边城浪子--------原著:古龙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又一个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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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U6 t+ L9 O! g7 d8 R; V) o: Y6 s       城市刚刚开始苏醒，傅红雪已进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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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_9 a0 [- S" X4 K, S2 a( F) P0 j       在进城的道路上，人已不少了，有赤着脚、推着车子的菜贩，挑着鱼篓的海郎，赶着猪羊到城里来卖的屠户……他们的生活是平凡而又健康的，就像是他们的人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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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D! K( Y  R" h% a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他们朴实的、在太阳下发着光的脸，心里竟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羡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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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别人也在看着他，说不定也在羡慕他的悠闲。

       但又有谁能了解他心里的苦难和创伤。

       这些人肩上挑着的担子虽沉重，又有谁能比得上他肩上挑着的担子。一百担鲜鱼蔬菜，也比不上一分仇恨那么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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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何况，他们的担子都有卸下来的时候，他的担子却是永远放不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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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H4 |  G) s$ R3 ~+ q! P$ i4 G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走在长街上，他忽然渴望一碗很热的面。

       这渴望忽然变得比什么都强烈，人毕竟是人，不是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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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H* B: \, V& _+ C2 o       一个人若认为自己是神，那么他也许就正是最愚昧的人。

! w! u' ?+ }/ S( ?3 C, _  X       在目前这一瞬间，傅红雪想找的已不是马空群，只不过是个面摊子。他没有看见面摊子，却看见了一条两丈长，三尺宽的白麻布。

       白麻市用两根青竹杆竖起，横挂在长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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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麻布上写着的字，墨汁淋漓，仿佛还没有完全干透。

* @" e" X# f$ n. s# Y' |       只有十四个字，十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：“傅红雪，你若有种，就到节妇坊来吧。”

       节妇坊是个很高的贞节牌坊，在阳光下看来，就像是白玉雕成的。牌坊两旁，是些高高低低的小楼，窗子都是开着的，每个窗口都挤满了人头。

       他们正看着这贞节牌坊前站着的二十九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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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n* z! d+ d& l! p( c: C& `) X: }       二十九个身穿白麻衣、头上扎着白麻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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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@8 e$ Z' b8 N( S+ b9 i  E: H+ k       这些人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每个人手里，都倒提着柄雪亮的鬼头大刀。

; U* D* d5 V3 ~! `; _- i# ~# z2 V8 r       甚至连一个十岁的孩子，手里都提着这么样一柄大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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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手里的刀几乎比他的人还长。

2 @+ A3 ^! H1 N! ~! z1 \       每个人脸上，都带着种无法形容的悲壮之色，就像是一群即将到战场上去和敌人拼命的勇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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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f# F1 r4 K% s$ S+ D) {4 c3 u       站在最前面的，是个紫色长髯的老人，后面显然都是他的子媳儿孙。

% Q6 w+ v% H0 o. v4 e* t( J2 {. C       他已是个垂暮的老人，但站在那里，腰杆还是挺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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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风吹着他的长髯，像银丝般飞卷着，他的眼睛里却布满血丝。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瞪着长街尽头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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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们正在等一个人，已等了两天。他们等的人就是傅红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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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[# s2 `/ X& x       自从这群人在这里出现，大家就都知道这里必将有件惊人的事要发生了；大家也都知道这种事绝不会是令人愉快的，却还是忍不住要来看，现在大家正在窃窃私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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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B& K& N8 d8 ]7 H. Y+ V1 Z; e       “他们等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？这个人会不会来？”

       这问题已讨论了两天，始终没有得到过答案。当然也没有人敢去问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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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忽然间，所有的声音全都停顿。

$ s+ j- l: q& j       一个人正从长街尽头慢慢地走了过来。他走路的姿态奇特而诡异，因为他竟是个跛子，一个很年轻的跛子，有张特别苍白的脸，还有柄特别黑的刀。

6 h2 ~. Q, X$ c" t( n       看见了这柄刀，这紫面长髯的老人，脸上立刻现出种可怕的杀气。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他等的人已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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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V- r( w5 [0 y6 [2 Q       傅红雪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，走到二丈外，就站住了。

1 j1 F! V2 t% p1 V" R) a( L9 [       现在他已看见是些什么人在等他了，但却还不知道这些人是谁。

: N# P: |$ W* d& E: m- m$ ]" x* \       紫面长髯的老人突然大声叫道：“我姓郭，叫做郭威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听见过这名字，神刀郭威，本来是武林中名头极响的人，但自从白天羽的“神刀堂”崛起江湖后，郭威的这“神刀”两个字就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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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! `' Z4 }9 M       他自己并不想改的，但却非改不可。因为天下只有一柄“神刀”，那就是白天羽的刀！

- p' D9 `# j: F: S* P1 Y+ i1 c- U       郭威道：“你就是白天羽的后人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。”郭威道：“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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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~2 J( `5 [+ T- s3 @& H( n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找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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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威道：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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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o# w- K0 s! G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本就是来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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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( ]9 M6 l' j) ]) D( [       郭威也紧握着他的刀，道：“我也是那夭晚上在梅花庵外杀害你父亲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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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突然抽紧。

9 f" ]* ^1 \+ y0 B       郭威道：“我一直在等着他的后人来复仇，已等了十九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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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眼睛里已露出血丝：“我已来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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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咸道：“我杀了姓白的一家人，你若要复仇，就该把姓郭的一家人也全都杀尽杀绝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已在抽紧。

       郭威的眼睛早已红了，厉声道：“现在我们一家人已全都在这里等着，你若让一个人活着，就不配做白天羽的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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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4 Q  F/ p" {' P  Q0 c% S1 e# ^       他的子媳儿孙们站在他身后，也全都瞪大了眼睛，瞪着傅红雪。每个人的眼睛都已红了，而有的甚至已因紧张而全身发抖。可是就连他那个最小的孙子，都挺起了胸，丝毫也没有逃避退缩的意思。

5 T. L7 A+ `6 Z+ q       也许他只不过还是个孩子，还不懂得“死”是件多么可怕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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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又有谁能杀死这么样一个孩子呢？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也在发抖，除了他握刀的那只手外，他全身都在抖个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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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长街上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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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凤吹来一片黄叶，也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，在他们的脚下打着滚，连初升的阳光中仿佛也都带着那种可怕的杀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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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f/ L0 S: S6 R$ ?. K, W       郭威大喝道：“你还等什么？为什么还不过来动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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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脚却似已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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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不能过去。他绝不是不敢——他活在这世界上，本就是为了复仇的！可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陌生的脸，心里忽然有了种从来未曾有过的奇异的感觉。

       这些人他连见都没见过，他跟他们为什么会有那种一定要用血才能洗清的仇恨？

       突然之间，一声尖锐的大叫声，刺破了这可怕的寂静。

) ]6 W7 ~6 y9 H3 X, r       那孩子突然提着刀冲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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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W; _- k4 C) Z* a% B       “你要杀我爷爷，我也要杀你。”

       刀甚至比他的人还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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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/ U4 m, r9 a# }       他提着刀狂奔，姿态本来是笨拙而可笑的，但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。这种事甚至今人哭都哭不出来。

       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妇，显然是这孩子的母亲，看见这孩子冲了出去，脸色已变得像是白纸，忍不住也想跟着冲出来，但她身旁的一条大汉拉住了他，这大汉自己也已热泪满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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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! @4 Y* L4 S* O9 U: B8 b       郭威仰天大笑，叫道：“好，好孩子，不愧是姓郭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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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凄厉的笑声中，这孩子已冲到傅红雪面前，一刀向傅红雪砍了下去。

# u' i8 y8 O2 S" ^8 p  A( r4 U       他砍得太用力，连自己都几乎跌倒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只要一拾手，就可以将这柄刀震飞，只要一抬手就可以要这孩子血溅当地。

" ?5 U* e0 |/ Q       但是他这只手怎么能拾得起来。

% m2 W9 R" g: A5 m* m: |% ~" Z* C       仇恨，势不两立、不共戴天的仇恨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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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你杀了我父亲，所以我要复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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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Y* h2 i( g9 s+ E       “你要杀我爷爷，所以我也要杀你！”

& Q) ?$ v9 M  F, K       就是这种仇恨，竟使得两个完全陌生的人，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！人世间为什么要有这种可怕的仇恨，为什么要将这种仇恨培植在一个孩子的心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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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自己心里的仇恨，岂非也正是这样子培养出来的！

/ f( w0 U- Z4 d! o, v* H       这孩子今日若不死，他日长大之后，岂非也要变得和傅红雪一样！

       这些问题有谁能解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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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\: L8 B3 v8 U, h* p3 N       鬼头刀在太阳下闪着光。是挨他这一刀，还是杀了他？假如换了叶开，这根本就不成问题，他可以闪避，可以抓住这孩子抛出三丈外，甚至可以根本不管这些人，扬长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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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E/ m3 n, t0 z3 ?3 w       但傅红雪却不行，他的思想是固执而偏激的，他想一个问题时，往往一下子就钻到牛角尖里。

* D& O, I: e3 @* V3 h+ m) ?( i       在这一瞬间，他甚至想索性挨了这一刀，索性死在这里。

       那么所有的仇恨，所有的矛盾，所有的痛苦，岂非立刻就能全都解决。

+ r: C& T& _& N3 C1 k+ Q9 I       但就在这时，这孩子突然惨叫一声，仰天跌倒，手里的刀已飞出，咽喉上却有一股鲜血溅出来，也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柄短刀正插在他咽喉上。没有人看见这柄刀是哪里来的，所有的人都在注意着这孩子手里的那柄鬼头大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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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Y% ]2 S( P2 k) c; I( A+ `- K3 j$ R       既然没有人看到这柄短刀是从哪里来的，那么它当然是傅红雪发出来的。这孩子最多不过才十岁，这脸色苍白的跛子竟能忍心下这种毒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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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P. y& r5 {5 G' [7 K       人丛中已不禁发出一阵愤怒的声音。

       那长身玉立的少妇，已尖叫着狂奔了出来。她的丈夫手里挥着大刀，紧紧地跟在她身后，喉咙里像野兽般的怒吼着。

8 B& H' |7 I4 n/ D       所有穿白麻衣、扎着白麻中的人，也已全都怒吼着冲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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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们的吼声听起来就像是郁云中的雷。他们冲出来时，看来就是一阵白色的怒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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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们已决定死在这里，宁愿死尽死绝。那孩子的血，已将他们心里的悲哀和愤怒，全都火焰般燃烧了起来。

- U7 a! y0 A; ]. q# p- M       傅红雪却已怔在那里，看着这孩子咽喉上的短刀。

      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柄刀是哪里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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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情况就和那天在李马虎的店里一样，突然有柄刀飞来，钉在李马虎的手臂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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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！难道是叶开？

       郭威手里挥着刀，怒吼道：“你既然连这孩子都能杀，为什么还不拔你的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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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道：“这孩子不是我杀的！”

! ~# x1 Q1 o: ?       郭威狂笑，道：“杀了人还不敢承认？想不到白天羽的儿子竟是个说谎的懦夫。”

       “我绝不能让他死了后还受人侮辱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也狂叫。他的刀已出鞘。

       刀鞘漆黑，但刀光却是雪亮的，就像是闪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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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C' g8 d" R0 i4 e5 j& Q. n1 L) G       刀光飞出，鲜血已溅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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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\! N7 c* H6 Q9 H       血花像烟火一般，在他面前散开。

       他已看不见别的，只能看得见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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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血岂非正象征着仇恨？

7 k- a6 I( C3 m  ?. N% ?       他仿佛已回到十九年前，仿佛已变成了他父亲的化身！

  p: v) \& }% w% S/ V       飞溅出的血，仿佛就是梅花。这里就是梅花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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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些人就是那些已将自家满门杀尽了的凶手刺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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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们要他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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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b5 Q$ m# t! V' ^/ N8 s' h% b- ]# P0 S       没有选择！已不必选择！

       闪电般的刀光，匹练般的飞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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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没有刀与刀相击的声音，没有人能架住他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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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r* n- |- a7 G- A7 C" r       只有惨呼声、尖叫声、刀砍在血肉上的声音，骨头碎裂的声音……每一种声音都足以令人听了魂飞胆碎，每一种声音都令人忍不住要呕吐。

) h9 F; a6 C( F: |! I' ~; r/ @* m       但傅红雪自己却什么都听不见。他只能听到一个声音——这声音却是从他心里发出来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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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A5 l- ?9 A3 k" ^5 q0 U% T; M       “让你的仇人全都死尽死绝，否则你也不要回来见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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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仿佛又已回到了那间屋子。那屋子里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他本来就是在黑暗中长大的，他的生命中就只有仇恨！血是红的，雪也是红的。现在白家的人血已流尽，现在已到了仇人们流血的时候！两旁的窗口中，有人在惊呼，有人在流泪，有人在呕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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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E/ K# ]! m1 G& ]+ G6 t  B% ~       白麻衣被染成红的。这柄刀带给人的，本来就只有死与不幸！刀光过处，立刻就有一连串血肉飞溅出来！也不知是谁在大喝：“退下去！全退下去！留下一条命，以后再复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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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怒吼，惊叫，惨呼，刀砍在血肉之上，砍在骨头之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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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突然间，所有的声音全都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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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除了傅红雪外，他周围已没有一个站着的人。

       阴森森的太阳，已没入乌云后，连风都已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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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|7 N! a$ P6 V: |1 r, N; B       开着的窗子，大多数都已紧紧关起，没有关的窗子，只因为有人伏在窗台上流血呕吐。

% Z+ Z, x) c: S: G+ M! C       长街上的青石板已被染红。刀也已被染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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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{0 A6 ^+ x  D1 x       傅红雪站在血泊中，动也不动。

! I  j% P& X( h7 B$ P       郭威的尸体就在他的脚下，那孩子的尸体也在他脚下。

6 W& A: Q6 N  a: ~4 r       血还在流，流入青石板的隙缝里，流到他的脚下，染红了他的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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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y0 w( l9 h2 e0 \6 w: v' o       傅红雪似已完全麻木。他已不能动，也不想动。

$ ~" I  r9 e2 [  i& `: _       突然之间，一声霹雳，闪电照亮了大地。傅红雪仿佛也已被这一声霹雳惊醒。他茫然四顾，看了看脚下的尸体，又看了看手里的刀。

       他的心在收缩，胃也在收缩。

       然后他突然拔起那孩子咽喉上的刀，转身飞奔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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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Z5 z- t1 F3 u       又一声霹雳，暴雨倾盆而落，苍天仿佛也不忍再看地上的这些血腥，特地下这一场暴雨，将血腥冲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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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F  L# m- A2 M. m: H2 x       只可惜人心里的血腥和仇恨，却是再大的雨也冲不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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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@5 i0 Y3 }$ V- w" q/ t" w. q       傅红雪狂奔在暴雨中。

5 N! B* Y6 }: @9 D       他从来也没有这么样奔跑过，他奔跑的姿态比走路更奇特。

6 M% E% e. C6 E0 o' {. N       暴雨也已将他身上的血冲干净了。可是这一场血战所留下的惨痛回忆，却将永远留在他心里。

       他杀的人，有很多都是不该杀的。他自己也知道——现在他的头脑也已被暴雨冲得很清醒。

       但当时他却绝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
       为什么？只为了这柄刀，这柄他刚从那孩子咽喉上拔下来的短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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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! a; x* w  i$ X: \       那孩子若不死，这一场血战并不是绝对不可以避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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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心里也像是有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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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a3 ?' p2 M( g       叶开！叶开为什么要引起这场血战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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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前面有个小小的客栈，傅红雪冲进去，要了间屋子，紧紧地关上了门。

       然后他就立刻开始呕吐，身子突然痉孪，突然抽紧，他倒下去的时候身子已缩成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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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O/ f* {4 _- v8 J" F       他就倒在自己吐出来的苦水上，身子还在不停地抽缩痉挛……

       他已完全没有知觉。也许这时他反而比较幸福些——没有知觉，岂非也没有痛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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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o9 t4 B$ F' s: H) W! G       雨下得更大，小而闷的屋子，越来越暗，渐渐已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黑暗中，窗子忽然开了，一条黑影幽灵般出现在窗外。

       一声霹雳，一道闪电。

       闪电照亮了这个人的脸。

       这个人的脸上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，看着倒在地上的傅红雪，谁也分辨不出，这种表情是悲愤？是仇恨？是愉快？还是痛苦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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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清醒的时候、人已在床上，床上的被褥干燥而柔软。灯已燃起。灯光将一个人的影子照在墙上，灯光昏黯，影子却是黑的，屋子里还有个人！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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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p  [$ e7 \4 C3 F2 D/ v- @9 q       这人就坐在灯后面，仿佛在沉思。傅红雪的头抬起了一点，就看到了她的脸，一张疲倦、惟悴、充满了忧郁和痛苦，但却又十分美丽的脸。

% u" R5 a* Y! U  o3 q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又抽紧，他又看见了翠浓。

% f5 I4 P& @4 c7 v/ U5 A% d       翠浓也看见了他。她苍白憔悴的脸上，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，柔声道：“你醒了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不能动，不能说话，他整个人都似已完全僵硬。

9 m0 V1 D- f" f% f" S" u) U7 f  D       她怎么会忽然来了？为什么偏偏是她来？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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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你应该再多睡一会儿的，我已叫人替你炖了粥。”

      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，那么关切，就像他们以前在一起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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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难道她已忘记了过去那些痛苦的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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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t1 M7 e, S. S: R$ n: l# c       傅红雪却忘不了。他突然跳起来，指着门大叫：“滚！滚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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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K! a9 v2 \/ T& T/ L2 b       翠浓的神色还是很平静，轻轻道：“我不滚，也不出去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嘶声道：“是谁叫你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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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Y3 _6 B7 b: y) {7 `0 e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是我自己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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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Y, }4 l# E, w0 k1 ~5 @; j' N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要来？”

+ v! ~  Z0 I% Q, J7 Y" ?" n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你病了。”

( F$ ]: x: A2 U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突又发抖，道：“我的事跟你完全没有关系，也用不着你管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你的事跟我有关系，我一定要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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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的回答温柔而坚决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喘着，道：“但我现在已不认得你，我根本就不认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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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柔声道：“你认得我的，我也认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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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不让傅红雪开口，接着又道：“以前那些事，无论是你对不起我，还是我对不起你，我们都可以忘记，但我们总算还是朋友，你病了，我当然要来照顾你。”

       朋友！以前那种刻骨铭心、魂牵梦紫的感情，现在难道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友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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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O5 Z! n3 j8 P       以前本来是相依相偎，终夜拥抱着等待天明的情人，现在却只不过是朋友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心里突叉觉得一阵无法忍受的刺痛，又倒了下去，倒在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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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; k  M, c: H: ]7 ^" v( \, p3 t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说过，你应该多休息休息，等粥好了，我再叫你。”

" L' U. f& r) B3 |       傅红雪握紧双拳，勉强控制着自己。

       “你既然能将我当做朋友，我为什么还要去追寻往昔那种感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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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你既然能这样冷静，我为什么还要让你看见我的痛苦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冷冷道：“谢谢你，要你来照顾我，实在不敢当。”

* p; x5 x$ U0 p% K+ C$ W9 C  e       翠浓淡淡地笑了笑，道：“这也没什么，你也不必客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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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。”

       一对曾经海誓山盟，曾经融化为一体的情人，现在竟面对着面说出这种话来，别人一定觉得很滑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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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又有谁知道他们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？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指甲已刺入了掌心，道：“无论如何，我还是不应该这样子麻烦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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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说过没关系，反正我丈夫也知道我在这里。，傅红雪连声音都已几乎嘶哑，过了很久，才总算说出了三个字：”你丈夫？“

       翠浓笑了笑，道：“对了，我竟忘了告诉你，我已经嫁了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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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已碎了，粉碎！

       “恭喜你。”

  G: H. g8 M" b4 H% z       这只不过是三个字，三个很普通的字，无论任何人的一生中，必定都多多少少将这三个字说过几次。

       可是在这世上千万个人中，又有几人能体会到傅红雪说出这三个字时的感觉？那已不仅是痛苦和悲伤，也不是愤怒和仇恨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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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i# H) `$ F. o# b9 v/ ~       足以令血液结冰的绝望。

5 v# ?6 Z' ^  r" d' a! b5 \9 y+ l3 c       他甚至已连痛苦都感觉不到。他还活着，他的人还在床上，但是这生命，这肉体，都似已不再属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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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恭喜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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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听着他说这三个字，仿佛也说了句客气话。只不过她是不是真的笑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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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L/ h$ b& J" Q) o: K/ X& ^( A7 R       她说了句什么话？他完全听不到，感觉不到。

7 N: |. l7 D! H, o9 T' Z       “恭喜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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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Q, s" S% S1 E       他将这三个字反反复复，也不知说了多少遍，但是他自己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

4 R5 x3 Q) p/ G1 |: s       也不知说了多久，他才能听得见翠浓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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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正在低语着。“每个女人——不论是怎么样的女人，迟早都要找个归宿，迟早都要嫁人的。”

  I  j, t/ ]. N5 |9 A) p9 _- K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你既然不要我，我只好嫁给别人了。”

       她在笑，仿佛尽力装出高兴的样子来——无论如何，结婚都毕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眼睛看着屋顶上，显然也尽力控制着自己，既不愿翠浓看出心里的痛苦和绝望，也不想再去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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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k. Q$ E% ?$ f/ k! Q' l       但过了很久，他忽然又问道：“你的丈夫是不是也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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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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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新婚的夫妻，当然应该是寸步不离的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咬紧牙，又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他就在外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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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~- [0 w6 n# t$ v: _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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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L, Q7 ?( \; V9 }$ t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那么你就应该去陪他，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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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j9 }; K9 v* m% {% S" L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说过，我要照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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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: [1 n4 U( S/ G/ i+ x$ |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并不想要你照顾，也不想让别人误会……”

       他虽然在努力控制着，但声音还是忍不住要发抖，几乎已说不下去。幸好翠浓已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你用不着担心这些事，所有的事他全部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知道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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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Q  T5 W7 A% {1 H. c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知道你这个人，也知道我们过去的感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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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q& ?7 i( ?% |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们……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。”

+ A" R2 s; }! e: t0 X& P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反正我已将以前那些事全都告诉了他。”

/ N% x: R* h8 G- e: X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所以你就更不该到这里来。”

& r; |1 b, }* F7 B" c. K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到这里来找你，也告诉了他，他也同意让我来照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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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v& }  Y- j( ?       傅红雪的牙龈已被咬出血，忍不住冷笑道：“看来他倒是个很开通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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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~' m9 ?; ?  o& b6 k  K, ~* e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的确是。”

( @: Z3 [, x+ v) }& G; A5 k/ K3 K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大声道：“但我却并不是，我一点也不开通。”

  D/ S* Q: j  T  g7 N       翠浓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你若真的怕别人误会，我可以叫他进来一起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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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不等傅红雪同意，就回过头，轻唤道：“喂，你进来，我替你介绍一个朋友。”

       “喂！”这虽然也是个很普通的字，但有时却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亲密。

* O$ z5 g9 B# H: F       新婚的夫妻，在别人面前，岂非总是用这个字作称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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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门本来就没有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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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刚说了这句话，外面立刻就有个人推门走了进来，好像本来就一直守候在门外。

6 ], N* [( X2 y5 t* f       妻子和别的男人在屋里，作丈夫的人当然难免有点不放心。

. H% L4 N0 @6 D. N$ m7 f       傅红雪本不想看见这个人，但却又忍不住要看看。

       这个人年纪并不大，但也已不再年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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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' I! x0 N0 p9 [       他看来大概有三十多岁，将近四十，方方正正的脸上，布满了艰辛劳苦的生活所留下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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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像别的新郎倌一样，他身上也穿着套新衣服，华贵的料子，鲜艳的色彩，看起来和他这个人很不相配。

7 S# r& x  N3 k5 u7 w, S       无论谁一眼就可看出他是个老实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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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久历风尘的女人，若是真的想找个归宿，岂非总是会选个老实人的。这至少总比找个吃软饭的油头小光棍好。

: t, I4 y; ]( j       傅红雪看见这个人时，居然并没有很激动，甚至也没有嫉恨，和上次他看见翠浓和别人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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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种人本来就引不起别人的激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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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已拉着这人的衣袖走过来，微笑着道：“他就是我的丈夫，姓王，叫王大洪。”

( }0 a/ L. P, F! F! |       王大洪。老老实实的人，老老实实的名字。

       他被翠浓牵着走，就像是个孩子似的，她要他往东，他就不敢往西。

       翠浓又道：“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傅红雪傅公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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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，抱拳道：“傅公子的大名在下已久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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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Y- V& ]) m+ b% v- F. v       傅红雪本不想理睬这个人的，以前他也许连看都不会多看这种人一眼。可是现在却不同了。他死也不愿意让翠浓的丈夫，把他看成个心碎了的伤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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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他也实在不知道应该跟这种人说什么，只有喃喃道：“恭喜你，恭喜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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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居然也好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，只是站在那里傻笑。

- H( @1 Z7 c/ p! G. Z       翠浓瞅了他一眼，又笑道：“他是个老实人，一向很少跟别人来往，所以连话都不会说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说话很好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也不会武功。”

6 n0 u- x8 r( k4 ]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会武功很好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是个生意人，做的是绸缎生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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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k) ^( `) b% M1 w( a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做生意很好。”

" R* P9 r& y5 w: i9 v! k) L       翠浓笑了，嫣然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，至少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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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  G7 ]4 m2 y" M: H! N       她笑得很苦，也很酸，声音停了停，才接着道：“至少他不会抛下我一个人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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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x6 H1 c) g; y, A( k0 o       傅红雪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，他没有看见她那种酸楚的笑容。他好像在看着王大洪，其实却也没有看见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; X5 l; Z5 n. P$ u       但王大洪却好像很不安，嗫嗫呐呐的道：“你们在这里聊聊，我……我还是到外面去的好。”

$ A  k) Z/ T% [' {& a$ c$ S4 x0 n0 M" S       他想将衣袖从翠浓手里抽出来，却好像又有点不敢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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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因为翠浓的脸色已变得很不好看。世界上怕老婆的男人并不少，但像他怕得这么厉害的倒也不多。

8 B5 E. g$ c9 ~+ _+ D       老实人娶到个漂亮的老婆，实在并不能算是件走运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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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你请坐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是。”

3 n- |9 ?/ f. }- i" |* L       他还是直挺挺地站着。

       翠浓瞪了他一眼，道：“人家叫你坐，你为什么还不坐下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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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立刻就坐了下去，看来若没有他老婆吩咐，他好像连坐都不敢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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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i$ P/ m* z* q9 d5 p  g+ ~1 e8 K) O       他坐着的时候，一双手就得规规矩矩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手很粗糙，指甲里还藏着油腻污秽。

) J* Y" v# n8 H       傅红雪看了看他的一双手，道：“你们成亲已经有多久？”王大洪道：“已经有……”

; e3 Z( P* G( J/ r       他用眼角瞟着翠浓，好像每说一句话，都得先请示请示她。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已经快十天了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立刻道：“不错，已经快十天了，到今天才九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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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们是早就认得的？”

; \; o1 O7 f' l) ^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不是……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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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连脸都已因紧张而涨得通红，竟似连这种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已抬起头，瞪着他。

       天气虽然已很凉，但王大洪头上却冒出一粒粒黄豆般大的汗珠子，简直连坐都坐不住了。傅红雪忽然道：“你不是做绸缎生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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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的脸上又变了颜色，吃吃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转过头，瞪着翠浓，一字字道：“他也不是你的丈夫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的脸色也突然变了，就像是突然被人在脸上重重一击。她脸上本来仿佛戴着个面具，这一击已将她的面具完全击碎。女人有时就像是个核桃。你只要能击碎她外面的那层硬壳，就会发现她内心是多么柔软脆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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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`% Y/ n' p' \$ C/ Y7 R9 q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她，冷漠的眼睛里，忽然流露出一种无法描述的情感，也不知是欢喜？

       是悲哀？是同情？还是怜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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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{* N, J& j" Q$ G4 _' [4 S0 y       他看着一连串晶莹如珠的眼泪，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滚下来……他看着她身子开始颤抖，似已连站都站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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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已不用再说什么，这已足够表示她对他的感情仍未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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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H: [3 O7 k/ |. l       她已不能不承认，这个人的确不是她的丈夫。

6 `# C! S  P1 O' l       傅红雪却还是忍不住要问：“这个人究竟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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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a4 q8 t$ a4 }% s; g. n       翠浓垂下头，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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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e# W; A: g. D3 W6 o" d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也不知道？”

* Z/ w/ N8 H. G  E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……他只不过是店里的伙计临时替我找来的，我根本不认得他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找他来，为的就是要他冒充你的丈夫？”

       翠浓的头垂得更低。

  N/ \! f' L& B) }! [% ~' I9 W! G/ @( v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”

       翠浓凄然道：“因为我想来看你，想来陪着你，照顾你，又怕你赶走我，因为我不愿让你觉得我是在死缠着你，不愿你觉得我是个下贱的女人。”

4 @! h, {* b4 N$ @$ J       最重要的是，她已不能再忍受傅红雪的冷漠和羞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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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生怕傅红雪再伤害她，所以才想出这法子来保护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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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[% t, R, j. m1 C4 c3 [- z# B       这原因她虽然没有说出，但傅红雪也已明白。傅红雪并不真的是一块冰，也不是一块木头。

       翠浓流着泪，又道：“其实我心里始终只有你，就算你不要我了，我也不会嫁给别人的，我自从跟你在一起后，就再也没有把别的男人看在眼里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用尽全身力气，大声道：“谁说我不要你，谁说的？”

, X. U6 ?- a; E8 H4 y4 y" S, h       翠浓抬起头，用流着泪的眼睛看着他，道：“你真的还要我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大叫道：“我当然要你，不管你是个怎么样的女人，我都要你，除了你之外，我再也不要别的女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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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L8 O* h! _# j3 I' ^+ Z       这是他第一次真情流露。他张开双臂时，翠浓已扑人他怀里。

/ f9 H4 W% n2 A5 G& T5 w1 d0 C       他们紧紧拥抱着，两个人似已溶为一体，两颗心也已变成一颗。所有的痛苦、悲伤、误会、气愤，忽然间都已变为过去，只要他们还能重新结合在一起，世上还有什么事值得他们烦恼的？

       翠浓用力抱住他，不停他说：“只有你真的要我，从今之后，我再也不会走了，再也不会离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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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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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@% A$ l; J7 K0 d5 O       翠红雪道：“永远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永远！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看着他们，眼睛里仿佛带着种茫然不解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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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当然不能了解这种情感，更不懂他们既然真的相爱，为什么又要自寻烦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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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D3 V# z+ o0 e% i9 U       爱情的甜蜜和痛苦，本就不是他这种人所能够了解的。因为他从来没有付出过痛苦的代价，所以他也永远不会体会到爱情的甜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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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o+ v* L' \/ L" t+ K+ ?       他只知道，现在他留在这里已是多余的。

& u/ i! e) Y9 N1 D% a9 a7 S% r       他俏俏地站起来，似已准备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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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F, t$ N* m6 l, G6 Z       傅红雪和翠浓当然不会注意到他，他们似已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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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], }' K2 L% N& F; J" K       昏黯的灯光，将他的影子照在墙上，白的墙，黑的影子。

) ^% ~( W/ _+ y7 _9 n, r7 ?       他慢慢地转过身子，手里突然多了柄一尺七寸长的短剑！

       剑锋薄而利，在灯下闪动着一种接近惨碧色的蓝色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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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n  E0 N9 j# T+ u' V       剑上莫非有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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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慢慢地往外走，走了两步，突然翻身！

# w, C+ \' t6 O+ w9 z+ K, j& T       青蓝色的剑光一闪，已闪电般向傅红雪的左肋下刺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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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N3 I5 A$ Z% b       没有人能想到这变化，何况是一对正沉醉在对方怀抱中的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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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G* e  u7 z; j0 \0 u$ h% W       傅红雪用两只手紧拥着翠浓，肋下完全暴露着，本就是最好的攻击目标。这一剑不但又快又狠，而且看准了对方的弱点才下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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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A, q: s. Y( T' `# t$ o       为了要刺这一剑，这个人显然已准备了很多年，多年来积压着的仇恨和力量，已完全在这一剑中发泄！

       傅红雪非但没有看见，甚至完全没有感觉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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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! i& Z4 ^4 x: A  ~       但翠浓却恰巧在这一瞬间张开眼，恰巧看见了墙上的影子。

       她连想都没想，突然用尽全身力量，推开了傅红雪，用自己的身子，去挡这一剑。

       剑光一闪，已刺人了她的背脊。一阵无法形容的刺痛，使得她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已被撕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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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她的眼睛，却还是在看着傅红雪。

       她知道从今以后，只怕再也看不到傅红雪了，所以现在只要能多看他一眼也是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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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咬着牙，不让自己晕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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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Q' F. i" V4 \; p6 }* e       没有人能形容出她此刻脸上的表情，也没能人能了解。

       那不仅是悲伤，也是欣慰。因为她虽然已快死了，但傅红雪却还可以活下去。

       因为她终于已能让傅红雪明白，她对他的情感有多么深邃，多么真挚。她嘴角始终还带着一丝甜蜜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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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因为她活得虽然卑贱，可是她的死，却是高贵伟大的。

& Z% W2 S# m0 `- N       她的生命总算已有了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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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又倒在床上，看着她，看着她混合着痛苦和安慰的眼光，看着她凄凉而甜蜜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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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心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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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看着他，终于挣扎着说出一句话。

9 u) [& g- @6 A; h: A6 q       “你要相信我，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，也不知道他要害你。”傅红雪道：“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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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我相信你。“

       他用力咬着牙，但满眶热泪，还是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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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嫣然一笑，突然倒下，苍白美丽的脸已变成死黑色：短剑还留在她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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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薄而利的剑锋，已刺入了她的骨节，被夹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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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一时间竟没有拔出来，只有放手，一步步向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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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m) ]  v' J& \       他希望退出去，希望傅红雪在这强烈的悲伤和震惊下，忘记了他。傅红雪的确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，只不过从紧咬着的牙缝中吐出两个字。

  X3 U4 ~  T5 q0 _, ~( h       “站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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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e) p! r: e# L( i4 R8 u* q, a       没有人能形容这两个字中包含的仇恨和怨毒，甚至没有人能想象。在灯光下看来，王大洪忠厚善良的脸，已变得魔鬼般狰狞恶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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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u: B+ t- ?4 A0 X1 p/ U7 ^       可是他还是站住了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声音中，竟似有一种足以令神鬼震慑的力量。

       仇恨的力量。

/ t% S$ }' B2 P+ p( `: l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我是来要你命的人！”

* G) d* ~2 H; E& {       傅红雪平静地道：“你也是那天在梅花庵外行刺的凶手？”

3 W& p4 \' F* @0 e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我不是，我要杀的只是你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# T6 j0 N4 I5 S+ a8 T       王大洪冷笑道：“你能杀别人，别人为什么不能杀你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认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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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a; o( ?# s! U: }" \( |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你也不认得郭威，但你却杀了他，还杀了那可怜的孩子。”

. h1 W  {/ a* _0 g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已沉了下去，道：“你是为他们来复仇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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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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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. @% ?" T0 q& \3 j' R) u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的是什么？”

( t3 `0 [( D0 a5 O/ P0 T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杀人的理由有很多，并不一定是为了仇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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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" U! x; S, B4 ^2 v* R3 Q       他冷笑着，又道：“那孩子平生从未做过一件害人的事，更没有杀过人，但现在却已死在你手里！你呢？你已杀过多少人，你杀的人真是全部该杀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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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t# X3 N% d  v6 k" G6 y7 u5 ?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觉得手足冰冷。

       工大洪道：“只要你杀一个人，就可能有无数人要来杀你！只要你杀错过一个，就永远无权再问别人为什么来杀你！”

5 F1 H8 g0 z. m2 l' `, ^: C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站起来，俯下身，轻轻拉起了翠浓的手。

$ ~. \6 J3 |1 c* ?; {6 f       这双手本是温暖而柔软的，只有在这双手轻抚着时，他才会暂时忘记那种已深入骨髓的仇恨，他的心才会有片刻宁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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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现在这双手似已完全冰冷僵硬。

  k, q2 m" Z: T  k       他没有流泪，只是痴痴地看着她，仿佛又已忘记了王大洪的存在。他苍白的脸上，几乎变得完全没有表情。

       可是他另一只手已握住了他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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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漆黑的刀，黑得令人心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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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I' s. H* X" }0 e       无论谁看见了这柄刀，都立刻会觉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足底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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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_* Z: q4 ?" U0 l9 ^       王大洪看见了这柄刀，他的手似乎也突然变得冰冷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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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]0 U: Q* k0 @  D       傅红雪还是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，道：“你可以杀我，无论谁都可以杀我，但却不该杀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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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声音奇异而遥远，仿佛来自远山，又仿佛来自地狱。

2 N( |3 F& ~( A9 O0 Q1 N       “我不管你是什么人？也不管你是为什么而来的，你杀了她，我就要你死！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脸也变为灰色，却还是在冷笑着，道：“现在你还有拔刀的力气？”

9 ~; w5 x/ |+ T& B- G' ?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。

      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来，慢慢地向王大洪走过去，握着他的刀走过去。

0 n" Q$ ^0 Q+ n8 K- L       刀鞘漆黑，眸子漆黑。

. x) e/ `' X* a/ X5 z# ]       漆黑的眸子，眨也不眨地盯在王大洪咽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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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@! ?; Q/ }+ Z, g       王大洪的呼吸突然停顿，就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铁手，扼住了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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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已不再往后退，因为他也知道，现在根本已无路可退。

       刀虽然还没有拔出来，可是他整个人却似已全部在这柄刀的阴影笼罩下。黑暗而巨大的阴影，压得他的心一直往下沉，似已将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已走过来。走路的姿态虽然奇特笨拙，可是只要他手里还握着他的刀，就绝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个笨拙的跛子。

       他的人似已和他的刀结为一体。

2 Y3 }5 o6 e0 [' e# h       王大洪点点头，黯然道：“我只后悔没有听信一个人的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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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什么话？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他本来要我先毁了你这柄刀。”

; b# ~# ]' w+ A; A$ P1 v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先毁这柄刀？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这柄刀虽然并不特别，但是对你来说，它的价值却很特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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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9 q" ?/ [2 l. m& C6 c) ]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因为这柄刀就像是你的拐杖一样，若没有这柄刀的话，你只不过是个可怜的跛子而已，你只有手里握着这柄刀的时候，才能站得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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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，已似有火焰在燃烧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道：“这些话当然不是我说的，因为我以前根本就没见过你、根本就不了解你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这些话是谁说的？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是一个人。”

3 X/ R; a- U( f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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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工大洪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？”

' E3 O7 s+ ?& M- u, B; e) F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来杀害我是不是这个人要你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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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也许是，也许不是。”

) {# I6 k8 ?: a2 h       他脸上忽又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接着又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的……而且也永远猜不出来的。”

" j( Z# X4 V  z: @9 S! u& x5 A       这句话已无异承认，他来杀傅红雪，的确是受人主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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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本来确实没有要杀傅红雪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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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8 O& ]' m' l5 P2 Z9 y/ V' Y9 `       这世上虽然有很多人会无故杀人，但他却绝不是这种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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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能用这种周密恶毒的计划来杀人的，就绝不会是这种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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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抬起头，漆黑的眸子也开始燃烧，燃烧着的眸子已盯在他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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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`/ K6 @; ~7 s  o& }       王大洪的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，冷冷道：“你为什么还不拔刀？”

: @* \- t( I' u0 x1 n( n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着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他说道：“因为我不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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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p5 F0 C5 W- x- P+ _! ^9 M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什么事不懂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替别人死？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替别人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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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本来只不过是个受人利用的工具，根本不值得我动手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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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，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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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n% U; S# }5 _- ~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应该杀的，本是那个叫你来杀我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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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?  e, e; I" j! c& I6 \       玉大洪道：“只要我说出那个人是谁，你难道就肯放我走？”

' w- i& k9 N% P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道：“我说过，你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我动手。”

# q, q  R' L. W( @' m5 T# J6 v       王大洪突然沉默，显然在考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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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提出的条件实在很诱人，无论谁都会考虑考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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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~& x+ a: ]' M       只要能活下去，相信世上绝没有真正想死的人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并没有催促。

       当别人在考虑下决定时，你若催促他，压迫他，得到的效果往往是相反的。这道理傅红雪也懂。

0 h: f* h6 F0 m- D* W% r+ e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王大洪忽然道：“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个君子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，默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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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5 }$ |+ q) _# r. X- Y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像我这种人，为了要保全自己的生命，无论谁我都会出卖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，“你并不笨。”

6 E/ a4 Z; j: i, U5 I1 A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等着他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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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K' q+ Z5 S( C" J0 s; a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我怎知你现在一定能杀得了我？也许你现在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，那么，我又何必将别人的秘密告诉你？”

; N" A8 f4 z4 Y       傅红雪也没有回答这句话。

      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凝视着这个人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地道：“我本该一刀削落你的耳朵，让你相信的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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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可是你这种人非但不值得我动手，更不值得我拔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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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~3 {) H& N9 }0 }+ U" d( [+ b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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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_3 N. Z$ X7 Q9 A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但我却不能不让你明白一件事。”

" r+ P* q/ n2 \! d4 p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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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用刀，也一样可以杀你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笑了，他当然不信傅红雪会放下这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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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G7 N1 N- |0 ]+ X, r/ o       但就在他开始笑的时候，傅红雪已放下手里的刀，放在桌上。他好像决心要证明一件事——没有这柄刀，他还是一样可以站得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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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果然显得惊讶——也就在他脸上刚开始露出惊讶之色的这一刹那问，他千里又多了柄短剑，闪动着惨碧光芒的短剑。剑光一闪，已刺向傅红雪的胸膛。

8 L1 ]8 R1 O6 Q       王大洪当然并不是个生意人，“王大洪”也当然绝不是他的真名。

  }2 c% F4 m4 }4 \       他一剑刺出时，无论谁都看得出，这个人非但一定是个成名的剑客，而且一定是杀人的专家。

       他的剑法恶毒而辛辣，虽然没有繁复奇诡的变化，但在杀人时却很有效。这一剑刺出后，就像是毒蛇的舌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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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已无法挥刀招架，他手里已没有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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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c0 n: Y( K  b5 f  w       可是他还有手。

/ B( O3 F! U1 ?* \/ _$ P; r# h- f4 V       手是苍白的。

       他身子一闪，苍白的手突然向剑上抓了过去。

* _5 [% ?7 V8 J  M) j8 E9 [       他似乎已忘了自己这双手是血肉，不是钢铁，似已忘了自己手里没有刀。这是不是因为他感觉中，他的手已和他的刀永远结成一体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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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B9 ~# E. a5 _9 M" R0 X       这是不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空着手的习惯？

! X/ o. w3 A4 U  _) }       剑上淬着剧毒，只要他的手被划破一点，他就要倒下去。

* q. x1 j7 O9 ~$ [' x$ o6 D" V0 J5 g+ }       王大洪的剑没有变招。他当然不肯变招。他希望傅红雪能抓住他的剑，抓得越用力越好。

8 ^" Y+ O- N# p/ i       真正的聪明人，永远不会将别人当做呆子。

! u# p$ ~( R4 T       将别人当做呆子的人，到最后总是往往会发现，真正的呆子不是别人，是自己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觉得傅红雪实在是个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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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p% ~9 n( U' r& N       除了呆子之外，还有谁会用自己的手去抓一柄淬过毒的利剑！这也许只因为他受的刺激大，所以脑袋里已出了毛病。

6 x# ]% U4 x- x% U) b+ ^       王大洪几乎已快笑出来，因为这本来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。

      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剑招式已用老，速度已慢了下来。

& Q2 ?3 j; x. b: J+ |* o& O9 s       这一剑既没有刺中对方，本就应该早已变招的。

; c& ^4 k2 E9 J( V* ]/ |       现在他只等着傅红雪的手抓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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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O, i  [, d6 h" O) c) O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他突然觉得眼前一花，苍白的手已打在他黝黑的脸上。

4 h1 K3 v0 n  e       在最后的一刹那间，傅红雪的招式竟突然变了，变得真快，快得无法思议。他只觉得眼前突然变成一片黑暗，头脑中突然一阵晕眩，什么事都已感觉不到。

       等他再清醒时，才发现自己竟已倒在墙角，鼻子里还在流HH义着血，脸上就像是尖针在刺着，左边的颧骨已碎裂，鼻梁的位置已改变。

       他能抬起头来时，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剑，已到了傅红雪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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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这柄剑，过了很久，才转向他，冷冷道：“这柄剑不是你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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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摇摇头。

6 k* r2 z! Q9 m' w, o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用的本是长剑。”

" `0 A" G; D7 K( v       王大洪又点点头。

( `+ m, b- [- r1 x8 y7 ]       用长剑的人突然改用短剑，出手固然更快，但力量和部位都无法拿捏得很准了。

. q/ i) O+ s4 _( }% z       这点他自己也很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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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?* Q( M% X. h7 A& b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这柄剑也是那个人给你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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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点点头。

6 T+ `. L4 @# H0 I8 U/ D/ x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将剑抛在脚下，道：“你若想再试一次，不妨将这柄剑再拿回去。”

. p- h# D7 @5 R0 a1 W+ v: n7 |       王大洪又摇摇头，连看都不敢再看这柄剑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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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q& N9 }8 k" Y9 ^- a       他的勇气似已完全崩溃。

; n( P/ [- x2 [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为什么不愿再试？现在我手里还是没有刀，还只不过是个可怜的跛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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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h9 n5 O7 y) G* b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你不是。”他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也不是呆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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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_0 P( y/ T$ m! S6 j0 R       ——将别人当做呆子的人，到最后往往会发现真正的呆子并不是别人，而是自己。

       这点他现在也终于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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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现在你已肯说出那个人是谁？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突又长叹，道：“就算我说出来，也没有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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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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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因为你绝不相信。”

& V! X) v- J" w' \( Z7 i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相信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迟疑着，道：“我能不能相信你呢？你真的肯放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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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已说过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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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H, ]9 l- z( }% n8 n$ _# B) h       有些人说的话，一次就已足够。

% [$ X' G( Y/ Q" A. G7 K8 }. A       王大洪终于松了口气，道：“那个人本是你的朋友，你的行踪，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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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Y6 o# A9 p$ s, c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握紧了双拳，似已隐隐猜出这个人是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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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U& C0 n* d4 k9 O( A       他没有朋友。

       在这世界上，也许只有一个人能够勉强算是他的朋友，因为他已感觉到一种被朋友出卖的愤怒和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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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e" w+ [) z  A* U& N+ [       但他却还是不愿相信，不忍相信，所以他还是忍不住要问。

       “这个人姓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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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o" s* c6 K9 ]% p" G2 t/ `8 l& x! h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他姓…”突然间，刀光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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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一闪，比电光还快的一闪，然后所有的声音都突然停顿。

       “他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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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永远也不能说出这个人姓什么了，他也已用不着再说。这柄短刀已说明了一切。

- W, S! o% L7 H. _$ I+ i# b1 a       ——刀光一闪，一柄短刀插上了李马虎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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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刀光一闪，一柄短刀杀了那无辜的孩子。

       现在刀光一闪，封住了王大洪的口。

       三柄刀当然是同一个人发出的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眼睛凸出，张大了嘴，伸出了舌头，他的咽喉气管被一刀割断，他死得很快，可是他死不瞑日。

       他死也不相信这个人会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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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g) G0 H" M# w' i0 ?$ n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信。

4 o' u& @# g% N, I# O       他不愿相信，不忍相信，但现在却已不能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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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——看不见的刀，才是最可怕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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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——能令人看不出他真正面目的人，才是最可怕的人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发觉，叶开这个人远比闪电般的飞刀还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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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刀是从窗外射进来的，但窗外却没有人。

       夜，秋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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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G5 o: L0 X, D       夜已深，秋也已很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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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  x8 f; k9 k$ \. v       暴雨初歇，地上的积水里，也有点点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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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[# z0 H. [" n* p* j$ ]( E* O# F0 y       傅红雪抱着翠浓，从积水上踩过去，踩碎了这点点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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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心也仿佛被践踏着，也已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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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风很轻，轻得就像是翠浓的呼吸。

8 j" C. V7 t+ ~( K0 J+ {       可是翠浓的呼吸久已停顿，温暖柔软的胴体也已冰冷僵硬。那无限的相思，无限的柔情，如今已化作一滩碧血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却将她抱得更紧，仿佛生怕她又从他怀抱中溜走。

       但这次她绝不会再走了。她已完全属于他，永远属于他。

4 e) b) C. l1 p3 E8 s6 {3 V7 |       泉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，过了清溪上的小桥，就是山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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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不停地向前走，踏过积水，跨过小桥，走上山坡，一直走向山最高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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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星已疏了，曙色已渐渐降临大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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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G" W. o2 e' a- m2 O       他走到山巅，在初升的阳光中跪下，轻轻地放下了她。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她脸上，使得她死灰色的脸看起来仿佛忽然有了种圣洁的光辉。无论她生前做过什么事都无妨，她的死，已为她洗清了她灵魂中所有的污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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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Y) g; C; E9 f9 O1 b. E       世上还有什么事，能比为别人牺牲自己更神圣？更伟大？

/ d5 E- k3 h: ]! B       他跪在山巅，将她埋葬在阳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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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从今以后，千千万万年，从东方升起的第一线阳光，都将照在她的坟墓上。

6 X$ O. l) Y) Q% S" O; b- ?! k       阳光是永恒的，就橡是爱情一样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爱情有暗淡时，阳光也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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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太阳升起又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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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下山时，已是第二个晚上。

       大病初愈后，再加上这种几乎没有人能忍受的打击，他整个人剩下的还有什么？

) z, F+ A2 B7 r       除了悲伤、哀痛、愤怒、仇恨之外，他还有什么？

       还有恐惧。一种对寂寞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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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从今以后，千千万万年，他是永远再也见不着她，那永恒的孤独和寂寞，要如何才能解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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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种恐惧才是真正没有人能忍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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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既不能忍受，又无法解脱，就只有逃避，哪怕只能逃避片刻也好。

       山下的小镇上，还有酒。酒是苦的也好，是酸的也好，他只想大醉一场，虽然他明知酒醒后的痛苦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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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?; P5 f+ F$ V. F' g) J       醉，的确不能解决任何事，也许会有人笑他愚蠢。

       只有真正寂寞过、痛苦过的人，才能了解他这种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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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& D, F0 ?: B0 h$ W; z       客栈中的灯光还亮着，他紧紧握着他的刀走过去。

3 p  {. |! o/ @& @* s" C* L       他醉了。

1 H, w- g! e8 v$ p  m7 E( W1 B$ I- B       他醉得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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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人在虚弱和痛苦中，本就醉得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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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还能记得的最后一件事，就是这小客栈的老板娘从柜台后走过来，用大碗敬了他一碗酒。

9 _3 q4 B- j4 }; H       这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肥胖的脸上还涂着厚厚的脂粉，只要一笑起来，脸上的脂粉就会落在酒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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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D4 F4 p7 V; q$ u/ ]       可是她的酒量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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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也敬了她一碗，然后他整个人就突然变成一片空白，他的生命在这段时候也是一片空自。

       也只有真正醉过的人，才能了解这种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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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h9 \: E& p4 R% m! `% f       那并不是昏迷，却比昏迷更糟——他的行动已完全失去控制，连自己都永远不知道自己做过了多可怕的事。

2 N; M8 T8 o1 o; {" l1 X4 M       无论多么醉，总有醒的时候。

* d6 P4 s5 j$ {5 [# O" T' c       他醒来时，才发现自己睡在一问很脏的屋子里，一张很脏的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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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屋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酒臭和脂粉香，那肥胖臃肿的老板娘，就赤裸裸的睡在他身旁，一只肥胖的手，还压在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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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自己也是赤裸裸的，还可以感觉到她大腿上温暖而松弛的肉。

       他突然想呕吐。昨天晚上究竟做过了什么事？

       他连想都不敢想。为他而死的情人尸骨还未寒，他自己却跟一个肥猪般的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。

& j0 P$ S1 F: Q5 E- n2 T& \% Z" J# ]       生命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龌龊，如此卑贱？

0 q  V5 H2 K2 Q+ U3 G* E* I. l. u       他想吐，把自己的心吐出来，放到自己脚下去践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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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N: l! F1 T* p; \1 A+ C       放到烘炉里去烧成灰。

. S" m7 c! E: `8 g       那柄漆黑的刀，和他的衣服一起散落在地上。他跳起来，用最快的速度穿起衣裳，突然发觉有一双肥胖的手拉住了他。

       “怎么，你要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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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Q6 e8 K0 A! E" `2 J5 _& @7 K+ S7 b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点了点头。

       她脂粉残乱的脸上，显得惊讶而失望：“你怎能走？昨天晚上你还答应过我，要留在这里，一辈子陪着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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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o6 d! F# X$ _/ W1 S8 ?# Q       寂寞！可怕的寂寞。

       一个人在真正寂寞时又沉醉，就像是在水里快被淹死时一样，只要抓住一样可以抓得住的东西，就再也不想放手了。

       可是他抓住的东西，却往往会令他堕落得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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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只觉得全身冰冷，只希望自己永远没有到这地方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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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n& v4 P: t- B9 E       “来，睡上来，我们再……”

       这女人还在用力拉着他，仿佛想将他拉到自己的胸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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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全身发抖，突然用力甩脱了她的手，退到墙角，紧紧地握着他的刀，嘎声道：“我要杀了你，你再说一个字，我就杀了你……”

       这苍白孤独的少年，竞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负了伤的疯狂野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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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B. M0 H6 K: u$ J  U       她吃惊地看着他，就像是被人在脸上重重的掴了一巴掌，突然放声大哭，道：“好，你就杀了我吧，你说过不走的，现在又要走了……你不如还是快点杀了我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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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j8 M2 ?5 }" Q* A6 B       寂寞，可怕的寂寞。

0 n5 w  ]. A: }. h6 S2 a) l+ `' S       她也是个人，也同样懂得寂寞的可怕，她拉住傅红雪时，也正像是一个快淹死的人抓住了块浮木，以为自己不会再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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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现在所有的希望突然又变成失望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，他不忍再看她，也不想再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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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像是一只野兽冲出牢笼，他用力撞开了门，冲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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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`$ U. _6 a7 q0 u  ~$ T6 O2 w       街上有人，来来往往的人都吃惊地看着他。

       但他却是什么都看不见，只知道不停地向前狂奔，奔过长街，奔出小镇。他停下来时，就立刻开始呕吐，不停地呕吐，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吐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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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A7 V4 j" m$ P& Q& L       然后他倒了下去，倒在一棵木叶已枯黄的秋树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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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o, ]2 P6 @  z: B( p" i; A6 A       一阵风吹过，黄叶飘落在他身上。
4 D# s8 T6 W! g4 n4 o# P% b
( u7 {* ?+ j) N4 r       但他已没感觉，他已什么都没有，甚至连痛苦都已变得麻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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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既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，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，他就这样伏在地上，仿佛在等着别人的践踏。

       现在他所剩下的，已只有仇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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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T2 D( ^: ]2 k6 ]       人类所有的情感中，也许只有仇恨才是最不易甩脱的。

       他恨自己，恨马空群，他更恨叶开。

       因为他对叶开除了仇恨外，还有种被欺骗了、被侮辱了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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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也许只因为在他的心底深处，一直是将叶开当做朋友的。

+ `8 l5 @; R4 c4 V( V9 R; S# o  r       你若爱过一个人，恨他时才会恨得更深。

       这种仇恨远比他对马空群的仇恨更新鲜，更强烈。

       远比人类所有的情感都强烈！

7 Y9 C( I9 {. V3 z2 x6 X2 d       现在他是一无所有，着不是还有这种仇恨，只怕已活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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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b2 r9 O  L5 e( l) c' h' |       他发誓要活下去。

       n7他发誓要报复——对马空群，对叶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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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经过昨夜的暴雨后，大地潮湿而柔软，泥土中孕育着生命的芳香。

       不管你是个怎么样的人，不管你是高贵，还是卑贱，大地对你总是不变的。你永远都可以依赖它，信任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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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{. X7 ?. m( e, ?       傅红雪伏在地上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仿佛要从大地中吸收一些生命的力量。

* B8 ]5 {( A- V       有人来看过他，又叹着气，摇着头走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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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u& [. y6 z4 O! U1 _( P$ e       他知道，可是他没有动。

# {. j' b8 _; K3 K' g! _% Y$ Y. N7 F& }       “年纪轻轻的，就这么样没出息，躺在地上装什么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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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年轻人就算受了一点打击，也应该振作起来，装死是没有用的。”有人在叹息，有人在耻笑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也全都听见，可是他没有动。

# |7 O8 F) T) \, n6 p5 H. w       他受的痛苦与伤害已太重，别人的讥嘲耻笑，他已完全不在乎。

       他当然要站起来的，现在却还不到时候，因为他折磨自己，还没有折磨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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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8 p; h% n) K0 ^       无论如何，刀还在他千里。

       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。

       突然有人失声轻呼：“是他！”

6 o& w5 C5 b, [/ y. c       是女人的声音，是一个他认得的女人。

       但他却还没有动，不管她是谁，傅红雪只希望她能赶快走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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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他既不想见别人，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。

+ X: O# l# o: R" h& G0 f7 e       怎奈这女人偏偏没有走，反而冷笑着，道：“杀人不眨眼的傅公子，现在怎么会变成像野狗一样躺在地上，是不是有人伤了你的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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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胃突然收缩，几乎又忍不住要呕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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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m! e  @0 k/ r6 {: [1 X       他已听出这个人是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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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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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他最不愿看见的就是她，但她却偏偏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。傅红雪紧紧咬着牙，抓起一满把泥土，用力握紧，就像是在紧握着他自己的心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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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却又在冷笑着，道：“你这么样痛苦，为的若是那位翠浓姑娘，就未免太不值得了，她一直是我爹爹的女人，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？”

8 n/ v8 L2 G0 n- I+ Q       她说的话就像是一根针，一条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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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p' Y0 X8 e) W- e: u" T9 C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跳起来，用一双满布红丝的眼睛，狠狠地瞪着她。他的样子看来既可怜，又可怕。

: q( w8 b  `) R  A3 C! ?       若是以前，马芳铃一定不会再说什么了、无论是因为同情，还是因为畏惧，都不会再继续伤害他。

       但现在马芳铃却似已变了。

       她本来又恨他，又怕他，还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情。

       但是现在却好像忽然变得对他很轻视，这个曾经令她痛苦悲伤过的少年，现在竟似已变得完全不足轻重，好像只要她高兴，随时都可以狠狠地抽他一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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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冷笑着又道：“其实我早就知道她迟早都会甩下你跟别人走的，就像她甩下叶开跟你走一样，除了我爹爹外，别的男人她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。”

0 o' ]+ e. z( B: ~" c. S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然发红，呼吸突然急促，道：“你已经说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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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道：“我说的话你不喜欢听？”

0 H& g) a" m  _& F% I       傅红雪握刀的手已凸出青筋，缓缓道：“只要你再说一个字，我就杀了你！”

# w2 o. k( G# D. U       马芳铃却笑了。

       她开始笑的时候，已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她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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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个很高大、很神气的棉衣少年，脸上带着种不可一世的傲气。他的确有理由为自己而骄做的。

       他不但高大神气，而且非常英俊，剑一般的浓眉下，有一双炯炯发光的眼睛，身上穿的衣服，也华丽得接近奢侈。

! }) j/ _7 z# d1 u5 J' T# t4 m7 q       无论谁一眼就可看出，这少年一定是个独断独行的人，只要他想做的事，他就会不顾一切的去做，很少有人能阻拦他。

3 I: C. o* [" {2 P1 [7 K       现在他正用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瞪着傅红雪，冷冷道：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明白是什么原因令马芳铃改变的了。

. c2 f2 K- x! }: z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你是不是说你要杀了她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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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你知道她是我的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摇摇头。

  P) O% n+ b0 ^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她是我的妻子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冷笑道：“那么她若再说一个字，你就得另外去找个活女人做老婆了。”

& \3 U2 X( u! F! U) v       锦衣少年沉下了脸，厉声道：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？”

  L8 y9 m  U6 u0 n: p$ [# Y. \       傅红雪又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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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f1 s* m% G- t5 o" |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我姓丁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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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h1 q7 p3 \/ @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我就是丁灵甲。”

% V5 N# i0 \" H& z2 j+ ~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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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+ h; P" U9 w$ n! n3 O& O       丁灵甲道：“你虽然无礼，但我却可以原谅你，因为你现在看来并不像还能杀人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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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?" ]$ D6 @, C8 c+ w# q       傅红雪的确不像。他闭着嘴，连自己都似已承认。丁灵甲目中露出满意之色，他知道就凭自己的名字能吓倒很多人的，所以不到必要时，他从来不出手——对这点他一直觉得满意。因为还是不能不让他新婚的妻子明白，他是有足够力量保护她的，所以他微笑着转过头，傲然道：“无论你还想说什么，都不妨说出来。”

       马芳铃咬着嘴唇，道：“我无论想说什么都没有关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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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甲微笑道：“只要有我在你身旁，你无论想说什么都没有关系。”

( [( z2 X8 |- [7 [7 Z       马芳铃的脸突然因兴奋而发红，突然大声道：“我要说这个跛子爱上的女人是个婊子，一文不值的婊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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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b+ j/ m* t# d9 O# s7 F/ b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突又变得白纸般苍白，右手已握住了左手的刀柄。

0 l2 w; B: x( Q) F" z8 ^+ M& R       丁灵甲厉声道：“你真敢动手？”

: I8 u3 |6 K5 y) O7 C7 ^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。没有开口。

; N" R7 q# y) d3 q       现在已到了不必再说一个字的时候，无论谁都应该可以看得出，现在世上已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阻止他出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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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H1 G" ]2 u' a       丁灵甲也已看出。

( {# R3 m! n2 ^+ w       他突兀大喝，剑已出鞘，剑光如匹练飞虹，直刺傅红雪的咽喉。

; B8 X0 E9 K/ k9 X       他用的剑份量特别重，一剑刺出，虎虎生凤，剑法走的是刚猛一路。他的出于虽不太快，但攻击凌厉，部位准确。

       攻击本就是最好的防守，在这一击之下，还有余力能还手的人，世上绝不会超过七个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偏偏就恰巧是其中之一。

! ?7 [# c+ ~$ d( {1 a% n; u* Y       他没有闪避，也没有招架，甚至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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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X) a8 y( ^. N3 N/ \; z8 k       马芳铃也没有看出，但是她却看见了突然像闪电般亮起的刀光——刀光一闪，鲜血已突然从丁灵甲肩上飞溅出来，就像是一朵神奇鲜艳的红花突然开放。

       剑光匹练般飞出，钉在树上。

       丁灵甲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剑柄，他整个一条右臂就吊在剑柄上，还在不停地摇晃。

. j' v* D: J3 P8 |* A& ^# b       鲜血也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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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& S9 Z" ]7 \1 {5 _, W7 h       丁灵甲吃惊地看着树上的剑，吃惊地看着剑上的手臂，仿佛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。

. n$ P) X  A. V7 B# q       因为这变化实在大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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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Y0 {* U  w; c- @% o) g; J3 N       等他发觉在他面前摇晃的这条断臂，就是他自己的左臂时，他就突然晕了过去。

6 \! A& U8 z1 W$ U3 I+ y       马芳铃也好像要晕了过去，但却并不是为了丈夫受伤惊惶悲痛，而是为了愤怒，失望而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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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v2 q6 B  Q4 h4 \' ]% r       她狠狠瞪了地上的丁灵甲一眼，突然转身，狂奔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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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n& H: H6 L1 T$ P1 N$ w       道旁停了辆崭新的马车，她冲了过去，用力拉开了车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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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个人动也不动地坐在车厢里，苍白而美丽的脸上，带着种空虚麻木的表情。一个人只有在忽然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时，才会有这种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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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E7 X# Z: B- I# A       傅红雪也看见了这个人，他认得这个人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！她怎么会在这里？她失去的是什么？叶开呢？

" a- s7 `2 N) j* ?       马芳铃霍然回身，指着傅纫雪，大声道：“就是这个人杀了你二哥，你还不快替他报仇？”

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丁灵琳才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道：“你真的要我去替他报仇？”

  Y$ l0 H) h8 t       马芳铃道：“当然，他是你二哥，是我的丈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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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看着她，眼睛里突然露出种刀锋般的讥诮之意，道：“你真的将我二哥当做你的丈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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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脸上变了色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，我二哥就算真的死了，你也绝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的，他的死活你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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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O: S" K1 k  C7 f9 i1 G       马芳铃也像是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，苍白的脸上更已完全没有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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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n' u3 s- z$ B4 D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要我去杀了这个人报仇，只不过因为你恨他，就好像你恨叶开一样。”

2 Q: y" f. X/ R3 q' G: a      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，接着又道：“你对所有的男人都恨得要命，因为你认为所有的男人都对不起你，连你父亲都对不起你，你嫁给我二哥，也只不过是为了想利用他替你报复。”

4 j- I& q0 v8 X! n) G+ {* h       马芳铃的眼神已乱了，整个人仿佛都已接近疯狂崩溃，突然大声道：“我知道你恨我，因为我要你二哥带你回去，你却宁可跟着叶开像野狗一样在外面流浪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不错，我宁可跟着他流浪，因为我爱他。”

5 d( L8 P. n5 Q1 t" x! H       她冷冷地看着马芳铃，接道：“你当然也知道我爱他，所以你才嫉妒，才要我二哥逼着我离开他，因为你也爱他，爱得要命。”
* D. u+ O! Q3 w& D( O
+ y3 h0 B' f5 C; {  A- W' F- D       马芳铃突然疯狂般大笑，道：“我爱他？……我只盼望他快点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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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现在你恨他，只因为你知道他绝不会爱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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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C1 b" Q1 ?& s. N  x. v% f       她明亮可爱的眼睛里，忽然也有了种很可怕的表情，冷笑道：“这世上有种疯狂恶毒的女人，若是得不到一样东西时，就千方百计地想去毁了它，你就是这种女人，你本来早就该去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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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a% x* V6 C5 e$ H+ z       马劳铃的狂笑似已渐渐变为痛哭，渐渐已分不出她是哭是笑？她突然回头，面对着傅红雪，嘶声道：“你既要杀我，为什么还不过来动千。”

- q3 y, m$ y0 F. T2 r       傅红曾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，慢慢地走过来，走到丁灵琳面前。

       马芳铃突然扑在他身上，紧紧抱住了他，道：“你若不杀我，就带我走，无论到什么地方，我都跟你去，无论要我干什么，我都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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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( U" g. G5 ^, B% r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冷而僵硬。

       马芳铃流着泪，又道：“只要你肯带我走，我……我甚至可以带你去找我父亲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曲起肘，重重地打在她肚子上。

% M& s* q& H( k6 C2 L, T, k$ W2 ]& F       马芳铃立刻被打得弯下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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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1 b5 N8 _; a# ^: R  k) U       傅红雪头也不回，冷冷道：“滚！”

       马芳铃终于咬着牙站起来，她本来也是个明朗而可爱的女孩子，对自己和人生都充满了自信，但现在她却已变了，她脸上竞已有了种疯狂而恶毒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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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1 ~6 h1 E' z3 Q9 o/ n       这是谁的错？

       她咬着牙，瞪着傅红雪，一字字道：“好，我滚，你既然不要我，我只有滚，可是你难道已忘了那天野狗般在我身上爬的样子？难道你只有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才敢强奸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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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f' Y1 y  r6 v' g1 ^/ B' Y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也已露出痛苦之色，却还是没有回头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现在是不是在后悔，那天没有答应他？”

       马芳铃冷笑道：“你也用不着得意！你以为叶开真的喜欢你？他若真的喜欢你，为什么让我们将你带走？现在他说不定已跟别的女人睡在床上了，也许就是他的老情人翠浓。”

: Z$ y/ v. l2 C/ x# t       她突又疯狂般大笑，大笑着一步步向后退，不停地向后退，退入树丛。然后她的笑声就突然停顿，她的人也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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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轻轻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她本来的确是个很可怜的女人，只可惜她每件事都做错了，最错的是，她总是找错了男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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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J% p0 \2 `+ n0 C# p- |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你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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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T) s5 B, m& n; g- h  V' w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没有错。”

1 E) _( t2 F- e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叶开……”

# \% ?# M' U7 V8 G* N& y       丁灵琳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我早就知道小叶是个什么样的人，就算他不喜欢我，也没关系，因为我真的喜欢他，这就已够了！”

$ O9 e, Q: k3 V. I6 K" w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她，眼睛里的痛苦之色更深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但你却离开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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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那只因我没法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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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n8 f3 k+ z/ s5 z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黯然道：“因为了老二乘我不注意的时候，点了我腿上的穴道。”

* b: G4 n. L! c- i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叶开就这样看着他们把你带走？”

3 J6 R4 [( d4 [       丁灵琳黯然道：“他也没法子，丁老二是我的亲哥哥，他能对他怎么样？”她眨了眨眼，眼睛里又发出了光，接着道：“可是我知道他迟早一定还会去找我的，他看来虽然对什么事都不在乎，其实却是个很多情的人，别人带我走的时候，我看得出他比我还痛苦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现在你是不是想去找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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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g$ [8 O" V2 a  y0 @, R5 ?2 ^       丁灵琳眨着眼笑道：“这世上有种人是你永远找不到的，你只有等着他来我你，小叶就是这种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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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R6 l1 r% b, g+ F1 x       傅红雪还在看着她，眼睛里突又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

  L2 b% @  v- W' G' D5 F: N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虽然伤了我二哥，可是我并不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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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G  o) U, w: i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那倒并不是因为他逼着我走，所以我恨他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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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那只因你虽然砍断了他的一条手臂，却让他明白了马芳铃是个什么样的女人，若不是你这一刀，他以后说不定要被她害一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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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J  k+ W! {7 S7 x4 \* ~# M" d       一个男人跟一个并不是真心对他的女人结合，的确是件非常痛苦，也非常悲惨的事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已可以走了，我也不愿他醒来时再看见你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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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等了半天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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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w" z8 N( s" Q8 ^% B* l; R: T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我正在考虑一件事。”

5 r! N' I  ?) [  I( e* r& p% d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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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L) T- n3 W! t+ I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知道是应该解开你的穴道，让你跟我走，还是应该抱着你走。”

( @$ A: I9 {- j3 W  B1 @  W, @       丁灵琳脸色变了，失声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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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# e8 z; [6 N9 V# g: ?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要把你带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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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疯了。”

) t& I9 Z, O6 s, X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没有疯，我也知道你绝不会跟我走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吃惊地看着他，突然挥手，腕子上的金铃突然飞出，带着一连串清脆的声音，急打傅红雪“迎香”、“天实”、“玄机”三处大穴。

- c/ e; ^! n3 M( T- T       他们的距离很近，她的出手更快。

$ f+ ^1 N3 V# D! _4 k+ }; Z. W       丁灵琳要命的金铃，本就是江湖中最可怕的八种暗器之一。

' r  I3 t6 j1 s( ]( I8 k( z0 G; o! y       因为她不但出手快，认穴准、而且后发的往往先至，先发的却会突然改变方向，叫人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闪避。

; Z4 W9 ]) r: q* C3 t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闪避。

8 b/ I8 w' Z5 p       刀光一闪，三枚金铃就突然变成了六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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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. \+ n) x# X0 ]( v" D6 M       刀光再入鞘时，他的手已捏住了丁灵琳的腕脉，拦腰抱起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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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失声大叫道：“你这不要脸的跛子，炔放开我！”傅红雪却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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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h9 A4 S9 `" G: }2 f2 S1 b0 j       车上有车夫，路上有行人，每个人都在吃惊地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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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l7 k0 W2 ^% m" T+ D$ l       傅红雪却看不见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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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拦腰抱着丁灵琳，走向东方的山——山在青天白云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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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山并不高，云也不高。走到半山上，已可看见白云缥缈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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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W5 e" t$ V! b& X; B       风吹着丁灵琳身上的金铃，“叮铃铃”的响。她自己却已不响。因为她无论说什么，傅红雪都好像没有听见。

      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由惊讶愤怒，变为焦急恐惧，她不知道傅红雪带她到这里来干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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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她却已发现这脸色苍白的跛子，的确是个很不正常的人。

% A- N0 H, u$ \( ?1 O       “你只有在没有人的地方，才敢强奸我！”

       想起马芳铃的话，她更害怕，又冷又怕，冷得发抖，怕得发抖。

- ]' P4 C- B4 p- R/ w  h       山巅更冷。

: `8 f+ s: Y' {! D; e; z       丁灵琳抖得更凶。傅红雪已放下了她，正在冷冷地看着她，突然道：“你怕？”

. A5 u8 L% E2 a' ~# k( p7 S0 {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笑了，答道：“我怕什么？我为什么要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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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笑得虽然勉强，却还是很好看，微笑着又道：“我难道还会怕你，你是小叶的朋友，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，我怎么会怕你！”傅红雪道：“他的仇人呢？”

0 R) u, t( d7 w* t) A# m3 s       丁灵琳眨着眼，道：“他若有仇人，当然也就是我的仇人。”

7 D  L2 y2 j& N: l) Z, k0 F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你觉得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就是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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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P/ a7 O6 g% i8 }8 ?  R/ c       丁灵琳又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，笑得温柔而甜蜜，只要一想起她和叶开的情感，她心里就会有这种温暖甜蜜的感觉。

( N4 f# N% D2 K" A4 y8 ~7 Q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若知道有人杀了他，你会对那个人怎么样？”

9 I5 j: W' P9 u3 j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没有人会杀他的，也没有人能杀得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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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假如有呢？”

, n$ q# {* g6 P% U+ t       丁灵琳咬起了嘴唇，道：“那么我就绝不会放过那个人，甚至会不择一切手段来对付他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择一切手段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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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当然不择一切手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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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接着又道：“我虽然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，可是假如真的有人杀了小叶，我说不定会把他身上的肉全部一口口咬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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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O1 E& r6 @. w# M) d" n       秋风吹过，白云在足下，她说出了这句话，自己忽然也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噤，心里仿佛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兆。

" ]7 B) {4 P; `( a$ f4 _! f       傅红雪却已转过身，背向着她，面对着一堆小小的土丘。

  T! @( u* {( n* O' j       土丘上寸草未生，显然是新堆成的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这堆土是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个坟墓，是我亲手堆成的。”

       他声音里仿佛带着种比这山巅的秋风更冷的寒意，丁灵琳并不是个柔弱胆小的女孩子，但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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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{- T3 N. \3 b' C' Y4 v. s3 _2 [/ u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才轻轻地问道：“坟墓里埋葬的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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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我最亲近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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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  k0 q1 e2 K9 c/ h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喜欢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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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j/ m  A8 M' t$ W" N! Q0 R       傅红雪点点头道：“我对她的情感，比你对叶开的情感更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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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q# I" Z: }/ k* ]6 h. Q" K! s7 V       丁灵琳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只希望她不是被别人杀了的，否则那个人身上的肉，岂非也要被你一口口咬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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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她是被人杀死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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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突又打了个寒噤，喃喃地道：“这里的风好冷。”傅红雪道：“你用不着为她担心，她现在已不怕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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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可是我怕。”

7 c9 f  p' b' i* `7 z5 J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怕我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不是怕你，是怕冷。”

0 }# w9 V, b8 A5 v3 N* p+ S1 x0 i  j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会将你也埋起来，你就再也不会怕冷了。”

0 ^% M# @! G( W6 ^7 y; V, w       丁灵琳笑得更勉强，道：“那倒不必麻烦你，我还没有死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冒道：“可是她已经死了……你却没有死，她为什么要死？为什么要死？……”

4 n/ \! G0 K' x# a5 u% `       他反反复复他说着这句话，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仇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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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d# k, T( y/ u. M5 A! s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每个人都会死的，只不过有人死得早些，有人死得迟些，所以你也不必伤心！”

: h9 {/ r0 M5 H: C, Z. U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叶开若死了，你也不伤心？”

, R# N" `0 j- I' j! ~( d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……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伤心，只因为叶开还没有死，叶开不伤心，只因为你还没有死，可是……可是她却已死了……”

1 `% S- W( x  Y; C9 P8 _. P5 t       他突然转身瞪着了灵琳，眼里带着火焰般的愤怒和仇恨厉声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我，谁杀了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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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7 Q% u  n$ [+ V7 p       丁灵琳的心好像正慢慢地往下沉，喉咙里竟已发不出声间。

: E  x0 `+ N9 D/ J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问我，是不是因为你已知道是谁杀了她的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咬着嘴唇，突然大声道：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怎么会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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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应该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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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E0 I: h1 q$ c+ N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紧紧握着他的刀，一字字道：“因为杀她的人就是叶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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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叫了起来，道：“不可能，绝不可能，我一直跟小叶在一起的，我可以保证他没有杀过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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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a3 b. U% [/ F4 V, }' m' Y  j4 _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昨天晚上你也跟他在一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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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说不出话了。昨天早上，她已被丁灵甲带走，就没有再见过叶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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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眼睛刀锋般盯着她的眼睛，道：“你知道他昨天晚上在哪里？做些什么事？”

) f; {* Q6 C! c6 h+ j       丁灵琳垂下了头。她不知道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拿出了一柄刀，一柄薄而锋利的短刀，抛在她面前。

       “你认不认得出这是谁的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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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的头垂得很低。她已认出了这柄刀——这柄刀就像是已插在她的心上。

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忽又抬起头，大声道：“叶开就是我，我就是叶开，你若真的认为是叶开杀了她，你就杀了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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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愿意为他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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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G2 {/ \7 Y: s3 O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愿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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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眼睛里又发出了光，完全没有犹豫，完全没有考虑，能为叶开而死，对她说来，竟仿佛是件很快乐的事情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她，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翠浓的影子。她临死前看着他时，眼睛岂非也同样带着这种欣慰快乐的表情。她虽然没有说出一个字，但那双眼睛岂非也无异告诉他，她是愿意为他而死的。直到她倒下去的时候，她嘴角还带着甜蜜的微笑。

/ H* C" y& b& ~' A1 m( L       傅红雪的双拳握紧，几乎忍不住要挖开坟墓，再看她一眼。

+ |. p4 r& Y* x, S       可是就算能再看一眼又如何？短暂的生命，却留下了永恒的寂寞。

. ^  t, Z% T0 E  {5 u" k6 ^9 I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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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怎么样。”

5 G% h$ F* h$ i3 H( m' U: e) u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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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G. D9 L; |. P+ J5 J1 d       她目中又露出恐惧之色，死，她并不怕，她怕的是那种可怕的折磨和侮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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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( i8 A6 N! f8 x6 L" s* ~. y3 y. o       傅红雪又沉默了很久，冷冷道：“你说过他迟早一定会来找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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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`, M, V& y" W. L# @" ~7 o  H       丁灵琳点点头，大声道：“他当然会来找我，他绝不是个无情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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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c4 I  p$ U# u0 `! y. V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远方，缓缓道：“这地方很安静，他若能安安静静地死在这里，上天对他已算不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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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W( L' Q) k& R0 n       丁灵琳动容道：“你在等他来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，只是垂下头，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，漆黑的刀，刀头上已不知染上过多少鲜血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的手也握紧，低声道：“但是他并不知道我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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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B; C4 @% X0 @% d7 ^" _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会知道的。”

5 Z# Z& E* E) B3 d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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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c5 H' I. S9 ?1 c  q+ E: l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有很多人都看见我挟着你往这里走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就算他来了，又怎么样？你难道真的要杀他？”

) f1 i- u9 M. H( B3 T: g2 S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，刀也是沉默的。

       沉默有时也锋利得像刀锋一样，有时甚至能杀人。

% _& Q% _0 T$ T! v' W# x/ B5 K       丁灵琳大声道：“你真的能下得了毒手？难道你已忘了他以前为你做的那些事？若不是他，你怎么能活到现在？”

$ K( a: ]  ]* F' h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仿佛又已因痛苦渐渐变得透明，一字字缓缓道：“他让我活着，也许就是为了要我忍受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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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死虽然可怕，但却是宁静的，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感觉到痛苦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看着他的脸，身子突然开始颤抖，颤声道：“他常常对我说，你做的事可怕，但你的心却本是善良的，你……你几时变得如此狠毒？”

. P6 d0 C+ j$ A# v2 D2 i, x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连一个字都不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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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P8 a, E5 J# ^) _       这时山巅忽然涌起了一片又浓又厚的云雾，他苍白的脸已在云雾中渐渐变得遥远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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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山下仿佛有雨声。

) B4 c7 R+ P/ |# R' q- o       山巅的云雾，也是潮湿的。丁灵琳的衣裳已渐渐湿透，冷得不停发抖。不但寒冷，而且饥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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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已坐下，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，坐在又冷又潮的云雾中。难道他不冷不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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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个人难道真的已完全麻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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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终于忍不住道：“也许他不会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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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不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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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就算他要来，也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来。”

% F* a4 i, u+ ~, B8 l8 }! o       傅红雪还是不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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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他若三天后才来，你难道就这样在这里等三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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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% ?9 z2 r* M  Q& o# p       傅红雪又沉默了很久，才冷冷道：“他三年后才来，我就等三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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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R; ?; R# C. r  w. T       丁灵琳的心又沉了下去，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要我陪着你在这里等三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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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I' A" W" R' `6 m/ v3 |7 _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能等，你为什么不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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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S8 u6 T9 M7 f* {* J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因为我是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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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只要是个人，就没法子在这里等三年，也许连三天都不能等。”、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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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j/ E* e- R% g' M0 G" F( y6 [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其实你根本不必在这里等他，你可以下山去找他，那总比在这里等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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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还是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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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g+ f" \* z- W4 T/ a, [! q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，难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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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声音突然刀割般中断，她忽然发现坐在云雾中的傅红雪已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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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山下的雨声还没有停，山巅的云雾更潮湿，也更冷。

       也不知道是因为云雾掩住了日色，还是夜色已来临，丁灵琳眼前已只剩下一片模模糊糊阴阴森森的死灰色；没有人，也没有生命。

5 T# [1 \- ?  o8 b       丁灵琳放声大呼：“傅红雪，你到哪里去了？你回来！”没有人回来，也没有人回应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身子抖得就像是一片寒风中的枯叶，傅红雪虽然是可怕的人，可是他不在时更可怕。

: L% A6 Z: a  b( f. q' l. ^       她终于明白孤独和寂寞是件多么可怕的事，现在傅红雪走了只不过才片刻，片刻她已觉得不可忍受。假如一个人的一生都是如此孤独寂寞时，那种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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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; x9 |" K! |       假如叶开真的死了，她这一生是不是就将永远如此孤独寂寞下去？

       丁灵琳觉得全身冰冷，连心都冷透。她想逃走，可是她的腿还是麻木僵硬的——丁家的点穴手法，一向很生效。她想呼喊，可是她又怕听见山谷中响起的那种可怕的回声。

       天地间仿佛已剩下坟墓里那个死人在坟墓中伴着她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这一生，岂非也只剩下坟墓里的死人在坟墓中伴着他？

; D3 ~: {- j  v& J- S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对这孤独而残废的少年，有了种说不出的同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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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N6 k1 o& J# |7 i, B, h4 b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她忽然觉得有一点冰冷的雨珠滴落在她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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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垂下头，才发现这滴雨赫然是鲜红色的。

       不是雨，是血！

8 z0 b6 M- H; z2 k# p$ _       鲜红的血，滴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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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的心似已被恐惧撕裂，忍不住回头，她的面颊忽然碰到一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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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只冰冷的手。血，仿佛就是从这只手上滴落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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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y1 Y4 k, t! I5 l- J$ W& L       这是谁的血？谁的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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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j- A8 J4 @0 }, O, D0 N       丁灵琳没有看见，她眼前忽然变得一片黑暗。

       地狱本就在人们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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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你心里若没有爱，只有仇恨，地狱就在你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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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\2 g8 U8 X# C4 \* Q, j+ J       ……你心里若已没有爱，你的人也已在地狱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云已不见，雾山已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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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{% _1 F; d" @- |1 t/ u       阴森黑暗的山洞里，却有一堆火焰在跃动，闪动的光，照亮了奇突的钟乳和粗糙的山壁，也照亮了丁灵琳苍白美丽的脸。她醒来时，第一眼就看见这堆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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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! ?" @) P6 ^1 k6 E       所以她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静静地凝视着火焰的跃动。火焰的本身，仿佛就象征着生命，已为她带来了温暖和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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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然后她才看见傅红雪，他冰一样的脸，已因火焰的闪动而变得有了生命。

- q. |& D- N- D% z0 W       现在他正将一只皮毛已洗剥干净的野兔，放到火上去烤。

& x( b# Y7 U# F# i7 g       他的动作复杂而缓慢，他脸上甚至也已出现某种和平宁静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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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从未看过他脸上有过这种表情，她突然觉得他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可怕的。

6 R9 _  [# u4 G! k3 I$ E$ A       带着血的野兔已渐渐在火上被烤成金黄色，山洞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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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b5 q5 `9 g0 d! k       丁灵琳脸上忽然泛起一阵红晕，她本不是那种一见到血就会晕过去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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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忍不住解释：“我刚才实在太饿也太冷，所以才支持不住的。”

$ v; D. W/ {; t. {- }       傅红雪淡淡道：“幸好你身上有火种，否则就只能吃带血的免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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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失声道：“火种是你在我身上找到的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点点头。

6 O+ D, [0 c3 ?. V# h+ x9 d       丁灵琳的脸更红，她记得火刀和火石本在她贴身的衣袋里。

6 g" E$ |3 v3 R1 i* D" b& Z       她咬着嘴唇，板起了脸，大声道：“你怎么能乱掏人家身上的东西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的确不该这么做的，我本该脱光你的衣服把你放在火上烤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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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e' K0 o  n6 n9 U2 y       丁灵琳立刻用力拉紧了自己的衣襟，好像好怕这个人会真的过来脱她的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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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却再也不睬她，默默地将烤好的野兔撕成两半，随手抛了一半给她，竟是较大的一半。

  p, K, G. u1 k3 V9 Q' _: U       丁灵琳心里突又泛起一阵温暖之意。

       她也不能算是个小心眼的女孩子，但傅红雪若是给她比较小的那一半，她还是会觉得很生气。她毕竟是个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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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没有盐的肉，本来就像是已生了十八个孩子的女人一样，已很难令人发生兴趣。

/ p/ X4 a3 n9 I' f7 q  S! _! ?4 X9 P       没有盐的肉至少总比没有肉好。

, U- L7 E! I, N1 {; s       饥饿，本就是人类最不能抗拒的两种欲望之一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几乎将骨头都吃下去，吃完了还忍不住要叹息一声，喃喃地道：“这兔子身上的肉简直比猴子还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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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Z; n2 Q7 @. L+ W4 i6 g! ~; s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它身上若是肉多，说不定早已被别人捉去吃下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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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嫣然道：“小叶说的不错，你有时看来虽然很可怕，其实并不是个凶狠恶毒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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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R* `8 }. A* E' N+ j9 @       她眨了眨眼，又道：“无论你怎么想，我总觉得他一直都对你不坏，而且比谁都了解你。”

( l& T9 T& U% C# O) P, a# l) ?. S6 Y       一提起叶开，傅红雪的脸色又变了，忽然站起来，冷冷道：“你自己还能不能脱衣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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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|: D" Q5 K  E7 t: ~6 q       丁灵琳的脸色也变了，失声道：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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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Y; s! W$ z0 _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着不能脱，我替你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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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大骇道：“为什么要脱衣服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冷死病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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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衣服的确已湿透，地上也是阴寒而潮湿的，这样子躺一夜，明天不大病一场才是怪事。

+ I) L3 N4 Y. Q2 M, n       她自己当然也不想冷死病死，但若要叫她在男人面前脱光衣服，她宁可死——除了叶开外，随便哪个男人都不行。

       她咬着嘴唇，忽然道：“你是不是真的强奸过马芳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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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脸上的肌肉忽然绷紧，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但他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      只要是他做过的事，他就绝不推诿否认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会不会强奸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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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是在提醒我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现在若是强奸我，我当然没法子反抗，但我却希塑你明白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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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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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除了叶开外，无论什么男人只要碰碰我，我就恶心，因为我觉得世上所有的男人，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。”

' S2 ]* N" J" X6 s- b: O       傅红雪充满痛苦和仇恨的眼睛里，仿佛又有火焰在燃烧。

  |) _- F# |5 |1 @* w; H5 N       他全身都仿佛有火焰在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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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; u; Q6 R: K0 z, f$ h( s: d" A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恨他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杀了翠浓，而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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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一把揪住她衣襟，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，嘎声道：“你错了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没有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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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V5 @# }, d/ T, ^( Z- o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该逼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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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# Z# c& T; i6 O       他的手突然用力，已撕破了她的衣襟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倒下去的时候，雪白的胸膛已在寒风里硬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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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的泪也已将流下，咬着牙道：“我没有错，小叶却实在错了，他看错了你，你根本不是人，是个畜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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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M+ \& Z1 U# G, X. v0 a, b( o- w       傅红雪全身不停地颤抖，突然也倒了下去，缩成了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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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火光闪动下，他的脸竟已完全扭曲变形，嘴角就像马一样，吐出了浓浓的白沫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反而怔住。

, G/ d8 z+ V! U       她也听说过，傅红雪是个有病的人，但她却未想到他的病竟会突然而来，来得竟如此可怕。这少年不但孤独寂寞，满心创痛，而且还有这种可怕的病毒蛇般纠缠着他。唯一能安慰他、了解他的人，现在却已被埋入了黄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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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这一生，过的究竟是种什么样的生活？生命对他也未免太无情。他应该恨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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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U0 b0 q, u: x) k       “我若是他，我说不定也会痛恨所有的人，所有的生命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心里的恐惧和愤怒，忽然又变作怜悯与同情。

       她若能站起来，现在说不定会将他像孩子般拥抱在怀里。

       可是她非但站不起来，几乎连动都不能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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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X+ R! q; C0 ]0 a# K  h! }& w/ k       她连手都已因阴寒潮湿而渐渐麻痹，只能勉强拾起来，掩住衣襟。就在这时，她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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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^/ h' E6 t% d) q% `& ?) y       脚步声很轻，但来的却显然不止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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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这当然绝不是叶开，叶开若要来，绝不会和别人一起来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的心沉了下去，如此深夜，又有谁会冒着这种愁煞人的秋风秋雨，到这荒山上来呢？脚步声已在山洞外停下来，闪动的火光，已无异告诉他们这山洞里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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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过了半晌，外面就有人在试探着问：“里面的朋友高姓大名？请见示。”

% J1 A$ O! L1 N" i& t       丁灵琳用力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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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B9 q7 }* H0 l/ P       她只希望这些人一时间还不敢冒然闯进来，只希望傅红雪能在他们闯进来之前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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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这时她已看见一柄刀从外面慢慢地伸进来，接着她就看见了握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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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G3 u" I) a4 X) F: O8 v* o9 T       来的人的确不止一个，但现在进来的却只有他一个。

0 L/ e+ R+ @6 t2 F       这人的脸色也是苍白的，却不是傅红雪那种纯净得接近透明的苍白。

       他的脸向里发青，在闪动的火光中看来，竟仿佛是惨碧色的，又像是戴着个青铜面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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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l: H" F$ ]* v       他的眼睛也阴森可怕，只看了傅红雪一眼，目光就停留在丁灵琳裸露在破碎衣襟外的雪白胸膛上，眼睛里突又露出种淫猥的表情。

; Y8 G  o! |8 e6 B2 k8 v8 Q       丁灵琳只恨不得能将这双眼睛挖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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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手里的刀已垂下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显然他已发现倒在地上的这两个人都已没有值得他戒备的地方。他的眼睛更放肆了，就好像要钻到丁灵琳的衣襟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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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忍不住大声道：“你看什么？难道你从来也没看过女人？”

3 o5 z" y. l- I9 y       这人笑了，用脚尖踢了踢傅红雪，道：“他是你的什么人？”

4 q6 ~+ z' J; g- v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管不着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他就是那个一脚踢垮了关东万马堂的傅红雪？”

) W5 C4 v1 o8 C% I. y" a* i, e, k) z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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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X/ J6 Y) ?# O  H+ n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本来就是来找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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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Z! E* z) T; s6 C: ]7 Q6 j4 H       丁灵琳忍不住问道：“找他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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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C* A% L$ i1 i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本想找他替我做件事……替我去杀个人。”

       他又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但现在看来他已只有等着别人杀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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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G( O' c: w, h- [4 [       丁灵琳勉强控制着自己，冷笑道：“你若真的有这种想法，一定会反悔的。”

6 W# g8 O$ s* v1 P' w9 i       这人笑得更阴险，悠然道：“我不但真的有这种想法，还有另外一种想法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又忍不住再问：“什么想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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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笑道：“男人看见一个你这么漂亮的女人赤裸着胸膛躺在他面前，他心里会有什么想法，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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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c, w: U9 i6 e* m9 H: _       丁灵琳突然全身冰冷，失声道：“你敢？”

2 @0 y# T! a# R0 P; i       这人悠然道：“我为什么不敢，就算傅红雪现在还能够拨他的刀，我也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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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真的不怕？”

7 j3 G1 [  l: h3 ], j8 j9 r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他若知道我是什么人，说不定会自动把你让给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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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凭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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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: a6 H( e+ B& p3 `; r' V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只凭一样东西，一样傅红雪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。”

% H3 {+ }8 h% G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用刀尖去拨丁灵琳紧拉着衣襟的手，接着道：“就凭这样东西，我不但敢想，而且敢做，你若不信，我现在就可以做给你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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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几乎已忍不住要失声大叫起来，她的手已不能不松开。就在这时忽然看见一样东西从外面飞进来，打在这人因微笑而露出的牙齿上。

       只听“格”的一响，这人的门牙已然被打碎了两三颗。

       这人面色骤然改变，一只手掩住了嘴，一只手扬起了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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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看到地上的花生，脸色也已变了，忍不住失声惊呼道：“路小佳！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也是她现在最不愿看见的人之一，为什么他也偏偏来了？她的运气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坏？

       山洞外还是云雾凄迷，一片黑暗。一个人带着笑说道：“这世上并不一定只有路小佳才能吃花生的，不吃花生的倒很难找几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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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个人微笑着，悠悠然走了进来，穿得很随便，笑得很轻松，看他的样子，就算是天塌下来，他好像也不会在乎。

       看到了这个人，丁灵琳只觉得那闷死人的浓云密雾仿佛已忽然消散了，那愁煞人的秋风秋雨也仿佛忽然停了。

       现在就算是天真的塌下来，她也已不在乎，因为这个人就是叶开。只要能看见叶开，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值得她在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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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心里忽然充满了温暖之意，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甜蜜的笑容，却故意要板起脸，道：“你死到哪里去了，怎么直到现在才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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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q$ _* h1 A% b* e+ V$ c! U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本来也想早点来的，却又不能眼看着你那位宝贝二哥躺在地上生气，不管怎么样，他毕竟是你的二哥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就算还想生气，也气不出了，忍不住笑道：“你本来就应对他好一点，因为他迟早总有一天要做你的大舅子的。”

* N0 h5 E" z. v4 M1 m       叶开看着她，皱眉道：“可是你们丁家的人为什么总喜欢躺在地上呢？”

0 U* v" P  b) P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自己说过的，一个聪明人能躺下的时候，是绝不会坐着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也笑了，道：“不错，有道理。”

       他看了看傅红雪，又看了看那个高举着钢刀的人，道：“你们都是聪明人，但这位仁兄为什么还不肯躺下去，这样子站着岂非太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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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M( Q, ?4 Z& v( |       丁灵琳眨了眨眼，道：“所以你应该劝他，要他不如还是躺下去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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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S$ {+ B% n* X7 \; e' y       叶开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不错，有道理。”

* E' v; j2 `/ v  H4 ^       这人的嘴已闭起，嘴角还在流着血。

       他本就是个老江湖、老狐狸，当然知道能用一颗花生打落门牙的人，绝不是好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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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o/ v* X4 o* L3 j       但现在叶开又在背对着他，再难惹他的人，背上也绝不会长着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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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刀又恰巧正对着叶开的脖子，这机会实在难得，错过实在可惜。他突然挥刀，直砍叶开的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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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+ g; ?* b; ^% c" S- a3 X       谁知道叶开背后偏偏像是长着眼睛，突然回身，指尖轻轻在这个握刀的手腕上一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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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的刀忽然间就已到了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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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m4 R, \9 d" G2 l1 O* p9 S       叶开看着这把刀，轻抚着刀锋，微笑道：“看来这也是把快刀。”

' t3 A; a  D# F$ q       这人的脸已僵硬，想勉强笑笑，但笑起来比哭还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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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Z- I( F# h0 U2 ]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么快的刀无论砍在谁的脖子上，他的脑袋都no？一定会掉下来，你信不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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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^6 w' X# g: m6 w0 E9 R& Q( j; @       他提着刀在这人脖子上比了一比，微笑着道：“你若不信，倒也不妨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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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一张白里透青的脸，已吓得全无人色，吃吃道：“不……不必试了。”

$ g7 x* {4 L3 T# w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相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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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N% Z6 o6 F; C7 ^. z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当……当然相信，谁不信，谁就是龟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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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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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忽又问道：“阁下上山时，有没有看见在下的朋友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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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p7 {5 I5 |8 L( G4 ~5 x: `       叶开又点点头，道：“我看他们好像都已累得很，所以劝他们不如躺下去休息的好。”

3 W1 S! T/ r3 G" p       这人脸色又变了变，昔笑道：“其实我……我也已累得很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既然累得很，为什么还不躺下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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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J  ]& l1 c3 M9 ~: V3 B2 u1 `       这人什么话都不再说，走到角落里，直挺挺地躺下去。

9 ^- T: Z3 h! T/ y- V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这年头的笨人本来就已不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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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* h" G3 m) C9 }& U- y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只可惜我跟你一样，我们虽然不太笨，也不太聪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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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D+ S2 M+ v' N4 Q$ j" k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知道你也想站起来走走了，躺得太久，也会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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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H: \' G( z3 J$ l       丁灵琳抿着嘴笑道：“所以你也正好乘机来揩油，捏捏我的大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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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I' {: H  G" `. N: u, E: ]  H       叶开又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只奇怪你二哥点你穴时，为什么不顺便把你的嘴一起点住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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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因为他知道我要咬死你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虽然渐渐已能伸直，却还在不停地喘息着。

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黯然道：“这么样一个人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病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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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已站了起来，正弯着腰在捏自己的腿，也不禁叹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可怜的人，但有时却偏偏要叫人觉得很可怕。”

       她忽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架到这里来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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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他以为你杀了翠浓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皱起了眉，道：“翠浓已死了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她的坟墓就在外面，傅红雪亲手埋葬了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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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嘴角的微笑忽然不见了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瞪着他，道：“究竟是不是你杀了她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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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也要问我这种话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叹道：“我当然知道你绝不会做这种事的，可是你的刀为什么会到了他手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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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的刀？……”

: ~  a& W" U! B# j       丁灵琳还没有说话，已看见了有刀光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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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一伸手，闪电的刀光已到了他手上———柄飞刀，薄而锋利。他抬起头，就看见了傅红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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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K3 e# h" t7 u* V, C       傅红雪站起来时，就像是幽灵忽然从地下出现，烟雾忽然从地下升起。火光已微弱，他看来更苍白、更憔悴、更疲倦。

       可是他眼里的愤怒和仇恨却比火焰更强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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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手里紧紧地握着他的刀，目光刀锋般瞪着叶开，一字字道：“这是不是你的刀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没有回答，不能回答。

       这柄刀的确和他用的刀完全一样，但这柄刀却绝不是他的。能用这种刀杀人的人虽然不多，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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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他实在想不出有谁能仿造这种刀，而且还打造得完全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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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世上几乎根本就没有人看过他用的这种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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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还在瞪着他，等着他回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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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]8 f+ F- }; p8 D! p( G* w1 j+ [" G       叶开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我用这把刀杀了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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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杀了郭威的孙子，又杀了王大洪。不是吗？”

- W. \: ~! `8 Y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王大洪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叫王大洪杀人，然后你杀了他灭口。”

" K9 F0 i5 o' L$ o+ K4 L/ C7 d2 g0 d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翠浓就是死在他手上的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用的是毒剑，但你的手却比他的剑还毒！”

& d! A$ T, w' ?" q       叶开又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看来我现在就算否认，你也是绝不会相信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绝不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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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|" v; S0 q7 c& u8 X6 |) ?& C) j9 L% |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为什么要杀翠浓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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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b1 d% j  x0 E0 C' b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真正要杀的不是翠浓，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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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}5 _6 N6 d& o( k$ S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你？我为什么要杀你？”

" x9 {9 Q; _: Q  F       傅红雪还没有开口，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突然跳起来，大声道：“因为你已经被万马堂收买了，我恰巧在无意间听见他透露过口风。”

& J- c' H0 d4 g6 o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转身，盯着这个人，厉声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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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D. B: r! i, |. w1 I0 x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姓白，贱名白健，江湖中人却都叫白面郎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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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见过马空群？”

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天天都能见到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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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在哪里？”

4 x8 {2 B3 @6 d8 _% J+ h& A4 v; b! a       白健白了叶开一眼，道：“你杀了他，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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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突又因激动而发红。

       无数日辛苦的找寻，竟忽然在无意间得到结果，无数年的刻骨铭心，像毒蛇般纠缠着他的仇恨，现在忽然又有了报复的希望。老天保佑，马空群总算还活着，总算还没有死在别人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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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x4 a! Z! A0 l% Z, N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双手，满眶热泪几乎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。

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我到这里来，本就是为了要带你去找马空群的，可是他……”

/ G% i) l' @; ~4 H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他本就已非死不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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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吐出口气，目中已露出笑意。

$ R, |% d; ?+ y* x3 |0 [  T; e! ^       但就在这刹那间，他眼前忽然有刀光一闪，一缕寒风贴着他耳朵擦了过去。接着只听“夺”的一声，火星飞溅，一柄刀钉在他身后的山壁上，薄而利的刀锋竟已入石两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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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突然觉得两腿发软，竟似已连站都站不住了。

       这柄刀本来明明在叶开手上，他竟未看见叶开是如何出手的。甚至傅红雪都未看见这柄刀是如何出手的，他脸色似也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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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淡淡道：“我若真的已被万马堂收买，这个人现在已经是个死人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迟疑着，突又冷笑道：“你当然不会在我面前杀人灭口。”

3 N$ b3 n/ u$ w8 l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相信他的话？”

* `1 r: k4 R* W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只相信我亲眼看见的事，我……我亲眼看见翠浓在我面前倒了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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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真的要杀了我替她报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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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不再说话，因为现在又已到了无话可说的时候。他的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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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7 b/ ]' X. E& G" ]  P       刀光一闪，比闪电更快，比闪电可怕。
9 o% {- A: t; S+ e7 L* W0 ?( u1 K
7 ~5 q% D! I9 |8 q: y. n, K       没有人能形容他这一刀，他一刀出手时，刀上就仿佛带着种来自地狱的力量。从来也没有人能避开他这一刀。

       可是叶开的人已不见。

5 o, Q7 z1 X6 J- t. U* A       傅红雪一刀挥出时，他的人忽然已到了三丈外，壁虎般贴在山壁上。就在刀锋还未离鞘的那一瞬间，他的身子凌空飞起，倒翻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拔刀的动作几乎已接近完美，若是等到他的刀已离鞘，就没有人再能避开那一刀。叶开的身子，看来就像是被刀风送出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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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看来他竟像是早已知道有这一刀，早已在准备闪避这一刀。他闪避的动作，也已接近完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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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有傅红雪自己才知道他这一闪是多么完美，多么巧妙。

4 b+ k& ~- L+ @% ^4 T8 e8 E       他握刀的手掌，突然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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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f' [& {5 }2 M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突然道：“这样子不公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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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公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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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杀了我，我死而无怨，可是我若万一杀了你呢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立刻抢着说：“你若死了，还有谁会替你去找马空群报仇？你难道已将那段仇恨忘了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怎么能忘得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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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H7 F) X* R: ]% x% v       他对叶开的仇恨虽然鲜明而强烈，可是对马空群的仇恨，却已像毒草般久已在他心里生了根。

/ Y8 M. s6 b* N; x" ?       就算他的心已碎成千千万万片，每一片上都还是会带着这段仇恨，他活着，本就是为了这段仇恨，就算他想忘记，也是忘不了的。

       刀已出鞘。

+ t2 ?2 N- m- c0 M       刀鞘漆黑，刀锋却也是苍白的，就好像他的脸一样，苍白而透明。

       他紧紧握着刀，竟不知这第二刀是不是还应该砍出去。

$ S. i" O8 T$ H. k       白健用力咬着牙，眼睛里已因紧张兴奋而布满了血丝。

/ ?" B8 t' _+ D1 w       他也已看出了傅红雪的犹豫，他认为叶开若不死，他就得死。平时他本是个阴沉狡猾、很有判断力的人，但这种生死间可怕的压力，却使他做出了件很愚蠢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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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n4 [: o4 v/ d: ?9 ~       他忽又大声道：“你为什么还不动手？刚才你倒在地上时若不是我救你、他已杀了你，你难道还给他第二次机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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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~! l3 W9 X. l6 e3 x( E0 M       他自己认为他话说得很有煽动力，他自己若在傅红雪这种情况下，听见了这些话，是绝不会放过对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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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^1 N* U" ?# Q4 K. C7 G1 O! _0 _( _       可是他错了，他忘记傅红雪和他并不是同一个人，绝不是！

       傅红雪竞忽然转身，刀锋般的目光已盯在他脸上，一字字问道：“你刚才救过我？”

8 e, A. C) K: G       自健立刻用力点头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要救我？”

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因为我要你去杀了马空群，马空群一日不死，我也一日不能安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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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解释也极合情合理，他自己也很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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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N* m8 b; r. m0 D, M) P+ f       谁知傅红雪却突然冷笑，道：“现在我只有一点还不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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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哪一点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他若真的要杀我，就凭你也能救得了我？”

& O  U9 J) f! H) a       白健突然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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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Q" @; u$ |2 \5 H4 l4 j       他终于明白，这少年虽然是个残废，虽然有种随时都可能发作的恶疾，但他却绝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幼稚愚蠢的人。

       直到现在，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。

% G0 ?, W4 r2 t& }; D9 w' z9 ~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他，看着冷汗从他额角上滴出来，那眼色就像是看着条已被人赶到垃圾堆里的野狗一样。

       他已不愿再多看这个人一眼，目光垂下，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，冷冷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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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也在看着他的刀，全身都在发抖。

2 C; M0 @: m) n1 {, u4 S/ z( [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可是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我出手。”

       白健的人突然软瘫，倒在山壁上，无论谁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，都不免会像他一样虚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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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n' U# r8 G% Z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不杀你，你最好也不要逼我。”

) S3 [' m: e3 u0 f1 p% q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…我……我明白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马空群真的还活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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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绝不假。”

1 N9 R- ?" O) s+ `# T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是想活着带我去？还是想死在这里？这两条路都可以走。”

5 ]! I1 ^4 w9 k( D2 T7 m       他不再说一个字，也不再多看这个人一眼。他已算准了这种人会怎么样选择——事实上，他已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
# L6 ~# D9 u. O+ z9 K/ h       叶开正看着他，目中带着欣慰的笑意，忽然道：“看来你的确已进步了很多。”

, G  v" R& H0 a! z$ X/ a$ [       傅红雪还在看着自己的刀。刀锋越磨越利，人又何尝不一样？这世界上大多数人岂非都是在痛苦中成长的？

       自从失去了翠浓后，他忽然第一次感觉到对自己又有了信心。他抬起头，凝视着叶开：“今天我可以让你走，但我们之间的账，却迟早还是要结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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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z0 w, v) g- [- u4 R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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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t' W. w8 M6 y# v5 o4 F+ L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什么时候，什么地方，我都可以让你决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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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q/ Y) u7 D, h' X$ Z$ M# h! V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时候和地方已用不着再订。”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反正没有事，我可以跟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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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，道：“我只要看见马空群，世上绝没有任何人再能救他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并不想去救他，可是，我的确很想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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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先看我杀马空群，再等我杀你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笑了，微笑着道：“你那时若是万一不想杀我了，我也不反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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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可以去看，可以去等，可是这一次无论是我杀了他，还是他杀了我，你最好都不要多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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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r% d7 \" b( k: l- W/ r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答应。”

/ u# Y0 v0 j( _% _       傅红雪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道：“在路上时，你最好走得远些，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们。”

* m, S& K1 r* [+ h" i1 x/ X       他已不愿再看见任何成双成对的人，他宁愿孤独；有种痛苦在孤独中反而比较容易忍受。叶开当然明白他的心情，忽又笑了笑道：“其实你根本不必要这个人带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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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i- C% F, b, j4 a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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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Z8 {8 E. S# J2 A; d$ R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已想出了他的来历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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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是龙虎寨的人，马空群想必一定隐藏在龙虎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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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的脸突然发青，这已无异说明马空群的确在龙虎寨。

$ ]' j; y7 P0 s7 F       他活着对别人已完全没有价值。他认为叶开已绝不会再放过他，可是他又错了；他忘记了叶开跟他也不是同一种人，绝不是，丁灵琳忽然看着他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放心，他们虽然已不要你带路，也不会杀你的，因为他们都不是心狠手辣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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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的脸色又发青道：“我……我知道他们都是好人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淡淡道：“我只不过是个女人，女人总是比较小心眼的，所以你以后最好记住，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得罪，却千万不要得罪女人。”

7 i7 e8 k5 V# k4 v. k3 Y       白健汗出如雨，吃吃道：“我以后一定……一定记住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真的一辈子也不会忘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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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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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你的话我一句也不相信。”

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你……你要怎样才相信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沉下脸，道：“我只有一个法子。”

       白健看到她的脸色，忽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法子了，他突然用出最后一点力气，冲了出去。这次他没有错。他虽然不了解英雄和君子，却很了解女人。

       他冲出去时，忽然听见脑后响起了一阵清悦的铃声，优美而动听。这就是他最后听见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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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夜色更深。夜色最深时，也正是接近黎明最近的时候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白健在黑暗中倒了下去，回头瞪着叶开，冷冷道：“你不该让他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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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a% c. ?: \- S  n# x. r; z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他也不该得罪女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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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马空群若不在龙虎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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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A, s& _+ M- X: U* ~1 x  Y7 q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一定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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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* j2 g( Q& Z1 h9 h$ |- ~5 p       可是叶开这次也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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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已不在龙虎寨，龙虎寨里已没有一个活人。地上的血已凝结，血泊中的尸体也已冰冷僵硬。

       叶开并不是没有见过鲜血和死人，但现在却也觉得忍不住要呕吐。

" E3 X& T* V3 s3 E# v1 V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着刀，紧握着他的手，他几乎已开始呕吐，可是他用尽了一切力量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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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I0 y) j2 R- j. t       他不忍再看，却用尽一切力量勉强自己看。——十九年前梅花庵外的情况，是不是就跟现在一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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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; j7 o9 F8 k7 ?' Z" c       他恨马空群，但却从未像现在这么恨过。因为这本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马空群手段的残暴狠毒。

) p. d& B6 [& H       又不知过了多久，叶开才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他想必已发现白健去找你了，所以才下这种毒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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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开口。他不能开口，只要一开口，就必将呕吐。

       叶开蹲下来，用两根手指捏起了一撮带血的泥上。泥上还是湿的。阳光照不到这里，血虽然凝结，却还没有干透——这是不是因为血中还有泪？

       叶开沉吟着，道：“他走了好像还没有多久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已转身，用手掩住了脸，忽然道：“但又有谁知道他是从哪条路走的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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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没有人知道。”

* o8 x; G9 a6 I7 \9 a$ y( u       他遥视着远方，目光中竟似也充满了愤怒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只知道，像他这种人，无论往哪条路走，都走不多远的。”

8 ?; j% E  j& Z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所有的路，都一定很快就会被他走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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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@( z# c  _( Z) b0 h       一个人就算已走光了所有的路，就算已无路可走时，也不会停下来的。因为他还有一条路走。

       绝路！没有人愿意自己走上绝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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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b9 J: z) m& N: n/ W2 j       可是你若真的不愿意，也没有人能逼你走上绝路，唯一能使你走上绝路的人，就是你自己！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山路很窄，陡峭，鳞峋，有的石块尖锐得像是锥子一样。可是前面还有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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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片浓荫，挡住了秋日正午恶毒的阳光，马空群摘下了头上的马连坡大草帽，坐在地上，倚着树杆不停地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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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7 D) ^3 y. ?! f- e; S       他想用草帽来扇扇风，但手臂却忽然变得说不出的酸疼麻木，竞似连拾也抬不起来。

      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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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以前他无论杀了多少人，都不会觉得有一点疲倦，有时杀的人越多，精神反而越好。

% j) r  ]' X0 D       以前他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个超人，是个半神半兽的怪物，总觉得自己的力量是永远也用不完的。

! a6 o9 F9 u" i( N       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也只不过是个人，是个满身疼痛，满怀忧虑的老人。

9 o# s5 F) K- @# f6 _" K- o2 ?! h% F9 l4 P       “我为什么也会跟别人一样，也会变得这么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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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O1 p6 _8 `/ t7 {: E       老，本就是件很令人伤感的事，可是他心里却只有愤怒和怨恨。现在他几乎对每件事都充满了愤怒和怨恨。

       他认为这世界对他太不公平。

       他辛苦挣扎奋斗了一生，流的血和汗比别人十个加起来还多。但现在他却要像一只被猎人追逐的野兽一样，不停地躲闪，逃亡……他曾拥有过这世上最大的一片土地，但现在却连安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
       他也曾经有过这世上最优秀的马群，但现在却只能用自己的两条腿奔逃，连脚都被石头扎出了血，他当然愤怒、怨恨，因为他从来也没有想过。

       这结果是谁造成的，也许他根本不敢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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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G8 }0 \5 [% b: z- S  _; J       沈三娘就在他对面，坐在一个很大的包袱上，也在喘息着。她一向是个很懂得修饰的女人，但现在身上却到处都沾满了血污，尘土，泥沙，脚上的鞋子快磨穿了，连脚底都在流着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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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整个人都显得很虚弱，因为她刚才还呕吐过——她刚从头发里找出一个人的半边下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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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有风吹过的时候。她身上就会觉得一阵寒意。那并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
       她前胸的衣裳已裂开，只差一分，独眼龙的刀就已剖开她的胸膛。可是她的心里并没有怨恨。

       因为这本是她自找的，怨不得马空群，更怨不得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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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知道马空群正在看着她，平时他看着她的时候，她总会对他嫣然一笑。但现在她却还是垂着头，看着自己裂开的衣裳中露出的胸膛。

9 j! z! Q3 u7 U% }1 F# O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包袱里有衣裳，你为什么不涣一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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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好，我就换。”

. i8 ^& b2 G( C' q- t) c8 |4 t4 L       但她却没有换，连动都没有动。

$ Z" E0 B4 {# M0 c2 u' E       平时马空群无论说什么，她都只有顺从，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会立刻去。

6 d' k& s$ L: ~$ d       马空群凝视着她、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问道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  M7 N, h' y8 s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什么也没想。”

5 Z, d7 l/ n  E! G/ {; J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但是你看来好像有心事。”沈三娘淡淡道：“就算我有心事，也并不一定要告诉你的。”

' J6 {& I! d% \4 C       马空群嘴角的肌肉突然僵硬，就像是忽然被人掴了一巴掌。这女人也许骗过他，甚至出卖过他，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当面顶撞过他，更没有违背过他的意思，连一次都没有。

7 G7 A4 \; o: s       这是第一次。

       只不过他已是个老人了，已学会把女人当做马一样看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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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当然不会像青年人那样，冲过去揪住她的头发，问她为什么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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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只是笑了笑，道：“你累了，去洗个脸，精神也许就会好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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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林外有流水声，用不着走多远，就可以找到很清冽的泉水。

       可是她没有动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又看了她一眼，慢慢地闭上眼睛，已不准备再理她。

, H: G- `; J0 o       “不理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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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) a: s: Q- C; W# _, f: _2 N       这三个字岂非正是对付女人最好的法子。

       她生气时，你不理她，她要跟你吵，你不理她，她问你要东西，你不理她，她要钱花，无论要什么，你都不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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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拿你还有什么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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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可惜这法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，就连马空群都不见得真的能做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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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忽然道：“你刚才问我心里在想什么，我本来不想说的，但现在却已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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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@2 R2 L( T  P2 O6 Y4 [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说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不该杀那些人的。”

# Y3 e* w: e" ^1 H6 ~( m! w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我不该杀他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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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w7 D+ g! D6 _% k$ @2 U4 \  h/ d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不该！”

0 b6 i  K/ F" g7 o# [8 v0 `8 [       马空群并没有张开眼睛，但眼睛却已在跳动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我杀他们，只因为他们出卖了我，无论谁出卖了我，都只有死！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用力咬着嘴唇，仿佛在尽力控制着自己，却还是忍不住道：“难道那些女人全都出卖了你，难道那些孩子也出卖了你？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斩尽杀绝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因为我要活下去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突然冷笑道：“你要活下去，别人难道就不要活下去？——我们若要走，他们绝不会有一个人来阻拦的，你为什么一定要下那种毒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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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的双拳突然握紧，手背上已暴出青筋，但过了半晌，又慢慢地松开，慢慢地站起来，走出了树林。

/ h* A2 Z- W) i9 Y* F+ P7 K7 H       泉水冷而清冽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蹲下去，用双手掬起了一捧清水，泉水流过他手腕时，他心情才渐渐平静。

: U  V4 V4 ^" N0 |8 R       无论谁都觉得他是个冷静而沉着的人，比任何人都沉着冷静。只是他自己知道，他怒气发作时，有时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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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已跟着走出来，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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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s( w; k, O* `- Y( H' a       他的背脊仍然挺直，腰仍然很细，从背后看，无论谁也看不出他已是个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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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连沈三娘都不能不承认，他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，她本是为了复仇，才将自己献给他的，但当他占有她时，她却忽然感觉到一种从来未有的满足和欢愉。

       这种感觉她从未在别的男人身上得到过，“难道我就是因为这种缘故，才跟着他走的？”

       她从未这么想过，现在一想到，忽然觉得全身发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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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" \  h! A- N) z       马空群当然知道她来了，却没有回头。

7 m) t* d5 Z: f4 O       过了这条清泉，山路就快走完了，从这里已可以看见前面一片广大的平原。平原上阡陌纵横，就像是棋盘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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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眺望着远方，缓缓道：“到了山下，我们就可以找到农家借宿一宵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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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b' C- e+ ?. M  K2 s       沈三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然后呢，然后你准备怎么样？”

% k8 x/ _7 C8 j. n: S& c3 z% X4 I       马空群沉默着，过了很久才缓缓道：“你是在问我准备怎么样？还是在问我们准备怎么样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用力握紧了双手，道：“是问你，不是问我们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的身子突然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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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x. L2 c9 H* s: d6 o9 o9 Y7 c       沈三娘并没有看他，突又冷笑，道：“你是不是也准备将那家人杀了灭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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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霍然回身，凝视着她，缓缓道：“一个人在逃亡时，有时就不得不做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，可是我并没有叫你跟着我，从来没有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垂下了头，道：“是我自己要跟着你的，我本来已下了决心，无论你要到哪里去，我都会跟着你，你活着，我就活着，你死，我就死！”

       她的声音已哽咽，泪已流下，接道：“我本来已决心把我这一辈子都交给你了，因为我……我觉得对不起你，因为我觉得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事，你都是条男子汉，但现在……现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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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：“现在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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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C0 W: k: Y6 k! a       沈三娘悄悄地擦了擦眼泪，道：“现在你已变了。”

( b0 w" l+ P0 o0 m" y       这句话说出来，她心里忽然一阵刺痛。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，究竟是马空群变了，还是她自己变了。

5 i! w9 ?, ~: ^, j       马空群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      这是不是因为他早已了解，这世上根本没有不变的女人，更没有不变的感情。何况，无论谁过了这么久终日在逃亡恐惧中的生活，都难免要改变的，马空群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好，来，是你自己要跟着我来的，我并没有要求，现在你自己要走，我当然更不能勉强。”

$ k) p9 [: ?/ f8 N       沈三娘垂着头，道：“我也仔细想过，我走了，对你反而有好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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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地笑了笑，道：“谢谢你，你的好意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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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G1 {' E; i. o) w' p' o2 c       “谢谢你，”这三个字虽然说得平淡，但沈三娘却实在受不了。

. z4 y/ L) h& g# o- y       在这一瞬间，她心里忽然又充满了惭愧和自疚，几乎忍不住又要改变主意。不管他是个怎么样的人，也不管他做过多少对不起别人的事，却从来也没有亏待她。

       她总是欠他的，现在他若拉起她的手，叫她不要离开他，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。

/ }  V, [1 v, q" _' y1 |       但马空群却只是淡淡问道：“以后你准备到哪里去，有什么打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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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I2 J; a8 g* |0 X, F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唇，道：“现在还没有，也许……也许我会先想办法去存点钱，做个小本生意，也许我会到乡下去种田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能过那种日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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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/ D9 M  m0 l( f9 v: r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以前我当然不能，但现在，我只想安安静静、自由自在的活两年，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若是死不了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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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% h  D  a9 Z: U' K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死不了我就去做尼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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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E: t5 J& F, n) ?       马空群又笑了，道：“你用不着对我说这种话，我知道你绝不是肯去做尼姑的人，其实你年纪还轻，应该再去找个男人的，找个比较年轻，比较温柔的男人，我配你的确太老了些。”

       他虽然在微笑着，但眼睛里却已露出种愤怒嫉妒的表情。

1 p9 Y5 i* _7 H4 c       沈三娘并没有看他，轻轻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绝不会再去找男人了，我……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打断了她的话：“也许你不会去找男人，但却一定还是有男人会去找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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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沉默着，幽幽道：“也许……未来的事，本就没有人能预料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其实我很了解你，像你这样的女人，只要三天没有男人陪你睡觉，你根本连日子都活不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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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霍然抬起头，吃惊地看着他。

       她永远没有想到他忽然会对她说出这么粗鲁、这么可怕的话。马空群的眼睛也已因愤怒而发红。他本来想勉强控制自己，做一个好来好散、很有君子风度的人，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她在床上的风情，想到她以后跟别的男人在床上时的情况，想到那些年轻的、像狗一样爬在她身上的男人……他忽然觉得心里就好像在被毒蛇咬着，突又冷笑道：“所以我建议你还是不如去做婊子，那样你每天都可以换一个男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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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全身都已冰冷，刚才的惭愧和自疚，忽然又全都变成了愤怒，忽然大声道：“你这种建议的确很好，我很可能去做的，只不过一天换一个男人还太少，最好能换七八个……”

       她的话没有说完，马空群突然一掌掴在她脸上，随手揪住了她的头发，恨恨道：“你……你再说一句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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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冷笑道：“你杀了我最好，你早就该杀了我的，也免得我再跟你睡这么多天，让我一想到就恶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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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Y' x# ~5 B( v$ g  n       她知道是不能用别的法子伤害他，只有用这些恶毒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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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的拳已握紧，握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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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目中也不禁露出恐惧之色，她知道这双拳头的可怕。世上也许再没有更可怕的拳头了，只要一拳击下，她的这张脸立刻就要完全扭曲，碎裂。

6 y- B. |" B! f! v; P, A& B1 R       可是她井没有哀求。她还是张大了眼睛，瞪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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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z* Z/ T9 _% E8 d3 C       她甚至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皱纹，每一根都在颤抖跳动，甚至可以看见冷汗一粒粒从他毛孔中沁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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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也在瞪着她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忽然长叹了一声，紧握着的拳头又松开。

) A$ p- K! V! f8 L/ q- g       也许他真的已老了，他的脸忽然变得说不出的衰老，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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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]- l. N6 Y5 \6 l# x0 p       他挥了挥手，黯然道：“你走吧，赶快走，最好永远也不要让我再看见你，最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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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b+ v* L; V, K* |      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。他忽然看见刀光一闪。从沈三娘背后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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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]0 K7 W5 k2 m  l4 W6 c2 I  n       沈三娘的脸突然扭曲变形，一双美丽的眼睛也几乎凸了出来，眼睛里充满了惊讶、恐惧、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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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e7 [2 N5 x0 i2 u       可是马空群却后退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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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F" e. y  y" v1 U5 @! m0 r$ }4 n       她喉咙“格格”的响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可是她还没有说出，就已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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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柄飞刀钉在她背上，穿透了她的背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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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柄飞刀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看着这柄刀，开始时也显得愤怒而惊讶，但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恐惧。他本来是想去扶她的，却又突然退缩，头上的冷汗已雨点般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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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2 M( J9 {0 Q  |% q' s       山风吹过，木叶萧萧。

, W8 A6 n6 o& m- T8 ~* ^       飞刀本是从林中发出的，但现在黝暗的树林里却听不见人声，也看不见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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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一步步往后退，一张脸竟也因恐惧而变形，突然转身，一掠而起，越过了泉水，头也不回的冲了下去。

, Q/ h, K& x! r6 Q5 O2 {       沈三娘伏在地上，挣扎着、呻吟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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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他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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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" }6 K9 A& J5 `5 K! G       听着他的脚步声冲下山，她心也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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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知道他阴沉而凶险，有时很毒辣，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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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她却从未想到他竟也是个懦夫，竟会眼看着她被人暗算，竟连问都不问就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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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心里忽然觉得有种无法形容的悲哀和失望，这种感觉甚至比她背后的刀伤还强烈。

! }$ _( J# W* t% n) p% Z       直到现在，她才真正觉得自己这一生是白活了，因为她竟将自己这一生，交给了这么一个男人。

, G  g  @- ^6 |( C' B3 c, B' G) u! S       鲜血从她嘴角沁出时，她的泪也流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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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她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，也听见了这人的叹息声：“想不到马空群竟是这么样一个男人，就算他不能替你报仇，至少也该照顾照顾你的，可是他却逃得比狗还快。”

, K4 g3 j- f: S% N% N+ @       听声音，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，是个陌生的男人。

       就是这个人从背后暗算她的？

2 X5 s, U- [2 O3 G5 m; A       “你虽然是死在我手上的，但却应该恨他，因为他比我更对不起你。”果然是这个人下的毒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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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^. T8 Z3 ?* t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挣扎着，想翻过身去看这个人一眼，她至少总应该有权看看用刀杀她的究竟是什么人？

       但这个人的脚却已踏在她背上，冷冷的笑着道：“你若是想看看我，那也没有关系，因为你反正也认不出我是什么人的，你以前恨本就没有见过我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用尽全身力气，嘶声道：“那么你为什么要害我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因为我觉得你活着反正也没什么意思，不如还是死了的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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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g8 w$ y) l. @( K" d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连她自己都不能不承认，刚才她心里的确有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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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( L! g4 I' C! B2 l1 P8 c       这人又道：“我若是个女人，若是跟了马空群这种男人，我也绝不想再活下去，只不过……死，也有很多种死法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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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……”“你现在还没有死，所以我不妨告诉你，有时死了反而比活着舒服，但却要死得快，若是慢慢的死，那种痛苦就很难忍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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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k1 T; q; H5 V       沈三娘挣扎着，颤声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还想折磨我？”

( s# h* p4 G$ v  p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那就得看你，只要你肯说实话，我就可以让你死得舒服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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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?- m) v: q/ y$ }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要我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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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x5 H' `) Y% {$ B0 j       这人的手，从地上提起了那大包袱，道：“这包袱虽不小，但万马堂的财产却绝不止这些，你们临走时，把他的财产藏到什么地方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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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\8 H2 [0 |2 `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悠然道：“你只要再说一句‘不知道’，我就剥光你的衣服，先用用你，然后再挑断你的脚筋，把你卖到山下的土婊馆去。”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有的男人并不挑剔，残废的女人他们也一样要的。”

0 ]% E+ w$ R' S" W' c9 ?       沈三娘全身都已冰冷。

5 K  Q/ b( d* v: d+ Y       这人说话的声音温柔而斯文，本该是个很有教养的年轻人。但他说的话，做的事，却比野兽还凶暴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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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h$ w3 O' [* x7 d% O8 _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      忽然间，山林那边传来了一阵清悦的铃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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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个很好听的少女声音在说：“我知道他一定是从这条路走的，我有预感。”

       有个男人笑了。

) n8 _) f6 h3 I; z       那少女又大声道：“你笑什么？我告诉你，千万不要小看了女人的预感，那有时的确比诸葛亮算的卦还要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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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声音沈三娘没有听过，但是那男人的笑声却很熟悉。

# v9 X# G/ u; U' j6 @. ]0 D. Z. X       她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谁，她的心跳立刻加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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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o4 G) R/ F: |' E       然后她就忽然发现，用脚踩着她的背脊的那个人，已忽然无踪无影。

/ l/ a1 Q- T6 h( h) V( x8 M       叶开从林中走出来的时候，也没看见第二个人……只看见了一个女人倒在泉水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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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o: F* j' u/ D, z4 m       他当然也看见了这女人背上的刀。人还活着，还在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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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o, b  A7 I& A5 d  R4 }! {; f       他冲过来，抱起这女人，突然失声而呼道：“沈三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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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笑了，笑得说不出的悲哀凄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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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J& `% ^' i- Y1 b5 C       她本来实在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看见叶开，但是看见了他，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暖。

$ Z4 q, R8 r7 x2 M. @$ W       她呻吟着，忽然曼声而吟：“天皇皇，地皇皇。人如玉，玉生香，万马堂中沈三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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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j+ \% G0 d4 h' Z       她笑得更凄凉了，轻轻地问道：“你还记不记得这歌？”

3 L. c' y5 w2 p0 f, t) l       叶开当然记得。这本是那天晚上，他在那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中，看到沈三娘时，随口唱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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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# \, Q5 a) ?( }9 p0 p% @! i& {1 H       他想不到沈三娘直到现在还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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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M/ M3 C9 t- e" h% ]# |       沈三娘凄然道：“你一定想不到我还记得吧，那天晚上你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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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M; _: Q7 J: L3 g! ~( n6 f- |' T       叶开笑了，笑得也很凄凉，道：“我只记得那天晚上陪我喝酒的不是你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嫣然道：“我也记得，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有到那里去过。”挣扎着说完这句话，鲜血又从她嘴角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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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轻轻地用指尖替她擦了擦，心里又悲伤，又愤怒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也是马空群下的毒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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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不是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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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是他是谁？”

8 e& z6 T- J6 t( _       沈三娘喘息着，道：“是个年轻人，我连看都没有看见他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但你却知道他是个年轻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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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F' M8 V$ V* }! d+ h! B" ]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因为我听见他的声音，他刚才还在逼我，问我知不知道马空群的财产藏在哪里，听见了你们的声音他才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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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~2 [3 Q! J* I9 i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马空群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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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他也走了，就像忽然看见了鬼一样，逃下山去了。”“叶开皱眉道：”他为什么要逃？他看见了什么？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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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; E8 n/ \0 r- p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道：“他一定以为你们追上来了，他……”

1 {, Y' t- @. @/ u       叶开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，失声道：“他一定看见了你背上的刀”三寸七分长的刀。

       飞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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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& U& b: O1 {/ p1 U/ Q       叶开撕下了一片衣襟，用他身上带的金创药，塞住了沈三娘的伤口。然后他就拔出了这柄刀。

  k$ x6 o( G! j8 n- \% E3 ]6 c       薄而利的刀锋，在太阳下闪着亮，光芒刺进了傅红雪的眼睛。他的脸色立刻变了，就好像真的被刺了一刀。

       叶开忽然回头，看着他，道：“你当然见过这种刀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脸色的苍白度又接近透明了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点头。

/ ]1 F: _( D& {: S3 J( D. B- Q       他不能不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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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第一次看见这种刀，是在李马虎的杂货店，第二次看见这种刀，是在那已被血洗过的长街上，第三次看见这种刀，是在那令他心都粉碎了的暗室中，在他那身世凄凉的情人尸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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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Q  K% q) F' {% A( P       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，甚至只要一闭起眼睛，就仿佛能看见李马虎那张惊怖欲绝的脸，看见孩子身上飞溅出的血花……可是他以前想的难道就错了？

( ~' Y6 [6 s0 R$ Z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现在总该明自，这种刀并不是只有我能用的。”

, H6 T8 C% T0 h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。

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其实我若真要暗算别人时，就绝不会使用这种刀，也绝不会让它被别人看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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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?& L! K" Y, I) t0 g; A7 H1 |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因为这是种很特别的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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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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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别人既然连看都看不见这种刀，又怎么能打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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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这一点我也想不通，能打造出这种刀的确不是件容易事。”

8 F, ?, [8 q: u7 T       他苦笑道，又道：“我只知道无论谁要害别人时，都得费些苦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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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h( Z, h: P9 o9 Q: t- i1 C6 b/ O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认为这是别人在故意陷害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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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苦笑道：“难道你还看不出？”

9 ?) a! J3 s& T# j2 `       傅红雪垂下头，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——他若不愿回答一个问题时，就会垂头看着自己的刀。

" A& \9 u! |5 O& c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个人让你认为我是挑起你和‘神刀’郭威那场血战的祸首，又让你认为我是谋害翠浓的主凶，那时丁灵琳恰巧被她二哥带走，连一个能替我证明的人都没有。”

       他又叹了口气，接着道：“他这么做，显然只为了要在你我之间造成一段不可化解的仇恨，要我们拼个你死我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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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A8 h' \6 e* l+ o       傅红雪握刀的手上，又有青筋凸出，却还沉默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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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看来他的确是费了一番苦心的，因为他这计划实在很周密，令我根本连辩自的机会都没有，若不是这次终于露了马脚，我无论怎么解释，你都不会相信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能不承认，他的确连一个字都没有解释过。

1 ]  H$ N& `! @* t$ u$ i5 q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次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们还没有打得头破血流，居然还在一起。”

       他苦笑着又道：“三娘若已死了，你若不是跟我一起来的，想必又会认为害死三娘的凶手是我——现在马空群就一定会这么样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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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o5 e* c. o" [2 K5 N3 D1 H+ Z       丁灵琳一直嘟着嘴，在旁边生气，谁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生气的。但现在她却忍不住问道：“你想不想得出谁会这么恨你？要这样子害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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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想不出，所以我一定要问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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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) P! k  g- o2 E2 S       他垂下头，才发现沈三娘竟又挣扎着抬起头来，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在看着丁灵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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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V. V" a3 `9 z       丁灵琳也在用一种奇怪的眼色看着她。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位沈三娘，你还没有见过……”丁灵琳忽然打断了他的话，冷冷道：“我知道她是谁，只不过不知道她怎么跟你这么熟的，你对她好像比对我还要好得多。”

1 O7 a1 {! k6 |" b) _' S8 U  c- }       叶开忽然明白她是为什么在生气了。她又在吃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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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h. D# o1 ]. v       这女孩子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吃醋，一吃起醋来，就什么都不管了，什么话她都说得出口。

0 j5 r, z9 I# R+ k       可是沈三娘为什么会用这种眼光看着她呢？

       叶开想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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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R1 l; ^" J( }: J       丁灵琳冷笑道：“喂，我跟你说话，你为什么不理我？”

# g8 }- @$ M1 W3 X+ q9 J/ w* m       叶开根本就不准备理她，她吃起醋来的时候，就根本不可理喻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的火气当然更大了，冷笑道：“我看你们之间好像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，是不是要我躲开点，好让你们慢慢的说？”

, G. _, K" p" z) V! D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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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/ T+ z8 @9 d       丁灵琳瞪着他，眼圈忽然红了，撇了撇嘴，跺了跺脚，竟真的扭头就走。

       叶开也根本就不准备拉她。

; M0 i; D. p+ |6 ]' a# j       沈三娘忽然叹了口气道：“看来这小姑娘爱你已爱得要命，你不该故意气她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说道：“可是我的确有很多的话要跟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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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E- b) A/ j1 J5 W/ ^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是不是想问我，刚才暗算我的那个人，说话709是什么口音？”

8 ]) U: T  U$ s1 |       叶开笑道：“跟你说话的确是件愉快的事，你好像永远都能猜得出别人心里在想什么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也笑了，笑得却更酸楚。她唯一不能了解的人，就是马空群，但却已将这一生交给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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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?8 g/ w1 S7 P4 c       她了解别人又有什么用？

+ _. k1 f0 n7 H" B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才提起精神来，说道：“那个人说的是北方话，听声音绝不会超过三十岁，说起话来很温柔，就算他说要杀你的时候，也是用温柔的声音说出来的，甚至还好像带着微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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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- d% v) Y! s3 E9 _6 V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世上本就有很多笑里藏刀的人，这并不能算得特别。”

. J9 d  P- [- H/ K& [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他说话只有一点特别的地方。”

1 c2 ]) F6 ~, y( U! G( Q       叶开立刻追问，道：“哪一点。”

# P+ l* G" H7 j( Q6 \) m9 z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每次他说到‘人’这个字的时候，舌头总好像卷不过来，总带着点‘能’字的声音，就好像刚才那位丁姑娘一样。”现在叶开终于明白，她刚才为什么用那种奇怪的眼色看着丁灵琳了。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，但脸色却已变得很苍白，苍白得甚至比傅红雪还要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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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看着他的脸色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已知道他是谁了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似在发怔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摇了摇头。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$ e: h, e% M4 e       这次叶开竞连她在说什么都没有听到，因为他耳朵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大吼。“人都到齐了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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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\1 l2 U9 B; C& a+ W- v$ G+ }       “人……”

2 p6 W4 v7 j& w9 f/ `" J9 f       他的人仿佛突然被雷电击中，突然跳了起来，苍白的脸上，忽然发出一种很奇怪的红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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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连傅红雪都已忍不住抬起头，吃惊的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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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当然更吃惊。她虽然远远的站在那边，但眼睛始终是盯在叶开身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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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H, ]% J  ^, ~! k+ x       她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叶开像这样子，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过，无论谁都不能不承认，叶开以往是个最沉得住气的人，你就算一刀把他的鼻子割下来，他脸上也绝不会有这么奇怪的表情。他脸上虽然在发着光，但眼睛里却仿佛带着种奇特的痛苦和恐惧。没有人能形容他这种表情，没有人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
$ U) {: D: E0 a4 z8 S% K! d       看到他这种表情，丁灵琳连心都碎了。

- `& W* R" v4 k  ^       她刚才还在心里发过誓，永远再也不理这个人，但现在却早已忘得于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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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; D' g9 G7 I! N/ }# H1 |% L       她奔过来，拉起叶开的手，叶开的手也冰凉。

       她更急，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：“你怎么忽然变成这样子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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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o' Z0 c- E3 t& T7 ^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……我在生气。”

       了灵琳道：“生谁的气？”

# `) S- T1 R0 V7 N4 _7 \2 c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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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垂下头，却偷偷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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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p: w" w0 `+ N* C1 ?. G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问：“我在生你的气，你反而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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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t# Y1 V6 r6 n% K& k" j. Y( V       女人的心事，的确是费人猜疑。

5 R$ p2 Q/ o( B0 m$ S9 b: N       丁灵琳垂着头，道：“就因为你生我的气，所以我才开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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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C3 @# D5 K3 {) A2 C/ x8 i       叶开更不懂：“为什么开心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你若不喜欢我，又怎么会为我气成这样子？”

9 G9 p9 U5 I% |; i       叶开也笑了，但笑得却还是没有平时那么开朗，笑容中竞仿佛带着很深的忧虑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看不见，因为她整个人都已依偎在他怀里，无论有多少人在旁边看着，她也不在乎，她从不想掩饰自己对叶开的感情。

. {  Q7 `8 q  m/ s9 k2 ^9 l* Z4 ^1 m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他们，忽然转过身，走下山去。

       泉水从山上流下来，阻住了他的路，可是他却没有看见。

; }4 ^0 K  A7 e9 x) ^$ b       他笔直的走过去，走在水里，冰冷的水淹没了他的腿。可是他没有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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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T0 Y3 Q$ j! y       叶开在后面呼唤：“等一等，我们一起走，一起去找马空群。”

5 g( s, E% X# d. l       他也没有听见。他走得很慢，却绝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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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目送着他瘦削孤独的背影，忍不住叹息，道：“他真的变了，不但变得更孤独，而且很消沉，再这样下去，我只担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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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没有说下去，他不忍说下去。

       沈三娘却忽然问：“他怎么会变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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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黯然道：“他亲眼看着一个他唯一真心相爱的女孩子死在他面前，却救不了她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翠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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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，翠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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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眼睛里忽然又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过了很久，才轻轻叹息，道：“我实在想不到他竞会真的爱上了翠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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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$ [  C3 g0 u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是不是认为翠浓不值得他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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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没有回答，她没法子回答。

: b% h/ m: _9 h) C" y. y/ K  b" t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笑得很悲伤，缓缓道：“只可惜这世上却偏偏有很多人要爱上他本不该爱的人，这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和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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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. p; u; H  R* I4 _! \  w: Y       沈三娘终于也忍不住黯然叹息，喃喃道：“这是为了什么？又有谁知道这是什么缘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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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人类的情感，本就是最难捉摸的，本就没有人能控制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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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|. l: T( i" t1 n, `) b, g       也正因如此，所以人类才有悲哀，才有痛苦。

       叶开看着沈三娘，眼睛里也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缓缓道：“无论谁受了傅红雪那样的打击，都难免会跟他一样，一天天消沉下去的，只不过，这世上也许有一个人能救得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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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谁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沉默着，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所以我不能死，我的确还有很多事要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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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有很多人都不能死，却偏偏还是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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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生、老、病、死，本就全都不是人类自己所能主宰的。这也正是人类永恒的悲哀和痛苦。

5 @- d7 _3 o1 W3 P1 i( P: j. K       马空群关起房门，上好闩，然后他就倒了下去，倒在床上，木板又冰又硬，就像是棺材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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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?3 d! w3 N' L8 Z9 K& k       屋子里也阴暗潮湿如坟墓。只不过他总算还沿着，无论如何，活着总比死了的好。

# F- G0 P+ ?$ h1 c" h; P( v       老人为什么总是要比年轻人怕死，其实他的生命明明已没什么值得留恋的，却反而偏偏越是要留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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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年轻的时候，并没有觉得死是件可怕的事。床单上有种发了霉的味道，仿佛还带着马粪臭气，他忽然觉得要呕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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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`" Y/ k/ c2 S+ {/ P1 b       其实他本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，他出生的那间屋子，几乎比这里还要臭。等到他开始闯荡江湖时，为了逃避仇家的追踪，他甚至真的在马粪堆里躲藏过两天一夜。

       有一次同白家兄弟在长白山中遇伏，被三帮采参客围剿，逃窜人荒山时，他们甚至喝过自己的尿。

; u& _2 ?; U0 u, Y6 {+ ]# {       这种艰苦的日子，现在他虽然已不习惯，却还是可以忍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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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a! h! n2 P' r/ v       他要呕吐，并不是因为这臭气，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耻。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在面前倒下去时，无论如何都不该逃的。

       可是他当时实在太恐惧，因为他以前也看过那种同样的刀。刀锋薄而锋利，才三寸七分长，但却已无疑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一种刀。“这就是小李飞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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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s( j4 B& U4 i       白天羽手里拿着这么样一柄刀，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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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你们来看看，这就是小李飞刀！是小李探花亲手送给我的。”

4 B8 Z4 u" T! S, e/ f$ \  R       那时正是马空群第一次看见这种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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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C% `/ g4 c/ c  u; i9 \       刀锋上还有个“忍”字。

       “这忍字，也是小李探花亲手用另一柄刀划上去的，他说他能活到现在，就因为他一直都很了解这个‘忍’字的意思，所以他要将这个字转送给我。”

, o" {1 l2 v' L/ b6 y2 r       当时他的确很接受小李探花的好意，白天羽并不是个不知道好歹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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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a/ T, S2 E5 `       “他还答应我，等我第三个儿子生出来的时候，可以送到他那里去，他还说，这世上假如还有人能学会他的飞刀，就一定是我的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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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可惜他的愿望还没有实现，就已死，因为他已忘记了小李探花送给他的那个“忍”

8 P6 G, ]! q+ m0 U: X$ I       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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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E7 w- |5 Y( N. T- \. w5 ~       天色已渐渐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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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凝视着由灰白变为漆黑的窗户，只希望自己能睡一觉。他相信这是个最安全的地方。从山上下来后，他并没有在那边的农村停着，就一直逃来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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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在这里停下来，只为连他自己都从来没看见过这么阴暗破旧的客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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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里非但没有别的客人，连伙计都没有，只有一个半聋半瞎的老头子，在这里死守着，因为他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

; m+ v; Q" d) }: D$ X3 u% b4 I" K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觉得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，看见了这老人，他不禁想到自己。

       “我呢？我难道也跟他一样，也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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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& J8 W' r% I       他捏紧双拳，自己对自己冷笑。

+ e/ I5 t3 R& _) L       这时破旧的窗户外，忽然传来一阵油葱煮面的香气，就仿佛比刚从火上拿下的小牛腰肉还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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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全身都仿佛软了，连手指都仿佛在发抖。饥饿，原来竟是件如此无法忍受的事。

       在路上经过一家面摊子时，他本来想去吃碗面的，但他刚走过去，就想起自己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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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万马堂的主人，无论走到哪里，本都不需要带一文钱的。

0 i" h0 n2 r5 K       就像大多数豪富一样，多年来他都已没有带钱的习惯，所以直到现在，他还没有吃过一粒米。他软软地站起来，才发觉自己的虚弱，饥饿竟已使得他几乎不能再支持下去。

       推开门，走过阴暗小院，他总算找到了厨房。那半聋半瞎的老头，正将一大碗粗汤面摆到桌上。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来，面汤的颜色就像是泥水，上面还飘着根发了黄的菜叶。

$ ?2 U5 U: n* Q       可是在他看来，已是一顿很丰盛的晚餐。

       他挺起胸走过去，大声道：“这碗面给我，你再煮一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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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直到现在，他说话的时候，还带着命令的口气，只可惜现在已没有人将他的话当作命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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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S5 W% Y8 C- l) d       老头子看着他，很快的摇了摇头。

3 j, G  D6 f2 v0 S1 ~3 u, h       马空群皱眉道：“你听不见？”

- `3 ~+ G: A  U$ l       老头子却露出一嘴残缺发黄的牙齿笑了，道：“我又不是聋子，怎会听不见，只不过这碗面是我要吃的，等我吃完了，倒可以再给你煮一碗，但是也得先拿钱给我去买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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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沉下了脸，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？像你这样对客人，怎么能做生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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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i8 s% R7 P2 h. q8 j. n" x( b. E: P       老头子又笑了，道：“我本来就不是在做生意。”

/ b9 S, C- g) ^4 l$ C4 G6 R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那你这店开着是干什么的？”

       老头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什么也不干，只不过在这里等死，若不是快死的人，怎么会到这地方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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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连看都不看马空群一眼，忽然弯下腰，竟吐了几口口水在面碗里，喃喃道：“我知道你也是个没钱付帐的人，那破屋子让你白住两天也没关系，但这碗面却是我的，你要吃，除非你敢吃我的口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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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怔住。他怔住在那里，紧握着双拳，几乎忍不住想一拳将这老头子胃里的苦水打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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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他忍住了。他现在竟连怒气都发作不出，只觉得满嘴又酸又苦，也不知是该大笑几声？还是该大哭一场？纵横一世的他，难道竟会在这又脏又臭的厨房里，为了一碗泥水似的粗汤面，杀死一个半聋半瞎的老头子？他实在觉得很好笑。

' c% @5 f8 S, c" `; @" s- e       他忍不住笑了，但这种笑却实在比哭还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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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阵风吹过，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滚。

       “我现在岂非也正如这落叶一样？也正在烂泥中打滚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垂着头，走过院子，上弦月冷清清的光芒，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，他推开门的时候，月光也跟着照了进去，照在一个人身上。一个人幽灵般站在黑暗里，门推开时，冷清清的月光就恰好照着她身上穿的衣裳——一件红色的短褡衫，配着条黑缎子上绣着火红桃花的百折湘裙。

# [6 U% Z% P+ Q# n; Z; W       马空群的呼吸突然停顿。他认得这套衣裳，沈三娘第一次来见他时，穿的就是这件衣裳，就在那天的晚上，他从她身上脱下了这套衣裳，占有了她。不管到了什么时候，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晚上她带着泪，轻语央求他的脸，也忘不了这套衣裳，虽然这套衣裳她已多年没有穿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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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B) {9 v# p* S* V       现在她怎么会又穿上这套衣裳？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？

: M9 r# |3 j8 ~  q1 a2 s       莫非她还没有死？

/ T! Y" ?) g6 R# C9 }  s       马空群忍不住轻轻呼唤：“三娘，是你？”

       没有回答，没有声音。只有风声从门外吹进来，吹得她整个人飘飘荡荡的，就仿佛要乘风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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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有的人竞好像既没有血，也没有肉，只不过有副空荡荡的躯壳而已。也许连躯壳都没有，只不过是她的鬼魂，她无论是死是活，都要来问问这个负心汉，问他为什么要抛下她，只顾自己逃命？

2 d3 W( Y7 r; c6 y( q5 o$ Z       马空群的脸色已铁青，黯然道：“三娘，我知道对不起你，无论你是人是鬼，从今以后，我都不会再抛下你了。”

       他开始说话的时候，人已慢慢地走过去，说到这里，突然出手，一把扣住她的臂。

+ W0 c- Y# w( r, S$ a/ Y! E1 S       站在这里的，既不是她的人，也不是她的鬼魂，只不过是个穿着她衣裳的稻草人而已。

( |( T2 `* W* V       马空群的脸色已变了，正想翻身，一柄剑已抵在他背脊上，冰冷的剑锋，已刺透了他的衣裳。一个人从门后走出来，悠然长吟：“天皇皇，地皇皇。关东万马堂，马如龙，人如钢！”

& {- [8 d1 l3 G. T       马空群沉声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是个人，跟你一样，是个有血有肉的人，既不是鬼也不是钢，所以我若是你，我现在一定会老老实实地站着，连一动都不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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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声音尖锐而奇特，显然不是他本来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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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冷冷地接着道：“你当然也不愿意看见这柄剑从你胸膛里刺出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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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K7 M3 t- J0 b( W+ d       他的手用了用力，冰冷的剑锋，就似已将刺入了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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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I% M2 c3 [- Y# e2 l       马空群却反而松了口气，因为这是柄剑，不是刀；因为这个人也不是傅红雪，傅红雪来的时候纵然会在他背后出现，也绝不会改变声音的。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最好也不要胡思乱想，因为永远也想不出我是谁的。”

8 L3 l! z0 T- v6 l- r  g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怎知我是谁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笑道：“我早就认识你，只不过从来没有想到，马如龙、人如钢的关东万马堂，居然也有自己知道自己对不起人的时候，沈三娘若是没有死，听到你的话一定开心得很。”

- h  C7 C/ E5 n# c. F3 @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……你也知道沈三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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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S+ Q- n' D% S% X' p. I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什么事都知道，所以无论什么事你最好都不要瞒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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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X' |9 A4 F: D- Y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这套衣裳是你从她包袱里拿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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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y  O7 l! E# p6 ^. ^       这人冷笑，冷笑有时也有默认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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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+ w7 A) A2 F- {       马空群心里一阵刺痛，他没有想到沈三娘还会偷偷的保藏着这套衣裳。那天晚上的欢乐与痛苦，她是不是也同样偷偷的保藏在心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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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咬着牙，突然冷笑，道：“装神弄鬼，倒也可算上好主意，但你却不该用这套衣裳的。因为你这么做已等于告诉了我，杀沈三娘的人就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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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n/ e2 ^. j. z" Q7 T/ x! @' v       他声音中也充满了仇恨，接着道：“你不但杀予她的人，还偷走了她的包袱……”

7 U+ ~; h7 j( x  a* u; W$ `" J       这人打断了他的话，冷笑道：“你难道没有杀过人？我的手段虽狠毒，至少还比你好些，我至少还没有杀过跟我同生共死的兄弟，也不没有用兄弟的财产到关东去开马场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脸色又变了，江湖知道这秘密的人、至今还没有几个。甚至连傅红雪自己也许都不知道，他开创万马堂用的钱，本是白家的。

       这人怎么会知道？马空群突然觉得有种刀锋般的寒意从脚底升起，嘎声道：“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
& E2 F' O2 l/ ~( |- c5 A% C       这人悠然道：“我说过，我是个无所不知、无所不晓的人，你现在总该已明白我不是唬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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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K" T: t% n6 l/ l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既然都知道，还想要什么？”

$ W# t" R4 `- M8 u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也不想要什么，只不过要你将你从别人手上夺过去的财产交出来而已。”

2 a4 S" i  I( m1 [! A+ K0 P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要，你就去拿吧，只可惜昔日那马肥草长的万马堂，今后只怕已变成了一片荒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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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^. G! j% m1 J  W7 W! V       这人冷笑道：“你也该知道我要的不是那片荒地，是你偷799偷藏起来的珠宝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昔年‘神刀堂’独霸武林，纵横天下，声势还在上官金虹的‘金钱帮’之上，上官金虹死了后，还遗下一笔数字吓人的财富，何况神刀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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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Y' E+ ~) C: @* q' u4 P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只可惜我并不是神刀堂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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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z  C  j- x7 l0 |6 B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你当然不是，你只不过是谋杀神刀堂主人的凶手而已，你叫别人做你的帮凶，杀了白天羽，却一个人独吞了他的财产，只可怜那些死在梅花庵外的人，真是死得冤枉呀……冤枉。”

6 s( e4 y. {* p: X: C$ R: {$ E       马空群连手足都已冰冷，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知道得实在大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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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又厉声道：“那些人的孤寡遗孀，有的已衣食不继，现在我正是替他们来跟你结清这笔帐！”

; g+ Q- h) d7 C' P8 S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冷笑道：“但你又怎么知道死在梅花庵外的是些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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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没有开口，手里的剑竟似忽然抖了抖。

9 c" p  K0 H# P       马空群一字字道：“除了我之外，这世上本来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些人是谁，只有一个人……我从来未想到他会将这秘密告诉第二个人的。”

- Q6 U& v# Q$ k       他的声音冰冷恶毒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但你却已是知道这秘密的第二个人了，你究竟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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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冷笑地答道：“现在你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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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那么你只怕也永远不会知道那批宝藏在哪里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似又怔住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又道：“何况，你纵然不说，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了，你若真的杀了我，我死后不出三天，就会有人将你们家的秘密说出来，让天下武林中的人全都知道……白家的后代当然也一定会知道。”

  n5 t5 ~. S( h! K1 L7 m( [3 [       这人手里的剑似乎又抖了抖，冷笑着道：“你若死了，还有谁能说出这秘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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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P7 q! W; c5 p3 c       他毕竟还年轻，无论多么阴沉狡猾，也比不上马空群这种老狐狸的。这句话也有示弱之意，而且已无异承认他就是马空群所想到的那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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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3 v# L$ g1 N5 `6 R: O       马空群眼睛里已发出了光，冷冷道：“我活着的时候，的确没有人能说出这秘密。”

4 j. g! w; S8 |0 O5 d       这人忍不住问道：“你死了反而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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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不错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留了一封信在一个人手里？你若死了，他就会将这封信公开？”

8 P; n, i; {! D" M( O- }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道：“看来你倒也是个聪明人，居然也能想到这种法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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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能想得到，但我却不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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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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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: c6 g. o% `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一个你信任的人，你能将那种秘密的信交给他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是不是要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，等你杀了我之后，就去杀他？”

& N8 }9 z/ v2 \" I2 R       这人不说话了。

- {9 e( j/ N) @# u: B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笑道：“你用的这法子本来的确不错，只可惜这种法子我三十年前就已用过了。”

' Y) s: a. F' M8 h       这人沉默着，过了很久，也笑了笑，道：“你难道认为我会这样放了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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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K9 f4 ^5 T' ?2 G/ H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当然不会，但我们却不妨来做个交易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什么交易？”

) C4 H, n7 P% }+ {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陪我去杀了傅红雪，我带你去找那宝藏，你替我保守秘密，我也绝不提起你一个字。我藏起那批珠宝，也足够你我两个人用的，你说这交易公道不公道？”

1 y+ f* e$ ]% |; P       这人沉默着，显然又有些动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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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K2 [8 e' T- `% @: G$ {* T( G- `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何况，你也该知道，你的上一代，本是天下唯一能和我共同保守那秘密的人，因为我信任他，他也信任我，所以我们才能做出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，现在我们的机会岂非比当年更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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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& w; \( t( p- J. w  q       这人迟疑着，缓缓道：“我可以答应你，只不过要先取宝藏，再杀傅红雪。”马空群道：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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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还有，在我们去取宝藏的时候，我还得点住你双臂的穴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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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难道还怕我对你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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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A: s: O! v4 v+ b* }1 I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只问答不答应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笑了笑，道：“也许，我既然能信任你的上一代，就也能同样信任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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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终于松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只点你左右双肩的‘肩井’穴，让你不能出手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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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b% B  S( u  y, K       他踏前一步，用本在捏着剑诀的左手食中两指，点向马空群的右肩。

       这时候他当然不能不先将右手的剑垂下去一点，否则他的手指就点不到马空群的肩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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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不过这也是一刹那间的事，他右手的剑一垂，左手已点了过去，他自信出手绝不比任何人慢，但他却还是不够快。

       也就在这刹那间，马空群突然一侧身，一个时拳打在他右助下，接着反手挥拳，痛击他的面颊。

4 v" A2 l8 w2 x: p       这人听见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，人已被打得飞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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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只觉眼前突然一片漆黑，黑暗中还有无数金星在跳动。

: ~$ X5 ^/ k  s( ^& g       可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晕过去，十五年朝夕不断的苦练，他不但学会了打人，也学会了挨打。他身子落在地上时，突然用力一咬嘴唇，剧痛使得他总算还保持清醒。

5 ^# C& i$ z- n% r* T& G1 l       然后他的人已在地上滚了出去。

9 x. Y  w0 p% o0 I       马空群追出来时，只见他的手一扬，接着，就是刀光一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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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e1 s6 j$ ?& }' S) a       刀光如闪电，是飞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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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小李飞刀，例不虚发！”

       小李飞刀的威名，至今仍足以令江湖中人魂飞魄散。这虽然不是小李的飞刀，却也已震散了马空群的魂魄；他竞不敢伸手去接，闪避的动作也因恐惧而变得慢了些。

' b' ~9 H. V& k! k) E& @       刀光一闪而没，已钉在他肩上。这也是飞刀。可是天上地下，古往今来，绝没有任何人的飞刀能比得上小李飞刀！

: B! ?) H2 _+ t( M! J: c       就正如天上的星光虽亮，却绝没有任何一颗星的光芒能比得上明月。

/ {) I. A7 y2 ^. e' ]" W6 F- B       这柄刀若是小李飞刀的，马空群的动作纵然再快十倍，也是一样闪避不开，因为小李飞刀已不仅是一柄飞刀，只因每个人自己先已决定这一刀是避不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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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种想法也正如每个人都知道，天降的灾祸是谁都无法避免的一样。刀光一闪，他的人已滚出院子，翻身跃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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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e7 h" p! n1 `7 Q! d8 D       马空群只看见一条穿着黑衣的人影一闪，就没入了黑暗里。他咬了咬牙，拔出肩上的刀，追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他相信这个人一定逃不远的，无论谁挨了他两拳之后，都一定逃不远的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夜，夜色深沉。

       冷清清的上弦月，照着他苍白的脸，也照着他漆黑的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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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静静地站在月光下，前面是一片荒林，后面是一片荒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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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着这无边无际的荒凉黑暗，似已脱离了这个世界。这个世界似也遗忘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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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" O5 L! }/ J" h. T0 t       他身无分文，饥饿、寒冷而疲倦。

       他无处可去，因为他虽然有家，却不能回去。

       他的情人被他亲手埋葬，他想替她复仇，却连杀她的人是谁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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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]; E2 ^0 }; e2 i2 P       他知道的一个仇人是马空群，但却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寻找？叶开将他当作朋友，但他非但拒绝接受，而且还要逃避。

       可是除了叶开外，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将他当作朋友，他就算死在路上，只怕也没有人会理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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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k+ o9 R& C* b( D       世界虽然大，却似已没有容纳他这么样一个人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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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3 [3 h, u+ E4 `( p9 w- t; U       他活在世界上，已像是多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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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_4 j3 U( i/ \) {       可是他偏偏一定要活下去。活下去又怎么样呢？应该往哪条路走？应该到哪里去？

1 p- h! I7 ^: t7 l* F# S: `       他不知道。

       他甚至连今天晚上该到哪里去都不知道，甚至连一家最阴暗破旧的客栈，他都不敢走进去，因为他身上已连一枚铜钱都没有。

0 H% U% c$ m. t6 G/ R: c       ——难道就这样在这里站着，等着天亮？但天亮后又怎么样呢？傅红雪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，心里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空虚恐惧。

       以前他至少还有个人可想，思念纵然痛苦，至少还有个人值得他思念，但现在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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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y" ^# n  @& |5 C8 ]% v# O       现在他还有什么？还剩下什么？他心里只觉得空空荡荡的，甚至连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，都变得很遥远，很虚幻了。这才是真正可怕的。

       他咬着牙，勉强控制着自己，这里虽然没有人看见，他还是不愿意让眼泪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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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他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黑暗的荒林中飞奔了出来。一个满面鲜血的黑衣人。

       他就像是在被恶鬼追赶着似的，连前面的人都看不见，几乎撞在傅红雪身上。

       等到他看见傅红雪时，己无法回头了，他那张本已被人打得破碎扭曲的脸，突然又因惊惧而变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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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  E( M( d+ U9 E1 N       傅红雪倒并不觉得奇怪，无论谁都想不到如此深夜中，还会有个人像他这样子站在这里的。

- S, k# w/ h, N7 \( m      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这黑衣人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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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却在吃惊地看着他，一步步向后退，退了几步，忽然道：“你就是傅红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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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禁觉得很意外，道：“你是谁？怎么会认得我？”

       黑衣人没有回答这句话，却指着身后的荒林，道：“马空群就在后面，你……你快去杀了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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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n6 _( h5 F( v) P       傅红雪全身的每一根肌肉都似弓弦般绷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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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$ h& E2 S$ S0 f4 D& _       他历尽艰苦，走得脚底都生了老茧，也找不到的仇人行踪，竞被这个陌生的夜行人说了出来，他实在不能相信，也不敢相信。

2 p' z% V/ J# H" T2 c       黑衣人似已看出了他的心思，立刻接着又道：“我跟你素不相识，为什么要骗你？

0 E( k6 I5 x+ q  [3 ?# k2 m5 B       你至少总该过去看看，那对你总不会有什么损失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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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q6 `6 C& k" d& |, e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再问。

       不管这黑衣人是谁，他的确没有说这种谎话的理由，何况他纵然说谎又如何！一个人若已根本一无所有，又还怕损失什么？傅红雪慢慢地转过身，然后他的人就已忽然掠入了荒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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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再也没有想到这残废憔悴的少年，身法竟如此轻健，行动竟如此迅速。

4 l* K5 o4 C' p3 ~       他目中现出忧虑之色，忽然大声道：“马空群不但是你的仇人，也是我的，他无论说我什么话，你都千万不能相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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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m3 O8 ^( X  r4 I       他本就是个思虑很周密的人，显然生怕傅红雪听了马空群的话，再回头来追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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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绝未想到这句话竟是他一生中最致命的错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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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句话刚说完，傅红雪竟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，苍白的脸上，带着种奇特可怕的表情，瞪着他一字字道：“你说马空群是你的什么人？”他那双冷漠疲倦的眼睛里，现在也突然变得刀锋般的锐利。黑衣人被这双眼睛瞪着，竞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，道：“我说他是……是我的仇人！”

1 l1 D7 I& c# ^3 h8 C1 ~7 Q       “仇人……人！”傅红雪看着他，整个人都似已变成了块木头。

       “每次他说到‘人’这个字的时候，舌头好像卷不过来，总是带着点‘能’字的声音……”沈三娘说的话就像轰雷闪电般在敲击着他的耳鼓。他苍白的脸，突然变得火焰般燃烧了起来。全身也在不停地抖。只有那只手，那只握刀的手，还是稳定的。他已将全身的力量，全都集中在这只手上——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。黑衣人吃惊地看着他，忍不住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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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[8 r8 a/ ^7 x( z       傅红雪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，突然转头，面向着东方跪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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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F% ?. H: Y. h4 r       黑衣人怔住，他实在猜不透这奇特的少年，究竟在于什么？冷清清的月光，照在傅红雪脸上，他目中似已有了泪光，喃喃低语着：“我总算已找到了你的仇人，你在九泉之下已可瞑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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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农人不懂他在说什么，却突然觉得有种诡秘而不祥的预兆，竟不由自主一步步往后退，准备一走了之。

       可是傅红雪却忽然又已到了他面前，冷冷道：“你刀呢？”

' ~6 D, o+ N4 l& n3 g       黑衣人怔了怔，道：“什么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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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V1 l, d, c- o0 Q$ }0 s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飞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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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目中突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惧之色，失声道：“我哪有什么飞刀？”

3 r8 }5 s6 P2 U* ?* I/ s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瞪着他，道：“我本该现在就一刀杀了你的，只不过我还有话要问你！”

1 p" G  q  k* e       傅红雪的声音也已嘶哑，厉声道：“我问你，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？为什么要害翠浓？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黑衣人道：“你……你说的话我根本完全听不懂，我根本不认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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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Y0 R/ q) s. u! w* @! J$ U# C; g       傅红雪狂怒、颤抖，但那只握刀的手却还是稳定如铁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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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V+ B4 R5 S2 X6 \+ Y/ k/ c       突然间，刀已出鞘，刀光如闪电般挥出，黑衣人却已经倒下，滚出了两丈。刀光一闪，他的人就已先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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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S: d# Q6 C1 ~! T# h% N; r9 K. e       他对这柄刀的出手，不但早已防备，而且竟好像早已准备了很多法子，来闪避这一刀。

0 f" {0 a. {+ ?4 U' q, q: ]% ]       这一刀出手，锋锐凌厉，势不可挡，天下本没有人能招架，可是他居然能闪避开这一刀。

       刀光闪起，人先倒下——在他这种情况下，几乎已没有更好的法子能闪避这一刀。

3 d2 ~: y5 G! h% O" Z* R, u4 f       这种法子绝不是仓猝间所能用得出的，为了闪避这一刀，他必定已准备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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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身子翻出，手已挥起。他的飞刀也已终于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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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A1 S2 J/ A5 n9 r7 y! W: x  U& ]& k       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火星四溅，两道闪电般的刀光一触，飞刀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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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h; y1 C2 U  N4 W0 D       黑衣人再一滚，已滚下了山坡，突然觉得肋下一阵剧痛，刚才被马空群肘拳击中的地方，现在就像有柄锥子在刺着。

       他想再提起，已提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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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^" N+ Z" v! `       刀光又一闪，冰凉的刀锋，已到了他的咽喉。

1 n, B6 T' w6 l1 X. A& U2 U       这凌厉凤发、锐不可挡的一刀竟已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停顿。

5 @' E* [3 |% |2 j# M       握刀的这一只手，已将力量完全控制自如。刀锋只不过将黑衣人咽喉上的皮肉，划破了一道血口，傅红雪怒盯着他，厉声道：“我问你的话，你说不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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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m9 V" @5 H- @/ J* N       黑衣人终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我说，我跟你并没有仇恨，我恨的是马空群，我杀了那女人，只因为她也是马空群的女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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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突又僵硬，突然大吼，怒道：“你说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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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p; s1 L+ m7 q2 q- ]! [  D8 ^       黑衣人道：“我没有说谎，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实在不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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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喘息着，看着傅红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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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K8 X2 O2 T& V4 {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又开始发抖，抖得更剧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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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E, L- k: T( D: k       黑衣人接着道：“她和马芳铃并不同母所生的，她母亲本是关中采参客的妻子，随着她丈夫出关采参时，被马空群奸污强占了，所以那批参客一直对马空群恨之入骨。有一次在长白山中，出动了一百三十多个人，等着伏击马空群，为的就是这段仇恨，在那次血战中，白大侠白老前辈也在的。”

. G  \5 v( q( t: k1 E; W       那一次血战本是武林中极有名的战役，傅红雪幼年时也曾听他母亲说起过。

/ e; \$ d7 a6 C! r       ——这黑衣人说的难道是真的？傅红雪只觉全身的血管里，都仿佛有火焰燃烧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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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看着他，又道：“翠浓暗中一直是为万马堂刺探消息的，这一点想必你也知道，她出卖了沈三娘，也出卖了花满天，始终效忠于万马堂，正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马空群，她的母亲临死前已将这秘密告诉了她。”

       他叹息着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血浓于水，这一点本是谁都不能怪她的，我杀她，只不过是因为要向马空群报复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额上的冷汗已雨点般流下。

       黑衣人道：“你也是马空群的仇人，你难道会为替他女儿复仇而杀我？”

( p1 k3 E2 F4 A8 G$ `$ }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还是不信，没有人肯把自己的亲生女儿，送到萧别离那里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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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冷冷道：“的确没有人能做得出这种事，只不过，马空群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
       他突然咬紧牙，嘶声大呼：“他根本就是个畜牲，是个野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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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满头冷汗，全身发抖，整个人已虚脱崩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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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魂牵梦萦、生死难忘的情人，难道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女儿？他不敢相信，却已不能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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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突然觉得嘴角肌肉开始抽搐，那可恨又可怕的病魔，又一次向他侵袭！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
       黑衣人看着他，目中露出了满意之色，冷冷道：“我的话已说完了，你若还要杀我，就动手吧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没有开口。他已不能开口，不敢开口，他必须用全身力量，集中全部精神，来对抗那可怕的病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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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只要一开口，就可能立刻倒下去，像一只被人用鞭子抽打着的野狗般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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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眼睛亮了，他已感觉到自己咽喉上的刀锋在渐渐软弱，渐渐下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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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}7 `' I3 _) S7 R: U       只不过刀还在傅红雪手里，可怕的手，可怕的刀。

4 V0 F" c$ |* J: g9 k! o* a4 p       黑衣人突然用全身力气，从刀锋下滚出，手脚并用，就像是野兽般窜上荒山，百忙中还反手发出了一刀。可是他却连看都不敢回头去看一眼，现在他唯一的希望，就是远离这柄可怕的刀，走得越远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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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E4 ?2 K1 l; _- ~" [       他所说的一切，所做的一切事，也只有一个目的——他要活下去，本就会不顾一切，不择手段的。他当然想不到，他在匆忙中发出的那一刀，竟没有落空。这一刀已刺入傅红雪的胸膛！

       鲜血沿着冰冷的刀锋沁出时，傅红雪就倒了下去，倒在冰冷潮湿的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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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r7 E+ q# S, Q+ z" k6 c2 }( m$ j       一弯清清的上弦月已没入荒山后。大地更加黑暗了，倒下去的人，是不是还能站起来呢？

       这黑衣人究竟是谁？他知道的事为什么有如此多？他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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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N: L' ^( e9 D       有很多成功的人都曾经倒下去，可是他们又站了起来！他们甚至倒下过十次，可是，他们又站了起来。他们不怕被人击倒！因为他们知道，只要你还有力气，还有勇气站起来，倒下去又何妨？

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站了起来。刀，还在他胸膛上。血还在流着，可是那恶毒的病魔，竞似也随着鲜血流出来。剧烈的疼痛，竟使得他立刻就感觉到疲倦、衰弱、饥饿！尤其是饥饿，他从来未想到饥饿竟是如此无法忍受的事。

       黑衣人已窜上荒山，不见了。傅红雪并没有追，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体力，追也没有用的。他已将所有的潜力全部用尽。山坡下的草丛中有金光闪动，是柄纯金的金如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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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v* b. v: E0 t. ^- C7 m       那是黑衣人逃窜上山，反手拔刀时，从他怀里掉下来的。

0 l6 c8 `. N! _4 v3 A* {9 |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闪动的金光，慢慢地走过去，很快地拾起。若是在三个月以前，他也许宁可饿死，也绝不会去捡别人跌落的东西，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一眼。可是这三个月来，他已学会了很多，也已改变了不少，他已明白成功是必须付出代价的。最重要的还是，他必须活下去。现在他更不能死，更不甘心就这样默默的死。就算死，也必须让那些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来。只要能让他有力量站起来，有力量活下去，现在他甚至会去偷，去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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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J  D( V! O. k; Y       奔过荒林，林外的山脚下，有个阴暗破旧的客栈，他刚才也曾经过。现在他已不再犹豫，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走过去，甚至连胸膛的刀都不敢拔下来，他不能再流血，流血会使他更衰弱。

3 G8 r+ Z0 t. L7 V' D       客栈里居然还有灯光。有灯，却没有人，也没有声音，大门还开着。也不知是因为这小店的主人，已没有关门的力气？还是因为这地方根本就没值得他关门的理由？

       柜台后也没有人，小院里的落叶在秋凤中打着滚，灯光却在后面的小屋里。看见小屋上的烟囱，就知道那是厨房。厨房，岂非正像是温暖的火光，滚热的食物——这些岂非正是生命的力量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很快的走过去，但却并没有在这厨房里找到食物和力量。他找到的又是死亡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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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炉灶已冷，灯也快灭了。一个满头白发、身形佝偻的老人，仰面倒在地上，咽喉上一块瘀血，手里还紧紧地握着双筷子，人却已冰冷僵硬。距离他尸身不远处，有只已被撕裂的破旧银袋，却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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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E& W+ Y2 ~8 |2 O) D       这老人显然是在吃面时，被人一拳打在咽喉，立刻毙命。碗里的面是谁吃的呢？银袋里的一点碎银子，想必是被那杀人的凶手拿走了。可是他杀了人后，难道还会将死人剩下的半碗面也吃了下去？

       老人冰冷僵硬的脸上，也带着一种恐惧和不信的表情。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，世上竟有人为半碗被他吐过口水的面，几枚破旧的铜钱，就忍心下毒手杀了他这个已半聋半瞎的可怜的老头子。他实在死不瞑目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心里也充满了愤怒和痛苦，因为他正在问自己：这世上几乎很少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饥饿和贫穷的痛苦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为了半碗吃剩下的面、一点散碎银子而杀人！一个人若还没有走上绝路时，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。

0 Y1 d% U. `8 p8 n       杀人的凶手是谁？难道他真的已走上了绝路？傅红雪忽然想起那黑衣人说的话，忽然想到马空群。不错，一定是马空群，他一定已看见了傅红雪，所以他一定要逃。可是他实在太饿，他必须吃点东西，哪怕只不过是半碗面也好。但他在杀过人后，吃这半碗面时，心里是什么滋味？想到他过去那些辉煌的往事，这半碗面吃在他嘴里时，又是什么滋味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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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}4 A5 @1 h& F& `2 N- g1 M+ M) P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着双手，突然觉得要呕吐。他恨，他愤怒，可是他同样也能感觉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和悲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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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纵横一世，威镇关东，声名显赫，一时无两的万马堂主人，竟会为了半碗面而杀人！

" Z- }' {' ]9 B: J% s9 s) {$ q6 \7 E       他自己吃下这半碗面后，是不是会觉得要呕吐？马空群的确要呕吐。可是他用尽全身一切力量忍耐住，他绝不能吐出来。

       泥水汤面，汤面里的口水，老人嘴里残缺的黄牙，眼睛里的轻蔑和讥诮……每件事都令他要呕吐。但无论什么样的食物，都同样能给人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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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b; W4 w: [- o$ K$ n6 o0 Y       他若将食物吐出来，就无异将力量吐出来，他现在迫切需要力量！每一分力量他都要！因为他现在一定要将每一分力量用出来，就像是那次在长白山里逃窜的时候一样。

/ ~/ Q3 w+ P5 g; R! i) k2 v       那次他甚至喝过自己的尿。但这次的情况却比那次更危险，因为这次他的敌人也远比上次更危险！更可怕！他亲眼看见傅红雪那凌厉风发、锐不可挡的刀光！他仿佛又看见了昔日那个永远都令他抬不起头来的人！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人手里的刀光飞起时，血花甚至比梅花庵外的梅花还鲜艳。

* v6 d' }. h: F0 [% z+ v& K       他真正畏惧的也许并不是傅红雪，而是这个人！他仿佛又在傅红雪刀子上，看见了这个可怕的精神和力量！他无论是死是活，都再也不敢面对这个人的刀，再也不敢面对这个人的！就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在地狱等着他的，所以他才怕死！所以他一定要逃，他一定要活下去！可是他还能活多久呢？

       夜更深，秋也更深了。秋风中的寒意，已越来越重。用不了再过多久，树叶就会落尽，黄昏时就会刮起北风，然后在一个寒冷的早上，你推开窗子一看，就会发现大地结满冰雪。

3 s" X0 P* m( l9 i       一个衣衫单薄、囊空如洗的老人，在冰天雪地里，是很难活下去的。马空群握起了手，紧紧地捏着十几枚铜钱，这正是从那老头子钱袋中找到的，也许还可以勉强去换顿粗面吃。以后又怎么办呢？以他的武功，他本可毫不费力的去盗几家大户，他甚至有把握可以独力劫下一队镖车。这种事他以前并不是没有做过，但现在却绝不能再做，那并不是因为他已厌恶这种生活，只不过现在他绝不能留下一点线索，让傅红雪找到。

       他抬起头，望着枯枝上已将落尽的秋叶，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地方去，只剩下一条路可走。这条路他本不想走的，但现在他已别无选择的余地了：柜台后的床底下，还有小半袋白面，和一口已生了锈的钱箱子。箱子里有条绣花手帕，里面包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。票面却只有十两，有柄钢质很好的匕首，还有个制作得精巧的火折子。除了这三样东西外，就是些零星的小东西，显然都是在这里留宿的旅客遗落下来的，那老人居然还好好的保存着，等着别人回来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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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h. N& a9 F7 Z* ?, F       他一向是个很诚实的人，虽然他也明知道这些东西的物主是绝不会再回来的了。那包着银票的绣花手帕，是——个年轻的妇人留下来的。有天晚上，她悄悄地坐了一辆破车来，和一个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三天的年轻人会面，半夜时又悄悄地溜走了。年轻人醒来时，并没有看见她留下的东西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痴痴的流了半天泪，就挺起胸膛。

& J# s+ S+ x0 }1 x, `       大步走了出去。

4 H( a; _/ `6 o, A       那少妇是不是已被迫嫁给了有钱的人家，却偷偷地溜到这里来和昔日的旧情人见最后一面的？那年轻人以后是不是会振作起来，忘记这段辛酸的往事？老头子全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，他只希望这年轻人不要像他一样，从此消沉下去。

       匕首和火折子是个穿着夜行人劲装的大汉留下来的，他半夜来投宿时，身上已带着伤。凌晨时，他屋子里就忽然响起一阵喊骂叱喝声，刀剑拍击声，从屋子里直打到院子里。老头子却只管蒙头大睡，等外面没有了人声时，才披着衣裳起来。外面的院子里有几滩血，屋子里枕头底下还留着这柄匕首和火折子，那受了伤的黑衣夜行人却已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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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4 [9 x, S+ f7 b3 f5 _       这些人一去之后当然是永远不会回头的，老人留下他们的东西，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平淡枯躁的生活，留一点回忆而已。傅红雪留下了银票和火折子。用那小半袋面，煮了一大锅浆糊一样的面糊，拌着一点油渣子吃了。然后他就在马空群耽过的那间房里，用冷水洗了个脸，准备睡一觉。屋子里阴暗而潮湿，还带着霉味，木板床又冷又硬，但是对傅红雪说来，这已足够舒服。人生中本就没有什么事是“绝对”的，只看你怎么去想而已。他静静地躺在黑暗里，他想睡却已是睡不着。

       他想的太多。

. @, A4 ^( D4 x5 d6 ]       马空群严肃阴沉的脸，黑衣人流着血的脸，叶开永远都带着微笑的脸……

       一张张脸仿佛在黑暗中飘动着，最后却忽然变成一个人，美丽的脸，美丽的眼睛，正在用一种悲苦中带着欣慰的表情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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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k! F2 O1 i" y: W: [       ——无论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无论她是不是马空群的女儿，她总算是为我而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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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o9 y6 K* ?8 U  U2 G. {       他的命运中，已注定了要孤独寂寞一生。

       但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听见一个人的声音，比缎子还温柔的声音。

       “你几时来的？”

       一个人突然的推开门，走了进来，就像是黑暗中的幽灵。

' G( _0 P4 {9 ^6 ~3 _, r% t" _       傅红雪虽然看不见这个人，却听得出她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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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^+ j7 B3 `* [. T       他永远忘不了这声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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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那寂寞的边城，阴暗的窄巷，那黑暗却又温暖的斗室。

5 x$ J) T) V; V       她在那里等着他，第一天晚上，他记得她第一句说的仿佛也是这句话：“你几时来的？”

  g& j9 d  `$ ]       “我要让你变成个真正的男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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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记着，她的手导引着他，让他变了个真正的男人。

       “……因为有很多事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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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@# {. K9 U) F, J! ~: _+ V       他忘不了她那缎于般光滑柔软的躯体，也忘不了奇异销魂的一刻。

       翠浓！难道是翠浓？难道这是他的翠浓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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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跳起来，黑暗中人影已轻轻地将他拥抱。

  I: X! K1 @9 X9 }; m+ \2 i$ x5 Q       她的躯体还是那么柔软温暖，她的呼吸中还是带着那种令人永难忘怀的甜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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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在他耳畔轻语：“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来？”

  q7 ~! f9 U7 Y2 e1 g$ E       傅红雪连咽喉都似已被塞住，甚至连呼吸都无法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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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q" o5 w0 P" `/ }+ k9 m. ^       “我知道你近来日子过得很苦，可是你千万不能灰心，你一定能找到马空群的，你若消沉下去，我们大家都会觉得很失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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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手在颤抖，慢慢地伸入怀里。

       突然间，火光一闪。

! A. G% c1 {4 g! I       黑暗的屋子里忽然有了光明——他竟打起了那火折子。

       他立刻看见了这个人，这个第一次让他享受到的女人。

       这个改变了他的一生，也令他永生难忘的女人，竟不是翠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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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是沈三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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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G0 p! i- t2 s: W0 n9 m8 y5 N" q       火光闪动，傅红雪的脸色更苍白，竟忍不住失声而呼：“是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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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r- N) o% C2 Y; a+ |       沈三娘的脸也是苍白的，苍白得可怕，却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，还是因为她想不到这里会忽然有了光亮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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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身子半转，仿佛想用衣角掩起脸，却又回头来向傅红雪一笑，嫣然说道：“是我，你想不到是我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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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吃惊地看着她，过了很久，才点头。

: s  I' k: K3 r" `) @( m6 r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以为是翠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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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她，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，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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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一双美丽的眼晴却盯在他脸上缓缓道：“我知道她已经死了，也知道这打击对你很大，我到这里来，只因为我希望你不要为她的死太悲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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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咬着嘴唇，迟疑着，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，才说出了两句话：“因为你本该爱的是我，不是她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笔直地站着，苍白的脸仿佛又已透明僵硬。

* f4 A* G& e  s( T       沈三娘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我知道你一直都以为她就是我，一直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样一个人，所以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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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! I0 @/ ]: W, [- t1 i* y       傅红雪打断了她的话，道：“你错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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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错了？”

9 L0 U7 o: t. U2 ?% D3 s1 @       傅红雪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，缓缓道：“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，却早已知道她并不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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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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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次吃惊的是她，甚至比傅红雪刚看见她时还吃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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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l, I: N  V4 F& N: O% I7 W/ I4 V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才能发得出声音，“你知道么？你怎会知道的？难道她自己告诉了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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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她并没有告诉我，我也没有问，但是我却能感觉到……”他并没有再解释下去，因为这已不必解释。

       相爱的男女们在“相爱”时，有些甜蜜而微妙的感觉，本就不是第三者能领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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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是很成熟、很懂事的女人，这种道理她当然能明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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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W4 H9 U: _, K; d- D+ F3 d       她忽然心里起了种很微妙的感觉，也不知为了什么，这种感觉竟仿佛令她很不舒服，过了很久，才勉强点了点头，轻轻道：“原来你并没有爱错人。”

# u/ N) D" s1 t; {" }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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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j# L' c) @# a/ S, b7 h0 i9 k       他的态度忽然变得很坚定，很沉静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爱她，只因为她就是她，我爱的就是她这么样一个人，绝没有任何别的原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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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轻轻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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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n' ^( M; M$ A) O# F       现在她的确已明白，他纵然已知道她才是第一个女人，可是他爱的还是翠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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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j% s1 M6 ^* M1 K       爱情本就是没有条件，永无后悔的。

4 m3 @( O# }$ s       她忽然又想起了马空群，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他，是不是爱错了人。

0 A3 _7 y% J. _& H. o2 d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叶开呢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他……他没有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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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来告诉我这件事，是不是他的意思呢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来告诉你，只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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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着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但我却希望能将这件事永远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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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勉强笑了笑道：“我，现在已经忘了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那很好，很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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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r# Y' X5 P( Z; ~) ~- o       他们互相凝视着，就好像是很普通的朋友一样。

       当他们想到在那黑暗的小屋中所发生的那件事，就好像在想别人的事一样。

       因为那时他们的肉体虽然已结合，却完全没有感情——这种结合本就永远不会在人们心里留下任何痕迹的。

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傅红雪手里的火折子忽然熄灭。

       小室中又变成一片黑暗。

+ H# K' i2 R5 g! O( I       虽然是同样的黑暗，虽然是同样的两个人，但他们的心情已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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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w) k  d  S' Y; L1 c       在那时，傅红雪只要一想起她发烫的胴体和嘴唇，全身就立刻像是在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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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G/ g8 N2 u$ `& Z- |5 u       现在，她显然已听见傅红雪那奇特的脚步声，慢慢的走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“我并没有爱错人——我爱的就是她，绝没有任何别的原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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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E. ?- b5 q& o) l- a1 N       叶开静静地听沈三娘说完了，心里还在咀嚼着这几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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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自己心里仿佛也有很多感触，却不知是甜？是酸？是苦？

       丁灵琳看着他，忽然笑道：“他说的这几句话，我早就说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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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c6 j. W8 H6 |5 e' `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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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A7 `: R5 n9 v! a/ N7 I! S- X% k       丁灵琳轻轻地道：“我说过我爱的就是你，不管你是个怎么样的人，我都一样爱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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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眼里却仿佛又出现了一抹令人无法了解的痛苦和忧虑，抬起头，凝视着东方已渐渐发白的穹苍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不会后悔？”

. K! O" |/ P% F7 d0 N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绝不会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笑得却似有些勉强，道：“假如我以后做出对不起你的事，你也不会后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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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的表情也变得很坚决，就像是傅红雪刚才的表情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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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@; I$ U* A" R' O% n       她微笑着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后悔？我爱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，既没有别的原因，也没人逼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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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p5 U4 |1 T% }9 D% a2 X( O       她笑得像是随着曙色来临的光明一样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希望。沈三娘看着她，想到了傅红雪，忽然觉得他们才是真正幸福的人。因为他们敢去爱，而且能爱得真诚。

+ z1 z# O4 s! x! h       她忍不住轻轻叹息，道：“也许我这次根本就不该再见他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可是你见了也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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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你们这次相见，让我们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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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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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爱翠浓，并没错，因为他是真心爱她的。”

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接着道：“这件事让我们明自了，真心的爱，永远不会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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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面对着门，看着从街上走到这小饭铺的人，看着这小饭铺的人走出去。他忽然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憔悴疲倦，直到现在，他才知道这种从不知目的在哪里的流浪寻找，是件多么可怕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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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H, z. `* a0 J4 U       这种生活令他总觉得很疲倦，一种接近于绝望的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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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A; @% w! p: K  v6 U5 s. v       包在绣花手帕里那张十两的银票，已被他花光了，他既不知道这是属于谁的，也不想知道。

. d! E" S% v1 D9 z5 }       但他却很想知道那金如意的主人是谁，只可惜这金如意打造得虽精巧，上面却没有一点标志，他现在又必须用它去换银子，用换来的银子再去寻找他的主人。若是没有这柄金如意，现在他甚至已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生活下去。

       但是他却决心要杀死它的主人，这实在是种讽刺，世上却偏偏会有这种事发生一这就是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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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I; ]5 t& \! z3 h1 S" a       有时人生就是一个最大的讽刺。

* r, _$ H2 d# d4 f; @' R* h! B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又想喝酒了，他正在勉强控制着自己，忽然看见一个很触目的人从门外走进来。

7 b% I/ _2 T" |  Y2 k! y. @       这人衣着很华丽，神情间充满了自信，对他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已很满足，对自己的未来也很有把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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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也的确是个很漂亮、很神气的年轻人，和现在的傅红雪，仿佛是种很强烈的对比。

       也许正因为这原因，所以傅红雪忽然对这人有种说不出的厌恶；也许他真正厌恶的并不是这个年轻人，而是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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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年轻人发亮的眼睛四下一转，竟忽然向他走了过来，居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面上虽然带着微笑，却显得很虚假，很傲慢。他忽然道：“在下南宫青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不准备理他，所以只当没看见这个人，没有听见他说的话。

       “南宫青”这名字，对他就全无意义，纵然他知道南宫青就是南官世家的大公子也是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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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南官世家”虽然显赫，但对他已完全没有任何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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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p% t7 M7 z, s' O/ s" u9 I' r       这种态度显然令甫官青觉得有点意外，他凝视着傅红雪苍白的脸，忽然将那柄金如意从怀里掏了出来，道：“这是不是阁下刚才叫伙计拿去兑换银子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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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[% m; D, A2 [6 ~) I       傅红雪终于点了点头。

  H/ P4 Y/ x) z- l3 A- C; T       甫宫青忽然冷笑，道：“这就是件怪事了。因为我知道这柄金如意的主人并不是阁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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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抬头瞪着他，道：“你知道？你怎么会知道？”

       南官青道：“这本是我送给一位朋友的，我到这里来，就是要问问你，它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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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心跳忽然加快，勉强控制着自己，道：“你说这柄金如意本是你的，你是不是能确定？”

       南官青冷笑道：“当然能。这本是‘九霞号’银楼里的名匠老董亲手打造的，刚才这店里的伙计不巧竟偏偏把它拿到‘九霞号’去换银子，更不巧的是，我又正好在那里。”

1 J& \% f- |2 b+ [6 _- J. }6 E       这实在是件很凑巧的事，但世上却偏偏时常有这种事发生，所以人生中才会有很多令人意料不到的悲剧和喜剧。傅红雪沉默着，突也冷笑，道：“这柄金如意就算是你的，你现在也不该来问我。”

       甫宫青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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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^: F/ Z) z3 @' `2 C2 B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你已将它送给了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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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但他却绝不会给你，更不会卖给你，所以我才奇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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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又怎知他不会送给我？”

) S. v6 E" g: l) H7 G* Y       南官青沉着脸，迟疑着，终于缓缓道：“因为这本是我替舍妹订亲的信物。”

/ K) N1 y7 ~9 _- K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真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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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5 w: ~; t, Y+ r. S9 i# T       南官青怒道：“这种事怎么会假？何况这事江湖中已有很多人知道。”

  v( O, q: U; X: r* Z, |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有儿个妹妹？”

: x' |6 L" {) R( c+ M/ _       南官青道：“只有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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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v* r+ q- J/ S/ {8 y       他已发觉这脸色苍白的年轻人，问的话越来越奇怪了。他回答这些话，也正是因为好奇，想看看傅红雪有什么用意。

       但傅红雪却忽然不问了，他已不必再问。

       江湖上既有很多人都已知道这件亲事，这条线索已足够让他查出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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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你的活已问完了？”

6 K. t$ ]% i& G. _/ B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他，看着他英俊傲慢的脸，奢侈华丽的衣服，看着他从袖口露出一双纤秀而干净的手，手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汉玉斑指……这一切，忽然又使得傅红雪对他生出说不出的厌恶。

5 q5 e0 x" j* I* u       南宫青也在看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你是不是无话可说？”

" ?- O+ q' v& I" @  ]! d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还有一句。”

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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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又道：“我劝你最好赶快去替你妹妹改订一门亲事。”

9 ?' c7 Z+ B2 A% ]5 a+ B, }       南宫青变色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, w1 ]  ?+ E/ `) ]1 u0 n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因为现在跟你妹妹订亲的这个人，已活不长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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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慢慢地抬手，放在桌上，手里还是紧紧握着他的刀。

       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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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的瞳孔突然收缩，失声道：“是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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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M8 g% @% Z3 ?+ c1 v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我。”

3 w) E: Y/ l1 W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我听说过你、这几个月来，我时常听人说起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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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听说你就像瘟疫一样，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，那地方就有灾祸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还有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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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官青道：“听说你不但毁了万马堂，还毁了不少很有名声地位的武林高手，你的武功想必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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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服？”

; h* \8 G0 |) }3 N/ i" U- g       南宫青突然笑了，冷笑着道：“你要我服你？你为什么不去死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他，等他笑完了才慢慢他说出了四个字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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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拨你的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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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三尺七寸长的剑，用金钩挂在他腰畔的丝条上，制作得极考究的鲨鱼皮剑鞘，镶着七颗发亮的宝石。南宫青的手已握上剑鞘，他的手也已变成了苍白色的。

. _& f& ~. U# v, O# Y- r       他冷笑着道：“听说你这柄刀是别人只有在临死前才能看得到的，我这柄剑却并不一样，不妨先给你看看。”突然间，他的人已平空掠起，剑也出鞘。闪亮的剑光，带着种清越龙吟声，从半空中飞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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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_, v) p7 j- G5 Y4 o* N, A1 }8 w       只听“叮”的一响，傅红雪面前的一只面碗已被剑光削成两半，接着又是“喀嚓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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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]# m: l) J0 q6 q( s* ~       一声，一张很结实的木桌也被削成两半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这张桌子慢慢的分开，从两边倒下去，连动都没有动。旁边却已有人在大声喝彩！

" o7 P/ j9 @6 k       南宫青轻舞着手上的剑锋，眼角扫着傅红雪，微笑道：“怎么样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淡淡地道：“这种劈柴的剑，我以前也听人说起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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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脸色又变了，厉声道：“只不过我这柄剑不但能劈柴，还能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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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4 t& t6 l+ ]6 t* x       他的手一抖，一柄百炼的精钢长剑，竞被他抖出了数十点剑光。

       突然间，漫天剑光化作一道飞虹，急削傅红雪握刀的臂。

) I  L' _: q9 N7 W9 @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拔刀。他甚至还是连动都没动，只是眼也不眨的盯着这闪电般的剑光。

7 A  |" h* Z/ Z8 D9 Z$ e       直到剑锋已几乎划破他的衣袖时，他的臂突然沉下，突然一翻手，漆黑的刀鞘就已打在南官青握剑的手腕上。

       这一着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，只不过时间算得很准而已——算准了对方的招式已很老时，才突然地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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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s. @" A  o/ M- V5 c       但一个人若不是有钢铁般的神经，又怎能等到此时才出手，又怎么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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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c" u  e% D, V/ _. L6 q! U4 Z% U       傅红雪还是坐在那里，非但刀未出鞘，连人都没有动。

       南宫青咬了咬牙，突然跺脚，人已掠起，从傅红雪头上掠过去，伸手抄住了钉在墙上的剑，右腿在墙上一蹬，人也已借着这一蹬之力，倒翻而出，凌空一个“细胸巧翻云”，剑光如匹练般击下，直刺傅红雪的咽喉。旁边又有人在大声喝彩。

4 E! U) H. s7 c; w2 R0 d       这少年刚才虽然失了手，那一定只不过是因为他太轻敌，太大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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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v3 ]/ ~% B! A5 B$ ?- Z       他的出手实在干净利落，不但身法潇洒好看，剑法的轻灵变化，更如神龙在天，令人叹为观止。

  j5 R- S- G* ~; h& y0 I- ]$ r4 S  K       他们根本没有看见傅红雪出手。他们根本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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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f; \7 `2 |" Q       只听“咯嚓”一声，剑己刺在椅子上，椅子上坐的傅红雪，却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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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N& M" l2 B# ~" t       他又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，才闪身避开这一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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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`7 o& {: N: |       南宫青明明看到这剑已刺中傅红雪，突然间，对方的人已不见了。他竟连改变剑招的余地都没有，只有眼看自己这一剑刺在椅子上。

       然后他才觉得痛。一阵强烈的疼痛，就好像有两只巨大的铁锤重重的敲在他肋骨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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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人还未落下，又已被打得飞了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勉强提起一口气，才总算沿着墙壁慢慢滑下来，却已站不稳了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正在冷冷地看着他，道：“你服不服？”

       南宫青喘息着，突然大喝：“你去死吧！”

       喝声中，他又扑过来，只听剑风“哧哧”，声如破竹，他已正手刺出了四剑，反手刺出三剑。

+ T+ E( x; v' m! c- W3 J: n% X       这连环七剑，虽然没有刚才那一剑声势之壮，其实却更犀利毒辣，每一剑都是致命的杀手！

) B1 m1 Z+ {% w$ T! }) \       傅红雪身子闪动，忽然已避开了这七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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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虽是个跛子，但脚步移动问，却仿佛行云流水般清妙自然。没有看见过他平时走路的人，绝不会知道这少年竟是个破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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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x) k3 B9 k, l5 O' n& j$ S       可是他自己知道，就因为他是个不如人的残废，所以才比大多数不跛的人都快三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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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. U- }, f: |  {! q' E       他下过的苦功也比别人多三倍——至少多三倍。

       南宫青七剑攻出，正想变招，突然发现一柄刀已在面前。

1 z( o2 c2 k0 R       刀仍未出鞘，刀柄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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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. X, h) i- r! Z! v       南官青看见这漆黑的刀柄时，刀柄已重重的打在他的胸膛上。

       他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。等他眼前的金星消失时，才发现自己竟已坐在地上，胸膛里仿佛在被火焰的烧，连呼吸都不能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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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5 e- ]  e" V6 q0 I! D! X1 e3 E( [       傅红雪就站在他面前，冷冷地看着他，道：“现在你服不服？”

       南宫青没有说话，他说不出。

       但这种家世显赫的名门子弟，却仿佛天生还有种绝不服人的傲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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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]  }! x8 J' y. K, Z0 s       他竟挣扎着，又站了起来，挺起了胸，怒目瞪着傅红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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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Y1 J0 ]' C* {4 N' {, z- [# \       鲜血已不停地从他嘴角流出来，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喝：“你去死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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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还没死，你手里也有剑，你可以来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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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! `' b4 ]6 }& F: ?4 y       南官青咬着牙，用力挥剑，可是他的手一抬，胸膛间立刻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痛苦。

       这一剑刺过去，哪里还有杀人的力量。

4 o+ i; g4 V' f+ _* a7 [4 Z1 L       傅红雪已根本不必闪避招架，剑刺到他面前就已垂下去。

" {% Y2 W# R& m1 s2 p       刚才的喝彩，现在已变为同情叹息。对一个骄傲的年轻人说来，这种同情简直比讥诮还难以忍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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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的身子突然开始颤抖，突然大声道：“你既然恨我，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？”

: w* J! _( l' P% b$ L& @; n: H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恨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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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Q7 h2 G5 D( I" V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我跟你虽然无怨无仇，但我却知道你恨我，因为你也知道你是永远比不上我的。”

       他眼睛里忽然闪出一种恶毒残酷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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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剑锋虽然已无法伤害傅红雪，但他却知道恶毒的话有时远比剑锋更伤人。

- |4 }, h2 C& P' f+ W& h       他大声接着道：“你恨我，只因为我是个堂堂正正的人，你自己却只不过是个可怜的残废，是个见不得天日的私生子，白天羽若是活着，绝不会认你这个儿子，你根本连替他报仇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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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R: p6 x2 @3 _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然又变得赤红，身子也已又开始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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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% N# A, ~: }$ g" q       南宫青面上已不禁露出得意之色，冷笑着道：“所以你无论怎样羞辱我也没有用的，因为我永远比你强，永远也不会服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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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{! v) P( B# s4 M       傅红雪握刀的手背上，已又凸出了青筋，缓缓道：“你永远也不服我？”

' j- o% q  m) W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我死也不服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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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b: P5 Y9 i: R# y! m2 |0 i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真的？”

       甫宫青道：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瞪着他，忽然叹了口气。道：“你实在不该说这种话的……”

9 C/ |! s/ p2 U# G       他的叹息声竟似比南宫青的冷笑更冷酷，就在这种奇特的叹息声中，他的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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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S4 M8 z4 z. L) o1 l% o       南宫青只觉得左颊旁有寒风掠过，一样东西从他肩头上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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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o$ h; m8 b. K. M" V2 m       他不由自主伸手接住，突然发现自己肩头和掌心已全部鲜血淋漓，他摊开手掌，才发现这样冷冰冰的东西，竟赫然是只耳朵，他自己的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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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一瞬间，他才感觉到耳朵上一阵比火焰的烤还剧烈的痛苦。他的上身突然冰冷僵硬，两条腿却突然软了，竟又“噗”的坐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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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拿着自己耳朵的那只手臂上，就好像有无数条毒蛇在爬动，冷汗已雨点般从额角上冒出来，他那张英俊傲慢的脸，现在看来已像是个死人。

% {& F9 [( N, `5 i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还没有死，我手里也还有刀，你呢？”

       南官青看着自己手上的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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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]3 F1 S9 P3 }- I0 N       牙齿“咯咯”的响，似已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还是死都不服我？”

! w5 E% z* t; c4 g% U$ |       南官青一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里，突然流下了泪来，颤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究竟服不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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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P4 T4 S# J2 t( j       南宫青突然用全身力气大叫：“我服了你。我服了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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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r" v4 x- O9 F, ^# @& r8 Z       他喊叫的时候，眼泪也随着流下。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个死也不会屈服的人，但现在忽然发现恐惧就像是暴风洪水般不可抵御，忽然间已将他的勇气和自信全部摧毁。

       他竟已完全不能控制自己。

" j; a6 b5 Y- G& p: ?% f0 X" O       傅红雪脸色又变得苍白如透明，竟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。

       就慢慢地转过身，慢慢地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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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走路的姿势奇特而笨拙，但现在却已没有人还会将他看成个可笑的跛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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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绝对没有任何人！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秋，秋风萧杀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走过长街，风吹在他胸膛上，他胸中忽然觉得有种残酷的快意。他并不是个残酷的人，从不愿伤害别人，也同样不愿别人伤害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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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这世上却偏偏有种人总认为自己天生就是强者，天生就有伤害别人的权力，而别人却不能伤害到他们一点。

2 S# ~9 P7 `! t! |, b" r" c# P- K       他们也许并不是真正凶恶的人，但这种要命的优越感，不但可恶，而且可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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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V+ s3 y, V- z1 G+ m       对付这种人唯一的法子，也许就是割下他的耳朵来，让他明白，你伤害了别人时，别人也同样能伤害你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已发现这法子不但正确，而且有效。

5 v* P4 }) l8 A5 X+ ]5 @       九霞号银楼的陈掌柜刚坐下来端起碗茶，茶就溅得他一身都是。他的手还在抖，心还是跳得很厉害，他从未想到他们的大公子也会痈哭流泪，现在只希望能装作完全不知道这回事。

3 A* j, ~! x+ }2 z! _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他忽然看见刚才那脸色苍白的少年，忽然从对街走了过来，他手里拿着的茶碗立刻跌在地上，跌得粉碎。

1 ^# g0 G! ]/ [  X# E& T       傅红雪已走进了这招牌虽老，粉刷却很新的店铺，冷冷地看着他，道：“你就是这里的掌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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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K4 Q$ A$ d4 \! V- q1 z       陈掌柜只有点头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那柄金如意是我送来兑银子的，银子呢？”

/ D, }9 ^& [* n$ S. L; p: w       陈掌柜赔着笑，道：“银子有，有……全都在这里，公子只管随便拿。”

, q' I, l0 v- v       他竞将店里的银子都捧子出来，就好像将傅红雪当做了个打劫的强盗。傅红雪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
; e9 a7 `4 K6 D- ], i1 u. t       他当然没有笑，板着脸又道：“南官青只有一个妹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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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陈掌柜道：“只有一位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跟她订亲的人是谁？”

       陈掌柜道：“是……是了家的三少爷，叫……丁灵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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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d5 @, M: ?6 S2 m* N6 x1 q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色变了。陈掌柜却更吃惊，他从未想到傅红雪听到这名字后，脸色变得如此可怕！

$ H, D5 F0 Q& n( y3 ]. T8 F       斜阳从门外照进来，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
* V4 ~. G. h, q( a# g2 }       他的脸似已透明如水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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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}' P9 |: p" x  ~       好汉庄的毒酒，易大经的消息，王大洪的毒剑，连伤两命的飞刀……还有梅花庵外那个“人”——都到齐了么？

       忽然间，所有的事又全都随着这名字出现在他心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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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K. B+ |9 y' @" G3 T       他的心似也变得透明如水晶。世上本没有能永远隐瞒的秘密，所有的秘密，现在好像忽然都已到了揭穿的时候。

; F1 c. |* c8 {0 q% _- [) G8 D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大笑，大笑着走出去，只留下那莫名其妙的陈掌柜吃惊地坐在那里。

7 E$ B! U: D" Z% m' j! c& a8 l/ C       他也从未想到一个人的笑声竞会如此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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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% t5 j$ X( W( k. ]9 [% _% N       巨大的庄院，黑暗而沉默，只剩下几点疏散的灯火，掩映在林木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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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s7 i6 x- n6 s7 E       风中带着桂子和菊花的香气，月已将圆了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伏在屋脊上，这凄凉的夜色，这屋脊上的凉风，使得他胸中的血又热了起来。

. W) i3 X* s, ?/ h: f* u, ]8 D9 ]) s       仿佛又回到了那月夜杀人的少年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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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# `: Y- K8 Z! \3 c- {7 E       乘着朦胧的夜色，闯入陌生人的家里，随时在准备着挥刀杀人，也随时准备着被人伏击。

, B- ~# w( L9 \/ S7 Q       那种生活的紧张和刺激，他几乎已将忘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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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现在他并不担心被巡夜的人发现，因为这里正是江湖中享誉最久、也最负盛名的三大武林世家之一，夜行人根本不敢闯到这里来，这里也根本用不着巡夜的人，灯光更疏，远处更鼓传来，已三更。

       庄院里的人想必都已睡了，这里的家风，绝不许任何人贪睡迟起，晚上当然也睡得早，马空群的眼睛兀鹰般四面打量着，先算好了对面的落足地，再纵身掠过去。

3 O  w0 q7 \6 ~       他并不怕被人发现，但也不能不分外小心。多年来出生入死的经验，已使得他变成了特别谨慎的人。

       掠过几重屋脊后，他忽然看到个很特别的院子。院子幽雅而干净，雪自的窗纸里，还有灯光，奇怪的是，这院子里连一棵花草都不见，却铺满了黄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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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沙地上竟种了仙人掌，长满了尖针的刺，在凄凉的月光下看来，更显得说不出的狰狞诡秘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的眼睛立刻亮了，他知道这一定就是他要找的地方。他要我的人，总算还没有死。

- x+ ^- z1 X* l  F* j: O) n0 P. {       屋子里悄无人声，灯光黯淡而凄迷。

1 m  n# J. q, s# o* E" C& g( x       马空群轻轻吐了口气，突然发出种很奇怪的声音，竟像是荒山中的狼曝一声。

; G* i/ p  z, Q, k$ }/ _. a& R2 k       屋子里的灯光立刻熄灭，紧紧关着的门却忽然开了。

       一个嘶哑而又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问道：“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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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s+ J& Q* }* t       说到“人”字时，他的声音更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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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又吐出口气，道：“是梅花故人。”

" e! m, n% K0 {4 a, E       黑暗中的声音突然沉寂，过了很久，才冷冷道：“我知道你迟早一定会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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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o) K! \% D- c2 s! p9 V4 Q       门又紧紧关上，但灯光却仍未燃起。

       屋子里是漆黑的，谁也看不清这个不爱花有却爱仙人掌的人，长得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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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，甚至连他是男是女，是老是少都很难分辨。

       这时黑暗中已响起他和马空群耳语般的谈话声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是不是认为我不该来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当然不该来，我们有约在先，梅花庵的事一过，我们从此就不再来往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我记得。”

* Z- R. l. [( C       这人又道：“你也答应过我，从此无论再发生什么事，都绝不牵连到我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突然冷笑道：“但食言背信的并不是我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不是你？难道是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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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?5 @# l! R6 e: v' i( L9 }# L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不该叫人去杀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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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叫谁去杀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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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S# t0 Z# s) X; s# J6 g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自己心里明白，又何必问我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沉默了半晌，才缓缓道：“你已见到了老三？”

$ Q9 Z# N* N$ a       马空群冷笑道：“果然是老三，我早就听说过，丁家兄弟里，老三最精明能干，却想不到他除了把你一身功夫全学去了之外，还练得一手飞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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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?8 B; R1 T! t& O, t4 ~2 o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飞刀？什么飞刀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那天你在梅花庵，拿走了白天羽的两样东西，其中一样就是小李探花送给他的飞刀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沉默着，仿佛在用力咬着牙。

6 T! V- r4 p1 _4 }) r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小李飞刀虽然名震天下，但真正见过的人却不多，除了你之外，也没有人能打造出和那一模一样的刀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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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J! D& b$ q# b4 T$ O9 ~5 v% W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只不过连我都不知道他已练成了小李飞刀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幸好他练得并不高明，所以我总算还能活着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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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又沉默了半晌，突然恨恨道：“我也知道你的万马堂已被人毁了，听说是个叫傅红雪的年轻人，难道他就是那贱人替白天羽生下的儿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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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W& o" b9 [& F, Q1 d* @& `+ {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不错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凭他一个人之力，就能毁了你的万马堂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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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他一刀出手，绝不会比白天羽少年时差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他怎么能练成这种刀法的？难道白天羽早已将他的神刀心法传给了那贱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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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道：“白天羽对白凤公主本就是真心诚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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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，听来如刀锋磨擦，令人不寒而栗。看来他和白天羽之间，的确有深不可解的仇恨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但若没有叶开在暗中相助，傅红雪也未必能得手。”

- ~/ o' L8 H$ k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叶开，他跟白家有什么关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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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这人来历不明，行踪诡秘，起初连我都被他骗过了，当他只不过是个恰巧路过的人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连你居然都能被他骗过了，看来这人的本事倒不小。”

8 [5 E8 d6 J& n; S0 G7 |1 c& D" U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他年纪虽轻，城府却极深，武功也令人难测深浅，实在比傅红雪还不好对付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看他比起老三来如何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那位丁三公子的确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，只可惜……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只可惜怎么样？”

  C9 k3 p# _# Z0 x       马空群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太聪明的人就不会太长命的。”

" R4 ]9 O$ N1 P2 E# v9 O       这人失声道：“你杀了他？”

2 e; H/ K/ d# Z& k$ ]6 |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道：“我只求他不杀我，就已心满意足，怎么能杀得了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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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x' ^  t# D* P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是谁杀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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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傅红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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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* T$ o# A5 {. y( y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难道你亲眼看见了？”

; |: @/ Q" O* ]! l. _       马空群迟疑着，终于承认。

       这人厉声道：“你亲眼看见他遭人毒手，竟没有过去救他？”

  d3 i" o" ^; P. G# `+ B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我本该过去救他的，只可惜我也受了伤，自身难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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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V( ?$ F0 N: r3 m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是谁伤了你？”

& W8 v1 M# @" G3 ^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就是他，他的飞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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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E8 _- m; a' O       这人说不出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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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既已来到达里，你就无法脱身事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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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H: Z0 n3 b, J% E& ?% M( G  b       这人道，“你准备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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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十九年前，梅花庵外那件血案，是你我两入主谋，江湖中绝没有一个人会想得到，傅红雪纵有天大的本事，也绝不会找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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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R' u, ~5 H) {/ Y% D* h" P6 ?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所以你准备躲在我这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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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暂时只好如此，等将来有机会时，再斩草除根，杀了傅红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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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你我虽然有交情，但事已至此，我当然也不能赶你出去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当然也不会杀我灭口的，你是聪明人，总该想得到，我若没有准备，又怎敢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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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冷笑道：“你尽可放心，只不过近几年来，我这里几乎已隔绝红尘，就算在这里杀个把人，外面也绝不会有人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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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笑道：“如此说来，我倒的确可以放心住下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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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忽然道：“你刚才说的那人叶开，我倒也听说过他的名字。”

  n+ a. E6 \+ ]: X8 ?' X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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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傅红雪纵然不会找到这里来，但叶开却迟早一定会来的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耸然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因为他现在几乎已等于是我们丁家的女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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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O) ~4 D5 c8 J: ?. ]' x       马空群失声道：“这千万使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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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Q3 v' E7 {  D; z- x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为什么使不得？他若做了丁家的女婿，我岂非更可以高枕无忧？何况，丁家的女儿非他不嫁，我本来还不愿答应这件事，现在倒要成全他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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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T& [/ Q4 j/ E. s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冷笑，道：“你想成全他们？几时又有人成全过你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突又沉默，然后暗中就响起了他的脚步，“砰”的一声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仿佛又笑了，微笑着喃喃自语：“叶开呀叶开，你最好还是莫要来，否则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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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淡淡的星光从窗外照进来，桌上竟有壶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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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拿起来，尝了口，微笑着又道：“果然是好酒，一个人在寂寞时，的确该喝……”

       他并没有说完这旬话，笑容已僵硬，人已倒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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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W6 M3 @* c) I& j       夜凉如水。

! L# `, w& ]9 m9 f+ k+ L; s- j1 \( k3 B- L       叶开抱着膝坐在冰冷的石阶上，看着梧桐树上的明月，心也仿佛是凉的。

! z/ ?6 b/ `5 S& @- a       月已将圆，人却已将分散了。

/ |+ E& y0 t9 z       人与人之间，为什么总是要互相伤害的多，总是难免要别离的多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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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既然要别离，又何必相聚？

       他忽然又想起了萧别离，想起了在那边城中经历过的事，想起了梅花庵中那寂寞孤独的老尼，又想起了那山坡上的坟墓……

. F/ N5 u1 x6 I( k/ R! b       现在，所有的事他几乎都已想通了，只有一件事不明自。

       也只有一件事还不能解决。

% N& ?5 Q  _$ R0 A: m& A3 c       也许这件事本就是无法解决的，因为他无论怎么样做，都难免要伤害别人，也难免要伤害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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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别离虽痛苦，相聚又何尝不苦恼？凉风吹过，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，也听见那清悦的铃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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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r: F" o! ~) x       丁灵琳抿嘴笑了，道：“你为什么不去？”

4 N( h/ e# Y8 u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刚才还没有决定，是不是该将这件事告诉你”丁灵琳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件事我本不愿告诉你的，但又不想欺骗你，你总算一直对我不错。”

% `( W! s/ _- h; K       他的表情很严肃，声音也很冷淡。这不像是平时的叶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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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已笑不出了，仿佛已感觉到他说的绝不是件好事。

       她勉强笑着，道：“不管你要说什么事，我都不想听了。”

6 f4 G& `1 K9 \7 O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可是你非听不可，因为我不等天亮就要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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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失声道：“你要走？刚才为何不告诉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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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这次你不能跟我走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一个人要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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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也不是一个人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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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叫了起来，道：“你难道要带沈三娘一起去么？”

; s( p. u, u4 Y5 G2 i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/ j. k0 x+ o3 [! E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喜欢她，我一己直都喜欢她，你只不过是个孩子，但她却是我心目中最可爱的女人，为了她，我可以放弃一切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吃惊地看着他，就像是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个人一样，颤声道：“她……她难道也肯跟着你走？”

# Q1 q" T; F8 M2 K: X8 D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淡淡道：“她当然肯，你说过我是个很可爱的男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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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脸色苍白，眼圈却已红了，就仿佛突然被人狠狠的掴了一巴掌，掴在脸上。

       77已她一步步往后退，泪珠一滴滴落下，突然转过身，冲出去，用力撞开沈三娘的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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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  @" u, v2 c) v* Q" h; ^8 `* `& v       叶开并没有阻拦，因为他知道沈三娘也会跟她说同样的话。沈三娘已答应过他。
8 I" R6 f3 ]5 l9 m. r9 S
) l) h# z, T4 P, v4 I       但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听到沈三娘屋子里发出一声惊呼，就像是有人突然看见了鬼似的。

. n1 ^* t1 q: x6 W       惊呼声却是丁灵琳发出来的。

/ ^  b2 O, R. W& k" ^       屋子里还燃着灯。凄凉的灯光，正照在沈三娘惨白的脸上，她脸上神色很平静。

- C* ~2 Y2 |# a       她的人却已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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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Q) I% V+ z. _6 ^: }5 o+ F       一柄刀正插在她胸膛上，鲜血己染红了她的衣裳。

       可是她死得很平静，因为这本是她仔细考虑过之后才决定的。除了死之外，她已没有别的法子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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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孤灯下还压着张短笺：“丁姑娘是个很好的女孩子，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你，我也是女人，所以我虽然答应了你，却还是不忍帮你骗她，我更不能看着你们去杀马空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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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就是沈三娘最后的遗言，她相信叶开已该明白她的意思。但丁灵琳却不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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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I  N  T% A. Q. C, l* L       她转过身，瞪着叶开，流着泪道：“原来你是骗我的，你为什么要骗我？为什么要我伤心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明朗的脸上，竟也露出了痛苦之色，终于长叹道：“因为你迟早总要伤心的！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大叫道：“为什么？为什么……”

8 a3 R8 L  j; m       叶开已不愿再回答，已准备走出去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却揪住了他的衣襟，道：“你明明已答应陪我回家的，现在我们已然到家了，你为什么忽然又改变了主意？”

7 w1 e! q- C7 f0 x, c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忽然很讨厌你。”

       他用力拉开她的手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0 b2 Y/ X: l7 l3 p  ~5 A       他不敢回头，因为他怕丁灵琳看见他的眼睛——他眼睛里也有了泪痕。

, @" V$ N$ \+ I: C       一株孤零零的梧桐，被秋风吹得蔽籁的响，也仿佛在为世上多情的儿女叹息。梧桐树下，竟站着一个人。

% y; V2 F6 A, w* k       一个孤零零的人，一张比死人还苍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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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b0 k8 n- V6 Y       傅红雪也仿佛早已来了，已听见了很多事，他凝视着叶开时，冷漠的眼睛里，竟似也带着些悲伤和同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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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失声道：“是你，你也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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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t( I2 U6 h) Y+ }* V" M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本就该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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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d) |" ^/ l/ `# o       叶开忽然笑了笑，笑得很凄凉，道：“不该来的是我？我真不该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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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w6 i2 J% U: {4 o+ D( c) Q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非但不该来，也不该这么样对付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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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这件事根本和你完全没有关系，丁家的人，跟你也并没有仇恨，我来找你，只不过想要你带着她走，永远不要再管这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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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~( n8 \; |2 C$ ?. r       叶开脸色苍白地苦笑道：“这两天你好像已知道了很多事。”

/ a4 K, N1 n" S3 W( X$ `& z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已完全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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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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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已见到过丁灵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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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不再问了，仿佛觉得这句话已足够说明一切。

; j6 Z5 r6 c+ ]/ I       傅红雪却忍不住要问他：“你知道的是不是也不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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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_6 M4 A  c6 g" @8 p% L' ~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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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怎会知道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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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避不作答，却叹息着道：“我只奇怪丁灵中怎么会冒险去找你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只奇怪你为什么总是要纠缠在这件事里。”

6 N0 b7 @, ~# B6 t+ w" c- ]       突听一个人冷笑道：“因为他这人天生就喜欢找麻烦，所以麻烦也找上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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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h9 U2 d$ K# U4 N       声音是从屋脊后传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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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有声音，看不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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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等到声音停下时，才看见屋脊后有粒花生高高抛起，又落下。

6 ]  [( H( L) j; u# u% [8 w" W# N/ T. m       然后就有只手伸出来，抛出了个花生壳。

+ Z- H+ l& m5 y# b       叶开失声道：“路小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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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~7 U; `! e( L- p       屋脊后有人笑了，一个人微笑着，坐起来道：“正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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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[( I1 L0 y3 v0 u2 I0 S# ^& \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
3 M6 v' B2 C; ^. ], m       路小佳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本不想来的，只可惜非来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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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来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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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叹道：“除了杀人外，我还会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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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P0 i8 \7 U* Z) ~5 u% c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来杀谁？”

) P$ h. L5 e9 a! K; J8 n* y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除了你之外，还有谁？”

+ a6 y" c1 V$ w4 S) V) W       叶开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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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想不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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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^9 h1 Q3 r3 \1 S' L. h8 I  o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从第一次看见你的那夭，就知道你迟早一定会来杀我的。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笑道：“想不到你这人居然还会算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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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微笑道：“同时，我也算准了你是绝对杀不了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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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淡淡道：“这次你只怕就要算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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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x) _, g7 o" Y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也知道，不管怎样，你好歹都得试试。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却不知道你现在就想动手呢，还是先看看丁家兄弟的双剑破神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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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~6 c, I# {; ?: i) O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双剑破神刀？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双剑联壁，九九八十一式，剑剑连绵，滴水不漏，正是丁家兄弟专门练来准备对付白家刀的，你想必也没见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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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a1 {) ^% r( o+ D" ]* \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的确没有。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这种武林罕见的剑法，你现在好容易有机会能看到，若是错过了，岂非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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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X2 |! S" F+ v* C8 `- [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实在可惜。”

       他回转头，傅红雪的脸又已苍白如透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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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只听“呛”的一声龙吟，两道剑光如闪电交击，从对面的屋顶击下。

       辉煌的剑光中，只见这两人一个长身玉立，英俊的脸上伤痕犹在，正是风采翩翩的丁三少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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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q- Z0 ~/ a% t& h       另一人道装高冠，掌中剑又已刺出三招，两柄剑配合得如水乳交融，天衣无缝，果然是剑剑连环，滴水不漏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瞪大了眼睛，站在廊下已看呆了，只有她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，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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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k. m- g: \. ^  |8 g       忽然间，两柄剑似已化作数十柄，数十道闪亮的剑光，已将傅红雪笼罩，连他的人都看不见了。

( S0 p* |. N# U& l0 I; m       叶开叹息着，道：“看来这九九八十一剑最厉害之处，就是根本不给对方拔刀出手的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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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F% M( M" B' S9 i6 w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这人的确有点眼光。”

; ]& c9 H* a( ?# }* Y" `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看来这剑法果然是专门为了对付白家神刀的。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笑了笑道：“要对付白家神刀，唯一最好的法子，的确就是根本不让他拔刀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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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C" o2 B* W8 \- a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创出这剑法的人，不但是个天才，而且的确费了苦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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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因为他知道白家的人恨他，他也同样恨白家的人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这就是我唯一不明白的地方了，他们之间的仇恨，究竟是因何而起的？”

# ~8 U& d0 v3 W& h2 L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迟早总会明白的。”

# ]: [! q2 V8 q! k/ b2 Q# Y       叶开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这九九八十一招，岂非迟早也有用完的时候？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这剑法还有个妙处，就是用完了还可以再用。”

+ J8 Z2 Y. }2 [' h       这时丁家兄弟果然已削出了九九八十一剑，突然清啸一声，双剑回旋，又将第一式使了出来，首尾衔接，连绵不绝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脚步上那种不可思议的变化，现在已完全显示出来，如闪电交击而下的剑光，竟不能伤及他毫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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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f3 o4 X" k: i& k, K       可是，他的出手也全被封死，竟完全没有拔刀的机会。

       叶开忽又道：“创出这剑法来的人，绝不是了家兄弟。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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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`* C% J4 n: a$ o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人以前一定亲眼看见过白大侠出手，所以才能将他有可能出手的退路封死。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有道理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绝不是旁观者所能体会得到的，我想他一定还跟白大侠亲自交过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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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Q) ]+ s. Q! U7 Q- T4 e( v       叶开冷冷道：“可能他就是那天在梅花庵外，行刺白大侠的凶手之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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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) W1 j! r! X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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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; Q& H' }; I$ w, J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他，慢慢接着道：“也许他就是丁乘风。”

: s' y8 O( t+ A5 E: N' @       丁乘风就是了灵琳兄妹的父亲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在旁边听着，脸色已变了许多，忽然已明白了似的，但她却宁愿还是永远也不要明白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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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时丁家兄弟又刺出七十多剑，傅红雪的喘息声已清晰可闻。他显然已无力再支持多久，丁家的连环快剑，却如江河之水，仿佛永远也没有停止的时候。

/ S- L, s. ^) A  p+ w" \% i4 Y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在轻轻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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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盯着他，道：“你是不是出手助他一臂之力？”

+ I, _) p! F' F+ A3 Q3 ]" I, s  h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不想。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冷笑道：“真的不想？”

  ^! d% B: ~- M5 @' `5 Q       叶开微笑道：“真的，因为他根本就用不着我出手相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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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1 ^1 |. W+ j       路小佳皱皱眉，转头去看剑中的人影，脸色忽然也变了。

( g/ r( t/ D1 d- ^, ?  N! H       丁家兄弟的第二趟九九八十一式已用完。

       他们双剑回旋，招式将变未变，就在这一瞬间，突然一声大喝！喝声中，雪亮的刀光已如闪电般划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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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d% |9 R  a9 {1 m' m" Z       傅红雪的刀已出手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刀光一闪，丁云鹤的身子突然倒飞而出，凌空两个翻身，“砰”的一声撞在屋檐上再跌下来，脸上已看不见血色，胸膛前却已多了条血口。

% s1 a, I9 w% C, a( N6 @       鲜血，还在不停的泉涌而出，丁灵琳惊呼一声，扑了过去。

5 A3 D% u# Y* r3 p       路小佳正在叹息：“想不到丁家的八十一剑，竞还比不上白家的一刀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手中剑光飞舞，还在独力支持，但目中已露出恐惧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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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然后刀光一闪。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他掌中剑已被击落，刀光再一闪，就要割断他咽喉。

, y2 c2 S/ P/ \) [  v1 l0 Y0 ]       路小佳突然一声大喝，凌空飞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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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又是“叮”的一声，他的剑已架注傅红雪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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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j# [, \% v7 {, @# I- \, m  ~       好快的剑，好快的刀！

# X- i+ Z5 T! x* i  X4 U2 e! _3 r3 }$ A       刀剑相击，火星四溅，傅红雪的眼睛里也似有火焰在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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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G4 O8 e' a' r2 Y( I7 {       路小佳大声道：“无论如何，你绝不能杀他l”傅红雪厉声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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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你若杀了他，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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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，道：“我不杀他，更后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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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迟疑着，终于下了决心，道：“可是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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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S/ G* w1 C1 R: m6 N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跟我难道还有什么关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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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m' h9 k* n+ c0 e4 U. t* @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当然有，因为他也是白天羽的儿子，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！”

       这句话说出来，每个人都吃了一惊，连丁灵中自己都不例外。

" l+ M7 S7 B- @3 j9 G9 ^0 D/ e       傅红雪似已呆住了。

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若不信，不妨去问他的母亲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……他母亲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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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?, C9 D9 N2 A9 w* v9 m8 _2 h  ]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就是丁乘凤老庄主的妹妹，白云仙子丁白云。”

, |- I8 c9 O! o3 w4 z. M4 j       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甚至连呼吸都已停顿，大地竟似突然静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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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也不知过了多久，才听见路小佳低沉的声音，说出这件秘密：“白天羽是丁大姑在游侠塞外时认识的，她虽然孤芳自赏，眼高于顶，可是遇见白天羽后，就一见倾心，竞不顾一切，将自己的终身交给了白天羽。”这对她说来，本是段刻骨铭心、永难忘怀的感情，他们之间，当然也曾有过山盟海誓，她甚至相信白天羽也会抛弃一切，来跟她终生相厮守的。却不知白天羽风流成性，这种事对他来说，只不过是一时的游戏而已。等到她回来后，发觉自己竞已有了身孕时，白天羽早已将她忘了。以丁家的门凤，当然不能让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就做了母亲。恰巧那时丁老庄主的夫人也有了身孕，于是就移花接木，将丁大姑生出来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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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t/ z3 y8 r5 _5 i! k9 n0 d       当作她的，却将她自己的孩子，交给别人去抚养，因为这已是她第三个孩子，她已有了两个亲生儿子在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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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H9 [2 T+ `, T% Y       “再加上丁老庄主兄妹情深，为了要让丁大姑能时常见到自己的孩子，所以才这么样做的。这秘密一直隐藏了很多年，甚至连丁灵中自己都不知道……”

' _1 Q( i2 ^- D  I) {1 K       路小佳缓缓地叙说着，目中竟似已充满了悲伤和痛苦之意。无论谁都看得出他绝不是说谎。叶开忽然问道：“这秘密既已隐藏了多年，你又怎么会知道的？”

7 l5 h* A( j' C& P- m       路小佳黯然道：“因为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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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，一张脸突然妞曲变形，慢慢地转过身，吃惊地看着丁灵中。

       他肋下已多了柄短刀，刀锋已完全刺入他的肋骨问。

       丁灵中也狠狠地瞪着他，满面怨毒之色，突然跳起来，嘶声道：“这秘密既没有人知道，为什么要说出来？”

2 g, Q! n, a& r: g0 z       路小佳已疼得满头冷汗，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，挣扎着道：“我也知道这秘密说出来后，难免要伤你的心，可是……可是事已至此，我也不能不说了，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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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\& C, l0 v  v( q. \( ~, \, Y! g       丁灵中厉声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能不说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因为他若不说，傅红雪就非杀你不可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冷笑道：“他为什么非杀我不可？难道我杀了马空群的女儿，他就杀我？”

) a. X$ v9 y3 o9 d, w5 K       叶开冷冷道：“你所做的事，还以为别人全不知道么？”

+ x" ]8 g0 z/ N- \4 S% r8 v0 F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我做了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道：“你……你一定要我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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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你说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在酒中下毒，毒死了薛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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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你怎知那是我下的毒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本来的确不知道的，直到我发现杀死翠浓的那柄毒剑上，用的也是同样的毒，直到你自己承认你就是杀她的主谋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的脸色突又惨白，似已说不出话了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又道：“你买通好汉庄酒窖的管事，又怕做得太明显，所以将好汉庄的奴仆，全都聘到丁家庄来。”

- ~* y7 m- n! s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飞剑客的行踪，也只有你知道，你故意告诉易大经，诱他定下那借刀杀人的毒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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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这一计不成，你又想让我跟叶开火并，但叶开身旁却有一个丁灵琳跟着，你为了怕她替叶开作证，就特地将她带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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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( b' j7 U8 {, `% G  N& H       叶开长叹道：“你嫁祸给我，我并不怪你，可是你实在不该杀了那孩子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瞪着丁灵中，冷冷道：“我问你，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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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中垂下头，冷汗已雨点般流下。

) o+ N% H7 G: P/ f) g$ ~0 N) f( I- w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知道你这么样做，并不是为了你自己，我只希望你说出来，是谁叫你这么样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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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我……我不能说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霍然拾头，道：“你知道？”

0 i; T. `4 N8 g6 N, {) \" i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十九年前，有个人在梅花庵外，说了句他本不该说的话，他生怕被人听出他的口音来，所以才要你去将那些听他说过那句话的人，全部杀了灭口。”

6 O/ K/ e. |5 x7 {- c# L) L       丁灵中又垂下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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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他，一字字道：“现在我只问你，那个人是不是丁乘风？”

9 F1 o; }1 H, I3 f       了灵中咬着牙，满面俱是痛苦之色，却连一个字也不肯说了。

       他是不是已默认？丁乘风兄妹情深，眼看自己的妹妹被人所辱，痛苦终生，他当然要报复。

6 l, T( B6 O& p" V9 \- ?1 p7 Z       他要杀白天羽，是有理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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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k; p' L+ h1 z- K9 j- x) ?$ V! K: e       路小佳倚在梧桐树上，喘息着，忽然大声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绝不信丁老庄主会是杀人的凶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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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x. P# F- A, s) _. Z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忽又笑了笑，笑得凄凉而奇特，缓缓道：“因为我就是那个被他送给别人去抚养的孩子，我的名字本该叫丁灵中。”

       这又是个意外。大家又不禁全部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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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q" V/ H" E3 u       丁灵中吃惊地看着他，失声道：“你……你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微笑着，道：“我就是丁灵中，你也是丁灵中，今天丁灵中居然杀了丁灵中，你们说这样的事滑稽不滑稽？”

+ [9 H) @1 B) @8 B1 z* P3 j) T* d$ K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又拈起粒花生，抛起来，抛得很高。

, {6 _' e. {4 J  g7 N( b# B" R       但花生还没有落下时，他的人已倒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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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g0 D9 L5 E: ]/ [4 `' j       他倒下去时嘴角还带着微笑。

       但别人却已笑不出来了。

1 }- V8 m4 Q7 L( ?       只有丁灵琳流着泪，喃喃自语：“难道他真是我三哥？难道他真是？”

& a$ a# p  \% w* G  N" [( h       丁云鹤板着脸，脸上却也带着种掩饰不了的悲伤，冷冷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你有这么样一个三哥，总不是件丢人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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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冲到丁灵中面前，流着泪道：“那么你又是谁呢？究竟是谁叫你去做那些事的？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
& Q% H# k  U) G       丁灵中黯然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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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忽然间，一阵急骤的马蹄声，打断了他的话，一匹健马急驰而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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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  D/ K; n' G, i       马上的人青衣劲装，满头大汗，一闯进院子，就翻身下马，拜倒在地上，道：“小人丁雄，奉了老庄主之命，特地前来请傅红雪傅公子、叶开叶公子到丁家庄中，老庄主已在天心楼上备下了一点酒，恭候两位的大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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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色又变了，冷笑道：“他就算不请我，我也会去的，可是他的那桌酒，却还是留给他自己去喝吧。”

6 P" o: b( K' t( R8 s0 X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阁下就是傅公子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错。”

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老庄主还令我转告傅公子一句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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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说：“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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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老庄主请傅公子务必赏光，因为他已准备好一样东西，要还给傅公子。”

5 I- M% O! I3 j# B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要还我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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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公道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皱眉道：“公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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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老庄主要还给傅公子的，就是公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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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公道”的确是件很奇妙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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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f  U+ U# k8 K) C% q' K. |       你虽然看不见它，摸不着它，但却没有人能否认它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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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你以为它已忘记了你时，它往往又忽然在你面前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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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天心偻不开在天心，在湖心。

. i' }* l  {& W; J* c       湖不大，荷花已残，荷叶仍绿，半顷翠波，倒映着楼上的朱栏，栏下泊着几只轻舟。

  }6 H' T4 E5 F- j' ?9 `       四面纱窗都已支起，一位白发萧萧、神情严肃的老人，正独自凭栏，向湖岸凝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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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看来就仿佛这晚秋的残荷一样萧索，但他的一双眼睛，却是明亮而坚定的。

+ ~3 e8 x# u  w) X& G4 @4 {' @       因为他已下了决心。

9 ?  z6 D$ k9 D6 T5 t" l% w       他已决心要还别人一个公道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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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夜色更浓，星都已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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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唉乃”一声，一艘轻舟自对岸摇来，船头站着个面色苍白的黑衣少年，手里紧紧握着一柄刀。

! F3 O, e( I8 [3 }6 J       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！傅红雪慢慢地走上楼。

       他忽然觉得很疲倦，就仿佛一个人涉尽千山万水，终于走到了旅途终点似的，却又偏偏缺少那一份满足的欢悦和兴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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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s8 Z6 ^4 b, ~  K+ b' r       “人都来齐了么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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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_& o, }4 ~/ W/ D       现在他总算已将他的仇人全都找齐了，他相信马空群必定也躲藏在这里。因为这老人显然已无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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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十九年不共戴大的深仇，眼看着这笔血债己将结清，他为什么竟连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？

       这连他自己都不懂。他只觉得心很乱。

) r: @, o+ V6 B9 Q2 G       翠浓的死，路小佳的死，那孩子的死……这些人本不该死，就像是一朵鲜花刚刚开放，就已突然枯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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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们为什么会死？是死在谁手上的？翠浓，他最爱的人，却是他仇人的女儿。

       丁灵中是他最痛恨的人，却是他的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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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]& u! O; u' @  P+ A) h       他能不能为了翠浓的仇恨，而去杀他的兄弟？绝不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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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~9 p- v# i! J! G' P1 F6 |       可是他又怎么能眼见着翠浓为他而死之后，反而将杀她的仇人，当做自己的兄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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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w( F* [' r) h& V3 x% D       他出来本是为了复仇的，他心里的仇恨极深，却很单纯。

0 X9 \0 |0 X* n       仇恨，本是种原始的、单纯的情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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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q3 ]; j0 b% e9 b- {, z1 Q       他从未想到情与仇竟突然纠缠到一起，竞变得如此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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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几乎已没有勇气去面对它。因为他知道，纵然杀尽了他的仇人，他心里的痛苦还是同样无法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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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现在纵然明知面前摆着的是杯苦酒，也得喝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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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, j) S- U* m, J" _$ F       他也已无法退缩。他忽然发现自己终于已面对着丁乘风，他忽然发觉丁乘风竞远比他镇定冷静。灯光很亮，照着这老人的苍苍白发，照着他严肃而冷漠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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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R; _! C3 h+ j) h6 O       他脸上每一条皱纹，每一个毛孔，傅红雪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. W6 T% y# c6 n       他坚定的目光，也正在凝视着傅红雪苍白的脸，忽然道：“请坐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坐下去，也没有开口，到了这种时候，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什么？

+ f6 D/ t8 V$ L* q* h% z- n       丁乘风自己却已慢慢地坐了下去，缓缓他说道：“我知道你是绝不会和你仇人坐在同一个屋顶下喝酒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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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现在你当然已知道，我就是十九年前，梅花庵外那件血案的主谋，主使丁灵中去做那几件事的，也是我。”

, ?+ o( ]  L# {3 {5 G; ~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又开始在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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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L2 c. L  D" V( z) L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我杀白天羽，有我的理由，你要复仇，也有你的理由，这件事无论谁是谁非，我都已准备还你个公道！”

0 Y& ~- d8 h1 \" L. c; s       他的脸色还是同样冷静，凝视着傅红雪的脸，冷冷地接着说道：“我只希望知道，你要的究竟是哪种公道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，突然道：“公道只有一种！”

8 l" q+ o+ A% n9 t' L/ A, w; `       丁乘风慢慢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不错，真正的公道确实只有一种，只可惜这种公道却常常会被人曲解的。”

/ _- w) L! \8 _) |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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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k3 D) T, U% d       了乘风道：“你心里认为的那种真正的公道，就跟我心里的公道绝不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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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我杀了你父亲，你要杀我，你当然认为这是公道，但你若也有嫡亲的手足被人毁了，你是不是也会像我一样，去杀了那个人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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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X% U! E4 v! s9 T" J. ~( u3 e$ S1 q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然扭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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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D$ |7 Y5 R9 ^& ~/ t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现在我的大儿子已受了重伤，我的二儿子已成了残废，我的三儿子虽不是你杀的，却也已因这件事而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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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，接着道：“杀他的人，虽然是你们白家的后代，却是我亲手抚养大的，却叫我到何处去要我的公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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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垂下目光，看着自己千里的刀。

      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答复，他甚至已不愿再面对这个满怀悲愤的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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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x  S! f5 o+ S. j, f/ f       丁乘凤轻轻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但我已是个老人了，我已看穿了很多事，假如你一定要你的公道，我一定要我的公道，这仇恨就永无休止的一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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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r; j/ X# y; T, D4 U5 t       他淡淡地接着道：“今日你杀了我，为你的父亲报仇固然很公道，他日我的子孙若要杀你为我复仇，是不是也同样公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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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c3 N9 f7 o% Y! e/ m8 H! [       傅红雪发现叶开的手也在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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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就站在他身旁，目中的痛苦之色，甚至比他还强烈。

9 E: r1 u1 R) |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无论谁的公道是真正的公道，这仇恨都已绝不能再延续下去。为这仇恨而死的人，已太多了，所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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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眼睛更亮，凝视着傅红雪道：“我已决定将你要的公道还给你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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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这老人究竟是个阴险恶毒的凶手？还是个正直公道的君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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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分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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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F# \- i. w+ I3 V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但我也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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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在听着。

1 b3 W9 l# G6 _) ~+ f: |7 m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我死了之后，这段仇恨就已终结，若是再有任何人为这仇恨而死，无论是谁死在谁手里，我在九泉之下，也绝不会饶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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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声音中突然有了凄厉而悲愤的力量，令人不寒而栗i傅红雪咬着牙，嘶声道：“可是马空群——无论是死是活，都绝不能放过他！”

1 m9 D" b. ?  r7 p: a       丁乘风脸上突然露出种很奇特的微笑，淡淡道：“我当然也知道你是绝不会放过他的，只可惜你无论怎样对他，他都已不放在心上了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变色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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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又笑了笑，笑得更奇特，目中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和伤感。他不再回答傅红雪的话，却慢慢地举起面前的酒，向傅红雪举杯。

1 L! f! W" g8 P, q( ]& H. h3 i       “我只希望你以后永远记得，仇恨就像是债务一样，你恨别人时，就等于你自己欠下一笔债，你心里的仇恨越多，那么你活在这世上，就永远不会再有快乐的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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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, j& i0 b( A* G3 N8 N0 g       说完了这句话，他就准备将杯中酒喝下去。但就在这时，突见刀光一闪。刀光如闪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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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接着，“叮”的一响，丁乘风手里的酒杯已碎了，一柄刀随着酒杯的碎片落在桌上。

       一柄飞刀！三寸七分长的飞刀！

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回头，吃惊的看着叶开。

       叶开的脸竟已变得跟他同样苍白，但心神却是稳定的，他凝视着丁乘风，丁乘风也在吃惊地看着他，道：“为什么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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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的声音很坚决，道：“因为我知道这杯中装的是毒酒，也知道这杯毒酒，本不该是你喝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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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动容道：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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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的意思，你难道真的不明白？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看着他，面上的惊讶之色，突又变得悲痛伤感，黯然道：“那么我的意思你为何不明白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明白，你是想用你自己的血，来洗清这段仇恨，只不过，这血，也不是你该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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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动容道：“我流我自己的血，跟你又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当然有关系。”

1 J& h! i# u% n: R" Y+ v) h% j       丁乘风厉声道：“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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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是个不愿看见无辜者流血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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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禁动容，抢着道：“你说这人是个无辜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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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~) f/ M- G2 d7 p% i/ q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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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十九年前，那个在梅花庵外说‘人都来齐了么’的凶手，难道不是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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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z' Q+ M0 W7 m. I- B! ?& \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绝不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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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你怎么敢确定？”

, L& M( Y1 Z: ^$ g. s" }( G/ l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无论什么人在冰天雪地中，冻了一两个时辰后，说到‘人’这个字时，声音都难免有点改变的，可见他根本用不着为这原因去杀人灭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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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怎知在那种时候说到‘人’这个字时，声音都会改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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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试过。”

6 g5 ]( V: Z" X  Y  I. t4 A       他不让傅红雪开口，接着又道：“何况，十九年前，梅花庵血案发生的那一天，他根本寸步都没有离开丁家庄。”

* D) T: B) ^" L: y: i; q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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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p( W0 U1 J. a& q; b8 I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当然有把握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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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说：“因为那天他右腿受了重伤，根本寸步难行，自从那天之后，他就没有离开过丁家庄，因为直到现在，他腿上的伤还未痊愈，还跟你一样，是个行动不便的人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霍然站起，瞪着他，却又黯然长叹了一声，慢慢地坐下，一张镇定冷落的脸，变得仿佛又苍老了许多。

, O" U# Z' r3 ?7 |# r% h9 }5 J2 Q) l! X       叶开接着又道：“而且我还知道，刺伤他右腿的人，就是昔日威震天下的‘金钱帮’中的第一快剑，与飞剑客齐名的武林前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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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失声道：“荆无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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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点头，道：“不错，就是荆无命，直到现在我才知道，荆无命为什么将他的快剑绝技，传授给路小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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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叹息着接道：“那想必是因为他和丁老庄主比剑之后，就惺惺相惜，互相器重，所以就将丁家一个不愿给人知道的儿子，带去教养，只可惜他的绝世剑法，虽造就了路小佳纵横天下的声名，他偏激的性格，却害了路小佳的一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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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黯然垂首，目中已有老泪盈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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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盯着叶开，厉声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？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
9 d$ |/ f' d; Z6 ]       叶开迟疑着，目中又露出那种奇特的痛苦之色，竟似拿不定主意，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回答他这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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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h  h/ W' K: c0 r6 t- `# L       傅红雪又忍不住问道：“凶手若不是他，丁灵中杀人灭口，又是为了谁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也没有回答这句话，突然回头，瞪着搂梯口。

       只听楼下一个人冷冷道：“是为了我。”

) H+ y* N. C6 P8 b  R+ N0 s       声音嘶哑低沉，无论谁听了，都会觉得很不舒服，可是随着这语声走上楼来的，却是个风华绝代的女人。她身上穿着件曳地的长袍，轻而柔软，脸上蒙着层烟雾般的黑纱，却使得她的美。更多了种神秘的凄艳，美得几乎有今人不可抗拒的魅力。看见她走来，丁乘凤的脸色立刻变了，失声道：“你不该来的。”

       这绝色丽人道：“我一定要来。”

       她声音和她的人完全不衬，谁也想不到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，竟会有这么难听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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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]. d; M4 z4 ?! o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道：“你说丁灵中杀人灭口，全是为了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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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不错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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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因为我才是你真正的仇人，白天羽就是死在我手上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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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声音里又充满了仇恨和怨毒，接着又道：“因为我就是丁灵中的母亲！”

& R1 T/ V. w. L9 v1 \% H1 H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似乎已沉了下去，丁乘风的心也沉了下去。

4 `$ ?. T( G5 I; h4 b5 t7 a       叶开呢？他的心事又有谁知道？

% ?- J9 L6 N3 p       丁白云的目光正在黑纱中看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丁乘风是个怎么样的人，现在你想必已看出来，他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，竟想牺牲他自己，却不知他这么样做根本就没有原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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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l( _7 S3 Q: W- f- P/ S       她叹了口气，接着道：“若不是你出手，这件事的后果也许就更不堪想象了，所以无论如何，我都很感激你。”

2 S) L' F$ E/ w- ^, J       叶开苦笑，仿佛除了苦笑外，也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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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可是我也在奇怪，你究竟是什么人呢？怎么会知道得如此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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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……”

- @( l2 I( K7 q0 Y       丁白云却又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你用不着告诉我，我并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。”

: o# U. c: B4 m( k: d- y; X       她忽然回头，目光刀锋般从黑纱中看着傅红雪，道：“我只想要你知道我是什么人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双拳，道：“我……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！”

  v  s# x2 t2 c& h! j; ^       丁白云突然狂笑，道：“你知道？你真的知道？你知道的又有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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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不能回答。他忽然发觉自己对任何人知道的都不多，因为他从来也不想去了解别人，也从未去尝试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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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C; A8 Q% H9 c" F7 S       丁白云还在不停地笑，她的笑声疯狂而凄厉，突然抬起手，用力扯下蒙面的黑纱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怔住，每个人都怔住。

# P3 M( O5 a6 m$ w3 p! t( K       隐藏在黑纱中的这张脸，虽然很美，但却是完全僵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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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虽然在狂笑着，可是她的脸上却完全没有表情。这绝不是一张活人的脸，只不过是个面具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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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等她再揭开这层面具的时候，傅红雪突然觉得全身都已冰冷。难道这才是她的脸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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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不敢相信，也不忍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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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Q. l8 |: g' T" h9 [       他从未见过世上任何事比这张脸更令他吃惊，因为这已不能算是一张人脸。在这张脸上，根本已分不清人的五官和轮廓，只能看见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刀疤，也不知有多少条，看来竞像个被摔烂了的瓷上面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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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j4 E# ~0 @0 o6 i7 T9 }       丁白云狂笑着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我这张脸怎会变成这样子的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更不能回答，他只知道白云仙子昔日是武林中有名的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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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这是我自己用刀割出来的，一共划了七十六刀，因为我跟那负心的男人在一起过了七十七天，我想起那一天的事，就在脸上划一刀，但那事却比割在我脸上的刀还要令我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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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2 l2 L* T1 e/ M& Z$ A; F       她的声音更嘶哑，接着道：“我恨我自己的这张脸，若不是因为这张脸，他就不会看上我，我又怎会为他痛苦终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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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连指尖都已冰冷。他了解这种感觉，因为他自己也有过这种痛苦，直到现在，他只要想起他在酗酒狂醉中所过的那些日子，他心里也像是被刀割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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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G3 G4 Q- S& u6 K' L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我不愿别人见到我这张脸，我不愿被人耻笑，但是我知道你绝不会笑我的，因为你母亲现在也绝不会比我好看多少。”

4 E( h% H- h5 |8 M" ]8 }( O       傅红雪不能否认。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间屋子——屋子里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

      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，他母亲就一直是生活在痛苦与黑暗中的。

# l) n( c- D% f" [8 o0 R' C# ?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我声音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？”

& Y7 H1 Z# i: O       她接着道：“因为那天我在梅花庵外说了句不该说的话，我不愿别人再听到我的声音，我就把我的嗓子也毁了。”

       她说话的声音，本来和她的人同样美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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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人都来齐了么？……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也还是美丽的，就像是春天山谷中的黄驾。傅红雪现在才明白叶开刚才说的话。她怕别人听出她的声音来，并不是因为那个“人”字，只不过因为她知道世上很少有人的声音能像她那么美丽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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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丁灵中去杀人，都是我叫他去杀的，他不知道我就是他母亲，但却一直很听我的话，他……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。”

       她的声音又变得很温柔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现在，我总算已知道他还没有死，现在，你当然不会杀他了……所以现在我已可放心的死，也许我根本就不该多活这些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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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J% @9 P3 U, X5 u  L9 |- O       丁乘风突然厉声道：“你也不能死！只要我还活着，就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杀你！”

" C: k+ \9 t% M# |& X* c2 A' k3 A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有的……也许只有一个人。”

* \# u# ~" @: c. H* {! {6 G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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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D" d7 C) K/ d       白云道：“我自己。”

- a! b1 ^, v5 I' y4 `0 q" r       她的声音很平静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现在你们谁也不能阻拦我了，因为在我来的时候，已不想再活下去。”

" J- S+ U0 [" K       丁乘风霍然长身而起，失声道：“你难道已……已服了毒？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你也该知道，我配的毒酒，是无药可救的。”

  G1 F* ~0 @4 p! x       丁乘风看着她，慢慢地坐了下来，眼泪也已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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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{; s+ R  F8 `4 I' }       了自云道：“其实你根本就不必为我伤心，自从那天我亲手割下那负心人的头颅后，我就已死而无憾了，何况现在我已将他的头颅烧成灰拌着那杯毒酒喝了下去，现在无论谁再也不能分开我们了，我能够这么样死，你本该觉得安慰才是。”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平静，就像是在叙说一件很平常的事，但听的人却已都毛骨谏然。现在叶开才知道，白天羽的头颅，并不是桃花娘子盗走的。但是他却实在分不清丁白云这么样做究竟是为了爱？还是为了恨？无论这是爱是恨，都未免太疯狂，太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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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看着傅红雪，道：“你不妨回去告诉你母亲，杀死白天羽的人，现在也已死了，可是白天羽却跟这个人合为一体，从今以后，无论在天上，还是在地上，他都要永远陪着我的。”

       她不让傅红雪开口，又道：“现在我只想让你再看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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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y! C( g  t4 b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问道：“谁？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马空群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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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忽然回过身，向楼下招了招手，然后就有个人微笑着，慢慢地走上楼来。

       他看来仿佛很愉快，这世上仿佛已没有什么能让他忧愁恐惧的事。他看见傅红雪和叶开时，也还是同样微笑着。

- l" v2 g6 ~4 f, j4 X( D       这个人却赫然竟是马空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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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|( G# z0 w/ {0 \6 b7 R, Y: c, c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叉涨红了起来，右手已握上左手的刀柄！

       丁白云忽然大声道：“马空群，这个人还想杀你，你为什么还不逃？”

& B' K1 d' r2 ?- }       马空群竞还是微笑着，站在那里，连动也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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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也笑了，笑容使得她脸上七十六道刀疤突然同时扭曲，看来更是说不出的诡秘可怖。

       她微笑着：“他当然不会逃的，他现在根本已不怕死……他现在根本就什么都不怕了，所有的仇恨和忧郁，他已全都忘记，因为他已喝下了我特地为他准备的，用忘忧草配成的药酒，现在他甚至已连自己是什么人都忘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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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N+ s' V7 U4 W, U4 |* h       可是傅红雪却没有忘，也忘不了。自从他懂得语言时、他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：“去杀了马空群，替你父亲报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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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/ b8 j) }  V; G' V       他也曾对自己发过誓。“只要我再看见马空群，就绝不会再让他活下去，世上也绝没有任何人、任何事能阻拦我。”

       在这一瞬间，他心里已只有仇恨，仇恨本已像毒草般在他心里生了根，他甚至根本就没有听见丁自云在说什么，仿佛仇恨已将他整个人都投入了烘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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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d6 C( h+ n/ ~       “去将仇人的头颅割下来，否则就不要回来见我！”

% K9 }* [% F; ~+ e$ K) ]4 m       屋子里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这屋子里突然也像是变成了一片黑暗，天地间仿佛都已变成了一片黑暗，只能看见马空群一个人。

5 _  Z! f' O: D! K" i7 l       马空群还是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，竞似在看着傅红雪微笑。

0 E( _/ d/ J5 G4 d0 K2 X" r9 B       傅红雪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和杀机，他眼里却带着种虚幻迷惘的笑意，这不仅是个很鲜明的对比，简直是种讽刺。

& T" O! d2 m1 P- E4 [- M. T7 R       傅红雪杀人的手，紧紧握住刀柄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

" v* w7 h3 |. J( s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笑道：“你手里为什么总是抓住这个又黑又脏的东西？这东西送给我，我也不要，你难道还怕我抢你的？”

5 U3 P5 A+ f/ f% K0 a, P. ]       这柄已不知杀了多少人、也不知将多少人逼得无路可走的魔刀，现在在他眼中看来，已只不过是个又黑又脏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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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m7 ]/ w& K% G3 A! X4 v       这柄曾经被公认为武林第一天下无双的魔刀，现在在他眼中看来，竟似已不值一文。

       难道这才是这柄刀的价值？一个痴人眼中所看见的，岂非总是最真实的？傅红雪的身子突又开始颤抖，突然拔刀，闪电般向马空群的头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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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又是刀光一闪！只听“叮”的一响，傅红雪手里的刀，突然断成两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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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d. B* a9 u! }- e       折断的半截刀锋，和一柄短刀同时落在地上。一柄三寸七分长的短刀。一柄飞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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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转身，瞪着叶开，嘎声道：“是你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道：“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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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]: x) `# `! s% G3 l$ `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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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m4 V1 d/ G7 }( n  k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你本来就不必杀他，也根本没有理由杀他。”

4 I) O; O% c' V2 I& n7 f* D      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奇特而悲伤的表情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瞪着他、目中似已有火焰在燃烧，道：“你说我没有理由杀他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厉色道：“我一家人都已经死在他的手上，这笔血债已积了十九年，他若有十条命，我就该杀他十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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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4 `- |) z* a' b       叶开忽然长长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你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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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]( r, S0 T5 A- e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错在哪里？”

( {  D. L0 m- b- n2 M0 o4 ]& `: M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恨错了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怒道：“我难道不该杀他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该！”

1 j/ E5 i2 F) a* D- y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他杀的，并不是你的父母亲人，你跟他之间，本没有任何仇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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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句话就像一座突然爆发的火山。世上绝没有任何人说的任何一句话，能比这句话更令人吃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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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R0 f4 }* }$ u4 T' T6 _& c! c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傅红雪，缓缓道：“你恨他，只不过是因为有人要你恨他！”

       但傅红雪全身都在颤抖。若是别人对他说这种话，他绝不会听。但现在说话的人是叶开，他知道叶开绝不是个胡言乱语的人。

& p8 ?1 S$ t" a3 W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仇恨就像是一棵毒草，若有人将它种在你心里，它就会在你心里生根，它并不是生来就在你心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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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着双拳，终于勉强说出了三个字：“我不懂。”

1 ]0 Y- g# E6 a( l4 B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仇恨是后天的，所以每个人都可以会恨错，只有爱才是永远不会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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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v0 n: W  Q* ~# |: l: B! H       丁乘凤的脸已因激动兴奋而发红，忽然大声道：“说得好，说得太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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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b8 R, P: C+ S4 {7 B  {, N! U       丁白云的脸却更苍白，道：“但是他说的话，我还是连一点都不懂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应该懂的。”

! f9 w! k- D+ H% h, h4 w8 U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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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只有你才知道，丁灵中并不是丁老庄主的亲生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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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w, m! t) `# Q, t  v2 c# |: [       丁白云的脸又变了，失声道：“傅红雪难道也不是白家的后代？”

& X6 X3 d' Z: b: S- h' h7 X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绝不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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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{0 y. n! I& o+ q; @3 |' q       这句话说出来，又像是一声霹雳击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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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k5 a# u) a+ A( P3 @4 C       每个人都在吃惊地看着叶开。

: i- N' S/ h* Y& c2 F5 F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你……你说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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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H( p/ B. i! i- Y! V& x* q+ J) d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笑得很凄凉。他并没有否认，因为，他根本就用不着否认，无论谁都看得出，他绝不是说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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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你怎么知道这秘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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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|4 C" X# e0 U. q7 h, b6 S5 a       叶开黯然道：“这并不是秘密，只不过是个悲惨的故事，你自己若也是这悲惨故事中的人，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故事？”

% |$ B. M2 C# D0 g       丁白云失声间道：“你……难道你才是白天羽的儿子？”

/ J/ ^- y5 z! C. I8 a( D/ y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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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冲过来，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，怒吼道：“你说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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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^& O, F* Y& [1 f  j6 ?       叶开笑得更凄凉。他还是没有否认，傅红雪当然也看得出他绝不是说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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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突又问道：“这个秘密难道连花白凤也不知道？”

9 ^" a% h! L5 L( u! y0 }  ^( R1 t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，道：“她也不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诧异道：“她连自己的儿子究竟是谁都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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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黯然地答道：“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要瞒着她的。”

7 T2 R0 K, @7 b5 B. |/ C! g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叶开迟疑着，显得更痛苦。

       他本不愿说起这件事，但现在却已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。

       原来花白凤有了身孕的时候，白夫人就已知道，她无疑是个心机非常深沉的女人，虽然知道她的丈夫有了外遇，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。

       她早已有法子要她的丈夫和这个女人断绝关系，只不过，无论怎样，花白凤生下来的孩子，总是白家的骨血。她毕竟不肯让白家的骨血留在别人手里；因为这孩子若还在花白凤身边，她和白天羽之间，就永远都有种斩也斩不断的关系，白天羽迟早总难免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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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所以白夫人竞设法收买了花白凤的接生婆，用一个别人的孩子，将她生下的孩子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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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花白凤正在晕迷痛苦中，当然不会知道褪褓中的婴儿，已不是自己的骨血。等她清醒时，白夫人早已将她的孩子带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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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夫人未出嫁时，有个很好的姐妹，嫁给了一个叶镖师。

       这人叫叶平，他的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，平凡而老实，在武林中虽然没有很大的名气，但却是少林正宗的俗家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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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名门弟子，在武林中总是比较容易立足的，他们恰巧没有儿子，所以白夫人就将花白风的孩子交给他们收养，她暂时还不愿让白天羽知道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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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t& f$ n& x0 C! [       到那时为止，这秘密还只有她和叶夫人知道，连叶平都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。

( ?( y. _* M3 A  n0 _+ O       第三个知道这秘密的人是小李探花，在当时就已被武林中大多数人尊为神圣的李寻欢！

       因为白夫人心机虽深沉，却并不是个心肠恶毒的女人，在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时，每个女人心机都会变得深沉的。

       白夫人做了这件事后，心里又对孩子有些歉疚之意，她知道以叶平的武功，绝不能将这孩子培养成武林高手，她希望白家所有的人，都能在武林中出人头地。所以她将这秘密告诉了李寻欢，因为李寻欢曾经答应过，要将自己的飞刀神技，传授给白家的一个儿子。

; v+ H# M) t4 ?4 L1 Y8 _* a( T       她知道李寻欢一定会实现这诺言，她也信任李寻欢绝不会说出这秘密。世上绝没有任何人不信任李寻欢，就连他的仇人都不例外。

3 Y# c$ n) `6 S5 J8 j. X       李寻欢果然实现了他的诺言，果然没有说出这秘密。但他却也知道，世上绝没有能长久隐瞒的秘密，这孩子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身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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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所以他从小就告诉这孩子，要学会如何去爱人，那远比去学如何杀人更重要。

       只有真正懂得这道理的人，才配学他的小李飞刀；也只有真正懂得这道理的人，才能体会到小李飞刀的精髓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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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{: h& C) T) t5 }$ x/ c  s       然后，他才将他的飞刀传授给叶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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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[: D- ]; s1 Y3 W       这的确是个悲惨的故事，叶开一直不愿说出来。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，一定会伤害到很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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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伤害得最深的，当然还是傅红雪。

6 _8 @# b0 }7 J9 f" ~# Q$ n# f. q       傅红雪已松开了手，一步步往后退，似连站都已站不住了。

       他本是为了仇恨而生的，现在却像是个站在高空绳索上的人，突然失去了重心。

       仇恨虽然令他痛苦，但这种痛苦却是严肃的、神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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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很可笑，可怜而可笑。他从未可怜过自己，因为无论他的境遇多么悲惨，至少还能以他的家世为荣。现在他却连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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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死的时候，他以为自己已遭遇到人世间最痛苦不幸的事，现在他才知道，世上原来还有更大的痛苦，更大的不幸。

! a2 L7 H" V7 L5 g5 K" ?5 l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目光中也充满了痛苦和歉疚。

9 G* _7 x/ N" i. {; H       这秘密本是叶夫人临终时才说出来的，因为叶夫人认为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，也有权知道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也是人，也同样有权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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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P. |/ _# z! @. c5 K6 P( k3 _) N       叶开黯然道：“本来的确早就该告诉你的，我几次想说出来，却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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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U& B! a* w, s0 |9 O4 r      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样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，傅红雪也没有让他说下去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目光一直在避免接触到叶开的眼睛，却很快他说出两句话：“我并不是怪你，因为你并没有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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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迟疑着，终于又说了句叶开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：“我也不恨你，我已不会再恨任何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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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旬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，他已转过身，走下楼去，走路的姿态看来还是那么奇特，那么笨拙，他这人本身就像是个悲剧，叶开看着他，并没有阻拦，直到他已走下楼，才忽然大nn二声道：“你也没有错，惜的是仇恨，仇恨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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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并没有回头，甚至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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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当他走下楼之后，他的身子已挺直。他走路的姿态虽然奇特而笨拙，但他却一直在不停地走。他并没有倒下去。

       有几次甚至连自己都以为自己要倒下去，可是他并没有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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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|# {  [! y5 M% ?/ F  p! T# {       叶开忽然叹了口气，喃喃道：“他会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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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d2 W* P' m5 M' y       丁乘风看着他，眼睛里带着种沉思之色。

       叶开又道：“他现在像是个受伤的人，但只要他还活着，无论伤口多么深，都总有一日会好的。”

       他忽然又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人，有时也像是壁虎一样。就算割断它的尾巴，它还是很快就会再长出一条新的尾巴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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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p( `* u  j1 F, r0 i4 H( E) G% v1 r       丁乘风也笑了，微笑着说道：“这比喻很好，非常好。”

  P( {/ e+ h% X; ~. F       他们彼此凝视着，忽然觉得彼此间有了种奇怪的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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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好像已是多年的朋友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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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这件事你本不想说出来的？”

2 Z2 H: r: D; ?  p* W0 x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本来总觉得说出这件事后，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但现在你的想法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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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，道：“因为我现在已发觉，我们大家为这件事付出的代价都已太多了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所以你已将这件事结束？”

# d& I: d$ q& w* }+ Z+ x       叶开又点点头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忽然看了丁白云一眼，道：“她若不死，这件事是不是同样能结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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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她本来就不必死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她就算做错了事，也早已付出了她的代价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黯然。只有他知道她付出的代价是多么惨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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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^2 T1 m8 B8 ]) Y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他，忽又笑了笑，道：“是的，她不会死也不必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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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}+ p& R4 |, \* F3 ~# z       丁白云很吃惊地看着他，失声的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……”

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我早已知道你为你自己准备了一瓶毒酒，所以……”

0 a9 a- s- K7 U0 c4 ?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所以你就将那瓶毒酒换走了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动容道：“我早已将你所有的毒酒换走了，你就算将那些毒酒全喝下去，最多也只不过大醉一场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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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f/ u6 z( ^. A" o" ~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接着又道：“一个像我这样的老古板，有时也会做一两件狡猾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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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y5 r; \9 m$ [2 X4 f       丁白云瞪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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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e2 b* J+ [0 d8 G& a* N* r- ]       丁乘风忍不住问道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花白凤都没有死，我为什么一定要死？”

# a6 O  P/ [6 N6 f" H) L       她的笑声听来凄清而悲伤。甚至根本分不出是哭是笑：“我现在才知道她比我还可怜，她甚至连自己的儿子是谁都不知道，连她都能活得下去，我为什么就活不下去？”

8 T1 V9 S8 O' t% p( g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本就应该活下去，每个人都应该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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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d+ e+ i5 k2 `2 _       丁白云忽然指着马空群，道：“他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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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了乘风道：“他怎么样？”

; M9 K( D4 `' ?; j6 g# r5 x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我喝下的毒酒，昔根本不是毒酒，他喝的岂非也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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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l, C5 ?& h, P8 p/ L! u# b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让他喝下去的，也只不过是瓶陈年大曲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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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的脸色突然变了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也许他早已知道你要对付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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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3 F, D' i5 `+ O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所以他看见我桌上有酒，就立刻故意喝了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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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t( e# |' K* n       丁乘风点点头，道：“你当然也应该知道，他本来绝不是个肯随便喝酒的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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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f6 k3 f3 Q! `. Q6 M. h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然后他又故意装出中毒的样子，等着看我要怎样对付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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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c( {5 W  n3 q' `2 B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怎么对付他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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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苦笑道：“我居然告诉了他，那瓶酒是用忘忧草配成的。”

1 w6 Q; @8 ~1 ?  V+ f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他当然知道吃了忘忧草之后，会有什么反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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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4 J' ]+ `9 [: n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所以他就故意装成这样子，不但骗过了我，也骗过了那些想杀他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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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?, n' e. `  j$ m       马空群脸上又充满了惊惶和恐惧，突然从靴筒里抽出柄刀，反手向自己胸膛上刺了下去。

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又是刀光一闪，他手里的刀立刻被打落，当然是被一柄三寸七分长的飞刀打落的，马空群霍然抬头，瞪着叶开，嘎声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连死都不让我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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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淡淡道：“我只想问你，你为什么忽然又要死了？”

9 M$ z; \% r! ~" z/ o       马空群握紧双拳道：“我难道连死都不能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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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喝下去的，若真是毒酒，现在岂非还可以活着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无法否认。

$ K. P  ~$ G  h5 ~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就因为那酒里没有毒，你现在反而要死，这岂非是件很滑稽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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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o% O6 A+ q$ S       马空群也无法回答，他忽然也觉得这是件很滑稽的事，滑稽得令他只想哭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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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J6 T  J6 q2 k  Z5 r4 i7 x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认为那忘忧草既然能今你忘记所有的痛苦和仇恨，别人也不会忘记你的仇恨了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只有承认，他的确是这样想的。

; O7 ]# q3 v! Z. I- O+ P& ?, ?) K: O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其实除了忘忧草之外，还有样东西，也同样可以令你忘记那痛苦和仇恨的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忍不住问道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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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Q% J9 \* Z% F$ n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那就是宽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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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宽恕？”

% A9 {8 b) b# e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若连自己都无法宽恕自己，别人又怎么会宽恕你？”

       他接着又道：“但一个人也只有在他真正的能宽恕别人时，才能宽恕他自己，所以你若已真的宽恕别人，别人也同样宽恕了你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垂下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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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I, S# y- Y. q8 H$ P       这道理他并不太懂，在他生存的那世界里，一向都认为“报复”远比“宽恕”更正确，更有男子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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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他们都忘了做到“宽恕”这两个字。不但要有一颗伟大的心，还得要有勇气——比报复更需要勇气。那实在远比报复更困难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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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永远不会懂得这道理。所以别人纵已宽恕了他，他却永远无法宽恕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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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Q& f1 _4 J$ z, y       他痛苦、悔恨，也许并不因为他的过错和恶毒，而是因为他的过错被人发现——“这本该是个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，我本该做得更好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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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R0 k0 j& g5 R6 ~/ d7 B       他握紧双拳，冷汗开始流下。无论什么样的悔恨，都同样令人痛苦。他忽然冲过去，抓起屋角小桌上的一坛酒，他将这坛酒全部喝下去。然后他就倒下，烂醉如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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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心里忽然觉得有种无法形容的同情和怜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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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9 {# A( m& b       他知道这个人从此已不会再有一天快乐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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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n0 u" _: s1 D9 \! R4 @       这个人已不需要别人再来惩罚他，因为他已惩罚了自己。

' K+ U! g7 ~  @# x/ N0 i& A  Q       屋子里静寂而和平。所有的战争和苦难都已过去。

       能看着一件事因仇恨而开始，因宽恕而结束，无疑是愉快的。

4 x5 e) X. t) D2 K/ N5 ^+ ]" p3 p       了乘风看着叶开，苍白疲倦的眼睛里，带着种说不出的感激。

       那甚至已不是感激，而是种比感激更高贵的情感。

5 b$ O: B' p8 R9 E: `: g7 B       他正想说话的时候，就看见他的女儿从楼下冲了上来。

3 _" s/ ^- y/ D- z( ]+ N% ~% N: c       了灵琳的脸色显得苍白而焦虑，喘息着道：“三哥走了。”

       她忽然想起路小佳也是她的三哥，所以很快地接着又道：“两个三哥都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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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丁灵中是自己走的，我们想挡住他，可是他一定要走。”

3 q, K+ Y  D$ w       叶开了解丁灵中的心情，他觉得自己已无颜再留在这里，他一定要做些事为自己的过错赎罪。

( q9 p3 i- m- Q# s% m( P! {       丁灵中本就是很善良的年轻人，只要能有一个好的开始，他一定会好好的做下去。

       叶开了解他，也信任他。因为他们本是同一血缘的兄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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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@1 P' A* Q: @- X+ H       丁灵琳又说道：“路小佳也走了，是被一个人带走了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问道：“他没有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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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s+ Y' ]- J+ T3 u* Y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们本来都以为他的伤已无救，可是那个人却说他还有法子让他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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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S+ Q; Y" u6 p, y/ Z0 N& Q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
; \1 n( u% L  e  g" s" S/ u  c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不认得他，我们本来也不让他把路……路三哥带走的，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法子阻拦他。”

  r5 z$ T' P4 U# U2 L       她脸上又露出种惊惧之色，接着道：“我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那么高的人，只轻轻挥了择手，我们就近不了他的身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动容道：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& `8 `9 y* O6 J1 `& @! p( Z) G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是个独臂人，穿着件很奇怪的黄麻长衫，一双眼睛好像是死灰色的，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有那种眼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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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d9 m8 Z" @/ ]. c9 k' b       丁乘风也已耸然动容，失声道：“荆无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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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6 R  g# I' m( Z. Z       荆无命！这名字本身也像是有种摄人的魔力。

+ v' c" y0 _( z" H) [3 W1 P  i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他没有亲人，也没有朋友，一向将路小佳当做他自己的儿子，他既然肯将小佳带走，小佳就绝不会死了。”

       这老人显然在安慰着自己，叶开已发觉他并不是传说中那种冷酷无情的人。他冷漠的脸上充满感情，喃喃地低语着：“他既然来了，应该看看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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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P6 d/ A( j3 G& H       叶开苦笑道：“他绝不会来，因为他知道有个小李探花的弟子在这里。”

! }5 Z' Q* ^, \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难道认为他还没有忘记他和小李探花之间的仇恨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叹息着，说道：“有些事是永远忘不了的，因为……”

       因为荆无命也是马空群那种人，永远不会了解“宽恕”这两字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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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M! n- ~( T) R' b6 f9 h9 ]       叶开心里在这么想，却没有说出来，他并不是想要求每个人都和他同样宽大。

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一扇半掩着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。一阵很奇怪的风。

4 r' I5 {  |& Z1 v+ z       然后他就听见窗外有人道：“我一直都在这里，只可惜你看不见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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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k7 @: b( D1 z3 m, u$ f( _9 [       说话的声音冷漠而骄做，每个字都说得很慢，仿佛已不习惯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。他要表达自己的思想，通常都用另一种更直接的法子。

; f: s; u; Y4 h3 |5 P# _8 \       他的思想也一向不需要别人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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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7 P( V4 P& b5 L! M: T4 t       荆无命！只听见这种说话的声音，叶开已知道是荆无命了。他转过身，就看见一个黄衫人标枪般站在池畔的枯柳下。

/ u* M( }: `$ U* g, k       他看不见这人脸上的表情，只看见了一双奇特的眼睛，像野兽般闪闪发光。

       这双眼睛也正在看着他：“你就是叶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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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。他显然不愿荆无命将他看成个多嘴的人，所以能不说话的时候，他绝不开口。

       荆无命盯着他，过了很久，忽然叹息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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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i# p5 k- W4 T: w/ |1 z& r% A       叶开觉得很吃惊，他从未想到这个人居然也有叹息的时候。

       荆无命缓缓道：“我己有多年来曾见到李寻欢了，我一直都在找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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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，又道：“因为我还想找他比一比，究竟是他的刀快，还是我的剑快！”叶开听着，只有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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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竞又叹息一声，道：“但现在我却已改变了主意，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？”

  q0 P! |. L* H       叶开当然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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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@8 z, D: `. `; _& a* a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，“是因为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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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; V  c5 t* q9 K% X. i2 |       叶开又很意外：“因为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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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Y. Q, {1 O1 l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看见了你，我才知道我是比不上李寻欢的。”

' B; d  z" U9 D9 A" A8 y5 C( A       他冷漠的声音竟似变得有些伤感，过了很久，才接着道：“路小佳只懂得杀人，可是你…你刚才出手三次，却都是为了救人的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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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[9 X7 u4 I3 M  y8 n       刀本是用来杀人的。

  b" h5 F. }- w* v       懂得用刀杀人并不困难，要懂得如何用刀救人，才是件困难的事。叶开想不到荆无命居然也懂得这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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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多年来的寂寞和孤独，显然已使得这无情的杀人者想通了很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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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孤独和寂寞，本就是最适于思想的。

6 }0 Q2 ], i, r# e       荆无命忽然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‘百晓生’这个人？”

2 |3 E6 K8 v( B# m' W. x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。

       百晓生作“兵器谱”，品评天下英雄，已在武林的历史中留下永远不会被磨灭的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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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他虽然并不是正直的人，但他的兵器谱却很公正。”叶开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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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不公正的事，是绝对站不住的，但百晓生的兵器谱却已流传至今。

  {5 G% U+ L7 D0 a4 H/ N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上官金虹虽然死在李寻欢手里，但他的武功，却的确在李寻欢之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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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在听着。

       上官金虹和李寻欢的那一战，在江湖中已被传得接近神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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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  {2 ?' ?! t' q       神话总是美丽动人的，但却绝不会真实。

5 c% o+ B/ ?# Q/ k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李寻欢能杀了上官金虹，并不是因为他的武功，而是因为他的信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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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李寻欢一直相信正义必定战胜邪恶，公道必定常在人间。

       所以他胜了。

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他们交手时，只有我一个人是亲眼看见的，我看得出他的武功，实在不如上官金虹，我一直不懂，他怎么会战胜的。”

% O- A0 g6 X' }1 J; W/ d7 ?       他慢慢地接着道：“但现在我已了解，一件兵器的真正价值，并不在它的本身，而在于它做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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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) D8 n2 F, q# C# j/ I! a       叶开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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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李寻欢能杀上官金虹，只因为他并不是为了想杀人而出手的，他做的事，上可无愧于天下，下则无愧于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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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l- c3 s, x0 Y7 v( ]       一个人若为了公道和正义而战，就绝不会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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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百晓生若也懂得这道理，他就该将李寻欢的刀列为天下第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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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U/ t' B9 {! e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突然对这个难以了解的人，生出种说不出的尊敬之意。无论谁能懂得这道理，都应该受到尊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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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Y1 h( S* m, l5 F/ C3 U       荆无命也在凝视着他，缓缓道：“所以现在若有人再作兵器谱，就应该将你的刀列为天下第一，因为你刚才做的事，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。所以你这柄刀的价值，也绝没有任何兵器能比得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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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阵风吹过，荆无命的人已消失在风里。

       他本就是个和风一样难以捉摸的人。

' L8 A4 l' L) o: U( N7 Q       叶开迎风而立，只觉得胸中热血澎湃，久久难以平息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在旁边痴痴地看着他，目中也充满了爱和尊敬。

       女人的情感是奇怪的，你若得不到她们的尊敬，也得不到她们的爱。她们和男人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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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男人会因怜悯和同情而爱上一个人，你就可以断定，那种爱绝不是真实的，而且绝不能长久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当然看得出他女儿的心意，他自己也正以这年轻人为荣。像这样一个年轻人，无论谁都会以他为荣的。

4 R  m% o4 s- Q' f) d" E  [4 F       丁乘风走到他身旁，忽然道：“你现在当然不必再隐瞒你的身世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，道：“但我也不能忘记叶家的养育之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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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@$ B/ J5 B" q! _$ Y       丁乘凤接着道：“除了你之外，他们也没有别的子女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们没有！”

0 F" M  c# C3 \5 b$ b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所以你还是姓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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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的。”

* F5 [$ R6 Z0 s/ L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树叶的叶，开朗的开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要问这些活，但我却不能不问个清楚，因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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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F& I+ @' L$ u* ~1 U# x       他看着他的女儿，目中已露出笑意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因为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，我若要将她交给别人时，至少总不能不知道这个人是姓什么的。”

       现在他已知道这个人叫叶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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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相信天下武林中人都一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人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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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^: b6 `7 z0 Z6 y6 ^8 r  @* z       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