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城浪子--------原著:古龙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又一个黎明。

" M: C+ T- w# @       城市刚刚开始苏醒，傅红雪已进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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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在进城的道路上，人已不少了，有赤着脚、推着车子的菜贩，挑着鱼篓的海郎，赶着猪羊到城里来卖的屠户……他们的生活是平凡而又健康的，就像是他们的人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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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他们朴实的、在太阳下发着光的脸，心里竟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羡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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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i; v) s% p2 ]( n: E& o4 q+ j       别人也在看着他，说不定也在羡慕他的悠闲。

       但又有谁能了解他心里的苦难和创伤。

       这些人肩上挑着的担子虽沉重，又有谁能比得上他肩上挑着的担子。一百担鲜鱼蔬菜，也比不上一分仇恨那么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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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何况，他们的担子都有卸下来的时候，他的担子却是永远放不下来的。

. `9 `8 |2 U2 |( t1 m( p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走在长街上，他忽然渴望一碗很热的面。

( e2 c" a1 F8 p       这渴望忽然变得比什么都强烈，人毕竟是人，不是神。

4 p" y) p  z' F4 Y       一个人若认为自己是神，那么他也许就正是最愚昧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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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{. F* z' l. m  J       在目前这一瞬间，傅红雪想找的已不是马空群，只不过是个面摊子。他没有看见面摊子，却看见了一条两丈长，三尺宽的白麻布。

       白麻市用两根青竹杆竖起，横挂在长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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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M, ?# g) n: k; u       白麻布上写着的字，墨汁淋漓，仿佛还没有完全干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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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}/ f6 j# F. e; F" {3 a" s       只有十四个字，十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：“傅红雪，你若有种，就到节妇坊来吧。”

: z3 S* F) J3 B9 G# _3 u+ u7 u       节妇坊是个很高的贞节牌坊，在阳光下看来，就像是白玉雕成的。牌坊两旁，是些高高低低的小楼，窗子都是开着的，每个窗口都挤满了人头。

       他们正看着这贞节牌坊前站着的二十九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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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U! l7 ^2 t1 {  @6 j       二十九个身穿白麻衣、头上扎着白麻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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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5 G) b+ z) W, ~: I5 D       这些人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每个人手里，都倒提着柄雪亮的鬼头大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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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T- `8 U: Q1 x$ m) v3 U/ R       甚至连一个十岁的孩子，手里都提着这么样一柄大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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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; `+ F' k; I) D       他手里的刀几乎比他的人还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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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每个人脸上，都带着种无法形容的悲壮之色，就像是一群即将到战场上去和敌人拼命的勇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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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m0 u! \& G+ I: P       站在最前面的，是个紫色长髯的老人，后面显然都是他的子媳儿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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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已是个垂暮的老人，但站在那里，腰杆还是挺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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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风吹着他的长髯，像银丝般飞卷着，他的眼睛里却布满血丝。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瞪着长街尽头处。

4 Q! v' N, C# g: Y3 l, ~, ~: r$ M       他们正在等一个人，已等了两天。他们等的人就是傅红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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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自从这群人在这里出现，大家就都知道这里必将有件惊人的事要发生了；大家也都知道这种事绝不会是令人愉快的，却还是忍不住要来看，现在大家正在窃窃私议。

9 @. b  m! ]; ]/ T% a$ I9 W" T       “他们等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？这个人会不会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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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p/ `! G/ I5 U$ c/ q* m       这问题已讨论了两天，始终没有得到过答案。当然也没有人敢去问他们。

' P4 d7 K' f+ Y. d( ~       忽然间，所有的声音全都停顿。

       一个人正从长街尽头慢慢地走了过来。他走路的姿态奇特而诡异，因为他竟是个跛子，一个很年轻的跛子，有张特别苍白的脸，还有柄特别黑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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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i3 ?9 k+ m( t1 u: P       看见了这柄刀，这紫面长髯的老人，脸上立刻现出种可怕的杀气。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他等的人已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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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，走到二丈外，就站住了。

       现在他已看见是些什么人在等他了，但却还不知道这些人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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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b7 R1 @- i3 F$ x3 b6 B5 Y& G       紫面长髯的老人突然大声叫道：“我姓郭，叫做郭威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听见过这名字，神刀郭威，本来是武林中名头极响的人，但自从白天羽的“神刀堂”崛起江湖后，郭威的这“神刀”两个字就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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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自己并不想改的，但却非改不可。因为天下只有一柄“神刀”，那就是白天羽的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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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威道：“你就是白天羽的后人？”

/ L7 v$ [* I9 R4 ~1 v' A' g) p* q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。”郭威道：“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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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找我？”

       郭威道：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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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本就是来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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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威也紧握着他的刀，道：“我也是那夭晚上在梅花庵外杀害你父亲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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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[+ S. s. R( O9 h& ?4 D1 E" K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突然抽紧。

       郭威道：“我一直在等着他的后人来复仇，已等了十九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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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v# H2 X3 y) W! a2 T       傅红雪的眼睛里已露出血丝：“我已来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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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咸道：“我杀了姓白的一家人，你若要复仇，就该把姓郭的一家人也全都杀尽杀绝！”

+ I  ^5 L/ U" [6 }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已在抽紧。

+ G) j$ y2 q& a0 |       郭威的眼睛早已红了，厉声道：“现在我们一家人已全都在这里等着，你若让一个人活着，就不配做白天羽的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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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子媳儿孙们站在他身后，也全都瞪大了眼睛，瞪着傅红雪。每个人的眼睛都已红了，而有的甚至已因紧张而全身发抖。可是就连他那个最小的孙子，都挺起了胸，丝毫也没有逃避退缩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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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N; r( `1 u: I6 S+ G" V% w4 Z       也许他只不过还是个孩子，还不懂得“死”是件多么可怕的事。

       但又有谁能杀死这么样一个孩子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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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也在发抖，除了他握刀的那只手外，他全身都在抖个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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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长街上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
6 D$ B! J- K$ Q4 m: k       凤吹来一片黄叶，也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，在他们的脚下打着滚，连初升的阳光中仿佛也都带着那种可怕的杀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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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: A; s- j6 O9 U1 l# P6 V4 ^& d4 Z       郭威大喝道：“你还等什么？为什么还不过来动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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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脚却似已钉在地上。

       他不能过去。他绝不是不敢——他活在这世界上，本就是为了复仇的！可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陌生的脸，心里忽然有了种从来未曾有过的奇异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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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Y) Y% N4 S3 c$ ?' O% v. i       这些人他连见都没见过，他跟他们为什么会有那种一定要用血才能洗清的仇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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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K: F4 g: o1 G       突然之间，一声尖锐的大叫声，刺破了这可怕的寂静。

$ s6 W$ l/ ]8 D. p, h5 J" V/ ]       那孩子突然提着刀冲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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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E# w1 o* A$ \( n: M$ i       “你要杀我爷爷，我也要杀你。”

' _0 l* L/ T/ |       刀甚至比他的人还沉重。

       他提着刀狂奔，姿态本来是笨拙而可笑的，但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。这种事甚至今人哭都哭不出来。

+ q- R* O; R( T3 u! d       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妇，显然是这孩子的母亲，看见这孩子冲了出去，脸色已变得像是白纸，忍不住也想跟着冲出来，但她身旁的一条大汉拉住了他，这大汉自己也已热泪满眶。

       郭威仰天大笑，叫道：“好，好孩子，不愧是姓郭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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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凄厉的笑声中，这孩子已冲到傅红雪面前，一刀向傅红雪砍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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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砍得太用力，连自己都几乎跌倒。

- T+ w. A3 X" I) p$ P2 m       傅红雪只要一拾手，就可以将这柄刀震飞，只要一抬手就可以要这孩子血溅当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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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是他这只手怎么能拾得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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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仇恨，势不两立、不共戴天的仇恨！

! _5 v' Z3 i  @( N" M3 g       “你杀了我父亲，所以我要复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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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你要杀我爷爷，所以我也要杀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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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B" G3 q# v# ]: A0 @- a       就是这种仇恨，竟使得两个完全陌生的人，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！人世间为什么要有这种可怕的仇恨，为什么要将这种仇恨培植在一个孩子的心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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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[6 @. W) A# ~, T+ S       傅红雪自己心里的仇恨，岂非也正是这样子培养出来的！

       这孩子今日若不死，他日长大之后，岂非也要变得和傅红雪一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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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些问题有谁能解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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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鬼头刀在太阳下闪着光。是挨他这一刀，还是杀了他？假如换了叶开，这根本就不成问题，他可以闪避，可以抓住这孩子抛出三丈外，甚至可以根本不管这些人，扬长而去。

       但傅红雪却不行，他的思想是固执而偏激的，他想一个问题时，往往一下子就钻到牛角尖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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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e9 O1 t8 `( n       在这一瞬间，他甚至想索性挨了这一刀，索性死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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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那么所有的仇恨，所有的矛盾，所有的痛苦，岂非立刻就能全都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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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就在这时，这孩子突然惨叫一声，仰天跌倒，手里的刀已飞出，咽喉上却有一股鲜血溅出来，也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柄短刀正插在他咽喉上。没有人看见这柄刀是哪里来的，所有的人都在注意着这孩子手里的那柄鬼头大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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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既然没有人看到这柄短刀是从哪里来的，那么它当然是傅红雪发出来的。这孩子最多不过才十岁，这脸色苍白的跛子竟能忍心下这种毒手！

! U; w6 o5 O; ?- P, K5 v7 W2 x/ G* P       人丛中已不禁发出一阵愤怒的声音。

       那长身玉立的少妇，已尖叫着狂奔了出来。她的丈夫手里挥着大刀，紧紧地跟在她身后，喉咙里像野兽般的怒吼着。

       所有穿白麻衣、扎着白麻中的人，也已全都怒吼着冲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他们的吼声听起来就像是郁云中的雷。他们冲出来时，看来就是一阵白色的怒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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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F9 V( W1 C# J' h) U       他们已决定死在这里，宁愿死尽死绝。那孩子的血，已将他们心里的悲哀和愤怒，全都火焰般燃烧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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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却已怔在那里，看着这孩子咽喉上的短刀。

! J* X& V  r* w! p) b" Y9 P3 P; W2 U      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柄刀是哪里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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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情况就和那天在李马虎的店里一样，突然有柄刀飞来，钉在李马虎的手臂上。

       叶开！难道是叶开？

/ Z$ U: b/ m6 }4 c( V. {       郭威手里挥着刀，怒吼道：“你既然连这孩子都能杀，为什么还不拔你的刀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道：“这孩子不是我杀的！”

/ {/ G* `: o2 \- |! z* K       郭威狂笑，道：“杀了人还不敢承认？想不到白天羽的儿子竟是个说谎的懦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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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我绝不能让他死了后还受人侮辱！”

& y+ W- k- D9 I! P( G1 q* }6 U       傅红雪突也狂叫。他的刀已出鞘。

       刀鞘漆黑，但刀光却是雪亮的，就像是闪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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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N: ]7 X5 I$ j       刀光飞出，鲜血已溅出。

       血花像烟火一般，在他面前散开。

7 q  O3 t9 |6 D; v! q( h       他已看不见别的，只能看得见血。

       血岂非正象征着仇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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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仿佛已回到十九年前，仿佛已变成了他父亲的化身！

( ]# r( ~; ^8 f+ d       飞溅出的血，仿佛就是梅花。这里就是梅花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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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些人就是那些已将自家满门杀尽了的凶手刺客！

       他们要他死！

4 X* H" G2 ]# H3 ]! U( Z) X* O       没有选择！已不必选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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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闪电般的刀光，匹练般的飞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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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O* H  M$ M/ x! h% M4 E. }       没有刀与刀相击的声音，没有人能架住他的刀。

       只有惨呼声、尖叫声、刀砍在血肉上的声音，骨头碎裂的声音……每一种声音都足以令人听了魂飞胆碎，每一种声音都令人忍不住要呕吐。

       但傅红雪自己却什么都听不见。他只能听到一个声音——这声音却是从他心里发出来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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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让你的仇人全都死尽死绝，否则你也不要回来见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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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  M; |( d8 y9 ]  ?$ B       他仿佛又已回到了那间屋子。那屋子里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他本来就是在黑暗中长大的，他的生命中就只有仇恨！血是红的，雪也是红的。现在白家的人血已流尽，现在已到了仇人们流血的时候！两旁的窗口中，有人在惊呼，有人在流泪，有人在呕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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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\& F  M% ~" j: b+ n       白麻衣被染成红的。这柄刀带给人的，本来就只有死与不幸！刀光过处，立刻就有一连串血肉飞溅出来！也不知是谁在大喝：“退下去！全退下去！留下一条命，以后再复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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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怒吼，惊叫，惨呼，刀砍在血肉之上，砍在骨头之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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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突然间，所有的声音全都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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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}& U5 V9 r; Z1 i% ]. ~1 w" r( ^' w8 O       除了傅红雪外，他周围已没有一个站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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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Z+ K9 }: E4 D9 P: ~5 ]" N       阴森森的太阳，已没入乌云后，连风都已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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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Z: G9 d0 l: g- ]       开着的窗子，大多数都已紧紧关起，没有关的窗子，只因为有人伏在窗台上流血呕吐。

5 d" j6 E5 V9 N0 p2 f: P  c, P       长街上的青石板已被染红。刀也已被染红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站在血泊中，动也不动。

       郭威的尸体就在他的脚下，那孩子的尸体也在他脚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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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血还在流，流入青石板的隙缝里，流到他的脚下，染红了他的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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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似已完全麻木。他已不能动，也不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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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?! x* t: ]" v. g       突然之间，一声霹雳，闪电照亮了大地。傅红雪仿佛也已被这一声霹雳惊醒。他茫然四顾，看了看脚下的尸体，又看了看手里的刀。

& f) N5 o7 l+ r  `: [' q       他的心在收缩，胃也在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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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然后他突然拔起那孩子咽喉上的刀，转身飞奔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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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$ e" Y% d  E. C6 A$ v: K       又一声霹雳，暴雨倾盆而落，苍天仿佛也不忍再看地上的这些血腥，特地下这一场暴雨，将血腥冲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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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u# W- {1 W( K; I       只可惜人心里的血腥和仇恨，却是再大的雨也冲不走的。

, [2 n3 J/ g7 @: Z* Z2 @+ e       傅红雪狂奔在暴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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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]( T+ g& T' u; d7 \       他从来也没有这么样奔跑过，他奔跑的姿态比走路更奇特。

  m8 l5 A" h. s3 }: W8 C       暴雨也已将他身上的血冲干净了。可是这一场血战所留下的惨痛回忆，却将永远留在他心里。

       他杀的人，有很多都是不该杀的。他自己也知道——现在他的头脑也已被暴雨冲得很清醒。

       但当时他却绝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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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为什么？只为了这柄刀，这柄他刚从那孩子咽喉上拔下来的短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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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那孩子若不死，这一场血战并不是绝对不可以避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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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v' |7 D: L) C* a       傅红雪心里也像是有柄刀。

7 a- A: r# i! I. a1 T( T; I       叶开！叶开为什么要引起这场血战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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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a. G9 _/ o) z+ J. x       前面有个小小的客栈，傅红雪冲进去，要了间屋子，紧紧地关上了门。

       然后他就立刻开始呕吐，身子突然痉孪，突然抽紧，他倒下去的时候身子已缩成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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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就倒在自己吐出来的苦水上，身子还在不停地抽缩痉挛……

       他已完全没有知觉。也许这时他反而比较幸福些——没有知觉，岂非也没有痛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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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G* k1 ]0 S  V       雨下得更大，小而闷的屋子，越来越暗，渐渐已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黑暗中，窗子忽然开了，一条黑影幽灵般出现在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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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x" [2 Z% U! Y: ]& B' Q, L% A       一声霹雳，一道闪电。

5 K) }; L! f& x0 N, h& m4 ^2 a3 e       闪电照亮了这个人的脸。

0 Z$ v% b1 p/ w6 Y% [. ]+ C       这个人的脸上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，看着倒在地上的傅红雪，谁也分辨不出，这种表情是悲愤？是仇恨？是愉快？还是痛苦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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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O; ]% |) F. L- j3 J       傅红雪清醒的时候、人已在床上，床上的被褥干燥而柔软。灯已燃起。灯光将一个人的影子照在墙上，灯光昏黯，影子却是黑的，屋子里还有个人！是谁？

7 a6 y6 o  q4 r3 F7 f       这人就坐在灯后面，仿佛在沉思。傅红雪的头抬起了一点，就看到了她的脸，一张疲倦、惟悴、充满了忧郁和痛苦，但却又十分美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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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v# I4 d2 X% P( H: \: z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又抽紧，他又看见了翠浓。

       翠浓也看见了他。她苍白憔悴的脸上，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，柔声道：“你醒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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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9 c0 v8 ~9 p, K; p  [       傅红雪不能动，不能说话，他整个人都似已完全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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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怎么会忽然来了？为什么偏偏是她来？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来？

/ g; x* ^$ U& x5 {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你应该再多睡一会儿的，我已叫人替你炖了粥。”

/ J# q; b4 O' z& t1 q, G; V6 x      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，那么关切，就像他们以前在一起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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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难道她已忘记了过去那些痛苦的事？

       傅红雪却忘不了。他突然跳起来，指着门大叫：“滚！滚出去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的神色还是很平静，轻轻道：“我不滚，也不出去。”

. ^7 I9 \* W- f) q9 d       傅红雪嘶声道：“是谁叫你来的？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是我自己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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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" W* ]# e. B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要来？”

( O, o$ {$ _9 C+ E% k' M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你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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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B: {9 W! j! H+ h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突又发抖，道：“我的事跟你完全没有关系，也用不着你管。”

' f0 Z) {. ?3 {7 I  _1 S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你的事跟我有关系，我一定要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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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{" P6 X: a7 ~6 I  r) q! U       她的回答温柔而坚决。

" O) q% F. C9 r" z       傅红雪喘着，道：“但我现在已不认得你，我根本就不认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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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I0 V9 }2 s1 J# G       翠浓柔声道：“你认得我的，我也认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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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不让傅红雪开口，接着又道：“以前那些事，无论是你对不起我，还是我对不起你，我们都可以忘记，但我们总算还是朋友，你病了，我当然要来照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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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N, {) a7 |9 m' Z; L/ \, F; ?       朋友！以前那种刻骨铭心、魂牵梦紫的感情，现在难道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友谊？

       以前本来是相依相偎，终夜拥抱着等待天明的情人，现在却只不过是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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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o$ V9 A6 B0 E6 E- O( P( ^9 x       傅红雪心里突叉觉得一阵无法忍受的刺痛，又倒了下去，倒在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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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^0 K! O( n/ D3 L" Q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说过，你应该多休息休息，等粥好了，我再叫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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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Y/ [% K$ @6 N/ v6 h) U3 o       傅红雪握紧双拳，勉强控制着自己。

; \2 T1 [  K1 V9 m, Q/ x) d       “你既然能将我当做朋友，我为什么还要去追寻往昔那种感情？”

       “你既然能这样冷静，我为什么还要让你看见我的痛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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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?8 ]: ~7 _( H* Q- T( F5 ^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冷冷道：“谢谢你，要你来照顾我，实在不敢当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淡淡地笑了笑，道：“这也没什么，你也不必客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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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。”

) b3 O* B3 _9 I3 t       一对曾经海誓山盟，曾经融化为一体的情人，现在竟面对着面说出这种话来，别人一定觉得很滑稽。

0 q1 b$ B# X; ]- R; x       又有谁知道他们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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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指甲已刺入了掌心，道：“无论如何，我还是不应该这样子麻烦你的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说过没关系，反正我丈夫也知道我在这里。，傅红雪连声音都已几乎嘶哑，过了很久，才总算说出了三个字：”你丈夫？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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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e3 C0 l. [$ V$ Y% k1 {+ E       翠浓笑了笑，道：“对了，我竟忘了告诉你，我已经嫁了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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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i4 q$ U, C: a2 S& c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已碎了，粉碎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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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恭喜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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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@, b, m# Z$ [       这只不过是三个字，三个很普通的字，无论任何人的一生中，必定都多多少少将这三个字说过几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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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d2 f0 x+ R$ F5 |* u0 s0 e       可是在这世上千万个人中，又有几人能体会到傅红雪说出这三个字时的感觉？那已不仅是痛苦和悲伤，也不是愤怒和仇恨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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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足以令血液结冰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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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U3 G1 h: y) X2 k* E" V# x1 ^       他甚至已连痛苦都感觉不到。他还活着，他的人还在床上，但是这生命，这肉体，都似已不再属于他。

2 Y9 g; d: I2 H6 X( Y       “恭喜你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听着他说这三个字，仿佛也说了句客气话。只不过她是不是真的笑了？

       她说了句什么话？他完全听不到，感觉不到。

5 z0 M; b! ~- H6 c/ r. {5 H       “恭喜你。”

, H# s3 w# q* V- E, ~" v       他将这三个字反反复复，也不知说了多少遍，但是他自己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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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' l7 Z' u  S       也不知说了多久，他才能听得见翠浓的声音。

       她正在低语着。“每个女人——不论是怎么样的女人，迟早都要找个归宿，迟早都要嫁人的。”

3 ]4 q. `3 V7 E( P; B& r, n: v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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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你既然不要我，我只好嫁给别人了。”

+ |" J, U, T, |& q! r       她在笑，仿佛尽力装出高兴的样子来——无论如何，结婚都毕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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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[% k5 d  U, F# W' h       傅红雪眼睛看着屋顶上，显然也尽力控制着自己，既不愿翠浓看出心里的痛苦和绝望，也不想再去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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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过了很久，他忽然又问道：“你的丈夫是不是也来了？”

  r) p8 v: E* [  `3 p2 j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嗯。”

1 E7 s8 W( E" v! r$ u       新婚的夫妻，当然应该是寸步不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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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W6 `) n" {8 h8 j# a/ l3 @       傅红雪咬紧牙，又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他就在外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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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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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那么你就应该去陪他，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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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说过，我要照顾你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并不想要你照顾，也不想让别人误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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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s) O) P; u0 o3 D- M: R% c       他虽然在努力控制着，但声音还是忍不住要发抖，几乎已说不下去。幸好翠浓已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你用不着担心这些事，所有的事他全部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知道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知道你这个人，也知道我们过去的感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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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q( l' t! Y1 Y1 E5 B# p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们……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反正我已将以前那些事全都告诉了他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所以你就更不该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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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到这里来找你，也告诉了他，他也同意让我来照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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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牙龈已被咬出血，忍不住冷笑道：“看来他倒是个很开通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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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F) n- O5 D5 p! E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的确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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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大声道：“但我却并不是，我一点也不开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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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你若真的怕别人误会，我可以叫他进来一起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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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不等傅红雪同意，就回过头，轻唤道：“喂，你进来，我替你介绍一个朋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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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喂！”这虽然也是个很普通的字，但有时却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亲密。

       新婚的夫妻，在别人面前，岂非总是用这个字作称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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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, e# Y' M- n       门本来就没有拴起。

4 |! s+ f# I5 Q+ c; J3 @5 M9 _       她刚说了这句话，外面立刻就有个人推门走了进来，好像本来就一直守候在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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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妻子和别的男人在屋里，作丈夫的人当然难免有点不放心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本不想看见这个人，但却又忍不住要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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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G* R3 E) j/ T& K0 C: ?# E. V       这个人年纪并不大，但也已不再年轻。

       他看来大概有三十多岁，将近四十，方方正正的脸上，布满了艰辛劳苦的生活所留下的痕迹。

6 v/ Z. x2 C7 p0 S) }+ r       就像别的新郎倌一样，他身上也穿着套新衣服，华贵的料子，鲜艳的色彩，看起来和他这个人很不相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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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无论谁一眼就可看出他是个老实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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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久历风尘的女人，若是真的想找个归宿，岂非总是会选个老实人的。这至少总比找个吃软饭的油头小光棍好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看见这个人时，居然并没有很激动，甚至也没有嫉恨，和上次他看见翠浓和别人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同。

       这种人本来就引不起别人的激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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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a; I# a; V, ]" i; E; x; ~: `       翠浓已拉着这人的衣袖走过来，微笑着道：“他就是我的丈夫，姓王，叫王大洪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。老老实实的人，老老实实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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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Z# t2 {: ~7 l& }" k$ c       他被翠浓牵着走，就像是个孩子似的，她要他往东，他就不敢往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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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w7 R! S. J# i/ C' G8 r       翠浓又道：“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傅红雪傅公子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，抱拳道：“傅公子的大名在下已久仰了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本不想理睬这个人的，以前他也许连看都不会多看这种人一眼。可是现在却不同了。他死也不愿意让翠浓的丈夫，把他看成个心碎了的伤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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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他也实在不知道应该跟这种人说什么，只有喃喃道：“恭喜你，恭喜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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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居然也好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，只是站在那里傻笑。

       翠浓瞅了他一眼，又笑道：“他是个老实人，一向很少跟别人来往，所以连话都不会说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说话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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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也不会武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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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会武功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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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x0 c; J& l; t+ @. g% M* e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是个生意人，做的是绸缎生意。”

* f; j$ l: k, d- {5 O# Z" N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做生意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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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F# Z  D% D; u9 l* X+ d' k       翠浓笑了，嫣然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，至少他……”

       她笑得很苦，也很酸，声音停了停，才接着道：“至少他不会抛下我一个人溜走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，他没有看见她那种酸楚的笑容。他好像在看着王大洪，其实却也没有看见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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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王大洪却好像很不安，嗫嗫呐呐的道：“你们在这里聊聊，我……我还是到外面去的好。”

       他想将衣袖从翠浓手里抽出来，却好像又有点不敢似的。

       因为翠浓的脸色已变得很不好看。世界上怕老婆的男人并不少，但像他怕得这么厉害的倒也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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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老实人娶到个漂亮的老婆，实在并不能算是件走运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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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i- L/ `- P* X9 ^, I3 D& j; q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你请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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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4 a: a% G2 F& b& N; y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是。”

       他还是直挺挺地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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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瞪了他一眼，道：“人家叫你坐，你为什么还不坐下去？”

0 g( N( U% s3 l8 y4 S5 t: q+ L       王大洪立刻就坐了下去，看来若没有他老婆吩咐，他好像连坐都不敢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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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A; B' I- l1 o" C       他坐着的时候，一双手就得规规矩矩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手很粗糙，指甲里还藏着油腻污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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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看了看他的一双手，道：“你们成亲已经有多久？”王大洪道：“已经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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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I: {& ~* y4 A       他用眼角瞟着翠浓，好像每说一句话，都得先请示请示她。

/ g5 M& \( v3 _: Y% L. L: n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已经快十天了。”

+ E% x' U3 r3 d6 i% a/ Z+ n       王大洪立刻道：“不错，已经快十天了，到今天才九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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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们是早就认得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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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不是……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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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连脸都已因紧张而涨得通红，竟似连这种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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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+ ?5 w* i' `! o% x2 B       傅红雪已抬起头，瞪着他。

       天气虽然已很凉，但王大洪头上却冒出一粒粒黄豆般大的汗珠子，简直连坐都坐不住了。傅红雪忽然道：“你不是做绸缎生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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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的脸上又变了颜色，吃吃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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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转过头，瞪着翠浓，一字字道：“他也不是你的丈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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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的脸色也突然变了，就像是突然被人在脸上重重一击。她脸上本来仿佛戴着个面具，这一击已将她的面具完全击碎。女人有时就像是个核桃。你只要能击碎她外面的那层硬壳，就会发现她内心是多么柔软脆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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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她，冷漠的眼睛里，忽然流露出一种无法描述的情感，也不知是欢喜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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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  b3 y, ~3 Z  I       是悲哀？是同情？还是怜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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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k5 W; a; U1 c7 f; M% P( S( \       他看着一连串晶莹如珠的眼泪，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滚下来……他看着她身子开始颤抖，似已连站都站不住。

       她已不用再说什么，这已足够表示她对他的感情仍未变。

       她已不能不承认，这个人的确不是她的丈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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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却还是忍不住要问：“这个人究竟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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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J* H. u/ I0 X% T# H! P: {       翠浓垂下头，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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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]8 @' a! f+ ?9 _% [9 f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也不知道？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……他只不过是店里的伙计临时替我找来的，我根本不认得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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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找他来，为的就是要他冒充你的丈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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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的头垂得更低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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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凄然道：“因为我想来看你，想来陪着你，照顾你，又怕你赶走我，因为我不愿让你觉得我是在死缠着你，不愿你觉得我是个下贱的女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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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最重要的是，她已不能再忍受傅红雪的冷漠和羞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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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D. Q6 M; B2 N; b; r- t% V4 ?4 o, v       她生怕傅红雪再伤害她，所以才想出这法子来保护自己。

% B/ R( F3 B$ y. G4 S8 D% v       这原因她虽然没有说出，但傅红雪也已明白。傅红雪并不真的是一块冰，也不是一块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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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j# W3 D% R. h0 y2 J. G       翠浓流着泪，又道：“其实我心里始终只有你，就算你不要我了，我也不会嫁给别人的，我自从跟你在一起后，就再也没有把别的男人看在眼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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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用尽全身力气，大声道：“谁说我不要你，谁说的？”

6 B8 d0 s- R' o       翠浓抬起头，用流着泪的眼睛看着他，道：“你真的还要我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大叫道：“我当然要你，不管你是个怎么样的女人，我都要你，除了你之外，我再也不要别的女人了。”

       这是他第一次真情流露。他张开双臂时，翠浓已扑人他怀里。

       他们紧紧拥抱着，两个人似已溶为一体，两颗心也已变成一颗。所有的痛苦、悲伤、误会、气愤，忽然间都已变为过去，只要他们还能重新结合在一起，世上还有什么事值得他们烦恼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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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K* [: v; T8 d& W2 B       翠浓用力抱住他，不停他说：“只有你真的要我，从今之后，我再也不会走了，再也不会离开你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

       翠红雪道：“永远？”

3 U+ \; n  i# Q* `7 j$ N& W3 t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永远！”

1 W/ G6 B" p, F       王大洪看着他们，眼睛里仿佛带着种茫然不解的表情。

* \% B4 Q6 E7 X' ~- f+ G! v       他当然不能了解这种情感，更不懂他们既然真的相爱，为什么又要自寻烦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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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E9 H; X/ _) M5 Z2 W; k       爱情的甜蜜和痛苦，本就不是他这种人所能够了解的。因为他从来没有付出过痛苦的代价，所以他也永远不会体会到爱情的甜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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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I! I9 D  F, M, Z! S# B       他只知道，现在他留在这里已是多余的。

* Y% X; I1 V8 I2 D) W# h' }       他俏俏地站起来，似已准备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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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和翠浓当然不会注意到他，他们似已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。

       昏黯的灯光，将他的影子照在墙上，白的墙，黑的影子。

- v+ i# z' w- q6 a! W& ^       他慢慢地转过身子，手里突然多了柄一尺七寸长的短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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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剑锋薄而利，在灯下闪动着一种接近惨碧色的蓝色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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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n5 i+ [6 D* z. R7 p: t5 N  \       剑上莫非有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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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B2 U$ t& o8 b" E       王大洪慢慢地往外走，走了两步，突然翻身！

       青蓝色的剑光一闪，已闪电般向傅红雪的左肋下刺了过去。

8 u) H* b0 y1 A7 }$ l       没有人能想到这变化，何况是一对正沉醉在对方怀抱中的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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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l2 Z7 w' l3 ~% e( Y$ B- h       傅红雪用两只手紧拥着翠浓，肋下完全暴露着，本就是最好的攻击目标。这一剑不但又快又狠，而且看准了对方的弱点才下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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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m. b: `( x3 |3 a; M6 ~       为了要刺这一剑，这个人显然已准备了很多年，多年来积压着的仇恨和力量，已完全在这一剑中发泄！

6 a0 d' p8 _6 a. [3 w/ [! {+ L       傅红雪非但没有看见，甚至完全没有感觉到。

) x8 i+ B" n7 B% M( d/ G       但翠浓却恰巧在这一瞬间张开眼，恰巧看见了墙上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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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S& F3 h8 Y9 d& }9 j! e6 H, G' ?       她连想都没想，突然用尽全身力量，推开了傅红雪，用自己的身子，去挡这一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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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D2 s" |. A& @       剑光一闪，已刺人了她的背脊。一阵无法形容的刺痛，使得她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已被撕裂。

       可是她的眼睛，却还是在看着傅红雪。

/ s' s+ y% f! O       她知道从今以后，只怕再也看不到傅红雪了，所以现在只要能多看他一眼也是好的。

, j: g) A% V" |- ^' V8 W7 N       她咬着牙，不让自己晕过去。

" X. w7 M* l! k       没有人能形容出她此刻脸上的表情，也没能人能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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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t: }* x4 d" w8 e! v       那不仅是悲伤，也是欣慰。因为她虽然已快死了，但傅红雪却还可以活下去。

       因为她终于已能让傅红雪明白，她对他的情感有多么深邃，多么真挚。她嘴角始终还带着一丝甜蜜的微笑。

       因为她活得虽然卑贱，可是她的死，却是高贵伟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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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[/ W$ m: Q  d* `! S! K; a- O: R* n       她的生命总算已有了价值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又倒在床上，看着她，看着她混合着痛苦和安慰的眼光，看着她凄凉而甜蜜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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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心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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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看着他，终于挣扎着说出一句话。

       “你要相信我，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，也不知道他要害你。”傅红雪道：“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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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我相信你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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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8 s& a/ N. E( Z2 F       他用力咬着牙，但满眶热泪，还是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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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嫣然一笑，突然倒下，苍白美丽的脸已变成死黑色：短剑还留在她背上。

       薄而利的剑锋，已刺入了她的骨节，被夹住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一时间竟没有拔出来，只有放手，一步步向后退。

3 ]6 X- \0 h! C! t$ {       他希望退出去，希望傅红雪在这强烈的悲伤和震惊下，忘记了他。傅红雪的确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，只不过从紧咬着的牙缝中吐出两个字。

. F) K( H/ j5 R! X# k( j5 u: K) ?       “站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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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没有人能形容这两个字中包含的仇恨和怨毒，甚至没有人能想象。在灯光下看来，王大洪忠厚善良的脸，已变得魔鬼般狰狞恶毒。

& ~( @0 k$ D" ~  a4 \! d' r4 O9 m  x       可是他还是站住了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声音中，竟似有一种足以令神鬼震慑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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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仇恨的力量。

2 l4 Y$ r. \9 U0 z5 @7 n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我是来要你命的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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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平静地道：“你也是那天在梅花庵外行刺的凶手？”

" r8 q9 W) s, c( C% a3 Z/ o$ @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我不是，我要杀的只是你！”

* }. K. A) e" e8 U# \. V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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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N9 y  O" I+ ]. L9 }       王大洪冷笑道：“你能杀别人，别人为什么不能杀你？”

4 x) p5 @% F+ b- h* H; L) h+ s5 j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认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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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你也不认得郭威，但你却杀了他，还杀了那可怜的孩子。”

9 ?  o7 L& C% p6 R9 f" ]5 F1 F3 m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已沉了下去，道：“你是为他们来复仇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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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不是。”

7 b+ M& S0 t7 d4 E" _! ]& E0 J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的是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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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?/ L7 @9 N% }! p6 a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杀人的理由有很多，并不一定是为了仇恨。”

       他冷笑着，又道：“那孩子平生从未做过一件害人的事，更没有杀过人，但现在却已死在你手里！你呢？你已杀过多少人，你杀的人真是全部该杀的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觉得手足冰冷。

       工大洪道：“只要你杀一个人，就可能有无数人要来杀你！只要你杀错过一个，就永远无权再问别人为什么来杀你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站起来，俯下身，轻轻拉起了翠浓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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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双手本是温暖而柔软的，只有在这双手轻抚着时，他才会暂时忘记那种已深入骨髓的仇恨，他的心才会有片刻宁静。

       但现在这双手似已完全冰冷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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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k+ j$ X/ C. L$ e1 A       他没有流泪，只是痴痴地看着她，仿佛又已忘记了王大洪的存在。他苍白的脸上，几乎变得完全没有表情。

       可是他另一只手已握住了他的刀。

       漆黑的刀，黑得令人心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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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9 D+ ~. R2 o, X/ g       无论谁看见了这柄刀，都立刻会觉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足底升起。

) z. e* r. E. r/ p3 p/ |       王大洪看见了这柄刀，他的手似乎也突然变得冰冷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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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J- v% T* ]! n) T/ n       傅红雪还是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，道：“你可以杀我，无论谁都可以杀我，但却不该杀她的。”

* o& O) m- q+ V& ~, ?       他的声音奇异而遥远，仿佛来自远山，又仿佛来自地狱。

& p+ l, g4 w7 z& m' B       “我不管你是什么人？也不管你是为什么而来的，你杀了她，我就要你死！”
$ ^! i$ m4 ?1 m  u
       王大洪脸也变为灰色，却还是在冷笑着，道：“现在你还有拔刀的力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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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。
$ L. z: k& W* b- |! I
      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来，慢慢地向王大洪走过去，握着他的刀走过去。
# I, D0 R: O# o+ i$ T
       刀鞘漆黑，眸子漆黑。
2 H# M$ e) q* ?
' D7 D5 E- N9 K       漆黑的眸子，眨也不眨地盯在王大洪咽喉上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的呼吸突然停顿，就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铁手，扼住了咽喉。

. g3 I, @. R+ n' B0 E- @: k4 S       他已不再往后退，因为他也知道，现在根本已无路可退。

4 U4 N9 D. h; E6 n       刀虽然还没有拔出来，可是他整个人却似已全部在这柄刀的阴影笼罩下。黑暗而巨大的阴影，压得他的心一直往下沉，似已将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。
1 N* Y$ Z+ T& _& z/ K, K" v
       傅红雪已走过来。走路的姿态虽然奇特笨拙，可是只要他手里还握着他的刀，就绝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个笨拙的跛子。
3 p% E  f" d  H3 R* v
       他的人似已和他的刀结为一体。

9 s/ u0 G! u- D3 H       王大洪点点头，黯然道：“我只后悔没有听信一个人的话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什么话？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他本来要我先毁了你这柄刀。”

2 d. f$ a! ^: w& u' a2 W) H9 D; G* X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先毁这柄刀？”
) d$ W3 h' m6 k5 [1 \" G1 I
- P. [: {: ?7 l3 w6 |+ m( x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这柄刀虽然并不特别，但是对你来说，它的价值却很特别。”
+ B& N$ j1 F$ v9 E4 g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4 S8 E4 f: x, |! o7 a( N: Y
0 @& q) o! |3 M4 m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因为这柄刀就像是你的拐杖一样，若没有这柄刀的话，你只不过是个可怜的跛子而已，你只有手里握着这柄刀的时候，才能站得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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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N; d! N  t) A* I% S* f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，已似有火焰在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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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I, E+ e1 v( ?4 H2 A" A8 M$ L& `       王大洪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道：“这些话当然不是我说的，因为我以前根本就没见过你、根本就不了解你。”
" L, J# f6 _3 r  m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这些话是谁说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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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6 Z3 K) S# T( f& X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是一个人。”
5 D3 {! ^9 g7 f# X- g
) O4 Q. v% y) \! {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工大洪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？”
2 t7 g* S& d& V& G. g. |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来杀害我是不是这个人要你来的？”

* V0 h; B; F! }; w" {0 G# H* x5 ^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也许是，也许不是。”

       他脸上忽又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接着又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的……而且也永远猜不出来的。”

       这句话已无异承认，他来杀傅红雪，的确是受人主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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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本来确实没有要杀傅红雪的理由。
* p: x4 y, g* A* U
5 q- ^" j) d$ Z( _* n/ G6 a7 }. V       这世上虽然有很多人会无故杀人，但他却绝不是这种人。
- g% r  U; A; H: C. D
& V' Q% Z6 @( V2 _; N       能用这种周密恶毒的计划来杀人的，就绝不会是这种人。

7 B1 r% B! y- [7 a- S3 F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抬起头，漆黑的眸子也开始燃烧，燃烧着的眸子已盯在他脸上。

  Q4 q/ x. [2 e. S& q% h; _       王大洪的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，冷冷道：“你为什么还不拔刀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着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他说道：“因为我不懂。”
- O/ p6 o; n6 ]
" B3 q9 b8 z8 N* |! S+ E( N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什么事不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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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替别人死？”

( V1 C& d+ Q" Z! ]' E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替别人死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本来只不过是个受人利用的工具，根本不值得我动手杀你。”

1 b) i% o' M) U% s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，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应该杀的，本是那个叫你来杀我的人。”
# o+ Z, G5 b5 M- a" u$ h! h
       玉大洪道：“只要我说出那个人是谁，你难道就肯放我走？”

) [- V+ |: g  x5 E- |  V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道：“我说过，你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我动手。”

# H" |  o  b* o0 N       王大洪突然沉默，显然在考虑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提出的条件实在很诱人，无论谁都会考虑考虑的。

6 y$ D1 X4 I" o9 u( Y       只要能活下去，相信世上绝没有真正想死的人。

# w( ~/ Q2 P3 Y4 G& k' F       傅红雪并没有催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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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当别人在考虑下决定时，你若催促他，压迫他，得到的效果往往是相反的。这道理傅红雪也懂。

7 @+ E7 }: J' l* I( k$ B! H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王大洪忽然道：“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个君子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，默认。
* Q1 v  y. r" |5 U6 o8 j
. ^% \/ f. N) l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像我这种人，为了要保全自己的生命，无论谁我都会出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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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* W) G0 I0 k; C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，“你并不笨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
+ r5 x& ]8 t6 q  b       傅红雪等着他问。

2 e) ^4 N* }, ]' m  V( ?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我怎知你现在一定能杀得了我？也许你现在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，那么，我又何必将别人的秘密告诉你？”

5 W% M& n& d# `/ B4 R2 o7 C& G       傅红雪也没有回答这句话。
! w+ s. V* f' Z) S
      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凝视着这个人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地道：“我本该一刀削落你的耳朵，让你相信的。”

6 \+ F: y3 b& b# ^* W* ^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可是你这种人非但不值得我动手，更不值得我拔刀。”

' Z# @# u) ~. j$ k- [  p/ h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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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但我却不能不让你明白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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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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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3 Y9 t8 O! [; ]& F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用刀，也一样可以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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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^0 N; T1 o0 [( x       王大洪笑了，他当然不信傅红雪会放下这柄刀。

       但就在他开始笑的时候，傅红雪已放下手里的刀，放在桌上。他好像决心要证明一件事——没有这柄刀，他还是一样可以站得起来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果然显得惊讶——也就在他脸上刚开始露出惊讶之色的这一刹那问，他千里又多了柄短剑，闪动着惨碧光芒的短剑。剑光一闪，已刺向傅红雪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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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S1 i4 S) l* e& ]       王大洪当然并不是个生意人，“王大洪”也当然绝不是他的真名。
. ^( F6 x/ m+ C1 F
( R& |( q/ N5 q, F% z$ \3 l       他一剑刺出时，无论谁都看得出，这个人非但一定是个成名的剑客，而且一定是杀人的专家。

! J. J$ z, |5 a3 h4 J9 Z       他的剑法恶毒而辛辣，虽然没有繁复奇诡的变化，但在杀人时却很有效。这一剑刺出后，就像是毒蛇的舌信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已无法挥刀招架，他手里已没有刀。

; R! a. u) ^2 y       可是他还有手。
8 M$ [! ~3 t% Y+ W+ A. ^- Z
4 b. N$ I  l# l8 i       手是苍白的。

3 O7 U% s" q7 q       他身子一闪，苍白的手突然向剑上抓了过去。
: d3 |' o7 f, R+ Z
       他似乎已忘了自己这双手是血肉，不是钢铁，似已忘了自己手里没有刀。这是不是因为他感觉中，他的手已和他的刀永远结成一体？

5 d8 p/ |  g& H" h2 f       这是不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空着手的习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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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剑上淬着剧毒，只要他的手被划破一点，他就要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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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的剑没有变招。他当然不肯变招。他希望傅红雪能抓住他的剑，抓得越用力越好。
+ `( [2 L( V, L7 [! g( D
0 k! I! w9 X$ D+ h  r' c$ |       真正的聪明人，永远不会将别人当做呆子。
& N4 ^* q# A# D1 m
       将别人当做呆子的人，到最后总是往往会发现，真正的呆子不是别人，是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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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觉得傅红雪实在是个呆子。
  A) i+ c$ n5 Y3 h" ?
' Y. L' _# e9 l: V% ~5 a6 J6 |" P       除了呆子之外，还有谁会用自己的手去抓一柄淬过毒的利剑！这也许只因为他受的刺激大，所以脑袋里已出了毛病。
3 A" G0 O1 e# p! u9 p4 q) K
       王大洪几乎已快笑出来，因为这本来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。

8 h4 p! b$ L. Y5 [; q, N8 X- e      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剑招式已用老，速度已慢了下来。
  p7 Z3 |# R/ X# T* q
       这一剑既没有刺中对方，本就应该早已变招的。

% g9 j1 K- K+ ?       现在他只等着傅红雪的手抓上来。

) N# f7 _4 k- v( ?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他突然觉得眼前一花，苍白的手已打在他黝黑的脸上。
" F, F! ]- P0 f! l
       在最后的一刹那间，傅红雪的招式竟突然变了，变得真快，快得无法思议。他只觉得眼前突然变成一片黑暗，头脑中突然一阵晕眩，什么事都已感觉不到。

5 ~; T9 L# ]1 y6 x       等他再清醒时，才发现自己竟已倒在墙角，鼻子里还在流HH义着血，脸上就像是尖针在刺着，左边的颧骨已碎裂，鼻梁的位置已改变。

0 v* F& H, P5 X  j. N9 N       他能抬起头来时，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剑，已到了傅红雪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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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F+ e; k4 {" G4 v. r+ r) A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这柄剑，过了很久，才转向他，冷冷道：“这柄剑不是你的？”

; n/ N& c. t- U" o. j# |       王大洪摇摇头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用的本是长剑。”
2 \! l' v- g8 G. B; W
* A/ [' _) F$ j4 l       王大洪又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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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2 S" g6 ?5 E3 T1 ?  F( Z       用长剑的人突然改用短剑，出手固然更快，但力量和部位都无法拿捏得很准了。

2 b2 h! T( ]2 P* N6 C       这点他自己也很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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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这柄剑也是那个人给你的？”

+ A/ _& R+ P5 c% n       王大洪点点头。
# X! t8 y( o1 ]0 _3 K# F, j
. g0 o% f( s- O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将剑抛在脚下，道：“你若想再试一次，不妨将这柄剑再拿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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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Q& p. b! V' V, @       王大洪又摇摇头，连看都不敢再看这柄剑一眼。

# q3 }( R: }% f+ _+ z4 h       他的勇气似已完全崩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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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n; l% u5 ^1 h# Q3 K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为什么不愿再试？现在我手里还是没有刀，还只不过是个可怜的跛子。”
) P8 l+ H5 ]+ G9 m5 o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你不是。”他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也不是呆子。”

       ——将别人当做呆子的人，到最后往往会发现真正的呆子并不是别人，而是自己。

7 ^% z: D3 e9 Y  `       这点他现在也终于明白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现在你已肯说出那个人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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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N+ i  f9 C7 D: B3 h8 o! x9 L0 O       王大洪突又长叹，道：“就算我说出来，也没有用的。”
8 B5 w. a6 ~* P- [5 w5 N* U( t0 @6 c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因为你绝不相信。”

5 |( H; Z; L8 o- H' e* g$ A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相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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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迟疑着，道：“我能不能相信你呢？你真的肯放我走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已说过一次。”

       有些人说的话，一次就已足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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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终于松了口气，道：“那个人本是你的朋友，你的行踪，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清楚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握紧了双拳，似已隐隐猜出这个人是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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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没有朋友。
) C# K/ C$ R6 @: p/ J) N
       在这世界上，也许只有一个人能够勉强算是他的朋友，因为他已感觉到一种被朋友出卖的愤怒和痛苦。

1 f% C# e% n+ p! Q* O% a  W# h  i       但他却还是不愿相信，不忍相信，所以他还是忍不住要问。

$ g3 r, M. i1 [8 x0 v+ h       “这个人姓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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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他姓…”突然间，刀光一闪。
- W- U( U5 E6 D/ _
       只一闪，比电光还快的一闪，然后所有的声音都突然停顿。
; `. o2 C8 \& L7 u
       “他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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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y% \, `* O5 c- H       王大洪永远也不能说出这个人姓什么了，他也已用不着再说。这柄短刀已说明了一切。

1 _0 s: ~  G: |) Y       ——刀光一闪，一柄短刀插上了李马虎的手腕。
  @9 V$ e& ^; w; M
       刀光一闪，一柄短刀杀了那无辜的孩子。

0 b8 _, p* _0 a7 r* |       现在刀光一闪，封住了王大洪的口。

( W: ~7 `  b& n3 x2 F! r1 e       三柄刀当然是同一个人发出的。
" f  G, ^4 G, j. |6 w
$ A& X. \8 k4 n# D1 |8 ~9 y       王大洪眼睛凸出，张大了嘴，伸出了舌头，他的咽喉气管被一刀割断，他死得很快，可是他死不瞑日。

       他死也不相信这个人会杀他。

! a/ p2 X" ]) h; i8 `8 e  B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信。
. R8 B$ }. k$ e4 ~1 u/ Z4 E
) b/ I: b' ?- b8 g& s7 M6 j/ [       他不愿相信，不忍相信，但现在却已不能不信。

3 t1 l4 T7 G& f' E5 D       ——看不见的刀，才是最可怕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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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——能令人看不出他真正面目的人，才是最可怕的人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发觉，叶开这个人远比闪电般的飞刀还可怕。

+ D: x6 D. r* Y+ D1 V0 u       刀是从窗外射进来的，但窗外却没有人。

       夜，秋夜。
4 M/ b1 }# i+ f6 E* v6 x
       夜已深，秋也已很深。
7 j. _, M, N. N- C0 A
       暴雨初歇，地上的积水里，也有点点星光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抱着翠浓，从积水上踩过去，踩碎了这点点星光。

+ Q; [- d4 s# n2 A       他的心也仿佛被践踏着，也已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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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风很轻，轻得就像是翠浓的呼吸。
) A% k; S8 B4 a( t2 _6 @: h8 o
       可是翠浓的呼吸久已停顿，温暖柔软的胴体也已冰冷僵硬。那无限的相思，无限的柔情，如今已化作一滩碧血。

1 k2 T4 n+ s8 J0 V  u% k       傅红雪却将她抱得更紧，仿佛生怕她又从他怀抱中溜走。
- Q: Q  j. j5 z3 ?) N
       但这次她绝不会再走了。她已完全属于他，永远属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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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V1 ^2 Q$ f2 q& L" p1 y- a2 j       泉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，过了清溪上的小桥，就是山坡。

+ O. f) q. n/ E4 E  k1 ]) y       他不停地向前走，踏过积水，跨过小桥，走上山坡，一直走向山最高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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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星已疏了，曙色已渐渐降临大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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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P' v! v( T  m" ~8 {# |4 k       他走到山巅，在初升的阳光中跪下，轻轻地放下了她。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她脸上，使得她死灰色的脸看起来仿佛忽然有了种圣洁的光辉。无论她生前做过什么事都无妨，她的死，已为她洗清了她灵魂中所有的污垢。

       世上还有什么事，能比为别人牺牲自己更神圣？更伟大？

- X, u8 x5 _: Y' w2 ~9 ?9 C       他跪在山巅，将她埋葬在阳光下。

       从今以后，千千万万年，从东方升起的第一线阳光，都将照在她的坟墓上。

" W8 _' F2 N" O% l9 ]. d1 e       阳光是永恒的，就橡是爱情一样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爱情有暗淡时，阳光也一样。

       太阳升起又落下。

' ?8 A6 ^1 i! \& s7 N# M, A. U       傅红雪下山时，已是第二个晚上。
1 A3 W1 ^: e# R) h0 a
8 R( T7 X# B) M9 w       大病初愈后，再加上这种几乎没有人能忍受的打击，他整个人剩下的还有什么？

  H- n: q" w, b* B# Q  g- u       除了悲伤、哀痛、愤怒、仇恨之外，他还有什么？
! K# M3 S4 D  x0 @
$ d& W; d) x' M2 F       还有恐惧。一种对寂寞的恐惧。
- ~* V8 g# ?/ X! x5 }
       从今以后，千千万万年，他是永远再也见不着她，那永恒的孤独和寂寞，要如何才能解脱？

6 \% I4 G' o6 Y) d4 `4 B       这种恐惧才是真正没有人能忍受的。
: @) ]/ Y7 t: Z9 c" h
. v% l, U: B& c+ H: n5 V" M% N       既不能忍受，又无法解脱，就只有逃避，哪怕只能逃避片刻也好。
  g. F8 K8 v! `
       山下的小镇上，还有酒。酒是苦的也好，是酸的也好，他只想大醉一场，虽然他明知酒醒后的痛苦更深。
7 P) v7 U5 C0 G5 I
       醉，的确不能解决任何事，也许会有人笑他愚蠢。

  B* o9 c+ q  x/ ?1 h8 O: f       只有真正寂寞过、痛苦过的人，才能了解他这种心情。
+ [& o2 a7 X8 D" t* J
( n% z7 L  D8 G8 Y, W# V' F( B       客栈中的灯光还亮着，他紧紧握着他的刀走过去。
0 H' d3 A3 a1 R
& `$ \# G6 K5 i6 U       他醉了。

4 |3 q3 a# v8 ~" x4 c+ C% `       他醉得很快。

       人在虚弱和痛苦中，本就醉得炔。
% C1 f* M8 A2 M) b% h, S( G2 t* K
       他还能记得的最后一件事，就是这小客栈的老板娘从柜台后走过来，用大碗敬了他一碗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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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肥胖的脸上还涂着厚厚的脂粉，只要一笑起来，脸上的脂粉就会落在酒碗里。
7 Y. g  a  h* Y3 `  A& J& ?  J
& W+ D4 V0 I( f, {% h9 r/ F       可是她的酒量真好。

3 {  G* v  l* g- o9 I      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也敬了她一碗，然后他整个人就突然变成一片空白，他的生命在这段时候也是一片空自。
# g# Q& e8 _7 S
       也只有真正醉过的人，才能了解这种情况。
4 @7 g# i+ y, ]8 V. [2 L
       那并不是昏迷，却比昏迷更糟——他的行动已完全失去控制，连自己都永远不知道自己做过了多可怕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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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无论多么醉，总有醒的时候。

& t% G' O9 Q+ }: {# z1 @, b       他醒来时，才发现自己睡在一问很脏的屋子里，一张很脏的床上。

; C" \3 K: g$ S8 d8 d: E       屋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酒臭和脂粉香，那肥胖臃肿的老板娘，就赤裸裸的睡在他身旁，一只肥胖的手，还压在他身上。

9 @8 \. D& V2 |. m       他自己也是赤裸裸的，还可以感觉到她大腿上温暖而松弛的肉。
0 b* u' h6 c7 s7 N4 O6 }
# u! R4 N1 T9 p$ W8 k       他突然想呕吐。昨天晚上究竟做过了什么事？
$ u6 E8 \) I0 \
8 C  C; a# Z- H0 K9 T5 E3 r8 v: F5 E       他连想都不敢想。为他而死的情人尸骨还未寒，他自己却跟一个肥猪般的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。
: v% C0 ^  t/ V/ c# M9 r( N
, m$ D# o4 q3 n3 Y/ D- s! H       生命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龌龊，如此卑贱？

# @& x! v# o5 m% `       他想吐，把自己的心吐出来，放到自己脚下去践踏。
& e. x* d; d6 L, t
) C" i+ t& v4 [5 C/ R       放到烘炉里去烧成灰。

       那柄漆黑的刀，和他的衣服一起散落在地上。他跳起来，用最快的速度穿起衣裳，突然发觉有一双肥胖的手拉住了他。

       “怎么，你要走了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点了点头。

. Y& T# i1 ~6 `  ^$ }       她脂粉残乱的脸上，显得惊讶而失望：“你怎能走？昨天晚上你还答应过我，要留在这里，一辈子陪着我的。”
' u9 v  e2 C9 R7 u5 D: D) g( |' F
       寂寞！可怕的寂寞。
! C$ u3 |9 n* |8 C& [$ d
" v6 d/ K7 ]. E: u       一个人在真正寂寞时又沉醉，就像是在水里快被淹死时一样，只要抓住一样可以抓得住的东西，就再也不想放手了。

       可是他抓住的东西，却往往会令他堕落得更快。
; T. T1 ~! N- N
       傅红雪只觉得全身冰冷，只希望自己永远没有到这地方来过。
* C9 Q# @, t, Z/ e  k0 G
# k1 H( A1 S2 z8 `6 O9 a' `* B1 i       “来，睡上来，我们再……”

       这女人还在用力拉着他，仿佛想将他拉到自己的胸膛上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全身发抖，突然用力甩脱了她的手，退到墙角，紧紧地握着他的刀，嘎声道：“我要杀了你，你再说一个字，我就杀了你……”

       这苍白孤独的少年，竞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负了伤的疯狂野兽。
7 y' \1 I$ v& u$ ]
       她吃惊地看着他，就像是被人在脸上重重的掴了一巴掌，突然放声大哭，道：“好，你就杀了我吧，你说过不走的，现在又要走了……你不如还是快点杀了我的好。”
% `, e* e" |1 ?2 e" \
4 O' M' \! d( \( I       寂寞，可怕的寂寞。

& s& g* T$ k- H! `; J       她也是个人，也同样懂得寂寞的可怕，她拉住傅红雪时，也正像是一个快淹死的人抓住了块浮木，以为自己不会再沉下去。

9 q' Y( y7 a" ]1 ]       但现在所有的希望突然又变成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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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，他不忍再看她，也不想再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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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像是一只野兽冲出牢笼，他用力撞开了门，冲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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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街上有人，来来往往的人都吃惊地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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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他却是什么都看不见，只知道不停地向前狂奔，奔过长街，奔出小镇。他停下来时，就立刻开始呕吐，不停地呕吐，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吐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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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然后他倒了下去，倒在一棵木叶已枯黄的秋树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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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L& V3 L9 ?7 h" ]       一阵风吹过，黄叶飘落在他身上。

       但他已没感觉，他已什么都没有，甚至连痛苦都已变得麻木。

1 y! W6 L; J7 |* b  ^8 W% z       既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，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，他就这样伏在地上，仿佛在等着别人的践踏。

& P2 ~4 ~: i6 s5 n8 h# d4 j       现在他所剩下的，已只有仇恨。

       人类所有的情感中，也许只有仇恨才是最不易甩脱的。

       他恨自己，恨马空群，他更恨叶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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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F' Q& k( G$ }# H       因为他对叶开除了仇恨外，还有种被欺骗了、被侮辱了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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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j$ e, z9 D, a/ b       这也许只因为在他的心底深处，一直是将叶开当做朋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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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你若爱过一个人，恨他时才会恨得更深。

       这种仇恨远比他对马空群的仇恨更新鲜，更强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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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远比人类所有的情感都强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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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s7 h0 R  ~* l5 }# c' Y       现在他是一无所有，着不是还有这种仇恨，只怕已活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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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V7 U- K- G1 g  X$ C       他发誓要活下去。

       n7他发誓要报复——对马空群，对叶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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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/ e5 m( S& |1 A       经过昨夜的暴雨后，大地潮湿而柔软，泥土中孕育着生命的芳香。

       不管你是个怎么样的人，不管你是高贵，还是卑贱，大地对你总是不变的。你永远都可以依赖它，信任它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伏在地上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仿佛要从大地中吸收一些生命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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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s, Z0 ?, x( D' _. A       有人来看过他，又叹着气，摇着头走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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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C9 D5 ]! i9 J7 W       他知道，可是他没有动。

: @/ }8 r4 ?" D$ C       “年纪轻轻的，就这么样没出息，躺在地上装什么死？”

       “年轻人就算受了一点打击，也应该振作起来，装死是没有用的。”有人在叹息，有人在耻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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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也全都听见，可是他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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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P  B5 S6 ^+ [( t4 }3 J# l9 N9 t       他受的痛苦与伤害已太重，别人的讥嘲耻笑，他已完全不在乎。

       他当然要站起来的，现在却还不到时候，因为他折磨自己，还没有折磨够。

       无论如何，刀还在他千里。

; p  y  u+ m. g- C+ C7 r+ q; ]2 d       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。

       突然有人失声轻呼：“是他！”

       是女人的声音，是一个他认得的女人。

       但他却还没有动，不管她是谁，傅红雪只希望她能赶快走开。

       现在他既不想见别人，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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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怎奈这女人偏偏没有走，反而冷笑着，道：“杀人不眨眼的傅公子，现在怎么会变成像野狗一样躺在地上，是不是有人伤了你的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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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N" l& \0 G  ]( P       傅红雪的胃突然收缩，几乎又忍不住要呕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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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R8 t* f) [% B) I+ W" M8 |       他已听出这个人是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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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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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~) ]1 M$ }" w4 l       现在他最不愿看见的就是她，但她却偏偏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。傅红雪紧紧咬着牙，抓起一满把泥土，用力握紧，就像是在紧握着他自己的心一样。

       马芳铃却又在冷笑着，道：“你这么样痛苦，为的若是那位翠浓姑娘，就未免太不值得了，她一直是我爹爹的女人，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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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说的话就像是一根针，一条鞭子。

+ K, j. q4 K9 q5 A+ W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跳起来，用一双满布红丝的眼睛，狠狠地瞪着她。他的样子看来既可怜，又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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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l8 I- k, Z3 l: j       若是以前，马芳铃一定不会再说什么了、无论是因为同情，还是因为畏惧，都不会再继续伤害他。

       但现在马芳铃却似已变了。

9 M6 o( i! z( M( ?% V4 ~# j% J       她本来又恨他，又怕他，还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情。

' T& u! M. l5 v" ]0 C' l       但是现在却好像忽然变得对他很轻视，这个曾经令她痛苦悲伤过的少年，现在竟似已变得完全不足轻重，好像只要她高兴，随时都可以狠狠地抽他一鞭子。

       她冷笑着又道：“其实我早就知道她迟早都会甩下你跟别人走的，就像她甩下叶开跟你走一样，除了我爹爹外，别的男人她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。”

- c$ `1 i1 ~1 A& q4 p, A0 D& ]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然发红，呼吸突然急促，道：“你已经说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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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道：“我说的话你不喜欢听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握刀的手已凸出青筋，缓缓道：“只要你再说一个字，我就杀了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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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w  G1 q* i6 q1 N* ]" P       马芳铃却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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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I8 Q- O) E/ d% P# z       她开始笑的时候，已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她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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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个很高大、很神气的棉衣少年，脸上带着种不可一世的傲气。他的确有理由为自己而骄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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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T1 |+ ~+ W- ?1 W; S' I% u       他不但高大神气，而且非常英俊，剑一般的浓眉下，有一双炯炯发光的眼睛，身上穿的衣服，也华丽得接近奢侈。

/ ~) S& _! b% }( q! G$ K       无论谁一眼就可看出，这少年一定是个独断独行的人，只要他想做的事，他就会不顾一切的去做，很少有人能阻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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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他正用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瞪着傅红雪，冷冷道：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明白是什么原因令马芳铃改变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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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你是不是说你要杀了她？”

7 D5 m0 ?# f6 I* t+ p: X7 z: _       傅红雪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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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r9 y7 M) t0 m' G- i, ^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你知道她是我的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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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W1 ?; u1 W! C$ {$ n       傅红雪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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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U2 D: `/ Y6 x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她是我的妻子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冷笑道：“那么她若再说一个字，你就得另外去找个活女人做老婆了。”

9 B; x  T  y0 c& d" u       锦衣少年沉下了脸，厉声道：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？”

2 `3 o/ M, h/ ~  s& |6 o/ a6 l       傅红雪又摇摇头。

2 ?( R& G, l5 s  S9 ^1 _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我姓丁。”

; C7 x. s. y1 B0 \# h4 t) ^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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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我就是丁灵甲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。”

- P1 q" l' f% H7 T- E       丁灵甲道：“你虽然无礼，但我却可以原谅你，因为你现在看来并不像还能杀人的样子。”

# q8 [( P( {/ g) d/ Z       傅红雪的确不像。他闭着嘴，连自己都似已承认。丁灵甲目中露出满意之色，他知道就凭自己的名字能吓倒很多人的，所以不到必要时，他从来不出手——对这点他一直觉得满意。因为还是不能不让他新婚的妻子明白，他是有足够力量保护她的，所以他微笑着转过头，傲然道：“无论你还想说什么，都不妨说出来。”
# K" Z; W1 W; V% @; L- q
  I3 N+ C1 b5 |9 V6 g       马芳铃咬着嘴唇，道：“我无论想说什么都没有关系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甲微笑道：“只要有我在你身旁，你无论想说什么都没有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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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B1 t$ D- D. u/ ?6 n, h       马芳铃的脸突然因兴奋而发红，突然大声道：“我要说这个跛子爱上的女人是个婊子，一文不值的婊子！”

3 U5 e9 d$ H5 R( i2 _. C+ d: `% P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突又变得白纸般苍白，右手已握住了左手的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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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甲厉声道：“你真敢动手？”

  |: ]2 ]* U; D; O/ n# N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。没有开口。

       现在已到了不必再说一个字的时候，无论谁都应该可以看得出，现在世上已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阻止他出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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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甲也已看出。

       他突兀大喝，剑已出鞘，剑光如匹练飞虹，直刺傅红雪的咽喉。

# q& w7 r1 u+ R7 b* `       他用的剑份量特别重，一剑刺出，虎虎生凤，剑法走的是刚猛一路。他的出于虽不太快，但攻击凌厉，部位准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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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g$ I  k7 L" ]  O7 w       攻击本就是最好的防守，在这一击之下，还有余力能还手的人，世上绝不会超过七个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偏偏就恰巧是其中之一。

       他没有闪避，也没有招架，甚至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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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l. u3 g' `# W# |       马芳铃也没有看出，但是她却看见了突然像闪电般亮起的刀光——刀光一闪，鲜血已突然从丁灵甲肩上飞溅出来，就像是一朵神奇鲜艳的红花突然开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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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z" r9 E, o3 t) @+ r       剑光匹练般飞出，钉在树上。

       丁灵甲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剑柄，他整个一条右臂就吊在剑柄上，还在不停地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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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Y# S/ s0 {- Z) v       鲜血也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落。

  n& \) e6 Y4 B' M" D% g( `       丁灵甲吃惊地看着树上的剑，吃惊地看着剑上的手臂，仿佛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。

       因为这变化实在大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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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等他发觉在他面前摇晃的这条断臂，就是他自己的左臂时，他就突然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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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L4 @) s. ~( \) d2 f       马芳铃也好像要晕了过去，但却并不是为了丈夫受伤惊惶悲痛，而是为了愤怒，失望而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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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g* P* N1 |$ P( N( h       她狠狠瞪了地上的丁灵甲一眼，突然转身，狂奔而去。

. |4 q; L6 I$ F0 q- t! c+ e       道旁停了辆崭新的马车，她冲了过去，用力拉开了车门。

7 |/ ], G" [1 n4 k4 i/ {       一个人动也不动地坐在车厢里，苍白而美丽的脸上，带着种空虚麻木的表情。一个人只有在忽然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时，才会有这种表情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也看见了这个人，他认得这个人。

' s5 |. y& j; r       丁灵琳！她怎么会在这里？她失去的是什么？叶开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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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{0 r: Y7 Y) X: {8 L0 t* [       马芳铃霍然回身，指着傅纫雪，大声道：“就是这个人杀了你二哥，你还不快替他报仇？”

: N/ F) K9 t8 x2 {4 j8 u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丁灵琳才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道：“你真的要我去替他报仇？”

       马芳铃道：“当然，他是你二哥，是我的丈夫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看着她，眼睛里突然露出种刀锋般的讥诮之意，道：“你真的将我二哥当做你的丈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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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脸上变了色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4 j; y. D5 ^6 N5 Q3 a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，我二哥就算真的死了，你也绝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的，他的死活你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。”

9 t5 l% l) O. N3 M( _" x       马芳铃也像是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，苍白的脸上更已完全没有血色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要我去杀了这个人报仇，只不过因为你恨他，就好像你恨叶开一样。”

# o+ \! S5 p+ h) M# y1 q1 \  w      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，接着又道：“你对所有的男人都恨得要命，因为你认为所有的男人都对不起你，连你父亲都对不起你，你嫁给我二哥，也只不过是为了想利用他替你报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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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的眼神已乱了，整个人仿佛都已接近疯狂崩溃，突然大声道：“我知道你恨我，因为我要你二哥带你回去，你却宁可跟着叶开像野狗一样在外面流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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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不错，我宁可跟着他流浪，因为我爱他。”

       她冷冷地看着马芳铃，接道：“你当然也知道我爱他，所以你才嫉妒，才要我二哥逼着我离开他，因为你也爱他，爱得要命。”

       马芳铃突然疯狂般大笑，道：“我爱他？……我只盼望他快点死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现在你恨他，只因为你知道他绝不会爱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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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明亮可爱的眼睛里，忽然也有了种很可怕的表情，冷笑道：“这世上有种疯狂恶毒的女人，若是得不到一样东西时，就千方百计地想去毁了它，你就是这种女人，你本来早就该去死的。”

' R6 k* P. H( [- d: e/ D7 Z       马劳铃的狂笑似已渐渐变为痛哭，渐渐已分不出她是哭是笑？她突然回头，面对着傅红雪，嘶声道：“你既要杀我，为什么还不过来动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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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m0 w. M- u% a8 P0 u8 P       傅红曾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，慢慢地走过来，走到丁灵琳面前。

8 r! Z# f# n$ \6 H       马芳铃突然扑在他身上，紧紧抱住了他，道：“你若不杀我，就带我走，无论到什么地方，我都跟你去，无论要我干什么，我都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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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x" Q; e6 }+ y9 e% p: N0 a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冷而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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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t' r3 z* |& L' a" [3 |% i6 r- L       马芳铃流着泪，又道：“只要你肯带我走，我……我甚至可以带你去找我父亲。”

0 N, ^1 D, v2 e& O' S% Y( R0 \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曲起肘，重重地打在她肚子上。

! D/ {( l/ n9 ~+ `) a' W+ c       马芳铃立刻被打得弯下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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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头也不回，冷冷道：“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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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?/ Y6 _6 {4 R; ~0 ~* C1 c       马芳铃终于咬着牙站起来，她本来也是个明朗而可爱的女孩子，对自己和人生都充满了自信，但现在她却已变了，她脸上竞已有了种疯狂而恶毒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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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W! Y7 {% t/ l       这是谁的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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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F: r  C, U0 m7 D! u3 ~       她咬着牙，瞪着傅红雪，一字字道：“好，我滚，你既然不要我，我只有滚，可是你难道已忘了那天野狗般在我身上爬的样子？难道你只有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才敢强奸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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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V; {, m- f7 g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也已露出痛苦之色，却还是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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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A! m; M5 }/ m# I, j+ e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现在是不是在后悔，那天没有答应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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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o% Y" {7 Q# |& ]& ^       马芳铃冷笑道：“你也用不着得意！你以为叶开真的喜欢你？他若真的喜欢你，为什么让我们将你带走？现在他说不定已跟别的女人睡在床上了，也许就是他的老情人翠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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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突又疯狂般大笑，大笑着一步步向后退，不停地向后退，退入树丛。然后她的笑声就突然停顿，她的人也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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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h/ ?) r2 E; }% ]' W' t5 d2 \& L3 h       丁灵琳轻轻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她本来的确是个很可怜的女人，只可惜她每件事都做错了，最错的是，她总是找错了男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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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你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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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w& x/ I. y" a: s  l) Z. I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没有错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叶开……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我早就知道小叶是个什么样的人，就算他不喜欢我，也没关系，因为我真的喜欢他，这就已够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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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s2 X/ o6 |. @+ ~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她，眼睛里的痛苦之色更深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但你却离开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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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i6 Y; x% B7 d7 S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那只因我没法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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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黯然道：“因为了老二乘我不注意的时候，点了我腿上的穴道。”

( I5 j: M- P$ {* J7 R/ z0 {2 {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叶开就这样看着他们把你带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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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黯然道：“他也没法子，丁老二是我的亲哥哥，他能对他怎么样？”她眨了眨眼，眼睛里又发出了光，接着道：“可是我知道他迟早一定还会去找我的，他看来虽然对什么事都不在乎，其实却是个很多情的人，别人带我走的时候，我看得出他比我还痛苦。”

. v% _# _3 U% [; {8 Z. d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现在你是不是想去找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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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眨着眼笑道：“这世上有种人是你永远找不到的，你只有等着他来我你，小叶就是这种人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还在看着她，眼睛里突又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虽然伤了我二哥，可是我并不怪你。”

& }; F/ [/ F6 t6 |# B" Q, F) O0 [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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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那倒并不是因为他逼着我走，所以我恨他。”

" [5 t" x- i" z; w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2 P) o, d: K; p$ Z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那只因你虽然砍断了他的一条手臂，却让他明白了马芳铃是个什么样的女人，若不是你这一刀，他以后说不定要被她害一辈子。”

  a1 f8 u: r4 j" S1 B       一个男人跟一个并不是真心对他的女人结合，的确是件非常痛苦，也非常悲惨的事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已可以走了，我也不愿他醒来时再看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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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K8 ~! v7 P9 i" e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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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- h" |- m! d( x, A       丁灵琳等了半天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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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我正在考虑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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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f- b1 z7 ^3 w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/ H& r* t/ Z1 V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知道是应该解开你的穴道，让你跟我走，还是应该抱着你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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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U+ U7 l# N3 g% Z7 Q/ @, f3 ]       丁灵琳脸色变了，失声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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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要把你带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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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+ C/ ?9 o! o# s+ L* o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疯了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没有疯，我也知道你绝不会跟我走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吃惊地看着他，突然挥手，腕子上的金铃突然飞出，带着一连串清脆的声音，急打傅红雪“迎香”、“天实”、“玄机”三处大穴。

       他们的距离很近，她的出手更快。

0 i/ S' x6 n: O, r" d3 Z* Y. X       丁灵琳要命的金铃，本就是江湖中最可怕的八种暗器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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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因为她不但出手快，认穴准、而且后发的往往先至，先发的却会突然改变方向，叫人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闪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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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闪避。

# e4 v& G0 ^9 Y6 F5 R" k3 o0 b" L       刀光一闪，三枚金铃就突然变成了六个。

       刀光再入鞘时，他的手已捏住了丁灵琳的腕脉，拦腰抱起了她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失声大叫道：“你这不要脸的跛子，炔放开我！”傅红雪却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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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g3 T2 C, }% d+ w4 I       车上有车夫，路上有行人，每个人都在吃惊地看着他。

  h+ O  h* n, S, a' m3 _: g* a+ ?       傅红雪却看不见他们。

       他拦腰抱着丁灵琳，走向东方的山——山在青天白云间。
  K  ], S& X0 u0 ]
8 H$ ]* `# h# Q/ y1 Q       山并不高，云也不高。走到半山上，已可看见白云缥缈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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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风吹着丁灵琳身上的金铃，“叮铃铃”的响。她自己却已不响。因为她无论说什么，傅红雪都好像没有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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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由惊讶愤怒，变为焦急恐惧，她不知道傅红雪带她到这里来干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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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~: j7 D* Q8 z) ?8 \* j1 J  r  v* M, _: o7 B       但她却已发现这脸色苍白的跛子，的确是个很不正常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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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q2 G1 x0 J7 s! g6 x, q       “你只有在没有人的地方，才敢强奸我！”

       想起马芳铃的话，她更害怕，又冷又怕，冷得发抖，怕得发抖。

       山巅更冷。

& _2 F, K- ?# B, a) m       丁灵琳抖得更凶。傅红雪已放下了她，正在冷冷地看着她，突然道：“你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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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笑了，答道：“我怕什么？我为什么要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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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笑得虽然勉强，却还是很好看，微笑着又道：“我难道还会怕你，你是小叶的朋友，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，我怎么会怕你！”傅红雪道：“他的仇人呢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眨着眼，道：“他若有仇人，当然也就是我的仇人。”

1 K& P; v! g( [2 e% P# v  A% l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你觉得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就是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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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Z, @7 a, l! }! s       丁灵琳又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，笑得温柔而甜蜜，只要一想起她和叶开的情感，她心里就会有这种温暖甜蜜的感觉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若知道有人杀了他，你会对那个人怎么样？”

' C! v. A) E+ ]- |9 A2 z) [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没有人会杀他的，也没有人能杀得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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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假如有呢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咬起了嘴唇，道：“那么我就绝不会放过那个人，甚至会不择一切手段来对付他。”

  O7 i8 T) z7 o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择一切手段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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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当然不择一切手段。”

       她接着又道：“我虽然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，可是假如真的有人杀了小叶，我说不定会把他身上的肉全部一口口咬下来。”

2 h4 Z/ b; _5 b6 H+ S       秋风吹过，白云在足下，她说出了这句话，自己忽然也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噤，心里仿佛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兆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却已转过身，背向着她，面对着一堆小小的土丘。

+ E) c  }  i6 ?       土丘上寸草未生，显然是新堆成的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这堆土是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个坟墓，是我亲手堆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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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声音里仿佛带着种比这山巅的秋风更冷的寒意，丁灵琳并不是个柔弱胆小的女孩子，但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
/ E) c* {* T1 u- y) j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才轻轻地问道：“坟墓里埋葬的是什么人？”

! ^4 h6 r! w* |) g! D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我最亲近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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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喜欢她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点点头道：“我对她的情感，比你对叶开的情感更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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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Q$ d) ?5 i3 P' t9 }       丁灵琳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只希望她不是被别人杀了的，否则那个人身上的肉，岂非也要被你一口口咬下来。”

3 I" k: \; p) i/ \' U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她是被人杀死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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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突又打了个寒噤，喃喃地道：“这里的风好冷。”傅红雪道：“你用不着为她担心，她现在已不怕冷了。”

2 p0 \" s9 t- M' s; C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可是我怕。”

6 l2 v, h4 M1 t; I5 V; s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怕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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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不是怕你，是怕冷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会将你也埋起来，你就再也不会怕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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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笑得更勉强，道：“那倒不必麻烦你，我还没有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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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冒道：“可是她已经死了……你却没有死，她为什么要死？为什么要死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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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反反复复他说着这句话，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仇恨。

' z! B0 G/ e9 e5 e) h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每个人都会死的，只不过有人死得早些，有人死得迟些，所以你也不必伤心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叶开若死了，你也不伤心？”

% K( L  H! A) a; |5 J: s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……”

; `. K+ \5 j* W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伤心，只因为叶开还没有死，叶开不伤心，只因为你还没有死，可是……可是她却已死了……”

' L# T7 p# X: Q$ @) r/ ~       他突然转身瞪着了灵琳，眼里带着火焰般的愤怒和仇恨厉声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我，谁杀了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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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e6 i4 O9 n6 @* r: q7 Q# L1 E6 p       丁灵琳的心好像正慢慢地往下沉，喉咙里竟已发不出声间。

9 H3 s  _: |# E: m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问我，是不是因为你已知道是谁杀了她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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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]( Z! W" M' P0 U       丁灵琳咬着嘴唇，突然大声道：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怎么会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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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k# V/ v+ W5 j7 J5 W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应该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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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u5 m. S& ^8 j2 ^4 {. q/ f! D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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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紧紧握着他的刀，一字字道：“因为杀她的人就是叶开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叫了起来，道：“不可能，绝不可能，我一直跟小叶在一起的，我可以保证他没有杀过人。”

  Z0 H, ]' P! O" G1 E4 h. M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昨天晚上你也跟他在一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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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说不出话了。昨天早上，她已被丁灵甲带走，就没有再见过叶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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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M) W, D) D' V! e       傅红雪的眼睛刀锋般盯着她的眼睛，道：“你知道他昨天晚上在哪里？做些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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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`! q! U0 p  Y8 U) C- V4 U3 X       丁灵琳垂下了头。她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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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拿出了一柄刀，一柄薄而锋利的短刀，抛在她面前。

* b+ V" R  Z! S       “你认不认得出这是谁的刀？”

" ?# M$ `' G* Z       丁灵琳的头垂得很低。她已认出了这柄刀——这柄刀就像是已插在她的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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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j+ b! p6 ?) n. m, L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忽又抬起头，大声道：“叶开就是我，我就是叶开，你若真的认为是叶开杀了她，你就杀了我吧。”

# p* ~# r! e: m; w) R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愿意为他死？”

- P! D/ b: D5 G+ ?/ [' _2 i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愿意。”

0 u: ?* l/ g% I9 i  k       她眼睛里又发出了光，完全没有犹豫，完全没有考虑，能为叶开而死，对她说来，竟仿佛是件很快乐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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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她，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翠浓的影子。她临死前看着他时，眼睛岂非也同样带着这种欣慰快乐的表情。她虽然没有说出一个字，但那双眼睛岂非也无异告诉他，她是愿意为他而死的。直到她倒下去的时候，她嘴角还带着甜蜜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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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M) c; P  [1 [( ]9 J       傅红雪的双拳握紧，几乎忍不住要挖开坟墓，再看她一眼。

7 }8 E; {5 e5 r! F) T. x$ K       可是就算能再看一眼又如何？短暂的生命，却留下了永恒的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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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？”

; S3 k) R$ D' G% Y7 \2 R% h$ `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怎么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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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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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I4 V+ d; w) D       她目中又露出恐惧之色，死，她并不怕，她怕的是那种可怕的折磨和侮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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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p. n3 q  ?- n7 M2 K/ C, D$ m       傅红雪又沉默了很久，冷冷道：“你说过他迟早一定会来找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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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p- z  K5 X- K* F$ Q5 [       丁灵琳点点头，大声道：“他当然会来找我，他绝不是个无情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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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远方，缓缓道：“这地方很安静，他若能安安静静地死在这里，上天对他已算不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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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动容道：“你在等他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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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Q4 o8 L5 o  z- e3 B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，只是垂下头，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，漆黑的刀，刀头上已不知染上过多少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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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n1 X7 Z& E7 h, S$ b9 y$ s       丁灵琳的手也握紧，低声道：“但是他并不知道我在这里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会知道的。”

* K  {8 m' ^& c) {& m5 w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: l7 p" ]. @. k' ^! B* Y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有很多人都看见我挟着你往这里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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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q) Y4 n3 n- ]7 h5 s, X+ N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就算他来了，又怎么样？你难道真的要杀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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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x5 \- ?7 z1 c# s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，刀也是沉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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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沉默有时也锋利得像刀锋一样，有时甚至能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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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U% @  S, S( ?9 e       丁灵琳大声道：“你真的能下得了毒手？难道你已忘了他以前为你做的那些事？若不是他，你怎么能活到现在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仿佛又已因痛苦渐渐变得透明，一字字缓缓道：“他让我活着，也许就是为了要我忍受痛苦。”

       死虽然可怕，但却是宁静的，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感觉到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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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{  \7 t/ v( g" R, }7 L       丁灵琳看着他的脸，身子突然开始颤抖，颤声道：“他常常对我说，你做的事可怕，但你的心却本是善良的，你……你几时变得如此狠毒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连一个字都不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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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H- ^' ]- I" k$ n8 X       这时山巅忽然涌起了一片又浓又厚的云雾，他苍白的脸已在云雾中渐渐变得遥远模糊。

       山下仿佛有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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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山巅的云雾，也是潮湿的。丁灵琳的衣裳已渐渐湿透，冷得不停发抖。不但寒冷，而且饥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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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_. {4 o# @& \2 @; y       傅红雪已坐下，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，坐在又冷又潮的云雾中。难道他不冷不饿？
1 y, v( J8 ~1 s
       这个人难道真的已完全麻木？

( Q, {  v2 D3 [0 f* C       丁灵琳终于忍不住道：“也许他不会来了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不开口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就算他要来，也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来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还是不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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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' ~; O" [/ e+ _+ w% ~9 O% d, W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他若三天后才来，你难道就这样在这里等三天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又沉默了很久，才冷冷道：“他三年后才来，我就等三年。”

# [' D& F8 G9 ?" x       丁灵琳的心又沉了下去，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要我陪着你在这里等三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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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能等，你为什么不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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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i0 X. L' Q" U2 n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因为我是个人。”

* ~; T% c( ^5 Y+ i0 J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只要是个人，就没法子在这里等三年，也许连三天都不能等。”、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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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E* q, D5 E3 d  Q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其实你根本不必在这里等他，你可以下山去找他，那总比在这里等的好。”

: C+ k7 C& e% f, T6 _       还是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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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，难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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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声音突然刀割般中断，她忽然发现坐在云雾中的傅红雪已不见了。

       山下的雨声还没有停，山巅的云雾更潮湿，也更冷。

       也不知道是因为云雾掩住了日色，还是夜色已来临，丁灵琳眼前已只剩下一片模模糊糊阴阴森森的死灰色；没有人，也没有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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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V$ {& A  z. u- `: L  R       丁灵琳放声大呼：“傅红雪，你到哪里去了？你回来！”没有人回来，也没有人回应。

7 o8 ~) V1 u$ u* y/ M       丁灵琳身子抖得就像是一片寒风中的枯叶，傅红雪虽然是可怕的人，可是他不在时更可怕。

) Z( n( \# ?8 y2 F9 g( w       她终于明白孤独和寂寞是件多么可怕的事，现在傅红雪走了只不过才片刻，片刻她已觉得不可忍受。假如一个人的一生都是如此孤独寂寞时，那种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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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假如叶开真的死了，她这一生是不是就将永远如此孤独寂寞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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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M3 J& C, J8 {       丁灵琳觉得全身冰冷，连心都冷透。她想逃走，可是她的腿还是麻木僵硬的——丁家的点穴手法，一向很生效。她想呼喊，可是她又怕听见山谷中响起的那种可怕的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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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R; j1 m1 V/ Q' H, C7 _       天地间仿佛已剩下坟墓里那个死人在坟墓中伴着她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这一生，岂非也只剩下坟墓里的死人在坟墓中伴着他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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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对这孤独而残废的少年，有了种说不出的同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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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她忽然觉得有一点冰冷的雨珠滴落在她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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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\/ V, e! f& t; e       她垂下头，才发现这滴雨赫然是鲜红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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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不是雨，是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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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w3 k3 s% I9 a" l       鲜红的血，滴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。

1 `' u0 n5 P# P: b       她的心似已被恐惧撕裂，忍不住回头，她的面颊忽然碰到一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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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只冰冷的手。血，仿佛就是从这只手上滴落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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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是谁的血？谁的手？

  z! o, w1 M1 R/ z       丁灵琳没有看见，她眼前忽然变得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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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地狱本就在人们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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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p% P; m/ L0 }  P8 {+ R! F/ ]       你心里若没有爱，只有仇恨，地狱就在你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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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~' Z5 g: j: n8 q2 w; x( q. c       ……你心里若已没有爱，你的人也已在地狱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云已不见，雾山已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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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阴森黑暗的山洞里，却有一堆火焰在跃动，闪动的光，照亮了奇突的钟乳和粗糙的山壁，也照亮了丁灵琳苍白美丽的脸。她醒来时，第一眼就看见这堆火。

       所以她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静静地凝视着火焰的跃动。火焰的本身，仿佛就象征着生命，已为她带来了温暖和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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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然后她才看见傅红雪，他冰一样的脸，已因火焰的闪动而变得有了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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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他正将一只皮毛已洗剥干净的野兔，放到火上去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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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i& g+ b6 G) Q3 s& A& a       他的动作复杂而缓慢，他脸上甚至也已出现某种和平宁静的表情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从未看过他脸上有过这种表情，她突然觉得他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可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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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?6 S- C- }; W& Z, t( O: w       带着血的野兔已渐渐在火上被烤成金黄色，山洞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脸上忽然泛起一阵红晕，她本不是那种一见到血就会晕过去的女人。

       她忍不住解释：“我刚才实在太饿也太冷，所以才支持不住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淡淡道：“幸好你身上有火种，否则就只能吃带血的免肉了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失声道：“火种是你在我身上找到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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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|1 k; }% N, e8 \! D6 I       傅红雪点点头。

% T9 T/ ]' @6 q       丁灵琳的脸更红，她记得火刀和火石本在她贴身的衣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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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T. M: i  o3 }( Z" p       她咬着嘴唇，板起了脸，大声道：“你怎么能乱掏人家身上的东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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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的确不该这么做的，我本该脱光你的衣服把你放在火上烤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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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p) o% J# n% N  k. D9 h       丁灵琳立刻用力拉紧了自己的衣襟，好像好怕这个人会真的过来脱她的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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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却再也不睬她，默默地将烤好的野兔撕成两半，随手抛了一半给她，竟是较大的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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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心里突又泛起一阵温暖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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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也不能算是个小心眼的女孩子，但傅红雪若是给她比较小的那一半，她还是会觉得很生气。她毕竟是个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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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K1 }2 L) o! j; l; u       没有盐的肉，本来就像是已生了十八个孩子的女人一样，已很难令人发生兴趣。

       没有盐的肉至少总比没有肉好。

       饥饿，本就是人类最不能抗拒的两种欲望之一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几乎将骨头都吃下去，吃完了还忍不住要叹息一声，喃喃地道：“这兔子身上的肉简直比猴子还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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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w9 J6 d; N2 s  B, z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它身上若是肉多，说不定早已被别人捉去吃下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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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嫣然道：“小叶说的不错，你有时看来虽然很可怕，其实并不是个凶狠恶毒的人。”

       她眨了眨眼，又道：“无论你怎么想，我总觉得他一直都对你不坏，而且比谁都了解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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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提起叶开，傅红雪的脸色又变了，忽然站起来，冷冷道：“你自己还能不能脱衣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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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v4 `$ [$ g) }- |/ r       丁灵琳的脸色也变了，失声道：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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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{+ m/ g. W' i- G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着不能脱，我替你脱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大骇道：“为什么要脱衣服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冷死病死。”

2 ?% j# q, x! t) k* _( W       丁灵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衣服的确已湿透，地上也是阴寒而潮湿的，这样子躺一夜，明天不大病一场才是怪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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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自己当然也不想冷死病死，但若要叫她在男人面前脱光衣服，她宁可死——除了叶开外，随便哪个男人都不行。

$ o4 t! j8 s7 I! r2 M* @- ~/ s  [( }- z; u       她咬着嘴唇，忽然道：“你是不是真的强奸过马芳铃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脸上的肌肉忽然绷紧，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但他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      只要是他做过的事，他就绝不推诿否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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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) l& u+ l! d, }- X3 a% q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会不会强奸我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是在提醒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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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N) ~$ K6 [: {& M  A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现在若是强奸我，我当然没法子反抗，但我却希塑你明白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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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5 D% W, k. e& x       傅红雪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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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除了叶开外，无论什么男人只要碰碰我，我就恶心，因为我觉得世上所有的男人，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充满痛苦和仇恨的眼睛里，仿佛又有火焰在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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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全身都仿佛有火焰在燃烧。

0 G2 @7 @* `6 J) n  o' v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恨他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杀了翠浓，而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上……”

! S/ D7 g5 X5 [& E  u8 N. y: @3 G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一把揪住她衣襟，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，嘎声道：“你错了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没有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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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y. t3 U8 I& c& T0 ^! @. N2 s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该逼我的。”

$ q# _5 o. s1 P0 p       他的手突然用力，已撕破了她的衣襟。

. t) `' e2 ^& R  V! P       丁灵琳倒下去的时候，雪白的胸膛已在寒风里硬起来。

( u2 ?6 a1 C1 J6 f( o       她的泪也已将流下，咬着牙道：“我没有错，小叶却实在错了，他看错了你，你根本不是人，是个畜牲。”

$ c2 U% B2 @: v& i       傅红雪全身不停地颤抖，突然也倒了下去，缩成了一团。

       火光闪动下，他的脸竟已完全扭曲变形，嘴角就像马一样，吐出了浓浓的白沫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反而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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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A+ G2 T) W7 h/ _( }       她也听说过，傅红雪是个有病的人，但她却未想到他的病竟会突然而来，来得竟如此可怕。这少年不但孤独寂寞，满心创痛，而且还有这种可怕的病毒蛇般纠缠着他。唯一能安慰他、了解他的人，现在却已被埋入了黄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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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这一生，过的究竟是种什么样的生活？生命对他也未免太无情。他应该恨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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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我若是他，我说不定也会痛恨所有的人，所有的生命。”

& ^5 o) d( P7 C       丁灵琳心里的恐惧和愤怒，忽然又变作怜悯与同情。
# ]8 ]) N- h% I6 M0 q9 b! M
       她若能站起来，现在说不定会将他像孩子般拥抱在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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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她非但站不起来，几乎连动都不能动。

- s1 p" q0 a0 H5 N) k6 |       她连手都已因阴寒潮湿而渐渐麻痹，只能勉强拾起来，掩住衣襟。就在这时，她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。

8 g7 J$ p* @6 g' T& d       脚步声很轻，但来的却显然不止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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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N3 ]7 p- G6 E( G2 d& z9 H6 ]6 e       “这当然绝不是叶开，叶开若要来，绝不会和别人一起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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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M5 u7 e4 H# P% M# v/ J       丁灵琳的心沉了下去，如此深夜，又有谁会冒着这种愁煞人的秋风秋雨，到这荒山上来呢？脚步声已在山洞外停下来，闪动的火光，已无异告诉他们这山洞里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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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过了半晌，外面就有人在试探着问：“里面的朋友高姓大名？请见示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用力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
       她只希望这些人一时间还不敢冒然闯进来，只希望傅红雪能在他们闯进来之前清醒。

5 c% `0 I; V/ l7 T9 Z4 |( ~, s" |       但这时她已看见一柄刀从外面慢慢地伸进来，接着她就看见了握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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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来的人的确不止一个，但现在进来的却只有他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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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7 c, N0 V2 p0 O8 w3 |5 }       这人的脸色也是苍白的，却不是傅红雪那种纯净得接近透明的苍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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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脸向里发青，在闪动的火光中看来，竟仿佛是惨碧色的，又像是戴着个青铜面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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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眼睛也阴森可怕，只看了傅红雪一眼，目光就停留在丁灵琳裸露在破碎衣襟外的雪白胸膛上，眼睛里突又露出种淫猥的表情。

1 J4 d+ k& ~# X9 r" Y8 }( k' R2 ]       丁灵琳只恨不得能将这双眼睛挖出来。

       这人手里的刀已垂下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显然他已发现倒在地上的这两个人都已没有值得他戒备的地方。他的眼睛更放肆了，就好像要钻到丁灵琳的衣襟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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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}" |% ^: p! M       丁灵琳忍不住大声道：“你看什么？难道你从来也没看过女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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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~$ n5 L( b- r9 L, l       这人笑了，用脚尖踢了踢傅红雪，道：“他是你的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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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管不着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他就是那个一脚踢垮了关东万马堂的傅红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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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8 n5 [( r8 V0 \, v* `9 {4 ?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本来就是来找他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忍不住问道：“找他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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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G. H. d  O% E  n( \) `& R) W5 l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本想找他替我做件事……替我去杀个人。”

( A, T3 g. z# ?% n1 k       他又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但现在看来他已只有等着别人杀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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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勉强控制着自己，冷笑道：“你若真的有这种想法，一定会反悔的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笑得更阴险，悠然道：“我不但真的有这种想法，还有另外一种想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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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o8 w6 b" N& Z, U8 v       丁灵琳又忍不住再问：“什么想法？”

  B2 b* l$ {' p. m       这人笑道：“男人看见一个你这么漂亮的女人赤裸着胸膛躺在他面前，他心里会有什么想法，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。”

! n5 d6 |7 ^! L! B; M       丁灵琳突然全身冰冷，失声道：“你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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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悠然道：“我为什么不敢，就算傅红雪现在还能够拨他的刀，我也不怕。”

- `9 ^0 V0 O( n- E5 |' }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真的不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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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Q" \& ~" y# i( g% r7 ]4 Y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他若知道我是什么人，说不定会自动把你让给我的。”

: Q9 c* w5 A! i# B  h9 Y; U5 O9 N; |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凭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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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S/ }( ?6 [' w, C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只凭一样东西，一样傅红雪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。”

. M' T+ N% O  p1 x' k, X- A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用刀尖去拨丁灵琳紧拉着衣襟的手，接着道：“就凭这样东西，我不但敢想，而且敢做，你若不信，我现在就可以做给你看。”

: k( W2 q5 P' ?. O% [) k1 }# a% ?       丁灵琳几乎已忍不住要失声大叫起来，她的手已不能不松开。就在这时忽然看见一样东西从外面飞进来，打在这人因微笑而露出的牙齿上。

       只听“格”的一响，这人的门牙已然被打碎了两三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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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o8 c& i' e' K6 t3 J, @, z       这人面色骤然改变，一只手掩住了嘴，一只手扬起了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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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m/ z& i* c! R) S2 a       丁灵琳看到地上的花生，脸色也已变了，忍不住失声惊呼道：“路小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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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也是她现在最不愿看见的人之一，为什么他也偏偏来了？她的运气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坏？

0 `! [) w5 l: d- I8 _2 O5 R& i- h       山洞外还是云雾凄迷，一片黑暗。一个人带着笑说道：“这世上并不一定只有路小佳才能吃花生的，不吃花生的倒很难找几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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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个人微笑着，悠悠然走了进来，穿得很随便，笑得很轻松，看他的样子，就算是天塌下来，他好像也不会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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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看到了这个人，丁灵琳只觉得那闷死人的浓云密雾仿佛已忽然消散了，那愁煞人的秋风秋雨也仿佛忽然停了。

       现在就算是天真的塌下来，她也已不在乎，因为这个人就是叶开。只要能看见叶开，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值得她在乎的。

       她心里忽然充满了温暖之意，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甜蜜的笑容，却故意要板起脸，道：“你死到哪里去了，怎么直到现在才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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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本来也想早点来的，却又不能眼看着你那位宝贝二哥躺在地上生气，不管怎么样，他毕竟是你的二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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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i) R3 o; ?( x       丁灵琳就算还想生气，也气不出了，忍不住笑道：“你本来就应对他好一点，因为他迟早总有一天要做你的大舅子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看着她，皱眉道：“可是你们丁家的人为什么总喜欢躺在地上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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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]# s9 J- l' e3 D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自己说过的，一个聪明人能躺下的时候，是绝不会坐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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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Q2 g4 n* \( N       叶开也笑了，道：“不错，有道理。”

9 Y) V5 @' X- E3 W2 W5 h       他看了看傅红雪，又看了看那个高举着钢刀的人，道：“你们都是聪明人，但这位仁兄为什么还不肯躺下去，这样子站着岂非太累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眨了眨眼，道：“所以你应该劝他，要他不如还是躺下去的好。”

& d4 }" P. w+ H: S       叶开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不错，有道理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的嘴已闭起，嘴角还在流着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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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本就是个老江湖、老狐狸，当然知道能用一颗花生打落门牙的人，绝不是好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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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现在叶开又在背对着他，再难惹他的人，背上也绝不会长着眼睛。

       他的刀又恰巧正对着叶开的脖子，这机会实在难得，错过实在可惜。他突然挥刀，直砍叶开的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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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?! M1 e# W1 T' ~. x) H       谁知道叶开背后偏偏像是长着眼睛，突然回身，指尖轻轻在这个握刀的手腕上一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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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的刀忽然间就已到了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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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Y! z' V- ]% H+ Q7 ~       叶开看着这把刀，轻抚着刀锋，微笑道：“看来这也是把快刀。”

" ?. U3 [& \: n$ V$ ~$ T       这人的脸已僵硬，想勉强笑笑，但笑起来比哭还难看。

1 }1 U! v# b8 c/ n$ E, N9 v3 v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么快的刀无论砍在谁的脖子上，他的脑袋都no？一定会掉下来，你信不信？”

       他提着刀在这人脖子上比了一比，微笑着道：“你若不信，倒也不妨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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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一张白里透青的脸，已吓得全无人色，吃吃道：“不……不必试了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相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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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当……当然相信，谁不信，谁就是龟孙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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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l8 d- a- i- m5 D' |  i       这人忽又问道：“阁下上山时，有没有看见在下的朋友们？”

. l% ~' G  A9 ], u9 m; w       叶开又点点头，道：“我看他们好像都已累得很，所以劝他们不如躺下去休息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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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T% o! s0 n) w( {6 K  d) G       这人脸色又变了变，昔笑道：“其实我……我也已累得很。”

4 e7 C! }( ~$ ]; v- x' i# y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既然累得很，为什么还不躺下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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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* T* V& l. ?" n       这人什么话都不再说，走到角落里，直挺挺地躺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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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W& x, B8 B% }( z1 Q! `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这年头的笨人本来就已不多的。”

5 v. ?- l- X5 f/ ?2 r+ b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只可惜我跟你一样，我们虽然不太笨，也不太聪明。”

3 q3 c7 J/ N4 e4 `4 u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知道你也想站起来走走了，躺得太久，也会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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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x* i, o' q& j3 G1 q, L$ k: |       丁灵琳抿着嘴笑道：“所以你也正好乘机来揩油，捏捏我的大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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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又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只奇怪你二哥点你穴时，为什么不顺便把你的嘴一起点住呢？”

" O4 [0 e: c5 H  g* O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因为他知道我要咬死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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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虽然渐渐已能伸直，却还在不停地喘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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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黯然道：“这么样一个人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病呢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已站了起来，正弯着腰在捏自己的腿，也不禁叹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可怜的人，但有时却偏偏要叫人觉得很可怕。”

. c. ^3 E! y, o# o. O       她忽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架到这里来？”

! a  c( H2 k6 h! s4 w       叶开摇摇头。

; y2 z6 M& N# u, M, K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他以为你杀了翠浓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皱起了眉，道：“翠浓已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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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她的坟墓就在外面，傅红雪亲手埋葬了她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嘴角的微笑忽然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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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瞪着他，道：“究竟是不是你杀了她的？”

/ g9 m8 G3 ~: \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也要问我这种话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叹道：“我当然知道你绝不会做这种事的，可是你的刀为什么会到了他手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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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e4 C$ s, P8 r5 \  t& W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的刀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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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还没有说话，已看见了有刀光一闪。

2 h" n$ Q6 T' E* `2 d! G% A       叶开一伸手，闪电的刀光已到了他手上———柄飞刀，薄而锋利。他抬起头，就看见了傅红雪。

" |( V, _9 A' N/ i2 F; u/ K. U       傅红雪站起来时，就像是幽灵忽然从地下出现，烟雾忽然从地下升起。火光已微弱，他看来更苍白、更憔悴、更疲倦。

: f. d; i3 A2 v* S       可是他眼里的愤怒和仇恨却比火焰更强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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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手里紧紧地握着他的刀，目光刀锋般瞪着叶开，一字字道：“这是不是你的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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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q1 G7 l' O8 P& k$ X6 g% w       叶开没有回答，不能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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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k  m! Q, D: Z& f8 l# c' O$ b2 I       这柄刀的确和他用的刀完全一样，但这柄刀却绝不是他的。能用这种刀杀人的人虽然不多，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。

       但他实在想不出有谁能仿造这种刀，而且还打造得完全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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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e' B! Z- ^+ U: l( |       世上几乎根本就没有人看过他用的这种刀。

8 l5 U& g4 u8 e8 Z# {4 v- Z       傅红雪还在瞪着他，等着他回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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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m: l0 S) h- \9 u, w2 q' P0 f       叶开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我用这把刀杀了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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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x3 L; p. o/ z" @) s" P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杀了郭威的孙子，又杀了王大洪。不是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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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z2 j! g' c! `% u4 o0 k9 ]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王大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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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叫王大洪杀人，然后你杀了他灭口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翠浓就是死在他手上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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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用的是毒剑，但你的手却比他的剑还毒！”

" {: w9 ]; E; E5 C+ m       叶开又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看来我现在就算否认，你也是绝不会相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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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绝不会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为什么要杀翠浓呢？”

3 _, z1 G, f/ R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真正要杀的不是翠浓，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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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S1 v, f/ G5 Y7 x1 \' ], l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你？我为什么要杀你？”

( R( }, x, _- r6 V" o       傅红雪还没有开口，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突然跳起来，大声道：“因为你已经被万马堂收买了，我恰巧在无意间听见他透露过口风。”

3 _& F5 S: t7 N, H4 a& G$ l% t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转身，盯着这个人，厉声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
* f" Q) y5 o5 q  V! d9 @3 Z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姓白，贱名白健，江湖中人却都叫白面郎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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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见过马空群？”

7 {% e3 `9 O, g# B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天天都能见到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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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在哪里？”

8 P% V5 S: n/ c       白健白了叶开一眼，道：“你杀了他，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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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}! h' R' E. n% ~  [8 X- l  w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突又因激动而发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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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无数日辛苦的找寻，竟忽然在无意间得到结果，无数年的刻骨铭心，像毒蛇般纠缠着他的仇恨，现在忽然又有了报复的希望。老天保佑，马空群总算还活着，总算还没有死在别人手里。

8 h5 k5 }) E0 ^4 z( j' a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双手，满眶热泪几乎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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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我到这里来，本就是为了要带你去找马空群的，可是他……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他本就已非死不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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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吐出口气，目中已露出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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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就在这刹那间，他眼前忽然有刀光一闪，一缕寒风贴着他耳朵擦了过去。接着只听“夺”的一声，火星飞溅，一柄刀钉在他身后的山壁上，薄而利的刀锋竟已入石两寸。

, ?4 T" s; D8 K7 Z1 d0 }7 M       白健突然觉得两腿发软，竟似已连站都站不住了。

       这柄刀本来明明在叶开手上，他竟未看见叶开是如何出手的。甚至傅红雪都未看见这柄刀是如何出手的，他脸色似也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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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u( d: F! E+ g5 I, n       叶开淡淡道：“我若真的已被万马堂收买，这个人现在已经是个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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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迟疑着，突又冷笑道：“你当然不会在我面前杀人灭口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相信他的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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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^2 w; t! E/ Y: o  z  S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只相信我亲眼看见的事，我……我亲眼看见翠浓在我面前倒了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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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S( F; A7 _2 q5 l  ~; j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真的要杀了我替她报仇？”

) q+ p8 i) Y1 I/ K8 M# Q. r       傅红雪不再说话，因为现在又已到了无话可说的时候。他的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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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S& }/ S' L2 A1 v7 B* o, c' s       刀光一闪，比闪电更快，比闪电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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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I: J0 B; x2 O3 X  @+ S       没有人能形容他这一刀，他一刀出手时，刀上就仿佛带着种来自地狱的力量。从来也没有人能避开他这一刀。

       可是叶开的人已不见。

4 l/ X6 u2 s8 n* d3 k/ z0 ]       傅红雪一刀挥出时，他的人忽然已到了三丈外，壁虎般贴在山壁上。就在刀锋还未离鞘的那一瞬间，他的身子凌空飞起，倒翻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拔刀的动作几乎已接近完美，若是等到他的刀已离鞘，就没有人再能避开那一刀。叶开的身子，看来就像是被刀风送出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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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N5 @- N* G3 x$ h' Z       看来他竟像是早已知道有这一刀，早已在准备闪避这一刀。他闪避的动作，也已接近完美。

       只有傅红雪自己才知道他这一闪是多么完美，多么巧妙。

       他握刀的手掌，突然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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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{1 t8 M1 v" Y1 p" ?0 ^5 X/ A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突然道：“这样子不公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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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p2 d  P: d0 t& l1 y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公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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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w1 Y1 s, R) A( _7 M9 q- b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杀了我，我死而无怨，可是我若万一杀了你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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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立刻抢着说：“你若死了，还有谁会替你去找马空群报仇？你难道已将那段仇恨忘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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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X& l, ~' w# {, ?( e       傅红雪怎么能忘得了！

$ ^: a: R' F" W/ ~1 F       他对叶开的仇恨虽然鲜明而强烈，可是对马空群的仇恨，却已像毒草般久已在他心里生了根。

5 _: X" X( u7 H       就算他的心已碎成千千万万片，每一片上都还是会带着这段仇恨，他活着，本就是为了这段仇恨，就算他想忘记，也是忘不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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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L* m8 r) M' u- c/ Z9 U5 z) a       刀已出鞘。

       刀鞘漆黑，刀锋却也是苍白的，就好像他的脸一样，苍白而透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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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w: \. ^( f9 B7 A8 @. I9 C4 E       他紧紧握着刀，竟不知这第二刀是不是还应该砍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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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# P! r- U# Q3 ?, s: o       白健用力咬着牙，眼睛里已因紧张兴奋而布满了血丝。

       他也已看出了傅红雪的犹豫，他认为叶开若不死，他就得死。平时他本是个阴沉狡猾、很有判断力的人，但这种生死间可怕的压力，却使他做出了件很愚蠢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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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H; T6 D1 ?7 g4 t       他忽又大声道：“你为什么还不动手？刚才你倒在地上时若不是我救你、他已杀了你，你难道还给他第二次机会？”

       他自己认为他话说得很有煽动力，他自己若在傅红雪这种情况下，听见了这些话，是绝不会放过对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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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Z- E* g* m4 p  K2 P) r) L       可是他错了，他忘记傅红雪和他并不是同一个人，绝不是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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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f" s' E, e" h4 g# d       傅红雪竞忽然转身，刀锋般的目光已盯在他脸上，一字字问道：“你刚才救过我？”

) z# [! X5 [/ c" t. I* t       自健立刻用力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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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J7 N# I- x& O4 Q! O) J$ K/ E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要救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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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U3 E# g' _8 |" T& `' l$ l3 j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因为我要你去杀了马空群，马空群一日不死，我也一日不能安心。”

# u9 j  B+ C, s+ ^2 e2 z       这解释也极合情合理，他自己也很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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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谁知傅红雪却突然冷笑，道：“现在我只有一点还不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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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哪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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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* Z2 p( l- L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他若真的要杀我，就凭你也能救得了我？”

       白健突然怔住。

       他终于明白，这少年虽然是个残废，虽然有种随时都可能发作的恶疾，但他却绝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幼稚愚蠢的人。

       直到现在，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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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他，看着冷汗从他额角上滴出来，那眼色就像是看着条已被人赶到垃圾堆里的野狗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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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已不愿再多看这个人一眼，目光垂下，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，冷冷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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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也在看着他的刀，全身都在发抖。

0 U! k( e% G" l7 v5 b7 W% m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可是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我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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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6 U7 r2 g7 V2 o# }: k) v       白健的人突然软瘫，倒在山壁上，无论谁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，都不免会像他一样虚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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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不杀你，你最好也不要逼我。”

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…我……我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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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马空群真的还活着？”

/ [) D; \9 P8 A/ L: }0 z6 q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绝不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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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  \4 H( m8 e0 u7 a4 O" n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是想活着带我去？还是想死在这里？这两条路都可以走。”

9 `  e6 i4 I8 ?# Q4 l       他不再说一个字，也不再多看这个人一眼。他已算准了这种人会怎么样选择——事实上，他已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
& R$ @; x  a* J: f. b$ e6 ]# Q       叶开正看着他，目中带着欣慰的笑意，忽然道：“看来你的确已进步了很多。”

- {' o! Z: p# J& W4 ~       傅红雪还在看着自己的刀。刀锋越磨越利，人又何尝不一样？这世界上大多数人岂非都是在痛苦中成长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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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自从失去了翠浓后，他忽然第一次感觉到对自己又有了信心。他抬起头，凝视着叶开：“今天我可以让你走，但我们之间的账，却迟早还是要结清。”

# Q) c3 F# _1 N- C4 ^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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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: C6 L, }: J( a( }. \: z( [  H- }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什么时候，什么地方，我都可以让你决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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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F. }- A) c8 c) l5 _4 |" T: z+ S& P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时候和地方已用不着再订。”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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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反正没有事，我可以跟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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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，道：“我只要看见马空群，世上绝没有任何人再能救他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并不想去救他，可是，我的确很想去看看。”

9 t$ I% f# j# G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先看我杀马空群，再等我杀你？”

' b6 O. |6 j- {/ b       叶开笑了，微笑着道：“你那时若是万一不想杀我了，我也不反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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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可以去看，可以去等，可是这一次无论是我杀了他，还是他杀了我，你最好都不要多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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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答应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道：“在路上时，你最好走得远些，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们。”

; ~7 j1 {4 T1 u8 e" U1 ?       他已不愿再看见任何成双成对的人，他宁愿孤独；有种痛苦在孤独中反而比较容易忍受。叶开当然明白他的心情，忽又笑了笑道：“其实你根本不必要这个人带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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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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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G2 {2 h6 _7 G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已想出了他的来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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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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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]$ S& F/ q' N5 }9 U! U; m9 @9 Y: ?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是龙虎寨的人，马空群想必一定隐藏在龙虎寨。”

       白健的脸突然发青，这已无异说明马空群的确在龙虎寨。

$ k+ }; s  ]# C" F7 h  r5 Z& N) A8 c       他活着对别人已完全没有价值。他认为叶开已绝不会再放过他，可是他又错了；他忘记了叶开跟他也不是同一种人，绝不是，丁灵琳忽然看着他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放心，他们虽然已不要你带路，也不会杀你的，因为他们都不是心狠手辣的人。”

4 `# A7 q6 J1 O       白健的脸色又发青道：“我……我知道他们都是好人的。”

( p7 a2 J' S; I6 u1 D! E, H       丁灵琳淡淡道：“我只不过是个女人，女人总是比较小心眼的，所以你以后最好记住，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得罪，却千万不要得罪女人。”

       白健汗出如雨，吃吃道：“我以后一定……一定记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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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真的一辈子也不会忘记？”

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真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你的话我一句也不相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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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G' _: H3 B/ I+ Q8 t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你……你要怎样才相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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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p, {1 U$ W5 x5 {: `* p/ f; [3 @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沉下脸，道：“我只有一个法子。”

       白健看到她的脸色，忽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法子了，他突然用出最后一点力气，冲了出去。这次他没有错。他虽然不了解英雄和君子，却很了解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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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L  m, H5 C- F3 m5 w9 c& Y       他冲出去时，忽然听见脑后响起了一阵清悦的铃声，优美而动听。这就是他最后听见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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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夜色更深。夜色最深时，也正是接近黎明最近的时候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白健在黑暗中倒了下去，回头瞪着叶开，冷冷道：“你不该让他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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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他也不该得罪女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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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马空群若不在龙虎寨呢？”

- Q' F/ d7 E; l- Z. E, w: O' N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一定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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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$ L" w# ?9 K( k       可是叶开这次也错了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已不在龙虎寨，龙虎寨里已没有一个活人。地上的血已凝结，血泊中的尸体也已冰冷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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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并不是没有见过鲜血和死人，但现在却也觉得忍不住要呕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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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着刀，紧握着他的手，他几乎已开始呕吐，可是他用尽了一切力量忍住。

       他不忍再看，却用尽一切力量勉强自己看。——十九年前梅花庵外的情况，是不是就跟现在一样？

       他恨马空群，但却从未像现在这么恨过。因为这本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马空群手段的残暴狠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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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又不知过了多久，叶开才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他想必已发现白健去找你了，所以才下这种毒手。”

$ o. z6 }9 Q1 W5 `8 I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开口。他不能开口，只要一开口，就必将呕吐。

9 c. B8 g8 z$ A4 q       叶开蹲下来，用两根手指捏起了一撮带血的泥上。泥上还是湿的。阳光照不到这里，血虽然凝结，却还没有干透——这是不是因为血中还有泪？

       叶开沉吟着，道：“他走了好像还没有多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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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已转身，用手掩住了脸，忽然道：“但又有谁知道他是从哪条路走的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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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|6 b0 b$ _4 q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没有人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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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遥视着远方，目光中竟似也充满了愤怒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只知道，像他这种人，无论往哪条路走，都走不多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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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K5 |: M* Y' A% ^4 c, ^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所有的路，都一定很快就会被他走光了。”

       一个人就算已走光了所有的路，就算已无路可走时，也不会停下来的。因为他还有一条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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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{! }! A3 l% B6 Z" X9 G       绝路！没有人愿意自己走上绝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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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Z. i. R0 w. Q0 {2 y9 y& v( ~       可是你若真的不愿意，也没有人能逼你走上绝路，唯一能使你走上绝路的人，就是你自己！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山路很窄，陡峭，鳞峋，有的石块尖锐得像是锥子一样。可是前面还有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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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片浓荫，挡住了秋日正午恶毒的阳光，马空群摘下了头上的马连坡大草帽，坐在地上，倚着树杆不停地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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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, e" v' A5 d5 d       他想用草帽来扇扇风，但手臂却忽然变得说不出的酸疼麻木，竞似连拾也抬不起来。

) l- s) K7 k4 X6 I      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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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以前他无论杀了多少人，都不会觉得有一点疲倦，有时杀的人越多，精神反而越好。

       以前他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个超人，是个半神半兽的怪物，总觉得自己的力量是永远也用不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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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也只不过是个人，是个满身疼痛，满怀忧虑的老人。

       “我为什么也会跟别人一样，也会变得这么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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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老，本就是件很令人伤感的事，可是他心里却只有愤怒和怨恨。现在他几乎对每件事都充满了愤怒和怨恨。

       他认为这世界对他太不公平。

       他辛苦挣扎奋斗了一生，流的血和汗比别人十个加起来还多。但现在他却要像一只被猎人追逐的野兽一样，不停地躲闪，逃亡……他曾拥有过这世上最大的一片土地，但现在却连安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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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也曾经有过这世上最优秀的马群，但现在却只能用自己的两条腿奔逃，连脚都被石头扎出了血，他当然愤怒、怨恨，因为他从来也没有想过。

* |0 U. ~9 U+ M  @! q! M1 s       这结果是谁造成的，也许他根本不敢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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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就在他对面，坐在一个很大的包袱上，也在喘息着。她一向是个很懂得修饰的女人，但现在身上却到处都沾满了血污，尘土，泥沙，脚上的鞋子快磨穿了，连脚底都在流着血。

% Z6 q$ t2 D! }9 }! o; K' @- L       她整个人都显得很虚弱，因为她刚才还呕吐过——她刚从头发里找出一个人的半边下腭。

+ N% j) Y0 P; ?5 m9 k       有风吹过的时候。她身上就会觉得一阵寒意。那并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
" ]2 z7 A- U/ v, ^& W* Y       她前胸的衣裳已裂开，只差一分，独眼龙的刀就已剖开她的胸膛。可是她的心里并没有怨恨。

4 F4 _% W0 x1 x, f- Q/ s* ]       因为这本是她自找的，怨不得马空群，更怨不得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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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知道马空群正在看着她，平时他看着她的时候，她总会对他嫣然一笑。但现在她却还是垂着头，看着自己裂开的衣裳中露出的胸膛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包袱里有衣裳，你为什么不涣一件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好，我就换。”

       但她却没有换，连动都没有动。

       平时马空群无论说什么，她都只有顺从，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会立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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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凝视着她、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问道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什么也没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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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V5 d- Y% C4 u9 E$ f4 Q' `5 ~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但是你看来好像有心事。”沈三娘淡淡道：“就算我有心事，也并不一定要告诉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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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嘴角的肌肉突然僵硬，就像是忽然被人掴了一巴掌。这女人也许骗过他，甚至出卖过他，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当面顶撞过他，更没有违背过他的意思，连一次都没有。

       这是第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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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V/ W5 Y8 u5 E       只不过他已是个老人了，已学会把女人当做马一样看待。

       他当然不会像青年人那样，冲过去揪住她的头发，问她为什么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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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v" Q- w5 a( g; Y0 Q* j6 d       他只是笑了笑，道：“你累了，去洗个脸，精神也许就会好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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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S. T( K# H  m; t4 u; H1 X- K+ X       林外有流水声，用不着走多远，就可以找到很清冽的泉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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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n/ T/ Y! Z7 |8 V& q8 f; I) b       可是她没有动。

5 ^( W& w" C0 Q* K7 Q) k       马空群又看了她一眼，慢慢地闭上眼睛，已不准备再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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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]; b) @: z& [       “不理她。”

       这三个字岂非正是对付女人最好的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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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生气时，你不理她，她要跟你吵，你不理她，她问你要东西，你不理她，她要钱花，无论要什么，你都不理她。

1 H& w0 k& P2 `+ g2 H$ \8 Q       她拿你还有什么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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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z6 [3 @" ?) j( V       只可惜这法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，就连马空群都不见得真的能做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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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G6 v4 t. a) N       沈三娘忽然道：“你刚才问我心里在想什么，我本来不想说的，但现在却已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说。”

2 }  j# a+ W1 u/ h: B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不该杀那些人的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我不该杀他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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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E$ {( H7 l; t; a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不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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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A6 }. H  i% e5 q5 S       马空群并没有张开眼睛，但眼睛却已在跳动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我杀他们，只因为他们出卖了我，无论谁出卖了我，都只有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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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用力咬着嘴唇，仿佛在尽力控制着自己，却还是忍不住道：“难道那些女人全都出卖了你，难道那些孩子也出卖了你？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斩尽杀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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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因为我要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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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E5 n7 R% l' {" c2 P' X/ ]5 p! s% B       沈三娘突然冷笑道：“你要活下去，别人难道就不要活下去？——我们若要走，他们绝不会有一个人来阻拦的，你为什么一定要下那种毒手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的双拳突然握紧，手背上已暴出青筋，但过了半晌，又慢慢地松开，慢慢地站起来，走出了树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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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y  Z8 }$ t) C" w       泉水冷而清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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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蹲下去，用双手掬起了一捧清水，泉水流过他手腕时，他心情才渐渐平静。

7 _( U. y! I6 t       无论谁都觉得他是个冷静而沉着的人，比任何人都沉着冷静。只是他自己知道，他怒气发作时，有时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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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p. _5 h+ {3 C, \& z7 M7 e$ m8 a8 @       沈三娘已跟着走出来，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。

       他的背脊仍然挺直，腰仍然很细，从背后看，无论谁也看不出他已是个老人。

% Z" a8 j+ b! E: ^& S1 S6 t/ x       就连沈三娘都不能不承认，他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，她本是为了复仇，才将自己献给他的，但当他占有她时，她却忽然感觉到一种从来未有的满足和欢愉。

       这种感觉她从未在别的男人身上得到过，“难道我就是因为这种缘故，才跟着他走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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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从未这么想过，现在一想到，忽然觉得全身发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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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当然知道她来了，却没有回头。

       过了这条清泉，山路就快走完了，从这里已可以看见前面一片广大的平原。平原上阡陌纵横，就像是棋盘一样。

8 P5 N9 y( l, i3 l6 d       马空群眺望着远方，缓缓道：“到了山下，我们就可以找到农家借宿一宵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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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然后呢，然后你准备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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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h% ^* A( U# S# m" o       马空群沉默着，过了很久才缓缓道：“你是在问我准备怎么样？还是在问我们准备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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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i* g3 f5 J' K" v! ^6 H3 q2 b       沈三娘用力握紧了双手，道：“是问你，不是问我们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的身子突然僵硬。

       沈三娘并没有看他，突又冷笑，道：“你是不是也准备将那家人杀了灭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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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霍然回身，凝视着她，缓缓道：“一个人在逃亡时，有时就不得不做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，可是我并没有叫你跟着我，从来没有。”

6 L8 J/ S* _3 K$ y       沈三娘垂下了头，道：“是我自己要跟着你的，我本来已下了决心，无论你要到哪里去，我都会跟着你，你活着，我就活着，你死，我就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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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的声音已哽咽，泪已流下，接道：“我本来已决心把我这一辈子都交给你了，因为我……我觉得对不起你，因为我觉得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事，你都是条男子汉，但现在……现在……”

. ]8 W* o8 d5 C) q0 E# x; D$ q) h9 R       马空群：“现在怎么样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悄悄地擦了擦眼泪，道：“现在你已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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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句话说出来，她心里忽然一阵刺痛。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，究竟是马空群变了，还是她自己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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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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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是不是因为他早已了解，这世上根本没有不变的女人，更没有不变的感情。何况，无论谁过了这么久终日在逃亡恐惧中的生活，都难免要改变的，马空群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好，来，是你自己要跟着我来的，我并没有要求，现在你自己要走，我当然更不能勉强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垂着头，道：“我也仔细想过，我走了，对你反而有好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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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j9 ?" @" v$ g9 e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地笑了笑，道：“谢谢你，你的好意我知道。”

; N7 Q" c8 j7 p. w7 Z, B/ [' \       “谢谢你，”这三个字虽然说得平淡，但沈三娘却实在受不了。

       在这一瞬间，她心里忽然又充满了惭愧和自疚，几乎忍不住又要改变主意。不管他是个怎么样的人，也不管他做过多少对不起别人的事，却从来也没有亏待她。

       她总是欠他的，现在他若拉起她的手，叫她不要离开他，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。

( R: T- G6 a7 N+ c4 _, M) T% F       但马空群却只是淡淡问道：“以后你准备到哪里去，有什么打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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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唇，道：“现在还没有，也许……也许我会先想办法去存点钱，做个小本生意，也许我会到乡下去种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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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能过那种日子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以前我当然不能，但现在，我只想安安静静、自由自在的活两年，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若是死不了呢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死不了我就去做尼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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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又笑了，道：“你用不着对我说这种话，我知道你绝不是肯去做尼姑的人，其实你年纪还轻，应该再去找个男人的，找个比较年轻，比较温柔的男人，我配你的确太老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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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虽然在微笑着，但眼睛里却已露出种愤怒嫉妒的表情。

       沈三娘并没有看他，轻轻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绝不会再去找男人了，我……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打断了她的话：“也许你不会去找男人，但却一定还是有男人会去找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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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沉默着，幽幽道：“也许……未来的事，本就没有人能预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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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其实我很了解你，像你这样的女人，只要三天没有男人陪你睡觉，你根本连日子都活不下去。”

" Z. L  p* d$ `8 y, ^2 {% X       沈三娘霍然抬起头，吃惊地看着他。

! M) @! M% a! K5 |0 c* G       她永远没有想到他忽然会对她说出这么粗鲁、这么可怕的话。马空群的眼睛也已因愤怒而发红。他本来想勉强控制自己，做一个好来好散、很有君子风度的人，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她在床上的风情，想到她以后跟别的男人在床上时的情况，想到那些年轻的、像狗一样爬在她身上的男人……他忽然觉得心里就好像在被毒蛇咬着，突又冷笑道：“所以我建议你还是不如去做婊子，那样你每天都可以换一个男人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全身都已冰冷，刚才的惭愧和自疚，忽然又全都变成了愤怒，忽然大声道：“你这种建议的确很好，我很可能去做的，只不过一天换一个男人还太少，最好能换七八个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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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t6 E1 t6 f4 |1 ~- V       她的话没有说完，马空群突然一掌掴在她脸上，随手揪住了她的头发，恨恨道：“你……你再说一句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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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冷笑道：“你杀了我最好，你早就该杀了我的，也免得我再跟你睡这么多天，让我一想到就恶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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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知道是不能用别的法子伤害他，只有用这些恶毒的话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的拳已握紧，握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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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s3 M/ W% Z0 K3 d: O       沈三娘目中也不禁露出恐惧之色，她知道这双拳头的可怕。世上也许再没有更可怕的拳头了，只要一拳击下，她的这张脸立刻就要完全扭曲，碎裂。

- M8 j1 Y( k) c2 J       可是她井没有哀求。她还是张大了眼睛，瞪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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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甚至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皱纹，每一根都在颤抖跳动，甚至可以看见冷汗一粒粒从他毛孔中沁出来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也在瞪着她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忽然长叹了一声，紧握着的拳头又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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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x4 m9 A" C: Q       也许他真的已老了，他的脸忽然变得说不出的衰老，疲倦。

% a8 z6 o) }# [# l. w. d; N       他挥了挥手，黯然道：“你走吧，赶快走，最好永远也不要让我再看见你，最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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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j0 r7 I- C" _5 B7 o$ H      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。他忽然看见刀光一闪。从沈三娘背后飞来。

       沈三娘的脸突然扭曲变形，一双美丽的眼睛也几乎凸了出来，眼睛里充满了惊讶、恐惧、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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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马空群却后退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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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喉咙“格格”的响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可是她还没有说出，就已倒下。

5 |  k) i* W8 }. f       一柄飞刀钉在她背上，穿透了她的背脊。

       一柄飞刀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看着这柄刀，开始时也显得愤怒而惊讶，但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恐惧。他本来是想去扶她的，却又突然退缩，头上的冷汗已雨点般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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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山风吹过，木叶萧萧。

% x" @, |6 _) T; i9 d* Y       飞刀本是从林中发出的，但现在黝暗的树林里却听不见人声，也看不见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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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一步步往后退，一张脸竟也因恐惧而变形，突然转身，一掠而起，越过了泉水，头也不回的冲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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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?( S0 |- V/ d) j2 ?1 V1 g* \       沈三娘伏在地上，挣扎着、呻吟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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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他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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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D5 ?  }4 K" Y' ^- z       听着他的脚步声冲下山，她心也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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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|  Y6 Z- f0 K3 `3 u. p- C: O       她知道他阴沉而凶险，有时很毒辣，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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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她却从未想到他竟也是个懦夫，竟会眼看着她被人暗算，竟连问都不问就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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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A: E/ m3 C" e) [( i" S       她心里忽然觉得有种无法形容的悲哀和失望，这种感觉甚至比她背后的刀伤还强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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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Q$ [  f5 r. M- `8 I9 i       直到现在，她才真正觉得自己这一生是白活了，因为她竟将自己这一生，交给了这么一个男人。

/ {: [$ E6 Y# t+ q/ C# P. d       鲜血从她嘴角沁出时，她的泪也流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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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她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，也听见了这人的叹息声：“想不到马空群竟是这么样一个男人，就算他不能替你报仇，至少也该照顾照顾你的，可是他却逃得比狗还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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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听声音，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，是个陌生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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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t- B. k* g0 @7 k7 [2 C# [2 D       就是这个人从背后暗算她的？

       “你虽然是死在我手上的，但却应该恨他，因为他比我更对不起你。”果然是这个人下的毒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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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挣扎着，想翻过身去看这个人一眼，她至少总应该有权看看用刀杀她的究竟是什么人？

2 l. U/ }$ ~( g- L- o" k# Y1 i* o       但这个人的脚却已踏在她背上，冷冷的笑着道：“你若是想看看我，那也没有关系，因为你反正也认不出我是什么人的，你以前恨本就没有见过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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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s2 b) O& k. f% s4 L       沈三娘用尽全身力气，嘶声道：“那么你为什么要害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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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因为我觉得你活着反正也没什么意思，不如还是死了的好！”

7 h( G/ l' T; Y2 L/ F  l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连她自己都不能不承认，刚才她心里的确有这种感觉。

+ h( L* C7 ^4 Q( r       这人又道：“我若是个女人，若是跟了马空群这种男人，我也绝不想再活下去，只不过……死，也有很多种死法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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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……”“你现在还没有死，所以我不妨告诉你，有时死了反而比活着舒服，但却要死得快，若是慢慢的死，那种痛苦就很难忍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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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挣扎着，颤声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还想折磨我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那就得看你，只要你肯说实话，我就可以让你死得舒服些。”

. F& U" q$ p# Z% |0 R2 V& s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要我说什么？”

2 Q" n* {" J0 U/ e" y$ k       这人的手，从地上提起了那大包袱，道：“这包袱虽不小，但万马堂的财产却绝不止这些，你们临走时，把他的财产藏到什么地方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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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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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~0 |6 @1 i! o; K/ C3 j       这人悠然道：“你只要再说一句‘不知道’，我就剥光你的衣服，先用用你，然后再挑断你的脚筋，把你卖到山下的土婊馆去。”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有的男人并不挑剔，残废的女人他们也一样要的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全身都已冰冷。

       这人说话的声音温柔而斯文，本该是个很有教养的年轻人。但他说的话，做的事，却比野兽还凶暴残忍。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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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忽然间，山林那边传来了一阵清悦的铃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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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k; z' C1 }9 G" g, K       一个很好听的少女声音在说：“我知道他一定是从这条路走的，我有预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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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m& g6 X) T$ ^# L- n/ M       有个男人笑了。

* v5 i: D2 Z) v% ]: m/ p. W) d2 `& L# B       那少女又大声道：“你笑什么？我告诉你，千万不要小看了女人的预感，那有时的确比诸葛亮算的卦还要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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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H( K: p& d8 ^       这声音沈三娘没有听过，但是那男人的笑声却很熟悉。

       她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谁，她的心跳立刻加快。

       然后她就忽然发现，用脚踩着她的背脊的那个人，已忽然无踪无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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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l/ n' \6 z' n4 B8 Q: i       叶开从林中走出来的时候，也没看见第二个人……只看见了一个女人倒在泉水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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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当然也看见了这女人背上的刀。人还活着，还在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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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冲过来，抱起这女人，突然失声而呼道：“沈三娘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笑了，笑得说不出的悲哀凄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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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本来实在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看见叶开，但是看见了他，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暖。

) ]1 b  N* R( ?& \1 s% Z       她呻吟着，忽然曼声而吟：“天皇皇，地皇皇。人如玉，玉生香，万马堂中沈三娘……”

       她笑得更凄凉了，轻轻地问道：“你还记不记得这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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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C4 P+ C2 i+ ?/ b3 c       叶开当然记得。这本是那天晚上，他在那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中，看到沈三娘时，随口唱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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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想不到沈三娘直到现在还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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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~# B7 q+ a/ A8 @) I, i       沈三娘凄然道：“你一定想不到我还记得吧，那天晚上你…”

       叶开笑了，笑得也很凄凉，道：“我只记得那天晚上陪我喝酒的不是你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嫣然道：“我也记得，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有到那里去过。”挣扎着说完这句话，鲜血又从她嘴角涌出。

; ]4 x; x0 |' |6 a1 W2 J       叶开轻轻地用指尖替她擦了擦，心里又悲伤，又愤怒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也是马空群下的毒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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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不是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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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K. U( A; P3 y. x& T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是他是谁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喘息着，道：“是个年轻人，我连看都没有看见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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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- @' b' r: f6 c) i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但你却知道他是个年轻人？”

; D* B5 k& |- A8 s! m' m5 D3 y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因为我听见他的声音，他刚才还在逼我，问我知不知道马空群的财产藏在哪里，听见了你们的声音他才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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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马空群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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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他也走了，就像忽然看见了鬼一样，逃下山去了。”“叶开皱眉道：”他为什么要逃？他看见了什么？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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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道：“他一定以为你们追上来了，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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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，失声道：“他一定看见了你背上的刀”三寸七分长的刀。

       飞刀！

* k  I$ L. a1 J9 y9 r% a* R& O       叶开撕下了一片衣襟，用他身上带的金创药，塞住了沈三娘的伤口。然后他就拔出了这柄刀。

       薄而利的刀锋，在太阳下闪着亮，光芒刺进了傅红雪的眼睛。他的脸色立刻变了，就好像真的被刺了一刀。

; [- @: x9 u8 s" F1 Q( r; k       叶开忽然回头，看着他，道：“你当然见过这种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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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脸色的苍白度又接近透明了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点头。

       他不能不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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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第一次看见这种刀，是在李马虎的杂货店，第二次看见这种刀，是在那已被血洗过的长街上，第三次看见这种刀，是在那令他心都粉碎了的暗室中，在他那身世凄凉的情人尸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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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]5 N+ c  [# l. l7 R       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，甚至只要一闭起眼睛，就仿佛能看见李马虎那张惊怖欲绝的脸，看见孩子身上飞溅出的血花……可是他以前想的难道就错了？

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现在总该明自，这种刀并不是只有我能用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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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@1 \5 E9 |6 L5 d4 y4 k7 F$ g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其实我若真要暗算别人时，就绝不会使用这种刀，也绝不会让它被别人看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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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因为这是种很特别的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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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V2 _3 I/ h) }, i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的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别人既然连看都看不见这种刀，又怎么能打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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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@7 L( {! I! L' H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这一点我也想不通，能打造出这种刀的确不是件容易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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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苦笑道，又道：“我只知道无论谁要害别人时，都得费些苦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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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认为这是别人在故意陷害你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苦笑道：“难道你还看不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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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r8 o2 R( J1 G) m       傅红雪垂下头，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——他若不愿回答一个问题时，就会垂头看着自己的刀。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个人让你认为我是挑起你和‘神刀’郭威那场血战的祸首，又让你认为我是谋害翠浓的主凶，那时丁灵琳恰巧被她二哥带走，连一个能替我证明的人都没有。”

: a7 ~: p6 G% m- O3 y       他又叹了口气，接着道：“他这么做，显然只为了要在你我之间造成一段不可化解的仇恨，要我们拼个你死我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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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b( O/ _) O, Y; A$ P4 v3 V       傅红雪握刀的手上，又有青筋凸出，却还沉默着。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看来他的确是费了一番苦心的，因为他这计划实在很周密，令我根本连辩自的机会都没有，若不是这次终于露了马脚，我无论怎么解释，你都不会相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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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能不承认，他的确连一个字都没有解释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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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`& A/ H8 D4 R0 o. m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次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们还没有打得头破血流，居然还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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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苦笑着又道：“三娘若已死了，你若不是跟我一起来的，想必又会认为害死三娘的凶手是我——现在马空群就一定会这么样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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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一直嘟着嘴，在旁边生气，谁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生气的。但现在她却忍不住问道：“你想不想得出谁会这么恨你？要这样子害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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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C1 E. ^6 f; i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想不出，所以我一定要问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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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b' Q- d: m+ I       他垂下头，才发现沈三娘竟又挣扎着抬起头来，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在看着丁灵琳。

. S- ~5 p0 a3 X8 k9 W       丁灵琳也在用一种奇怪的眼色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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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位沈三娘，你还没有见过……”丁灵琳忽然打断了他的话，冷冷道：“我知道她是谁，只不过不知道她怎么跟你这么熟的，你对她好像比对我还要好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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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d* m0 Q! z) K       叶开忽然明白她是为什么在生气了。她又在吃醋。

0 k9 m5 _6 e6 N1 p6 {       这女孩子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吃醋，一吃起醋来，就什么都不管了，什么话她都说得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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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沈三娘为什么会用这种眼光看着她呢？

       叶开想不通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冷笑道：“喂，我跟你说话，你为什么不理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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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g  n) Z5 L' n( A2 n       叶开根本就不准备理她，她吃起醋来的时候，就根本不可理喻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的火气当然更大了，冷笑道：“我看你们之间好像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，是不是要我躲开点，好让你们慢慢的说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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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N  Z! c7 L* @1 d       丁灵琳瞪着他，眼圈忽然红了，撇了撇嘴，跺了跺脚，竟真的扭头就走。

& @% R6 D1 ^. Z& f0 h' p       叶开也根本就不准备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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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忽然叹了口气道：“看来这小姑娘爱你已爱得要命，你不该故意气她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说道：“可是我的确有很多的话要跟你说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是不是想问我，刚才暗算我的那个人，说话709是什么口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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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q, p# b  V5 Q$ n+ U6 A, Z  E8 a       叶开笑道：“跟你说话的确是件愉快的事，你好像永远都能猜得出别人心里在想什么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也笑了，笑得却更酸楚。她唯一不能了解的人，就是马空群，但却已将这一生交给了他。

       她了解别人又有什么用？

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才提起精神来，说道：“那个人说的是北方话，听声音绝不会超过三十岁，说起话来很温柔，就算他说要杀你的时候，也是用温柔的声音说出来的，甚至还好像带着微笑。”

, H- m% K2 z- v$ S3 }" h2 U' E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世上本就有很多笑里藏刀的人，这并不能算得特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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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他说话只有一点特别的地方。”

$ k/ ]$ _; S  Q4 \5 @  G- L; P       叶开立刻追问，道：“哪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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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K1 h# i) r* Y  X; ~3 V$ S/ H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每次他说到‘人’这个字的时候，舌头总好像卷不过来，总带着点‘能’字的声音，就好像刚才那位丁姑娘一样。”现在叶开终于明白，她刚才为什么用那种奇怪的眼色看着丁灵琳了。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，但脸色却已变得很苍白，苍白得甚至比傅红雪还要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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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  @  |$ r5 z9 `0 z% |: }2 f       沈三娘看着他的脸色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已知道他是谁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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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似在发怔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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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V9 S7 r6 M8 F0 o% y6 B+ h( D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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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次叶开竞连她在说什么都没有听到，因为他耳朵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大吼。“人都到齐了么？”

) |0 S7 O9 r% l6 W) f! y       “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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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人仿佛突然被雷电击中，突然跳了起来，苍白的脸上，忽然发出一种很奇怪的红光。

+ M; V% L9 I  j       连傅红雪都已忍不住抬起头，吃惊的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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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当然更吃惊。她虽然远远的站在那边，但眼睛始终是盯在叶开身上的。

1 D4 o8 B5 y! L5 i& j2 ^       她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叶开像这样子，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过，无论谁都不能不承认，叶开以往是个最沉得住气的人，你就算一刀把他的鼻子割下来，他脸上也绝不会有这么奇怪的表情。他脸上虽然在发着光，但眼睛里却仿佛带着种奇特的痛苦和恐惧。没有人能形容他这种表情，没有人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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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c& F8 k8 L% L! j       看到他这种表情，丁灵琳连心都碎了。

& l( O: v& l# A) U       她刚才还在心里发过誓，永远再也不理这个人，但现在却早已忘得于干净净。

2 v5 F7 K# m; y/ A9 P/ p       她奔过来，拉起叶开的手，叶开的手也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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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更急，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：“你怎么忽然变成这样子的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……我在生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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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c: `% P; c2 w* c& V( l/ d       了灵琳道：“生谁的气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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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k  [$ a  b4 ^2 |) Y3 Z       丁灵琳垂下头，却偷偷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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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u8 T0 `8 Y& }" j. W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问：“我在生你的气，你反而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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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|% ?: H, B) Z; Z9 w       女人的心事，的确是费人猜疑。

1 b# P' G5 G$ r3 D8 S       丁灵琳垂着头，道：“就因为你生我的气，所以我才开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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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更不懂：“为什么开心？”

1 H4 n/ D) [, G1 _  z! c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你若不喜欢我，又怎么会为我气成这样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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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L) W& B% O6 u0 p       叶开也笑了，但笑得却还是没有平时那么开朗，笑容中竞仿佛带着很深的忧虑。

5 {! ^4 j+ I) Y5 B1 z  E6 Q       丁灵琳看不见，因为她整个人都已依偎在他怀里，无论有多少人在旁边看着，她也不在乎，她从不想掩饰自己对叶开的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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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他们，忽然转过身，走下山去。

% D3 i: ]; }& X$ `       泉水从山上流下来，阻住了他的路，可是他却没有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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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U! ~; J& J' s" y) t       他笔直的走过去，走在水里，冰冷的水淹没了他的腿。可是他没有感觉。

% r$ u9 P# k, I, k       叶开在后面呼唤：“等一等，我们一起走，一起去找马空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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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H. p  Q* _  j9 X4 |" i8 c       他也没有听见。他走得很慢，却绝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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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目送着他瘦削孤独的背影，忍不住叹息，道：“他真的变了，不但变得更孤独，而且很消沉，再这样下去，我只担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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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t% S; c0 X# _9 }6 ~/ s5 G0 c       他没有说下去，他不忍说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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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\1 i" C/ P# C7 \! G7 _       沈三娘却忽然问：“他怎么会变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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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黯然道：“他亲眼看着一个他唯一真心相爱的女孩子死在他面前，却救不了她。”

8 Q$ K) N) t0 [, F* V8 p+ o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翠浓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，翠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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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T, s; s" l' X0 k" ?- o       沈三娘眼睛里忽然又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过了很久，才轻轻叹息，道：“我实在想不到他竞会真的爱上了翠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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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x) N$ ?. x1 ~, F$ }% J3 X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是不是认为翠浓不值得他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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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没有回答，她没法子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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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' v4 U: y% f5 \  `+ [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笑得很悲伤，缓缓道：“只可惜这世上却偏偏有很多人要爱上他本不该爱的人，这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和痛苦。”

+ W, d( a/ C+ B       沈三娘终于也忍不住黯然叹息，喃喃道：“这是为了什么？又有谁知道这是什么缘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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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人类的情感，本就是最难捉摸的，本就没有人能控制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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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_* s- l9 l9 v3 j' k       也正因如此，所以人类才有悲哀，才有痛苦。

( {. {; h+ Y: v+ W# ?( o( C       叶开看着沈三娘，眼睛里也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缓缓道：“无论谁受了傅红雪那样的打击，都难免会跟他一样，一天天消沉下去的，只不过，这世上也许有一个人能救得了他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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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沉默着，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所以我不能死，我的确还有很多事要做……”

       有很多人都不能死，却偏偏还是死了。

8 d. T. r0 }. S1 x: e4 s( c       生、老、病、死，本就全都不是人类自己所能主宰的。这也正是人类永恒的悲哀和痛苦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关起房门，上好闩，然后他就倒了下去，倒在床上，木板又冰又硬，就像是棺材一样。

       屋子里也阴暗潮湿如坟墓。只不过他总算还沿着，无论如何，活着总比死了的好。

' I9 J6 c* {' r0 z       老人为什么总是要比年轻人怕死，其实他的生命明明已没什么值得留恋的，却反而偏偏越是要留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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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; e( f" f! r" o0 z5 j' E9 b1 z       他年轻的时候，并没有觉得死是件可怕的事。床单上有种发了霉的味道，仿佛还带着马粪臭气，他忽然觉得要呕吐。

       其实他本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，他出生的那间屋子，几乎比这里还要臭。等到他开始闯荡江湖时，为了逃避仇家的追踪，他甚至真的在马粪堆里躲藏过两天一夜。

, H3 N! f+ A0 H8 l6 E       有一次同白家兄弟在长白山中遇伏，被三帮采参客围剿，逃窜人荒山时，他们甚至喝过自己的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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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q$ o2 G4 B) |" p/ K* O" m       这种艰苦的日子，现在他虽然已不习惯，却还是可以忍受。

       他要呕吐，并不是因为这臭气，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耻。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在面前倒下去时，无论如何都不该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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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他当时实在太恐惧，因为他以前也看过那种同样的刀。刀锋薄而锋利，才三寸七分长，但却已无疑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一种刀。“这就是小李飞刀。”

/ V2 C$ c% d8 h* \, z8 ]9 C       白天羽手里拿着这么样一柄刀，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。

       “你们来看看，这就是小李飞刀！是小李探花亲手送给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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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那时正是马空群第一次看见这种刀。

/ m, T8 Z: E  f' {       刀锋上还有个“忍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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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X; `2 J0 v, U! n2 F" W       “这忍字，也是小李探花亲手用另一柄刀划上去的，他说他能活到现在，就因为他一直都很了解这个‘忍’字的意思，所以他要将这个字转送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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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当时他的确很接受小李探花的好意，白天羽并不是个不知道好歹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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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`/ |$ y+ x6 u* d) N       “他还答应我，等我第三个儿子生出来的时候，可以送到他那里去，他还说，这世上假如还有人能学会他的飞刀，就一定是我的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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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K# s3 Q* {! I4 [       只可惜他的愿望还没有实现，就已死，因为他已忘记了小李探花送给他的那个“忍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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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字。

       天色已渐渐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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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凝视着由灰白变为漆黑的窗户，只希望自己能睡一觉。他相信这是个最安全的地方。从山上下来后，他并没有在那边的农村停着，就一直逃来这里。

# v( K: p8 G1 q% ?9 ~9 ^       他在这里停下来，只为连他自己都从来没看见过这么阴暗破旧的客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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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l$ z# b4 \* d& q/ M) E; }       这里非但没有别的客人，连伙计都没有，只有一个半聋半瞎的老头子，在这里死守着，因为他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觉得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，看见了这老人，他不禁想到自己。

       “我呢？我难道也跟他一样，也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？”

       他捏紧双拳，自己对自己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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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时破旧的窗户外，忽然传来一阵油葱煮面的香气，就仿佛比刚从火上拿下的小牛腰肉还香。

; E$ g% N/ l- O, A; j       他全身都仿佛软了，连手指都仿佛在发抖。饥饿，原来竟是件如此无法忍受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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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. s" t! h. v- g       在路上经过一家面摊子时，他本来想去吃碗面的，但他刚走过去，就想起自己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。

       万马堂的主人，无论走到哪里，本都不需要带一文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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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X6 q+ d" W( ~1 X. ~4 s! ?       就像大多数豪富一样，多年来他都已没有带钱的习惯，所以直到现在，他还没有吃过一粒米。他软软地站起来，才发觉自己的虚弱，饥饿竟已使得他几乎不能再支持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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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推开门，走过阴暗小院，他总算找到了厨房。那半聋半瞎的老头，正将一大碗粗汤面摆到桌上。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来，面汤的颜色就像是泥水，上面还飘着根发了黄的菜叶。

2 i8 r$ L$ u1 F5 }       可是在他看来，已是一顿很丰盛的晚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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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~! |4 X( q, |/ V  i       他挺起胸走过去，大声道：“这碗面给我，你再煮一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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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4 E3 o7 N) j; n% @1 N! }/ k       直到现在，他说话的时候，还带着命令的口气，只可惜现在已没有人将他的话当作命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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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[$ s& J' l' J- B8 v       老头子看着他，很快的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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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b8 L0 z2 H3 `/ b: g       马空群皱眉道：“你听不见？”

5 `& a( c. o6 U/ Z5 f       老头子却露出一嘴残缺发黄的牙齿笑了，道：“我又不是聋子，怎会听不见，只不过这碗面是我要吃的，等我吃完了，倒可以再给你煮一碗，但是也得先拿钱给我去买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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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, i2 V9 P0 B       马空群沉下了脸，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？像你这样对客人，怎么能做生意？”

       老头子又笑了，道：“我本来就不是在做生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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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t- U' x# ^" j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那你这店开着是干什么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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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老头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什么也不干，只不过在这里等死，若不是快死的人，怎么会到这地方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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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c2 R* k: c% r7 v, U+ l       他连看都不看马空群一眼，忽然弯下腰，竟吐了几口口水在面碗里，喃喃道：“我知道你也是个没钱付帐的人，那破屋子让你白住两天也没关系，但这碗面却是我的，你要吃，除非你敢吃我的口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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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怔住。他怔住在那里，紧握着双拳，几乎忍不住想一拳将这老头子胃里的苦水打出来。

       可是他忍住了。他现在竟连怒气都发作不出，只觉得满嘴又酸又苦，也不知是该大笑几声？还是该大哭一场？纵横一世的他，难道竟会在这又脏又臭的厨房里，为了一碗泥水似的粗汤面，杀死一个半聋半瞎的老头子？他实在觉得很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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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忍不住笑了，但这种笑却实在比哭还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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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阵风吹过，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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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我现在岂非也正如这落叶一样？也正在烂泥中打滚？”

" g9 p0 q. ^& |# h- U       马空群垂着头，走过院子，上弦月冷清清的光芒，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，他推开门的时候，月光也跟着照了进去，照在一个人身上。一个人幽灵般站在黑暗里，门推开时，冷清清的月光就恰好照着她身上穿的衣裳——一件红色的短褡衫，配着条黑缎子上绣着火红桃花的百折湘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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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的呼吸突然停顿。他认得这套衣裳，沈三娘第一次来见他时，穿的就是这件衣裳，就在那天的晚上，他从她身上脱下了这套衣裳，占有了她。不管到了什么时候，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晚上她带着泪，轻语央求他的脸，也忘不了这套衣裳，虽然这套衣裳她已多年没有穿过了。

       现在她怎么会又穿上这套衣裳？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？

       莫非她还没有死？

" D+ D, L+ n1 t. J       马空群忍不住轻轻呼唤：“三娘，是你？”

; b( J/ C* K: b1 \- w       没有回答，没有声音。只有风声从门外吹进来，吹得她整个人飘飘荡荡的，就仿佛要乘风而去。

       有的人竞好像既没有血，也没有肉，只不过有副空荡荡的躯壳而已。也许连躯壳都没有，只不过是她的鬼魂，她无论是死是活，都要来问问这个负心汉，问他为什么要抛下她，只顾自己逃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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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的脸色已铁青，黯然道：“三娘，我知道对不起你，无论你是人是鬼，从今以后，我都不会再抛下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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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4 a7 ^. M/ ?5 t' {0 v+ e       他开始说话的时候，人已慢慢地走过去，说到这里，突然出手，一把扣住她的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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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e* B4 D/ ^1 g0 ?  n$ I. n       站在这里的，既不是她的人，也不是她的鬼魂，只不过是个穿着她衣裳的稻草人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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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的脸色已变了，正想翻身，一柄剑已抵在他背脊上，冰冷的剑锋，已刺透了他的衣裳。一个人从门后走出来，悠然长吟：“天皇皇，地皇皇。关东万马堂，马如龙，人如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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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l3 O: B* ^$ X" i, B       马空群沉声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是个人，跟你一样，是个有血有肉的人，既不是鬼也不是钢，所以我若是你，我现在一定会老老实实地站着，连一动都不动。”

5 E! J" ^1 `% ?+ {4 c8 v* v' x) G% Q       他的声音尖锐而奇特，显然不是他本来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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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冷冷地接着道：“你当然也不愿意看见这柄剑从你胸膛里刺出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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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]2 p/ x9 B0 R4 b. d4 `       他的手用了用力，冰冷的剑锋，就似已将刺入了肉里。

) |+ c. p- b5 Y, E7 H$ @* F       马空群却反而松了口气，因为这是柄剑，不是刀；因为这个人也不是傅红雪，傅红雪来的时候纵然会在他背后出现，也绝不会改变声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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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W% b. W9 G- A; u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最好也不要胡思乱想，因为永远也想不出我是谁的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怎知我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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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笑道：“我早就认识你，只不过从来没有想到，马如龙、人如钢的关东万马堂，居然也有自己知道自己对不起人的时候，沈三娘若是没有死，听到你的话一定开心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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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……你也知道沈三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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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@3 s+ z2 {# \$ D- r4 W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什么事都知道，所以无论什么事你最好都不要瞒我。”

; k+ i& c0 ?* e( A; e& U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这套衣裳是你从她包袱里拿来的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冷笑，冷笑有时也有默认的意思。

( M1 a( T1 ~* y, M$ K5 [3 q       马空群心里一阵刺痛，他没有想到沈三娘还会偷偷的保藏着这套衣裳。那天晚上的欢乐与痛苦，她是不是也同样偷偷的保藏在心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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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咬着牙，突然冷笑，道：“装神弄鬼，倒也可算上好主意，但你却不该用这套衣裳的。因为你这么做已等于告诉了我，杀沈三娘的人就是你。”

6 y( N" X3 \0 [1 c       他声音中也充满了仇恨，接着道：“你不但杀予她的人，还偷走了她的包袱……”

! g; V6 R6 `0 t; ^; a% O/ u       这人打断了他的话，冷笑道：“你难道没有杀过人？我的手段虽狠毒，至少还比你好些，我至少还没有杀过跟我同生共死的兄弟，也不没有用兄弟的财产到关东去开马场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脸色又变了，江湖知道这秘密的人、至今还没有几个。甚至连傅红雪自己也许都不知道，他开创万马堂用的钱，本是白家的。

       这人怎么会知道？马空群突然觉得有种刀锋般的寒意从脚底升起，嘎声道：“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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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* q7 G9 f" h$ @- i" q& c       这人悠然道：“我说过，我是个无所不知、无所不晓的人，你现在总该已明白我不是唬你的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既然都知道，还想要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也不想要什么，只不过要你将你从别人手上夺过去的财产交出来而已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要，你就去拿吧，只可惜昔日那马肥草长的万马堂，今后只怕已变成了一片荒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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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冷笑道：“你也该知道我要的不是那片荒地，是你偷799偷藏起来的珠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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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k0 p% \, k- K# a, t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昔年‘神刀堂’独霸武林，纵横天下，声势还在上官金虹的‘金钱帮’之上，上官金虹死了后，还遗下一笔数字吓人的财富，何况神刀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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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只可惜我并不是神刀堂的人。”

1 n  H4 X% ?3 E+ K8 L* f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你当然不是，你只不过是谋杀神刀堂主人的凶手而已，你叫别人做你的帮凶，杀了白天羽，却一个人独吞了他的财产，只可怜那些死在梅花庵外的人，真是死得冤枉呀……冤枉。”

, M- W8 c. T& N2 P& D       马空群连手足都已冰冷，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知道得实在大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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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又厉声道：“那些人的孤寡遗孀，有的已衣食不继，现在我正是替他们来跟你结清这笔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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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N1 j( g4 w8 w& K' W6 A% n4 M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冷笑道：“但你又怎么知道死在梅花庵外的是些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没有开口，手里的剑竟似忽然抖了抖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一字字道：“除了我之外，这世上本来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些人是谁，只有一个人……我从来未想到他会将这秘密告诉第二个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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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声音冰冷恶毒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但你却已是知道这秘密的第二个人了，你究竟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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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冷笑地答道：“现在你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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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那么你只怕也永远不会知道那批宝藏在哪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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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C5 Q# i: B, A# n       这人似又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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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又道：“何况，你纵然不说，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了，你若真的杀了我，我死后不出三天，就会有人将你们家的秘密说出来，让天下武林中的人全都知道……白家的后代当然也一定会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手里的剑似乎又抖了抖，冷笑着道：“你若死了，还有谁能说出这秘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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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3 K9 m1 ^% c' f1 T7 f; n* Z! Q       他毕竟还年轻，无论多么阴沉狡猾，也比不上马空群这种老狐狸的。这句话也有示弱之意，而且已无异承认他就是马空群所想到的那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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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i& L$ x, J/ K4 o9 n# B       马空群眼睛里已发出了光，冷冷道：“我活着的时候，的确没有人能说出这秘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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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忍不住问道：“你死了反而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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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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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N& B; B, t4 E' `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留了一封信在一个人手里？你若死了，他就会将这封信公开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道：“看来你倒也是个聪明人，居然也能想到这种法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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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能想得到，但我却不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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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6 P4 t. z: _2 D( ?+ J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一个你信任的人，你能将那种秘密的信交给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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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p) c7 T. U2 n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是不是要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，等你杀了我之后，就去杀他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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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4 d# C$ z+ e8 ?" C% O& {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笑道：“你用的这法子本来的确不错，只可惜这种法子我三十年前就已用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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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沉默着，过了很久，也笑了笑，道：“你难道认为我会这样放了你？”

5 a" j& W- u; q. N6 v; C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当然不会，但我们却不妨来做个交易。”

1 J. H1 r4 ]1 \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什么交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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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陪我去杀了傅红雪，我带你去找那宝藏，你替我保守秘密，我也绝不提起你一个字。我藏起那批珠宝，也足够你我两个人用的，你说这交易公道不公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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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沉默着，显然又有些动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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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T" ~1 I" w. b/ x+ o* G6 I( }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何况，你也该知道，你的上一代，本是天下唯一能和我共同保守那秘密的人，因为我信任他，他也信任我，所以我们才能做出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，现在我们的机会岂非比当年更好？”

5 G: A) U% `0 f) |7 i       这人迟疑着，缓缓道：“我可以答应你，只不过要先取宝藏，再杀傅红雪。”马空群道：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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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h4 x! Q. ~; B6 Y: s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还有，在我们去取宝藏的时候，我还得点住你双臂的穴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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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难道还怕我对你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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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只问答不答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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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y' F4 U. d! L- Q* I, G       马空群笑了笑，道：“也许，我既然能信任你的上一代，就也能同样信任你。”

2 m& B0 U' ~! M) F( i5 K       这人终于松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只点你左右双肩的‘肩井’穴，让你不能出手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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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踏前一步，用本在捏着剑诀的左手食中两指，点向马空群的右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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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S' _! Z; F* ]3 J       这时候他当然不能不先将右手的剑垂下去一点，否则他的手指就点不到马空群的肩头。

       只不过这也是一刹那间的事，他右手的剑一垂，左手已点了过去，他自信出手绝不比任何人慢，但他却还是不够快。

       也就在这刹那间，马空群突然一侧身，一个时拳打在他右助下，接着反手挥拳，痛击他的面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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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M" s6 [6 d  {$ ^8 H       这人听见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，人已被打得飞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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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I& f( Q$ C" U6 Q7 ~, q2 V& x       他只觉眼前突然一片漆黑，黑暗中还有无数金星在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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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]: v8 V2 F' l, M+ }6 _3 `: P/ _       可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晕过去，十五年朝夕不断的苦练，他不但学会了打人，也学会了挨打。他身子落在地上时，突然用力一咬嘴唇，剧痛使得他总算还保持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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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然后他的人已在地上滚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追出来时，只见他的手一扬，接着，就是刀光一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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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}% d+ |* F% P# P2 K       刀光如闪电，是飞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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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小李飞刀，例不虚发！”

4 Z) q! t( D8 @$ r8 o4 l) d       小李飞刀的威名，至今仍足以令江湖中人魂飞魄散。这虽然不是小李的飞刀，却也已震散了马空群的魂魄；他竞不敢伸手去接，闪避的动作也因恐惧而变得慢了些。

       刀光一闪而没，已钉在他肩上。这也是飞刀。可是天上地下，古往今来，绝没有任何人的飞刀能比得上小李飞刀！

       就正如天上的星光虽亮，却绝没有任何一颗星的光芒能比得上明月。

, ^8 h1 {% z- ^# y& z       这柄刀若是小李飞刀的，马空群的动作纵然再快十倍，也是一样闪避不开，因为小李飞刀已不仅是一柄飞刀，只因每个人自己先已决定这一刀是避不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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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[& f4 |/ b* K5 g% Y% d  U       这种想法也正如每个人都知道，天降的灾祸是谁都无法避免的一样。刀光一闪，他的人已滚出院子，翻身跃起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只看见一条穿着黑衣的人影一闪，就没入了黑暗里。他咬了咬牙，拔出肩上的刀，追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他相信这个人一定逃不远的，无论谁挨了他两拳之后，都一定逃不远的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夜，夜色深沉。

       冷清清的上弦月，照着他苍白的脸，也照着他漆黑的刀！

       傅红雪静静地站在月光下，前面是一片荒林，后面是一片荒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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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\; D# c6 ]- p6 E8 \      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着这无边无际的荒凉黑暗，似已脱离了这个世界。这个世界似也遗忘了他。

. n" u( p) Z: |9 w& N) w  {$ c       他身无分文，饥饿、寒冷而疲倦。

       他无处可去，因为他虽然有家，却不能回去。

: s- H4 ^' y' C       他的情人被他亲手埋葬，他想替她复仇，却连杀她的人是谁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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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知道的一个仇人是马空群，但却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寻找？叶开将他当作朋友，但他非但拒绝接受，而且还要逃避。

       可是除了叶开外，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将他当作朋友，他就算死在路上，只怕也没有人会理睬。

       世界虽然大，却似已没有容纳他这么样一个人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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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活在世界上，已像是多余的。

* X+ _9 X- W% I2 g) U% [7 o       可是他偏偏一定要活下去。活下去又怎么样呢？应该往哪条路走？应该到哪里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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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k7 ^6 x! N% I6 h$ R       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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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Z) C% [* f) D       他甚至连今天晚上该到哪里去都不知道，甚至连一家最阴暗破旧的客栈，他都不敢走进去，因为他身上已连一枚铜钱都没有。

       ——难道就这样在这里站着，等着天亮？但天亮后又怎么样呢？傅红雪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，心里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空虚恐惧。

1 J, t5 z4 }5 z9 E" V       以前他至少还有个人可想，思念纵然痛苦，至少还有个人值得他思念，但现在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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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M/ ^& {$ R7 a  D7 L       现在他还有什么？还剩下什么？他心里只觉得空空荡荡的，甚至连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，都变得很遥远，很虚幻了。这才是真正可怕的。

       他咬着牙，勉强控制着自己，这里虽然没有人看见，他还是不愿意让眼泪流下来。

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他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黑暗的荒林中飞奔了出来。一个满面鲜血的黑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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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s* \3 t6 ^' ]7 }6 @       他就像是在被恶鬼追赶着似的，连前面的人都看不见，几乎撞在傅红雪身上。

7 W) w! a: a/ s  @& u       等到他看见傅红雪时，己无法回头了，他那张本已被人打得破碎扭曲的脸，突然又因惊惧而变形。

, Y6 \5 W# b. R" G, l8 A6 ~       傅红雪倒并不觉得奇怪，无论谁都想不到如此深夜中，还会有个人像他这样子站在这里的。

      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这黑衣人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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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却在吃惊地看着他，一步步向后退，退了几步，忽然道：“你就是傅红雪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禁觉得很意外，道：“你是谁？怎么会认得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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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$ `: t7 l+ r! V/ ^       黑衣人没有回答这句话，却指着身后的荒林，道：“马空群就在后面，你……你快去杀了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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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L) n4 T# ]" w( z7 [" ]7 s       傅红雪全身的每一根肌肉都似弓弦般绷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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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{7 k; e! B$ s$ k6 L       他历尽艰苦，走得脚底都生了老茧，也找不到的仇人行踪，竞被这个陌生的夜行人说了出来，他实在不能相信，也不敢相信。

1 d, A& R6 u9 s       黑衣人似已看出了他的心思，立刻接着又道：“我跟你素不相识，为什么要骗你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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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G6 |( w5 G! d1 d       你至少总该过去看看，那对你总不会有什么损失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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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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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0 D  i1 s9 u( i+ U$ |% Q. V       不管这黑衣人是谁，他的确没有说这种谎话的理由，何况他纵然说谎又如何！一个人若已根本一无所有，又还怕损失什么？傅红雪慢慢地转过身，然后他的人就已忽然掠入了荒林。

       黑衣人再也没有想到这残废憔悴的少年，身法竟如此轻健，行动竟如此迅速。

8 U, f5 R) {6 h1 W2 l9 g  z+ u' C       他目中现出忧虑之色，忽然大声道：“马空群不但是你的仇人，也是我的，他无论说我什么话，你都千万不能相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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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本就是个思虑很周密的人，显然生怕傅红雪听了马空群的话，再回头来追他。

       他绝未想到这句话竟是他一生中最致命的错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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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句话刚说完，傅红雪竟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，苍白的脸上，带着种奇特可怕的表情，瞪着他一字字道：“你说马空群是你的什么人？”他那双冷漠疲倦的眼睛里，现在也突然变得刀锋般的锐利。黑衣人被这双眼睛瞪着，竞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，道：“我说他是……是我的仇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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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仇人……人！”傅红雪看着他，整个人都似已变成了块木头。

       “每次他说到‘人’这个字的时候，舌头好像卷不过来，总是带着点‘能’字的声音……”沈三娘说的话就像轰雷闪电般在敲击着他的耳鼓。他苍白的脸，突然变得火焰般燃烧了起来。全身也在不停地抖。只有那只手，那只握刀的手，还是稳定的。他已将全身的力量，全都集中在这只手上——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。黑衣人吃惊地看着他，忍不住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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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X+ h7 J% U5 e+ u, M+ M! i       傅红雪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，突然转头，面向着东方跪下。

  k% V# X& G5 P8 B+ [2 q- D0 x) b       黑衣人怔住，他实在猜不透这奇特的少年，究竟在于什么？冷清清的月光，照在傅红雪脸上，他目中似已有了泪光，喃喃低语着：“我总算已找到了你的仇人，你在九泉之下已可瞑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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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农人不懂他在说什么，却突然觉得有种诡秘而不祥的预兆，竟不由自主一步步往后退，准备一走了之。

: G3 X9 ?0 `4 n! _       可是傅红雪却忽然又已到了他面前，冷冷道：“你刀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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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n+ T! \; |6 @: R4 n       黑衣人怔了怔，道：“什么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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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u! e5 k5 t6 b2 ]1 E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飞刀。”

& W8 ?+ |) j% A/ z5 ]       黑衣人目中突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惧之色，失声道：“我哪有什么飞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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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_8 [- z8 Z+ P& d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瞪着他，道：“我本该现在就一刀杀了你的，只不过我还有话要问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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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声音也已嘶哑，厉声道：“我问你，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？为什么要害翠浓？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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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道：“你……你说的话我根本完全听不懂，我根本不认识你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狂怒、颤抖，但那只握刀的手却还是稳定如铁石。

       突然间，刀已出鞘，刀光如闪电般挥出，黑衣人却已经倒下，滚出了两丈。刀光一闪，他的人就已先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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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y: T% P6 k, @, U6 ~       他对这柄刀的出手，不但早已防备，而且竟好像早已准备了很多法子，来闪避这一刀。

       这一刀出手，锋锐凌厉，势不可挡，天下本没有人能招架，可是他居然能闪避开这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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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刀光闪起，人先倒下——在他这种情况下，几乎已没有更好的法子能闪避这一刀。

       这种法子绝不是仓猝间所能用得出的，为了闪避这一刀，他必定已准备了很久。

       他身子翻出，手已挥起。他的飞刀也已终于出手。

       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火星四溅，两道闪电般的刀光一触，飞刀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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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再一滚，已滚下了山坡，突然觉得肋下一阵剧痛，刚才被马空群肘拳击中的地方，现在就像有柄锥子在刺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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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Q; s$ [# E# e& A0 T( c- _       他想再提起，已提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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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?: M5 b+ ]* L* T! c       刀光又一闪，冰凉的刀锋，已到了他的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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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v+ y! u+ t. o+ c  V       这凌厉凤发、锐不可挡的一刀竟已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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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f; X, ]1 {/ G& [9 A- m3 \       握刀的这一只手，已将力量完全控制自如。刀锋只不过将黑衣人咽喉上的皮肉，划破了一道血口，傅红雪怒盯着他，厉声道：“我问你的话，你说不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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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]5 e5 C1 X4 o& c       黑衣人终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我说，我跟你并没有仇恨，我恨的是马空群，我杀了那女人，只因为她也是马空群的女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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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突又僵硬，突然大吼，怒道：“你说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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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道：“我没有说谎，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实在不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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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喘息着，看着傅红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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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g# @2 a! l9 e6 o5 @  s8 C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又开始发抖，抖得更剧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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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* b. j9 {9 `6 v       黑衣人接着道：“她和马芳铃并不同母所生的，她母亲本是关中采参客的妻子，随着她丈夫出关采参时，被马空群奸污强占了，所以那批参客一直对马空群恨之入骨。有一次在长白山中，出动了一百三十多个人，等着伏击马空群，为的就是这段仇恨，在那次血战中，白大侠白老前辈也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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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那一次血战本是武林中极有名的战役，傅红雪幼年时也曾听他母亲说起过。

       ——这黑衣人说的难道是真的？傅红雪只觉全身的血管里，都仿佛有火焰燃烧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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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看着他，又道：“翠浓暗中一直是为万马堂刺探消息的，这一点想必你也知道，她出卖了沈三娘，也出卖了花满天，始终效忠于万马堂，正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马空群，她的母亲临死前已将这秘密告诉了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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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C$ z' J! I6 Z       他叹息着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血浓于水，这一点本是谁都不能怪她的，我杀她，只不过是因为要向马空群报复。”

7 b5 }! M4 W7 e5 M+ C7 X/ z" }  v       傅红雪额上的冷汗已雨点般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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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V9 t# M; a) [6 A. d+ M       黑衣人道：“你也是马空群的仇人，你难道会为替他女儿复仇而杀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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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]  V1 q9 A8 g7 b2 s9 a3 R$ y2 ]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还是不信，没有人肯把自己的亲生女儿，送到萧别离那里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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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冷冷道：“的确没有人能做得出这种事，只不过，马空群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
       他突然咬紧牙，嘶声大呼：“他根本就是个畜牲，是个野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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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满头冷汗，全身发抖，整个人已虚脱崩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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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魂牵梦萦、生死难忘的情人，难道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女儿？他不敢相信，却已不能不信。

       他突然觉得嘴角肌肉开始抽搐，那可恨又可怕的病魔，又一次向他侵袭！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
% W* J8 u' c! Y6 |       黑衣人看着他，目中露出了满意之色，冷冷道：“我的话已说完了，你若还要杀我，就动手吧。”

0 N4 Q7 T, k. l& [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没有开口。他已不能开口，不敢开口，他必须用全身力量，集中全部精神，来对抗那可怕的病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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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只要一开口，就可能立刻倒下去，像一只被人用鞭子抽打着的野狗般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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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O5 h0 E7 j: `       黑衣人眼睛亮了，他已感觉到自己咽喉上的刀锋在渐渐软弱，渐渐下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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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不过刀还在傅红雪手里，可怕的手，可怕的刀。

( O% \! {* O% X7 x       黑衣人突然用全身力气，从刀锋下滚出，手脚并用，就像是野兽般窜上荒山，百忙中还反手发出了一刀。可是他却连看都不敢回头去看一眼，现在他唯一的希望，就是远离这柄可怕的刀，走得越远越好。

       他所说的一切，所做的一切事，也只有一个目的——他要活下去，本就会不顾一切，不择手段的。他当然想不到，他在匆忙中发出的那一刀，竟没有落空。这一刀已刺入傅红雪的胸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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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i; [3 X; {/ N! L       鲜血沿着冰冷的刀锋沁出时，傅红雪就倒了下去，倒在冰冷潮湿的地上。

       一弯清清的上弦月已没入荒山后。大地更加黑暗了，倒下去的人，是不是还能站起来呢？

       这黑衣人究竟是谁？他知道的事为什么有如此多？他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？……

       有很多成功的人都曾经倒下去，可是他们又站了起来！他们甚至倒下过十次，可是，他们又站了起来。他们不怕被人击倒！因为他们知道，只要你还有力气，还有勇气站起来，倒下去又何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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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站了起来。刀，还在他胸膛上。血还在流着，可是那恶毒的病魔，竞似也随着鲜血流出来。剧烈的疼痛，竟使得他立刻就感觉到疲倦、衰弱、饥饿！尤其是饥饿，他从来未想到饥饿竟是如此无法忍受的事。

, W  h) R! j5 g0 E6 x* U       黑衣人已窜上荒山，不见了。傅红雪并没有追，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体力，追也没有用的。他已将所有的潜力全部用尽。山坡下的草丛中有金光闪动，是柄纯金的金如意。

$ r2 u% I0 z% ~) W  Y       那是黑衣人逃窜上山，反手拔刀时，从他怀里掉下来的。

1 t9 Z! m  p9 S+ p: q0 V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闪动的金光，慢慢地走过去，很快地拾起。若是在三个月以前，他也许宁可饿死，也绝不会去捡别人跌落的东西，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一眼。可是这三个月来，他已学会了很多，也已改变了不少，他已明白成功是必须付出代价的。最重要的还是，他必须活下去。现在他更不能死，更不甘心就这样默默的死。就算死，也必须让那些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来。只要能让他有力量站起来，有力量活下去，现在他甚至会去偷，去抢！

       奔过荒林，林外的山脚下，有个阴暗破旧的客栈，他刚才也曾经过。现在他已不再犹豫，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走过去，甚至连胸膛的刀都不敢拔下来，他不能再流血，流血会使他更衰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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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H; [, n# o) B6 s       客栈里居然还有灯光。有灯，却没有人，也没有声音，大门还开着。也不知是因为这小店的主人，已没有关门的力气？还是因为这地方根本就没值得他关门的理由？

! G+ h  C- q, O" F4 {: t, |: I# Q6 {       柜台后也没有人，小院里的落叶在秋凤中打着滚，灯光却在后面的小屋里。看见小屋上的烟囱，就知道那是厨房。厨房，岂非正像是温暖的火光，滚热的食物——这些岂非正是生命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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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l# G, ^' |1 d/ [       傅红雪很快的走过去，但却并没有在这厨房里找到食物和力量。他找到的又是死亡！

       炉灶已冷，灯也快灭了。一个满头白发、身形佝偻的老人，仰面倒在地上，咽喉上一块瘀血，手里还紧紧地握着双筷子，人却已冰冷僵硬。距离他尸身不远处，有只已被撕裂的破旧银袋，却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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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N, z3 N# k6 f: V       这老人显然是在吃面时，被人一拳打在咽喉，立刻毙命。碗里的面是谁吃的呢？银袋里的一点碎银子，想必是被那杀人的凶手拿走了。可是他杀了人后，难道还会将死人剩下的半碗面也吃了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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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B; s; _2 `9 [. j2 ?       老人冰冷僵硬的脸上，也带着一种恐惧和不信的表情。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，世上竟有人为半碗被他吐过口水的面，几枚破旧的铜钱，就忍心下毒手杀了他这个已半聋半瞎的可怜的老头子。他实在死不瞑目。

/ r. C1 S( O6 Z: O* r0 t" \       傅红雪心里也充满了愤怒和痛苦，因为他正在问自己：这世上几乎很少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饥饿和贫穷的痛苦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为了半碗吃剩下的面、一点散碎银子而杀人！一个人若还没有走上绝路时，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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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杀人的凶手是谁？难道他真的已走上了绝路？傅红雪忽然想起那黑衣人说的话，忽然想到马空群。不错，一定是马空群，他一定已看见了傅红雪，所以他一定要逃。可是他实在太饿，他必须吃点东西，哪怕只不过是半碗面也好。但他在杀过人后，吃这半碗面时，心里是什么滋味？想到他过去那些辉煌的往事，这半碗面吃在他嘴里时，又是什么滋味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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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T( t: ~- j# {" C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着双手，突然觉得要呕吐。他恨，他愤怒，可是他同样也能感觉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和悲切。

) M2 P$ Z! R, `5 c       纵横一世，威镇关东，声名显赫，一时无两的万马堂主人，竟会为了半碗面而杀人！

       他自己吃下这半碗面后，是不是会觉得要呕吐？马空群的确要呕吐。可是他用尽全身一切力量忍耐住，他绝不能吐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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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泥水汤面，汤面里的口水，老人嘴里残缺的黄牙，眼睛里的轻蔑和讥诮……每件事都令他要呕吐。但无论什么样的食物，都同样能给人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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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若将食物吐出来，就无异将力量吐出来，他现在迫切需要力量！每一分力量他都要！因为他现在一定要将每一分力量用出来，就像是那次在长白山里逃窜的时候一样。

       那次他甚至喝过自己的尿。但这次的情况却比那次更危险，因为这次他的敌人也远比上次更危险！更可怕！他亲眼看见傅红雪那凌厉风发、锐不可挡的刀光！他仿佛又看见了昔日那个永远都令他抬不起头来的人！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人手里的刀光飞起时，血花甚至比梅花庵外的梅花还鲜艳。

       他真正畏惧的也许并不是傅红雪，而是这个人！他仿佛又在傅红雪刀子上，看见了这个可怕的精神和力量！他无论是死是活，都再也不敢面对这个人的刀，再也不敢面对这个人的！就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在地狱等着他的，所以他才怕死！所以他一定要逃，他一定要活下去！可是他还能活多久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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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夜更深，秋也更深了。秋风中的寒意，已越来越重。用不了再过多久，树叶就会落尽，黄昏时就会刮起北风，然后在一个寒冷的早上，你推开窗子一看，就会发现大地结满冰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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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q# p4 f9 @4 `8 O       一个衣衫单薄、囊空如洗的老人，在冰天雪地里，是很难活下去的。马空群握起了手，紧紧地捏着十几枚铜钱，这正是从那老头子钱袋中找到的，也许还可以勉强去换顿粗面吃。以后又怎么办呢？以他的武功，他本可毫不费力的去盗几家大户，他甚至有把握可以独力劫下一队镖车。这种事他以前并不是没有做过，但现在却绝不能再做，那并不是因为他已厌恶这种生活，只不过现在他绝不能留下一点线索，让傅红雪找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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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抬起头，望着枯枝上已将落尽的秋叶，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地方去，只剩下一条路可走。这条路他本不想走的，但现在他已别无选择的余地了：柜台后的床底下，还有小半袋白面，和一口已生了锈的钱箱子。箱子里有条绣花手帕，里面包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。票面却只有十两，有柄钢质很好的匕首，还有个制作得精巧的火折子。除了这三样东西外，就是些零星的小东西，显然都是在这里留宿的旅客遗落下来的，那老人居然还好好的保存着，等着别人回来拿。

       他一向是个很诚实的人，虽然他也明知道这些东西的物主是绝不会再回来的了。那包着银票的绣花手帕，是——个年轻的妇人留下来的。有天晚上，她悄悄地坐了一辆破车来，和一个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三天的年轻人会面，半夜时又悄悄地溜走了。年轻人醒来时，并没有看见她留下的东西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痴痴的流了半天泪，就挺起胸膛。

       大步走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那少妇是不是已被迫嫁给了有钱的人家，却偷偷地溜到这里来和昔日的旧情人见最后一面的？那年轻人以后是不是会振作起来，忘记这段辛酸的往事？老头子全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，他只希望这年轻人不要像他一样，从此消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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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m8 i& \3 K1 {7 _7 c5 H       匕首和火折子是个穿着夜行人劲装的大汉留下来的，他半夜来投宿时，身上已带着伤。凌晨时，他屋子里就忽然响起一阵喊骂叱喝声，刀剑拍击声，从屋子里直打到院子里。老头子却只管蒙头大睡，等外面没有了人声时，才披着衣裳起来。外面的院子里有几滩血，屋子里枕头底下还留着这柄匕首和火折子，那受了伤的黑衣夜行人却已不见了。

       这些人一去之后当然是永远不会回头的，老人留下他们的东西，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平淡枯躁的生活，留一点回忆而已。傅红雪留下了银票和火折子。用那小半袋面，煮了一大锅浆糊一样的面糊，拌着一点油渣子吃了。然后他就在马空群耽过的那间房里，用冷水洗了个脸，准备睡一觉。屋子里阴暗而潮湿，还带着霉味，木板床又冷又硬，但是对傅红雪说来，这已足够舒服。人生中本就没有什么事是“绝对”的，只看你怎么去想而已。他静静地躺在黑暗里，他想睡却已是睡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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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想的太多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严肃阴沉的脸，黑衣人流着血的脸，叶开永远都带着微笑的脸……

" B7 Q: Q& t( I! r       一张张脸仿佛在黑暗中飘动着，最后却忽然变成一个人，美丽的脸，美丽的眼睛，正在用一种悲苦中带着欣慰的表情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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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o/ p6 m5 v6 o) Q4 W% v- a3 x       ——无论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无论她是不是马空群的女儿，她总算是为我而死的。

       他的命运中，已注定了要孤独寂寞一生。

4 d  J. s. e& O5 \& J2 t; Z$ G2 t       但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听见一个人的声音，比缎子还温柔的声音。

       “你几时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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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p5 i, s  m' V  y8 i: c8 b       一个人突然的推开门，走了进来，就像是黑暗中的幽灵。

; @8 s0 i- B1 O* S* \# _       傅红雪虽然看不见这个人，却听得出她的声音。

       他永远忘不了这声音……

       那寂寞的边城，阴暗的窄巷，那黑暗却又温暖的斗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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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在那里等着他，第一天晚上，他记得她第一句说的仿佛也是这句话：“你几时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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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我要让你变成个真正的男人……”

       他记着，她的手导引着他，让他变了个真正的男人。

8 i* U8 c! {  e# t' A4 p# `       “……因为有很多事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做……”

) k7 ~' A% x1 ^# f- k, W3 K       他忘不了她那缎于般光滑柔软的躯体，也忘不了奇异销魂的一刻。

       翠浓！难道是翠浓？难道这是他的翠浓？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跳起来，黑暗中人影已轻轻地将他拥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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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0 Q+ c) O. v/ ^       她的躯体还是那么柔软温暖，她的呼吸中还是带着那种令人永难忘怀的甜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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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在他耳畔轻语：“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来？”

9 Y8 g* n- x8 l/ q       傅红雪连咽喉都似已被塞住，甚至连呼吸都无法呼吸。

       “我知道你近来日子过得很苦，可是你千万不能灰心，你一定能找到马空群的，你若消沉下去，我们大家都会觉得很失望。”

& @+ s7 v) S  A2 X4 ~+ \( v       傅红雪的手在颤抖，慢慢地伸入怀里。

* ]+ {% |& O' r8 ?4 L1 ~  ?       突然间，火光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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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暗的屋子里忽然有了光明——他竟打起了那火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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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立刻看见了这个人，这个第一次让他享受到的女人。

       这个改变了他的一生，也令他永生难忘的女人，竟不是翠浓。

       是沈三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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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火光闪动，傅红雪的脸色更苍白，竟忍不住失声而呼：“是你！”

/ Y" M" R' J/ D       沈三娘的脸也是苍白的，苍白得可怕，却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，还是因为她想不到这里会忽然有了光亮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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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b' z/ U8 ]3 \2 w       她身子半转，仿佛想用衣角掩起脸，却又回头来向傅红雪一笑，嫣然说道：“是我，你想不到是我吧？”

* u+ m7 y  w" N! x3 B! d       傅红雪吃惊地看着她，过了很久，才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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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以为是翠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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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她，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，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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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6 J  `  O+ h" F1 \       沈三娘一双美丽的眼晴却盯在他脸上缓缓道：“我知道她已经死了，也知道这打击对你很大，我到这里来，只因为我希望你不要为她的死太悲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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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咬着嘴唇，迟疑着，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，才说出了两句话：“因为你本该爱的是我，不是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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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P( y1 P) u3 Y       傅红雪笔直地站着，苍白的脸仿佛又已透明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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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我知道你一直都以为她就是我，一直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样一个人，所以你……”

3 k& y: w/ w! b$ K" p       傅红雪打断了她的话，道：“你错了！”

* {. I0 ?* i$ x0 @5 \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错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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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# ^3 h6 g$ a  V' @0 n( }       傅红雪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，缓缓道：“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，却早已知道她并不是你。”

% m7 W3 D8 ~- D' }       沈三娘怔住。

       这次吃惊的是她，甚至比傅红雪刚看见她时还吃惊。

3 k4 O9 ?$ w% C1 Q6 ?7 p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才能发得出声音，“你知道么？你怎会知道的？难道她自己告诉了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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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?0 j6 m- O4 B9 I/ n; b1 s& z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她并没有告诉我，我也没有问，但是我却能感觉到……”他并没有再解释下去，因为这已不必解释。

0 e$ [4 P3 k) \       相爱的男女们在“相爱”时，有些甜蜜而微妙的感觉，本就不是第三者能领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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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是很成熟、很懂事的女人，这种道理她当然能明潦。

9 t. I: s) s% x# t0 C. X- M       她忽然心里起了种很微妙的感觉，也不知为了什么，这种感觉竟仿佛令她很不舒服，过了很久，才勉强点了点头，轻轻道：“原来你并没有爱错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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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w: i8 ?% I# z1 i/ c, M+ ^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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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态度忽然变得很坚定，很沉静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爱她，只因为她就是她，我爱的就是她这么样一个人，绝没有任何别的原因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轻轻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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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a" F4 h2 K, `' N9 s  ]" l% r0 E       现在她的确已明白，他纵然已知道她才是第一个女人，可是他爱的还是翠浓。

, W2 U9 [% ^3 n$ \& Y% l% S       爱情本就是没有条件，永无后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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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忽然又想起了马空群，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他，是不是爱错了人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叶开呢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他……他没有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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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来告诉我这件事，是不是他的意思呢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来告诉你，只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件事。”

* k  p( d8 t- \+ z- V/ h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着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但我却希望能将这件事永远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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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勉强笑了笑道：“我，现在已经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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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那很好，很好……”

8 O+ y. u' c4 ~0 K       他们互相凝视着，就好像是很普通的朋友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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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F$ \& G& _  N6 z6 J! y       当他们想到在那黑暗的小屋中所发生的那件事，就好像在想别人的事一样。

  S2 @* A, B5 c, ~, n       因为那时他们的肉体虽然已结合，却完全没有感情——这种结合本就永远不会在人们心里留下任何痕迹的。

' m- n6 H9 d- ?/ F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傅红雪手里的火折子忽然熄灭。

       小室中又变成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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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虽然是同样的黑暗，虽然是同样的两个人，但他们的心情已完全不同。

       在那时，傅红雪只要一想起她发烫的胴体和嘴唇，全身就立刻像是在燃烧。

: P- w# {2 }3 z% `% A       现在，她显然已听见傅红雪那奇特的脚步声，慢慢的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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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J+ t% K- n2 [& `7 V       “我并没有爱错人——我爱的就是她，绝没有任何别的原因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静静地听沈三娘说完了，心里还在咀嚼着这几句话。

" `6 }6 J3 b3 d1 x6 [* y; B       他自己心里仿佛也有很多感触，却不知是甜？是酸？是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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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看着他，忽然笑道：“他说的这几句话，我早就说过了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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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轻轻地道：“我说过我爱的就是你，不管你是个怎么样的人，我都一样爱你。”

+ O  @: `& a% ?& }( a  Q) D) I       叶开眼里却仿佛又出现了一抹令人无法了解的痛苦和忧虑，抬起头，凝视着东方已渐渐发白的穹苍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不会后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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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f+ d3 d% e" s3 B2 z+ q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绝不会。”

9 l' ~! `( n6 Y7 y  L& Y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笑得却似有些勉强，道：“假如我以后做出对不起你的事，你也不会后悔？”

) L3 Y' [% ?" ^. ~/ i2 D( J       丁灵琳的表情也变得很坚决，就像是傅红雪刚才的表情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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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微笑着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后悔？我爱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，既没有别的原因，也没人逼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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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u0 A! m1 C/ q, r' D; B5 j       她笑得像是随着曙色来临的光明一样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希望。沈三娘看着她，想到了傅红雪，忽然觉得他们才是真正幸福的人。因为他们敢去爱，而且能爱得真诚。

       她忍不住轻轻叹息，道：“也许我这次根本就不该再见他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可是你见了也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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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你们这次相见，让我们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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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爱翠浓，并没错，因为他是真心爱她的。”

8 z, V1 s! i  F0 S! D, E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接着道：“这件事让我们明自了，真心的爱，永远不会错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面对着门，看着从街上走到这小饭铺的人，看着这小饭铺的人走出去。他忽然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憔悴疲倦，直到现在，他才知道这种从不知目的在哪里的流浪寻找，是件多么可怕的事。

8 }) u0 X5 h: l4 [2 ?       这种生活令他总觉得很疲倦，一种接近于绝望的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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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l! t. v& W; v7 @) t: n7 Z       包在绣花手帕里那张十两的银票，已被他花光了，他既不知道这是属于谁的，也不想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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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他却很想知道那金如意的主人是谁，只可惜这金如意打造得虽精巧，上面却没有一点标志，他现在又必须用它去换银子，用换来的银子再去寻找他的主人。若是没有这柄金如意，现在他甚至已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生活下去。

6 k% s( U6 `6 B. c4 d       但是他却决心要杀死它的主人，这实在是种讽刺，世上却偏偏会有这种事发生一这就是人生。

- x4 P# x# i$ y( Q       有时人生就是一个最大的讽刺。

% Y! o0 Y7 T- A4 I& O0 u9 i- W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又想喝酒了，他正在勉强控制着自己，忽然看见一个很触目的人从门外走进来。

3 y/ \; v, R$ m, P+ a$ {: _       这人衣着很华丽，神情间充满了自信，对他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已很满足，对自己的未来也很有把握。

       他也的确是个很漂亮、很神气的年轻人，和现在的傅红雪，仿佛是种很强烈的对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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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v* W3 X6 K+ U       也许正因为这原因，所以傅红雪忽然对这人有种说不出的厌恶；也许他真正厌恶的并不是这个年轻人，而是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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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年轻人发亮的眼睛四下一转，竟忽然向他走了过来，居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面上虽然带着微笑，却显得很虚假，很傲慢。他忽然道：“在下南宫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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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o- y! j; ~6 z0 n3 l8 D       傅红雪不准备理他，所以只当没看见这个人，没有听见他说的话。

       “南宫青”这名字，对他就全无意义，纵然他知道南宫青就是南官世家的大公子也是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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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K! Y5 F) w. i3 F       “南官世家”虽然显赫，但对他已完全没有任何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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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种态度显然令甫官青觉得有点意外，他凝视着傅红雪苍白的脸，忽然将那柄金如意从怀里掏了出来，道：“这是不是阁下刚才叫伙计拿去兑换银子的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终于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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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G0 c3 t9 X; l3 [       甫宫青忽然冷笑，道：“这就是件怪事了。因为我知道这柄金如意的主人并不是阁下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抬头瞪着他，道：“你知道？你怎么会知道？”

. W) v8 K, m3 |" @5 ?( s       南官青道：“这本是我送给一位朋友的，我到这里来，就是要问问你，它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心跳忽然加快，勉强控制着自己，道：“你说这柄金如意本是你的，你是不是能确定？”

+ r% |  {. m" I3 Y! O# n: M% I. m       南官青冷笑道：“当然能。这本是‘九霞号’银楼里的名匠老董亲手打造的，刚才这店里的伙计不巧竟偏偏把它拿到‘九霞号’去换银子，更不巧的是，我又正好在那里。”

# ~$ b' v& }! L/ N( A       这实在是件很凑巧的事，但世上却偏偏时常有这种事发生，所以人生中才会有很多令人意料不到的悲剧和喜剧。傅红雪沉默着，突也冷笑，道：“这柄金如意就算是你的，你现在也不该来问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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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\* ^. ]' x0 ?8 }) ^       甫宫青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( V' |  P# f, f- {/ n3 m0 m. R/ J, K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你已将它送给了别人。”

! v% r0 Q* N# {  T1 C1 ]4 s* R$ x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但他却绝不会给你，更不会卖给你，所以我才奇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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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又怎知他不会送给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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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8 a, V" f4 X& o* M$ O       南官青沉着脸，迟疑着，终于缓缓道：“因为这本是我替舍妹订亲的信物。”

/ A; q; U& L; T6 x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真的？”

  E! x8 Q3 {3 }" Z       南官青怒道：“这种事怎么会假？何况这事江湖中已有很多人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有儿个妹妹？”

4 Y$ k) v6 f% N0 w' @       南官青道：“只有一个。”

       他已发觉这脸色苍白的年轻人，问的话越来越奇怪了。他回答这些话，也正是因为好奇，想看看傅红雪有什么用意。

) w* I) X8 N8 l       但傅红雪却忽然不问了，他已不必再问。

       江湖上既有很多人都已知道这件亲事，这条线索已足够让他查出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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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i2 o; \- K" {' o8 p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你的活已问完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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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他，看着他英俊傲慢的脸，奢侈华丽的衣服，看着他从袖口露出一双纤秀而干净的手，手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汉玉斑指……这一切，忽然又使得傅红雪对他生出说不出的厌恶。

       南宫青也在看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你是不是无话可说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还有一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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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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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又道：“我劝你最好赶快去替你妹妹改订一门亲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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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' {! ]: f' s& x       南宫青变色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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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因为现在跟你妹妹订亲的这个人，已活不长了！”

       他慢慢地抬手，放在桌上，手里还是紧紧握着他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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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x7 N# H& m2 @* P5 w; J       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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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L1 K, I' m; r+ \' u) g       南宫青的瞳孔突然收缩，失声道：“是你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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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我听说过你、这几个月来，我时常听人说起你。”

2 }- j9 j9 P& A- J; o/ @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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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听说你就像瘟疫一样，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，那地方就有灾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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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还有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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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v" o; F9 X( ?' l% W* i9 w       南官青道：“听说你不但毁了万马堂，还毁了不少很有名声地位的武林高手，你的武功想必不错。”

9 e! K" }! o+ l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服？”

       南宫青突然笑了，冷笑着道：“你要我服你？你为什么不去死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他，等他笑完了才慢慢他说出了四个字！

; k$ J6 V5 j* r# i8 R6 p3 [# H       “拨你的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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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三尺七寸长的剑，用金钩挂在他腰畔的丝条上，制作得极考究的鲨鱼皮剑鞘，镶着七颗发亮的宝石。南宫青的手已握上剑鞘，他的手也已变成了苍白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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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冷笑着道：“听说你这柄刀是别人只有在临死前才能看得到的，我这柄剑却并不一样，不妨先给你看看。”突然间，他的人已平空掠起，剑也出鞘。闪亮的剑光，带着种清越龙吟声，从半空中飞下来。

       只听“叮”的一响，傅红雪面前的一只面碗已被剑光削成两半，接着又是“喀嚓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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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声，一张很结实的木桌也被削成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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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Y, M  W1 D0 T+ x- u6 P& ^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这张桌子慢慢的分开，从两边倒下去，连动都没有动。旁边却已有人在大声喝彩！

       南宫青轻舞着手上的剑锋，眼角扫着傅红雪，微笑道：“怎么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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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淡淡地道：“这种劈柴的剑，我以前也听人说起过。”

       南宫青脸色又变了，厉声道：“只不过我这柄剑不但能劈柴，还能杀人。”

- q: F/ P& o- \" \9 H       他的手一抖，一柄百炼的精钢长剑，竞被他抖出了数十点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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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d# A( Q, C9 R1 u# b* v. E. @6 ^       突然间，漫天剑光化作一道飞虹，急削傅红雪握刀的臂。

" J0 [& |& O. q& {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拔刀。他甚至还是连动都没动，只是眼也不眨的盯着这闪电般的剑光。

$ Y3 d( ^2 K9 s  X       直到剑锋已几乎划破他的衣袖时，他的臂突然沉下，突然一翻手，漆黑的刀鞘就已打在南官青握剑的手腕上。

       这一着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，只不过时间算得很准而已——算准了对方的招式已很老时，才突然地出手。

       但一个人若不是有钢铁般的神经，又怎能等到此时才出手，又怎么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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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G7 O7 ]" [) b  {# {8 V       傅红雪还是坐在那里，非但刀未出鞘，连人都没有动。

       南宫青咬了咬牙，突然跺脚，人已掠起，从傅红雪头上掠过去，伸手抄住了钉在墙上的剑，右腿在墙上一蹬，人也已借着这一蹬之力，倒翻而出，凌空一个“细胸巧翻云”，剑光如匹练般击下，直刺傅红雪的咽喉。旁边又有人在大声喝彩。

       这少年刚才虽然失了手，那一定只不过是因为他太轻敌，太大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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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g$ w+ [4 V+ L- ]' H$ Q) z       他的出手实在干净利落，不但身法潇洒好看，剑法的轻灵变化，更如神龙在天，令人叹为观止。

- z3 B% d0 U1 o, ^2 s+ h       他们根本没有看见傅红雪出手。他们根本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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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听“咯嚓”一声，剑己刺在椅子上，椅子上坐的傅红雪，却不见了。

1 Q6 t' m$ s0 I% G       他又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，才闪身避开这一剑。

: J) y/ E) A  q5 D: p       南宫青明明看到这剑已刺中傅红雪，突然间，对方的人已不见了。他竟连改变剑招的余地都没有，只有眼看自己这一剑刺在椅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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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K  l- }5 b3 e2 L( Q% _! |       然后他才觉得痛。一阵强烈的疼痛，就好像有两只巨大的铁锤重重的敲在他肋骨间。

       他的人还未落下，又已被打得飞了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勉强提起一口气，才总算沿着墙壁慢慢滑下来，却已站不稳了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正在冷冷地看着他，道：“你服不服？”

7 H: ~3 I) P8 n7 d0 H4 \       南宫青喘息着，突然大喝：“你去死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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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U6 k' N5 _- q. v  g, o       喝声中，他又扑过来，只听剑风“哧哧”，声如破竹，他已正手刺出了四剑，反手刺出三剑。

; ]9 k# |( B3 C' W, Y       这连环七剑，虽然没有刚才那一剑声势之壮，其实却更犀利毒辣，每一剑都是致命的杀手！

0 G4 O2 i8 Q2 [0 Z2 _7 ~+ c       傅红雪身子闪动，忽然已避开了这七剑。

       他虽是个跛子，但脚步移动问，却仿佛行云流水般清妙自然。没有看见过他平时走路的人，绝不会知道这少年竟是个破子。

$ F( h. K1 M5 `       可是他自己知道，就因为他是个不如人的残废，所以才比大多数不跛的人都快三倍。

* W& r+ I4 o  G% h       他下过的苦功也比别人多三倍——至少多三倍。

! [) i1 }( ]& B8 ]/ f+ }) m3 j       南宫青七剑攻出，正想变招，突然发现一柄刀已在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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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刀仍未出鞘，刀柄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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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p; I; \: }+ }! C* A       南官青看见这漆黑的刀柄时，刀柄已重重的打在他的胸膛上。

+ Z( f9 g( E9 J       他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。等他眼前的金星消失时，才发现自己竟已坐在地上，胸膛里仿佛在被火焰的烧，连呼吸都不能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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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J1 S1 J3 u& e: F9 A0 `, i. F       傅红雪就站在他面前，冷冷地看着他，道：“现在你服不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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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没有说话，他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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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9 U5 i4 m2 _: `1 W1 j: ^, J0 l9 u       但这种家世显赫的名门子弟，却仿佛天生还有种绝不服人的傲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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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% T! W9 _3 g/ r       他竟挣扎着，又站了起来，挺起了胸，怒目瞪着傅红雪。

+ W# @: W' H3 F+ b0 s       鲜血已不停地从他嘴角流出来，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喝：“你去死吧！”

% E6 G) q* e  e$ D4 P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还没死，你手里也有剑，你可以来杀我。”

! ?: Q4 d* g. v) T       南官青咬着牙，用力挥剑，可是他的手一抬，胸膛间立刻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痛苦。

       这一剑刺过去，哪里还有杀人的力量。

7 |% z% i5 k9 N3 Y. W       傅红雪已根本不必闪避招架，剑刺到他面前就已垂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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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刚才的喝彩，现在已变为同情叹息。对一个骄傲的年轻人说来，这种同情简直比讥诮还难以忍受。

       南宫青的身子突然开始颤抖，突然大声道：“你既然恨我，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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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恨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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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Q/ {$ K3 ]7 F% t& S1 a7 ^! S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我跟你虽然无怨无仇，但我却知道你恨我，因为你也知道你是永远比不上我的。”

       他眼睛里忽然闪出一种恶毒残酷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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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A0 X( V+ A: X+ {# x" A       他的剑锋虽然已无法伤害傅红雪，但他却知道恶毒的话有时远比剑锋更伤人。

       他大声接着道：“你恨我，只因为我是个堂堂正正的人，你自己却只不过是个可怜的残废，是个见不得天日的私生子，白天羽若是活着，绝不会认你这个儿子，你根本连替他报仇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然又变得赤红，身子也已又开始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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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面上已不禁露出得意之色，冷笑着道：“所以你无论怎样羞辱我也没有用的，因为我永远比你强，永远也不会服你的。”

  w/ [3 Z' U" G. \0 j  R' o       傅红雪握刀的手背上，已又凸出了青筋，缓缓道：“你永远也不服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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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W+ p3 G, J4 n( j2 N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我死也不服你！”

7 E& E) l" g" i- Q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真的？”

# q2 h: _) S! b4 [9 ^" Y% S       甫宫青道：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瞪着他，忽然叹了口气。道：“你实在不该说这种话的……”

4 ]7 T" n1 V% I- X% _; N       他的叹息声竟似比南宫青的冷笑更冷酷，就在这种奇特的叹息声中，他的刀已出鞘。

: s2 z! |$ q) a% l       南宫青只觉得左颊旁有寒风掠过，一样东西从他肩头上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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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不由自主伸手接住，突然发现自己肩头和掌心已全部鲜血淋漓，他摊开手掌，才发现这样冷冰冰的东西，竟赫然是只耳朵，他自己的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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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一瞬间，他才感觉到耳朵上一阵比火焰的烤还剧烈的痛苦。他的上身突然冰冷僵硬，两条腿却突然软了，竟又“噗”的坐了下去。

       他拿着自己耳朵的那只手臂上，就好像有无数条毒蛇在爬动，冷汗已雨点般从额角上冒出来，他那张英俊傲慢的脸，现在看来已像是个死人。

1 N/ B+ I7 I9 u* ?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还没有死，我手里也还有刀，你呢？”

, E7 T9 o2 A! A       南官青看着自己手上的耳朵。

       牙齿“咯咯”的响，似已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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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b/ e+ n1 |, J$ Z- @) K9 h9 e+ ~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还是死都不服我？”

       南官青一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里，突然流下了泪来，颤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究竟服不服？”

. w. z: g* S# \2 W- Y" I       南宫青突然用全身力气大叫：“我服了你。我服了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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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K! x. p  |. X! n6 o       他喊叫的时候，眼泪也随着流下。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个死也不会屈服的人，但现在忽然发现恐惧就像是暴风洪水般不可抵御，忽然间已将他的勇气和自信全部摧毁。

* z8 X1 r& u  N$ Z0 @. \       他竟已完全不能控制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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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脸色又变得苍白如透明，竟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。

5 m; R  i- l. i7 s' |       就慢慢地转过身，慢慢地走出去。

* p6 y6 h3 z- m* }% O       他走路的姿势奇特而笨拙，但现在却已没有人还会将他看成个可笑的跛子。

       绝对没有任何人！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秋，秋风萧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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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走过长街，风吹在他胸膛上，他胸中忽然觉得有种残酷的快意。他并不是个残酷的人，从不愿伤害别人，也同样不愿别人伤害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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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这世上却偏偏有种人总认为自己天生就是强者，天生就有伤害别人的权力，而别人却不能伤害到他们一点。

       他们也许并不是真正凶恶的人，但这种要命的优越感，不但可恶，而且可恨。

4 s$ ~2 @0 P3 K1 v  _+ |       对付这种人唯一的法子，也许就是割下他的耳朵来，让他明白，你伤害了别人时，别人也同样能伤害你。

7 N0 k* V1 F# S; ?! s, H* v( v- b, Z       傅红雪已发现这法子不但正确，而且有效。

       九霞号银楼的陈掌柜刚坐下来端起碗茶，茶就溅得他一身都是。他的手还在抖，心还是跳得很厉害，他从未想到他们的大公子也会痈哭流泪，现在只希望能装作完全不知道这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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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他忽然看见刚才那脸色苍白的少年，忽然从对街走了过来，他手里拿着的茶碗立刻跌在地上，跌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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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i; O3 h8 j# v3 z       傅红雪已走进了这招牌虽老，粉刷却很新的店铺，冷冷地看着他，道：“你就是这里的掌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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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陈掌柜只有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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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R7 a1 K2 o! E) q$ T$ O/ M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那柄金如意是我送来兑银子的，银子呢？”

       陈掌柜赔着笑，道：“银子有，有……全都在这里，公子只管随便拿。”

       他竞将店里的银子都捧子出来，就好像将傅红雪当做了个打劫的强盗。傅红雪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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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Z2 |0 u* ^) p       他当然没有笑，板着脸又道：“南官青只有一个妹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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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|2 u# K9 ~8 D4 G2 n6 Y3 l. f/ q! P       陈掌柜道：“只有一位。”

! Q: t4 a( n! s/ c( I+ C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跟她订亲的人是谁？”

; P% `2 s* f* G" v) I       陈掌柜道：“是……是了家的三少爷，叫……丁灵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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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色变了。陈掌柜却更吃惊，他从未想到傅红雪听到这名字后，脸色变得如此可怕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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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@4 R. p4 H8 R( p( Q       斜阳从门外照进来，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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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g1 L7 T( ^2 W! y2 D; a8 a       他的脸似已透明如水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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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1 W) V+ S- z: I2 d       好汉庄的毒酒，易大经的消息，王大洪的毒剑，连伤两命的飞刀……还有梅花庵外那个“人”——都到齐了么？

       忽然间，所有的事又全都随着这名字出现在他心里了。

       他的心似也变得透明如水晶。世上本没有能永远隐瞒的秘密，所有的秘密，现在好像忽然都已到了揭穿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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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大笑，大笑着走出去，只留下那莫名其妙的陈掌柜吃惊地坐在那里。

4 r# J$ A) n; w, D( R5 q- o# T       他也从未想到一个人的笑声竞会如此可怕。

/ N( m* U  g7 ?  w       巨大的庄院，黑暗而沉默，只剩下几点疏散的灯火，掩映在林木间。

       风中带着桂子和菊花的香气，月已将圆了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伏在屋脊上，这凄凉的夜色，这屋脊上的凉风，使得他胸中的血又热了起来。

       仿佛又回到了那月夜杀人的少年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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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乘着朦胧的夜色，闯入陌生人的家里，随时在准备着挥刀杀人，也随时准备着被人伏击。

1 j% c. v# v* s7 x) W: D# y, F       那种生活的紧张和刺激，他几乎已将忘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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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^; b# l( [7 g+ N5 z0 i& O       可是现在他并不担心被巡夜的人发现，因为这里正是江湖中享誉最久、也最负盛名的三大武林世家之一，夜行人根本不敢闯到这里来，这里也根本用不着巡夜的人，灯光更疏，远处更鼓传来，已三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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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庄院里的人想必都已睡了，这里的家风，绝不许任何人贪睡迟起，晚上当然也睡得早，马空群的眼睛兀鹰般四面打量着，先算好了对面的落足地，再纵身掠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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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g) m8 F( p$ G! H% h       他并不怕被人发现，但也不能不分外小心。多年来出生入死的经验，已使得他变成了特别谨慎的人。

       掠过几重屋脊后，他忽然看到个很特别的院子。院子幽雅而干净，雪自的窗纸里，还有灯光，奇怪的是，这院子里连一棵花草都不见，却铺满了黄沙。

2 F" w8 v9 l+ J       沙地上竟种了仙人掌，长满了尖针的刺，在凄凉的月光下看来，更显得说不出的狰狞诡秘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的眼睛立刻亮了，他知道这一定就是他要找的地方。他要我的人，总算还没有死。

       屋子里悄无人声，灯光黯淡而凄迷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轻轻吐了口气，突然发出种很奇怪的声音，竟像是荒山中的狼曝一声。

1 ?$ p2 ]9 c* t  W       屋子里的灯光立刻熄灭，紧紧关着的门却忽然开了。

       一个嘶哑而又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问道：“是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说到“人”字时，他的声音更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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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z; R3 U5 q5 G1 S9 R       马空群又吐出口气，道：“是梅花故人。”

       黑暗中的声音突然沉寂，过了很久，才冷冷道：“我知道你迟早一定会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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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门又紧紧关上，但灯光却仍未燃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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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屋子里是漆黑的，谁也看不清这个不爱花有却爱仙人掌的人，长得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
) a9 W* h, I" z' l5 Q  e      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，甚至连他是男是女，是老是少都很难分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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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[$ S" w( Y- c       这时黑暗中已响起他和马空群耳语般的谈话声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是不是认为我不该来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当然不该来，我们有约在先，梅花庵的事一过，我们从此就不再来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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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; x4 r3 A. G* W- y) ~$ `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我记得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又道：“你也答应过我，从此无论再发生什么事，都绝不牵连到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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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V" v' q; j6 S0 f+ z       马空群突然冷笑道：“但食言背信的并不是我。”

. F) u# ~# z3 @" }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不是你？难道是我？”

! [- z/ \  R2 |) B# L/ Q% v$ _  k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不该叫人去杀我的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叫谁去杀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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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l0 Q5 t) K2 x, N2 Y# ?, ~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自己心里明白，又何必问我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沉默了半晌，才缓缓道：“你已见到了老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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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冷笑道：“果然是老三，我早就听说过，丁家兄弟里，老三最精明能干，却想不到他除了把你一身功夫全学去了之外，还练得一手飞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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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飞刀？什么飞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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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那天你在梅花庵，拿走了白天羽的两样东西，其中一样就是小李探花送给他的飞刀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沉默着，仿佛在用力咬着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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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}% Q& T& ~8 ]% e# P: a- z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小李飞刀虽然名震天下，但真正见过的人却不多，除了你之外，也没有人能打造出和那一模一样的刀来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只不过连我都不知道他已练成了小李飞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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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A6 t( c. _/ B, s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幸好他练得并不高明，所以我总算还能活着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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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又沉默了半晌，突然恨恨道：“我也知道你的万马堂已被人毁了，听说是个叫傅红雪的年轻人，难道他就是那贱人替白天羽生下的儿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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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h7 y8 g! }, A4 H. }( B* x  W5 ]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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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凭他一个人之力，就能毁了你的万马堂吗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他一刀出手，绝不会比白天羽少年时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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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他怎么能练成这种刀法的？难道白天羽早已将他的神刀心法传给了那贱人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道：“白天羽对白凤公主本就是真心诚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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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|1 t* |1 t: D4 S8 a% h      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，听来如刀锋磨擦，令人不寒而栗。看来他和白天羽之间，的确有深不可解的仇恨。

; u8 |" h. w& }+ V4 ]2 B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但若没有叶开在暗中相助，傅红雪也未必能得手。”

6 }! b# [8 A( h$ r2 j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叶开，他跟白家有什么关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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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U) F, H3 Q) ~& x% K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这人来历不明，行踪诡秘，起初连我都被他骗过了，当他只不过是个恰巧路过的人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连你居然都能被他骗过了，看来这人的本事倒不小。”

2 m- c9 V& Y0 \; N1 F% Y4 A! _( |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他年纪虽轻，城府却极深，武功也令人难测深浅，实在比傅红雪还不好对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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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`* j/ j6 @; k) i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看他比起老三来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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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那位丁三公子的确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，只可惜……”

. J* G4 b- U8 i  T5 n/ k4 j3 E  y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只可惜怎么样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太聪明的人就不会太长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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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Z/ n5 z% f( L       这人失声道：“你杀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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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/ d6 Y; q9 g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道：“我只求他不杀我，就已心满意足，怎么能杀得了他！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是谁杀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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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傅红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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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难道你亲眼看见了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迟疑着，终于承认。

4 V( c7 t# y5 }, \/ `9 W* G       这人厉声道：“你亲眼看见他遭人毒手，竟没有过去救他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我本该过去救他的，只可惜我也受了伤，自身难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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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是谁伤了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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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b/ E& d; k6 M7 X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就是他，他的飞刀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说不出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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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既已来到达里，你就无法脱身事外。”

$ K4 _7 n$ M( y# f       这人道，“你准备怎么样？”

+ P1 q% B7 Q4 F% s, @4 C" e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十九年前，梅花庵外那件血案，是你我两入主谋，江湖中绝没有一个人会想得到，傅红雪纵有天大的本事，也绝不会找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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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c1 z: x2 ^  j( ]7 [: Q6 m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所以你准备躲在我这里？”

- g7 ~4 Y$ a) ^5 E) f# m: c, s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暂时只好如此，等将来有机会时，再斩草除根，杀了傅红雪。”

" {8 H7 L9 K( D: {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你我虽然有交情，但事已至此，我当然也不能赶你出去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当然也不会杀我灭口的，你是聪明人，总该想得到，我若没有准备，又怎敢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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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r& m; ]- H7 N2 `( c5 E1 m' E       这人冷笑道：“你尽可放心，只不过近几年来，我这里几乎已隔绝红尘，就算在这里杀个把人，外面也绝不会有人知道的。”

0 ^7 d9 p  g9 f6 J% l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笑道：“如此说来，我倒的确可以放心住下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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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J' _$ [5 H+ a8 J       这人忽然道：“你刚才说的那人叶开，我倒也听说过他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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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X$ |3 l8 ~$ l! R( N% ^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傅红雪纵然不会找到这里来，但叶开却迟早一定会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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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耸然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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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因为他现在几乎已等于是我们丁家的女婿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失声道：“这千万使不得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为什么使不得？他若做了丁家的女婿，我岂非更可以高枕无忧？何况，丁家的女儿非他不嫁，我本来还不愿答应这件事，现在倒要成全他们了。”

4 _- x7 d, F! J( n4 d& N" p' y1 Y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冷笑，道：“你想成全他们？几时又有人成全过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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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L  P7 k+ l2 j% g. n2 r       这人突又沉默，然后暗中就响起了他的脚步，“砰”的一声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- n6 k. X  D* J/ X: d       马空群仿佛又笑了，微笑着喃喃自语：“叶开呀叶开，你最好还是莫要来，否则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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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淡淡的星光从窗外照进来，桌上竟有壶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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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拿起来，尝了口，微笑着又道：“果然是好酒，一个人在寂寞时，的确该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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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并没有说完这旬话，笑容已僵硬，人已倒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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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g( i) A$ m' j8 `3 @* Q. ~2 Y9 a       夜凉如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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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抱着膝坐在冰冷的石阶上，看着梧桐树上的明月，心也仿佛是凉的。

+ R% g9 D& f$ u; x0 _2 J' J       月已将圆，人却已将分散了。

       人与人之间，为什么总是要互相伤害的多，总是难免要别离的多？

2 M3 T3 i. X% v       既然要别离，又何必相聚？

: ?. `& k- E, P       他忽然又想起了萧别离，想起了在那边城中经历过的事，想起了梅花庵中那寂寞孤独的老尼，又想起了那山坡上的坟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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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，所有的事他几乎都已想通了，只有一件事不明自。

       也只有一件事还不能解决。

       也许这件事本就是无法解决的，因为他无论怎么样做，都难免要伤害别人，也难免要伤害自己。

$ l5 H; |" A0 i. v7 K1 H3 R       别离虽痛苦，相聚又何尝不苦恼？凉风吹过，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，也听见那清悦的铃声。

; o) G4 i( G; B# @# v1 j: l       丁灵琳抿嘴笑了，道：“你为什么不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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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q+ e; i, R0 M& a& U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刚才还没有决定，是不是该将这件事告诉你”丁灵琳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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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件事我本不愿告诉你的，但又不想欺骗你，你总算一直对我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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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表情很严肃，声音也很冷淡。这不像是平时的叶开。

1 D( e# b/ K  D9 ^       丁灵琳已笑不出了，仿佛已感觉到他说的绝不是件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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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v3 r8 w$ o/ Z5 c! ~       她勉强笑着，道：“不管你要说什么事，我都不想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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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可是你非听不可，因为我不等天亮就要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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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|+ {7 r# b# ~& V5 C       丁灵琳失声道：“你要走？刚才为何不告诉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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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  T7 {* S7 P6 |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这次你不能跟我走。”

/ m% b* s5 J$ S) C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一个人要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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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' B, s' L2 C' A) I1 ?! {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也不是一个人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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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I* n+ N. K% G. F4 t% ^       丁灵琳叫了起来，道：“你难道要带沈三娘一起去么？”

3 X7 E  o: a& ~  @# N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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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^4 s) K6 S9 A+ K% `/ L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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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|9 j- l/ y5 W. v1 J4 b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喜欢她，我一己直都喜欢她，你只不过是个孩子，但她却是我心目中最可爱的女人，为了她，我可以放弃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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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吃惊地看着他，就像是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个人一样，颤声道：“她……她难道也肯跟着你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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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Y# `( g. K3 z4 P' @: [" A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淡淡道：“她当然肯，你说过我是个很可爱的男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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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C- k, `2 U) H3 L0 y! b- b& N       丁灵琳脸色苍白，眼圈却已红了，就仿佛突然被人狠狠的掴了一巴掌，掴在脸上。

       77已她一步步往后退，泪珠一滴滴落下，突然转过身，冲出去，用力撞开沈三娘的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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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并没有阻拦，因为他知道沈三娘也会跟她说同样的话。沈三娘已答应过他。

       但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听到沈三娘屋子里发出一声惊呼，就像是有人突然看见了鬼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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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惊呼声却是丁灵琳发出来的。

       屋子里还燃着灯。凄凉的灯光，正照在沈三娘惨白的脸上，她脸上神色很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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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的人却已死了。

  k8 S0 |4 Q, @6 `+ r       一柄刀正插在她胸膛上，鲜血己染红了她的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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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她死得很平静，因为这本是她仔细考虑过之后才决定的。除了死之外，她已没有别的法子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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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孤灯下还压着张短笺：“丁姑娘是个很好的女孩子，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你，我也是女人，所以我虽然答应了你，却还是不忍帮你骗她，我更不能看着你们去杀马空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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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就是沈三娘最后的遗言，她相信叶开已该明白她的意思。但丁灵琳却不明白。

       她转过身，瞪着叶开，流着泪道：“原来你是骗我的，你为什么要骗我？为什么要我伤心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明朗的脸上，竟也露出了痛苦之色，终于长叹道：“因为你迟早总要伤心的！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大叫道：“为什么？为什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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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8 h2 h$ M4 P1 X; ^: J: r! u       叶开已不愿再回答，已准备走出去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却揪住了他的衣襟，道：“你明明已答应陪我回家的，现在我们已然到家了，你为什么忽然又改变了主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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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w8 L+ F, s' }  {2 I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忽然很讨厌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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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用力拉开她的手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他不敢回头，因为他怕丁灵琳看见他的眼睛——他眼睛里也有了泪痕。

2 [  S# R% A. W5 `       一株孤零零的梧桐，被秋风吹得蔽籁的响，也仿佛在为世上多情的儿女叹息。梧桐树下，竟站着一个人。

       一个孤零零的人，一张比死人还苍白的脸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也仿佛早已来了，已听见了很多事，他凝视着叶开时，冷漠的眼睛里，竟似也带着些悲伤和同情。

6 q; w% a! R2 T. I$ [       叶开失声道：“是你，你也来了？”

& o2 I* C, |! N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本就该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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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忽然笑了笑，笑得很凄凉，道：“不该来的是我？我真不该来？”

5 J0 m+ v. O$ c  \' V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非但不该来，也不该这么样对付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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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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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这件事根本和你完全没有关系，丁家的人，跟你也并没有仇恨，我来找你，只不过想要你带着她走，永远不要再管这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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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脸色苍白地苦笑道：“这两天你好像已知道了很多事。”

1 n1 g  B  i: {2 P! M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已完全知道了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已见到过丁灵中！”

       叶开不再问了，仿佛觉得这句话已足够说明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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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却忍不住要问他：“你知道的是不是也不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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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I$ `+ z8 V* V) T& D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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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怎会知道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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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避不作答，却叹息着道：“我只奇怪丁灵中怎么会冒险去找你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只奇怪你为什么总是要纠缠在这件事里。”

3 v9 d- ]4 z3 o$ K4 I  h       突听一个人冷笑道：“因为他这人天生就喜欢找麻烦，所以麻烦也找上他了。”

5 G+ N; w" {: [9 S       声音是从屋脊后传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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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V8 X. S# h( B* Q6 k# g       只有声音，看不见人。

" c2 V' ?  q" z       等到声音停下时，才看见屋脊后有粒花生高高抛起，又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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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然后就有只手伸出来，抛出了个花生壳。

- g6 H1 v) J7 o: z. s0 A. X- @       叶开失声道：“路小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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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屋脊后有人笑了，一个人微笑着，坐起来道：“正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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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o- }/ A1 f# g* J* N: i6 ?) d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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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[: D: @, r1 }/ v5 |: p8 d       路小佳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本不想来的，只可惜非来不可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来干什么？”

; _) O) E8 _$ P5 j! E       路小佳叹道：“除了杀人外，我还会干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来杀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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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除了你之外，还有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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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Q5 L4 _, d/ N. _; |0 D6 X       叶开也笑了。

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想不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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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从第一次看见你的那夭，就知道你迟早一定会来杀我的。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笑道：“想不到你这人居然还会算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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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微笑道：“同时，我也算准了你是绝对杀不了我的。”

# s8 m, I9 s) j       路小佳淡淡道：“这次你只怕就要算错了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也知道，不管怎样，你好歹都得试试。”

* f' I0 N: A3 A* k1 \, W$ ?- u; O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却不知道你现在就想动手呢，还是先看看丁家兄弟的双剑破神刀？”

2 l9 X' x6 T: g  n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双剑破神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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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双剑联壁，九九八十一式，剑剑连绵，滴水不漏，正是丁家兄弟专门练来准备对付白家刀的，你想必也没见过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的确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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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T: l8 B  J- s$ o2 p. R$ S4 S; ~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这种武林罕见的剑法，你现在好容易有机会能看到，若是错过了，岂非可惜。”

" s/ g/ |% a- F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实在可惜。”

       他回转头，傅红雪的脸又已苍白如透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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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W# u  A% P% j+ \9 i6 W8 B+ W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只听“呛”的一声龙吟，两道剑光如闪电交击，从对面的屋顶击下。

       辉煌的剑光中，只见这两人一个长身玉立，英俊的脸上伤痕犹在，正是风采翩翩的丁三少爷。

       另一人道装高冠，掌中剑又已刺出三招，两柄剑配合得如水乳交融，天衣无缝，果然是剑剑连环，滴水不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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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瞪大了眼睛，站在廊下已看呆了，只有她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，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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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|% ]1 t% \2 @       忽然间，两柄剑似已化作数十柄，数十道闪亮的剑光，已将傅红雪笼罩，连他的人都看不见了。

4 z2 Q/ r& k/ T( J5 \0 n) R. T: S9 b       叶开叹息着，道：“看来这九九八十一剑最厉害之处，就是根本不给对方拔刀出手的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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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I$ p5 I4 d  a- a1 E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这人的确有点眼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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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$ g9 r8 @9 o. b! R- [/ V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看来这剑法果然是专门为了对付白家神刀的。”

  W2 [& [% E+ J) T0 z$ l! i( N) i       路小佳笑了笑道：“要对付白家神刀，唯一最好的法子，的确就是根本不让他拔刀出手。”

8 D  w! G$ d  k3 V' z, y, g5 P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创出这剑法的人，不但是个天才，而且的确费了苦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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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W9 g7 R/ f6 Y5 H7 }) R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因为他知道白家的人恨他，他也同样恨白家的人。”

7 k; R4 `( ]6 ]/ g% I3 z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这就是我唯一不明白的地方了，他们之间的仇恨，究竟是因何而起的？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迟早总会明白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这九九八十一招，岂非迟早也有用完的时候？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这剑法还有个妙处，就是用完了还可以再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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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时丁家兄弟果然已削出了九九八十一剑，突然清啸一声，双剑回旋，又将第一式使了出来，首尾衔接，连绵不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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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脚步上那种不可思议的变化，现在已完全显示出来，如闪电交击而下的剑光，竟不能伤及他毫发。

       可是，他的出手也全被封死，竟完全没有拔刀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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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y: F0 ^+ {& E       叶开忽又道：“创出这剑法来的人，绝不是了家兄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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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人以前一定亲眼看见过白大侠出手，所以才能将他有可能出手的退路封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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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有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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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l3 ^( `/ \9 V5 D5 |/ }- g& w: C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绝不是旁观者所能体会得到的，我想他一定还跟白大侠亲自交过手”

       叶开冷冷道：“可能他就是那天在梅花庵外，行刺白大侠的凶手之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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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r( ?$ l. f. j5 F  K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哦？”

8 N* {* P2 s+ v3 |$ E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他，慢慢接着道：“也许他就是丁乘风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就是了灵琳兄妹的父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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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在旁边听着，脸色已变了许多，忽然已明白了似的，但她却宁愿还是永远也不要明白的好。

- z& Z: r! G, K- H1 R1 ^- F9 c9 A       这时丁家兄弟又刺出七十多剑，傅红雪的喘息声已清晰可闻。他显然已无力再支持多久，丁家的连环快剑，却如江河之水，仿佛永远也没有停止的时候。

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在轻轻叹息。

       路小佳盯着他，道：“你是不是出手助他一臂之力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不想。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冷笑道：“真的不想？”

# i/ v  m4 q4 L9 h  z# n5 u       叶开微笑道：“真的，因为他根本就用不着我出手相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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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a' j# c' |9 v, J, G" y       路小佳皱皱眉，转头去看剑中的人影，脸色忽然也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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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家兄弟的第二趟九九八十一式已用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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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们双剑回旋，招式将变未变，就在这一瞬间，突然一声大喝！喝声中，雪亮的刀光已如闪电般划出！

: I0 g# x7 O6 \; E       傅红雪的刀已出手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刀光一闪，丁云鹤的身子突然倒飞而出，凌空两个翻身，“砰”的一声撞在屋檐上再跌下来，脸上已看不见血色，胸膛前却已多了条血口。

       鲜血，还在不停的泉涌而出，丁灵琳惊呼一声，扑了过去。

       路小佳正在叹息：“想不到丁家的八十一剑，竞还比不上白家的一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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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K9 m4 N- }5 @8 w& b( M       丁灵中手中剑光飞舞，还在独力支持，但目中已露出恐惧之色。

       然后刀光一闪。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他掌中剑已被击落，刀光再一闪，就要割断他咽喉。

       路小佳突然一声大喝，凌空飞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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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I. G0 {1 s; v. C# @8 ?8 S       又是“叮”的一声，他的剑已架注傅红雪的刀。

/ ]# Q; P. F6 w" w" l* Z% d' o3 b       好快的剑，好快的刀！

3 Z6 c( W8 E8 J  ~" b% }; O       刀剑相击，火星四溅，傅红雪的眼睛里也似有火焰在燃烧。

5 h7 f+ F$ f! \6 B9 ^2 T       路小佳大声道：“无论如何，你绝不能杀他l”傅红雪厉声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$ y/ u8 ^+ s3 s# l" O& `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你若杀了他，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
* I8 ?1 G4 x8 v! y2 g: C- ]0 E1 w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，道：“我不杀他，更后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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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]* X6 k% Q: o       路小佳迟疑着，终于下了决心，道：“可是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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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跟我难道还有什么关系？”

1 L; C' S8 K: b6 x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当然有，因为他也是白天羽的儿子，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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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W" V/ \: o: L" d( t" h       这句话说出来，每个人都吃了一惊，连丁灵中自己都不例外。

( x, K' _% d, U0 h/ }) |$ ]. b       傅红雪似已呆住了。

( J5 \2 U0 S- w! N# c. g6 r+ A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若不信，不妨去问他的母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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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7 o1 X) e( o7 \+ q1 h. x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……他母亲是谁？”

- Z8 D4 t* P- w( V1 h  M/ L* x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就是丁乘凤老庄主的妹妹，白云仙子丁白云。”

       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甚至连呼吸都已停顿，大地竟似突然静止。

       也不知过了多久，才听见路小佳低沉的声音，说出这件秘密：“白天羽是丁大姑在游侠塞外时认识的，她虽然孤芳自赏，眼高于顶，可是遇见白天羽后，就一见倾心，竞不顾一切，将自己的终身交给了白天羽。”这对她说来，本是段刻骨铭心、永难忘怀的感情，他们之间，当然也曾有过山盟海誓，她甚至相信白天羽也会抛弃一切，来跟她终生相厮守的。却不知白天羽风流成性，这种事对他来说，只不过是一时的游戏而已。等到她回来后，发觉自己竞已有了身孕时，白天羽早已将她忘了。以丁家的门凤，当然不能让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就做了母亲。恰巧那时丁老庄主的夫人也有了身孕，于是就移花接木，将丁大姑生出来的孩子。

- o2 o; t+ v# K- V, b       当作她的，却将她自己的孩子，交给别人去抚养，因为这已是她第三个孩子，她已有了两个亲生儿子在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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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U+ ?3 ?2 [2 Q* ~1 \& ^/ v4 G' V       “再加上丁老庄主兄妹情深，为了要让丁大姑能时常见到自己的孩子，所以才这么样做的。这秘密一直隐藏了很多年，甚至连丁灵中自己都不知道……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缓缓地叙说着，目中竟似已充满了悲伤和痛苦之意。无论谁都看得出他绝不是说谎。叶开忽然问道：“这秘密既已隐藏了多年，你又怎么会知道的？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黯然道：“因为我……”

$ @  k. t) N1 P* T, b      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，一张脸突然妞曲变形，慢慢地转过身，吃惊地看着丁灵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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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肋下已多了柄短刀，刀锋已完全刺入他的肋骨问。

       丁灵中也狠狠地瞪着他，满面怨毒之色，突然跳起来，嘶声道：“这秘密既没有人知道，为什么要说出来？”

3 E, l+ a- j$ T       路小佳已疼得满头冷汗，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，挣扎着道：“我也知道这秘密说出来后，难免要伤你的心，可是……可是事已至此，我也不能不说了，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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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0 @# p; r* o5 {& R9 n       丁灵中厉声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能不说？”

1 k. H# [0 D  `; B* h% u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因为他若不说，傅红雪就非杀你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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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e) w% H- T0 G! @. x" N* \1 ?       丁灵中冷笑道：“他为什么非杀我不可？难道我杀了马空群的女儿，他就杀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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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}" j" ^/ f9 S) X9 A( ]1 P0 k  F       叶开冷冷道：“你所做的事，还以为别人全不知道么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我做了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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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^' E) c7 N$ `& J6 ?) H/ h$ {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道：“你……你一定要我说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你说。”

8 S/ V3 ~( X3 E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在酒中下毒，毒死了薛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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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你怎知那是我下的毒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本来的确不知道的，直到我发现杀死翠浓的那柄毒剑上，用的也是同样的毒，直到你自己承认你就是杀她的主谋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的脸色突又惨白，似已说不出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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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h1 v* h, O( ~' o, w( Y* Q       傅红雪又道：“你买通好汉庄酒窖的管事，又怕做得太明显，所以将好汉庄的奴仆，全都聘到丁家庄来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飞剑客的行踪，也只有你知道，你故意告诉易大经，诱他定下那借刀杀人的毒计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这一计不成，你又想让我跟叶开火并，但叶开身旁却有一个丁灵琳跟着，你为了怕她替叶开作证，就特地将她带走。”

/ I* g: D* ?) p  V       叶开长叹道：“你嫁祸给我，我并不怪你，可是你实在不该杀了那孩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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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瞪着丁灵中，冷冷道：“我问你，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？”

& l% x( S& m2 d6 F5 J6 _% ?       丁灵中垂下头，冷汗已雨点般流下。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知道你这么样做，并不是为了你自己，我只希望你说出来，是谁叫你这么样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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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8 \  H0 L, {; K* g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我……我不能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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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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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中霍然拾头，道：“你知道？”

! |9 B& j( |5 i5 p9 S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十九年前，有个人在梅花庵外，说了句他本不该说的话，他生怕被人听出他的口音来，所以才要你去将那些听他说过那句话的人，全部杀了灭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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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z/ F  }9 X' c7 w. ~       丁灵中又垂下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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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他，一字字道：“现在我只问你，那个人是不是丁乘风？”

       了灵中咬着牙，满面俱是痛苦之色，却连一个字也不肯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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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是不是已默认？丁乘风兄妹情深，眼看自己的妹妹被人所辱，痛苦终生，他当然要报复。

       他要杀白天羽，是有理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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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O  n7 I& u+ k+ h8 D* Y( n       路小佳倚在梧桐树上，喘息着，忽然大声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绝不信丁老庄主会是杀人的凶手！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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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忽又笑了笑，笑得凄凉而奇特，缓缓道：“因为我就是那个被他送给别人去抚养的孩子，我的名字本该叫丁灵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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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[7 D6 F2 {6 Y! Y. j9 x5 b# o/ d       这又是个意外。大家又不禁全部怔住。

       丁灵中吃惊地看着他，失声道：“你……你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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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微笑着，道：“我就是丁灵中，你也是丁灵中，今天丁灵中居然杀了丁灵中，你们说这样的事滑稽不滑稽？”

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又拈起粒花生，抛起来，抛得很高。

/ U5 \/ ?2 H# L) ^       但花生还没有落下时，他的人已倒了下去。

       他倒下去时嘴角还带着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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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别人却已笑不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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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o; ]' O* i3 M- y+ i6 ]: f: G, i       只有丁灵琳流着泪，喃喃自语：“难道他真是我三哥？难道他真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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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云鹤板着脸，脸上却也带着种掩饰不了的悲伤，冷冷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你有这么样一个三哥，总不是件丢人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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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冲到丁灵中面前，流着泪道：“那么你又是谁呢？究竟是谁叫你去做那些事的？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黯然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4 `' C, c% J1 I" m0 S3 o; o. H/ H       忽然间，一阵急骤的马蹄声，打断了他的话，一匹健马急驰而入。

       马上的人青衣劲装，满头大汗，一闯进院子，就翻身下马，拜倒在地上，道：“小人丁雄，奉了老庄主之命，特地前来请傅红雪傅公子、叶开叶公子到丁家庄中，老庄主已在天心楼上备下了一点酒，恭候两位的大驾。”

( F# w, G* _( [, r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色又变了，冷笑道：“他就算不请我，我也会去的，可是他的那桌酒，却还是留给他自己去喝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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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阁下就是傅公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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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\% S) ]2 v1 |& a. Z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错。”

* A5 i: e; q5 \9 G+ g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老庄主还令我转告傅公子一句话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说：“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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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老庄主请傅公子务必赏光，因为他已准备好一样东西，要还给傅公子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要还我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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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公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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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皱眉道：“公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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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y+ \; h9 c3 u# y; u1 ^( H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老庄主要还给傅公子的，就是公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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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公道”的确是件很奇妙的东西。

       你虽然看不见它，摸不着它，但却没有人能否认它的存在。

       你以为它已忘记了你时，它往往又忽然在你面前出现了。

1 v( e) C8 r- {" p7 O' W6 f. }       天心偻不开在天心，在湖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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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湖不大，荷花已残，荷叶仍绿，半顷翠波，倒映着楼上的朱栏，栏下泊着几只轻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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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\7 d  `& W  K) ?% f( L; h/ b: w       四面纱窗都已支起，一位白发萧萧、神情严肃的老人，正独自凭栏，向湖岸凝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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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看来就仿佛这晚秋的残荷一样萧索，但他的一双眼睛，却是明亮而坚定的。

9 q2 J6 g8 A( x, K7 R# w$ }7 }: J       因为他已下了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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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已决心要还别人一个公道！

6 T7 |" J3 G# T( e( I! [; P       夜色更浓，星都已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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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S- |$ F$ _( D4 o% x       “唉乃”一声，一艘轻舟自对岸摇来，船头站着个面色苍白的黑衣少年，手里紧紧握着一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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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！傅红雪慢慢地走上楼。

       他忽然觉得很疲倦，就仿佛一个人涉尽千山万水，终于走到了旅途终点似的，却又偏偏缺少那一份满足的欢悦和兴奋。

6 L; P5 v  @; A3 B       “人都来齐了么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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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他总算已将他的仇人全都找齐了，他相信马空群必定也躲藏在这里。因为这老人显然已无路可走。

       十九年不共戴大的深仇，眼看着这笔血债己将结清，他为什么竟连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？

       这连他自己都不懂。他只觉得心很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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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的死，路小佳的死，那孩子的死……这些人本不该死，就像是一朵鲜花刚刚开放，就已突然枯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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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G! D" q' Z  P5 F- G) D* ^       他们为什么会死？是死在谁手上的？翠浓，他最爱的人，却是他仇人的女儿。

       丁灵中是他最痛恨的人，却是他的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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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能不能为了翠浓的仇恨，而去杀他的兄弟？绝不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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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他又怎么能眼见着翠浓为他而死之后，反而将杀她的仇人，当做自己的兄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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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3 m' |) p: n3 ]) ?. _       他出来本是为了复仇的，他心里的仇恨极深，却很单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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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9 h- J( G  q. @" S       仇恨，本是种原始的、单纯的情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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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从未想到情与仇竟突然纠缠到一起，竞变得如此复杂。

4 S( K! d! ~1 w# b- v       他几乎已没有勇气去面对它。因为他知道，纵然杀尽了他的仇人，他心里的痛苦还是同样无法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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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现在纵然明知面前摆着的是杯苦酒，也得喝下去。

/ a& l0 k- u3 C# f# |' z       他也已无法退缩。他忽然发现自己终于已面对着丁乘风，他忽然发觉丁乘风竞远比他镇定冷静。灯光很亮，照着这老人的苍苍白发，照着他严肃而冷漠的脸。

- H# k& j9 C4 n' ]1 ^6 @       他脸上每一条皱纹，每一个毛孔，傅红雪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      他坚定的目光，也正在凝视着傅红雪苍白的脸，忽然道：“请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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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l: J5 f. F; J+ t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坐下去，也没有开口，到了这种时候，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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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自己却已慢慢地坐了下去，缓缓他说道：“我知道你是绝不会和你仇人坐在同一个屋顶下喝酒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承认。

2 D; {7 z; v% S: @  E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现在你当然已知道，我就是十九年前，梅花庵外那件血案的主谋，主使丁灵中去做那几件事的，也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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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又开始在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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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~5 |3 G, [- C$ G9 I1 V! _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我杀白天羽，有我的理由，你要复仇，也有你的理由，这件事无论谁是谁非，我都已准备还你个公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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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脸色还是同样冷静，凝视着傅红雪的脸，冷冷地接着说道：“我只希望知道，你要的究竟是哪种公道？”

& t* V. f  u, w% F# ?       傅红雪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，突然道：“公道只有一种！”

3 R/ x1 L0 J  Z! o% \, T       丁乘风慢慢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不错，真正的公道确实只有一种，只可惜这种公道却常常会被人曲解的。”

) y. `3 |1 G8 y8 u6 _) J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3 m8 i. h& W2 ]: L3 w       了乘风道：“你心里认为的那种真正的公道，就跟我心里的公道绝不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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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y  d$ t/ R1 E3 j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。

; p/ a; r6 g5 i; G! _$ p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我杀了你父亲，你要杀我，你当然认为这是公道，但你若也有嫡亲的手足被人毁了，你是不是也会像我一样，去杀了那个人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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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然扭曲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现在我的大儿子已受了重伤，我的二儿子已成了残废，我的三儿子虽不是你杀的，却也已因这件事而死。”

       他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，接着道：“杀他的人，虽然是你们白家的后代，却是我亲手抚养大的，却叫我到何处去要我的公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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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垂下目光，看着自己千里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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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y  H+ Y+ G3 x/ [      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答复，他甚至已不愿再面对这个满怀悲愤的老人。

  v7 @8 i. Z! }# {% V* T  R       丁乘凤轻轻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但我已是个老人了，我已看穿了很多事，假如你一定要你的公道，我一定要我的公道，这仇恨就永无休止的一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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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W8 W0 S  V0 A  \7 A: [& E1 i3 g       他淡淡地接着道：“今日你杀了我，为你的父亲报仇固然很公道，他日我的子孙若要杀你为我复仇，是不是也同样公道？”

0 K) Z4 p5 n, |! u% s       傅红雪发现叶开的手也在发抖。

       叶开就站在他身旁，目中的痛苦之色，甚至比他还强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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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J: |1 u" T. W# u) N8 h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无论谁的公道是真正的公道，这仇恨都已绝不能再延续下去。为这仇恨而死的人，已太多了，所以……”

: j# _# O8 V- i0 ]3 I; I  D7 B% e       他的眼睛更亮，凝视着傅红雪道：“我已决定将你要的公道还给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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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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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0 A" F3 L4 |       “这老人究竟是个阴险恶毒的凶手？还是个正直公道的君子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分不清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但我也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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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在听着。

+ j5 f% N# k$ O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我死了之后，这段仇恨就已终结，若是再有任何人为这仇恨而死，无论是谁死在谁手里，我在九泉之下，也绝不会饶他！”

5 Z& `& m/ ~6 q0 [3 R( r) d       他的声音中突然有了凄厉而悲愤的力量，令人不寒而栗i傅红雪咬着牙，嘶声道：“可是马空群——无论是死是活，都绝不能放过他！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脸上突然露出种很奇特的微笑，淡淡道：“我当然也知道你是绝不会放过他的，只可惜你无论怎样对他，他都已不放在心上了。”

$ E* E- M9 T. H4 I& E" d; n# i       傅红雪变色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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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u0 J# T  w) ~5 }' h, Y       丁乘风又笑了笑，笑得更奇特，目中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和伤感。他不再回答傅红雪的话，却慢慢地举起面前的酒，向傅红雪举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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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我只希望你以后永远记得，仇恨就像是债务一样，你恨别人时，就等于你自己欠下一笔债，你心里的仇恨越多，那么你活在这世上，就永远不会再有快乐的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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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说完了这句话，他就准备将杯中酒喝下去。但就在这时，突见刀光一闪。刀光如闪电。

       接着，“叮”的一响，丁乘风手里的酒杯已碎了，一柄刀随着酒杯的碎片落在桌上。
0 ]$ f1 R: o3 [( B  E; a- Y1 q
. `4 z7 S& M$ q! B' F       一柄飞刀！三寸七分长的飞刀！

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回头，吃惊的看着叶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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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X* c* T7 @! p: J$ q       叶开的脸竟已变得跟他同样苍白，但心神却是稳定的，他凝视着丁乘风，丁乘风也在吃惊地看着他，道：“为什么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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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J. A/ ~, H  S) l% _       叶开的声音很坚决，道：“因为我知道这杯中装的是毒酒，也知道这杯毒酒，本不该是你喝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动容道：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$ H; C- D9 p( i: n8 T  l7 H# m
# h( P- I( k; R4 n( z: e+ q# X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的意思，你难道真的不明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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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看着他，面上的惊讶之色，突又变得悲痛伤感，黯然道：“那么我的意思你为何不明白？”

9 ^# D/ R! p7 {7 Y' y4 {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明白，你是想用你自己的血，来洗清这段仇恨，只不过，这血，也不是你该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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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W) E1 ]' B+ x! `% O& g       丁乘风动容道：“我流我自己的血，跟你又有什么关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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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当然有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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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C7 ?* c; Q7 T* Y* L       丁乘风厉声道：“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是个不愿看见无辜者流血的人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禁动容，抢着道：“你说这人是个无辜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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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f, H' B3 L: U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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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e9 E$ f% M' W7 ]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十九年前，那个在梅花庵外说‘人都来齐了么’的凶手，难道不是他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绝不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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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[+ ?& a8 H: K' R; X! g5 ?/ v0 c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你怎么敢确定？”

# y5 k4 J: L- V% {( C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无论什么人在冰天雪地中，冻了一两个时辰后，说到‘人’这个字时，声音都难免有点改变的，可见他根本用不着为这原因去杀人灭口。”

; }9 S$ B+ F  {. z: I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怎知在那种时候说到‘人’这个字时，声音都会改变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试过。”

+ M/ ]6 P% n# @7 I       他不让傅红雪开口，接着又道：“何况，十九年前，梅花庵血案发生的那一天，他根本寸步都没有离开丁家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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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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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当然有把握！”

8 \/ n3 G) s" F* M3 _/ U+ ^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说：“因为那天他右腿受了重伤，根本寸步难行，自从那天之后，他就没有离开过丁家庄，因为直到现在，他腿上的伤还未痊愈，还跟你一样，是个行动不便的人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霍然站起，瞪着他，却又黯然长叹了一声，慢慢地坐下，一张镇定冷落的脸，变得仿佛又苍老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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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接着又道：“而且我还知道，刺伤他右腿的人，就是昔日威震天下的‘金钱帮’中的第一快剑，与飞剑客齐名的武林前辈……”

5 b) h/ `1 a' w+ c) n       傅红雪失声道：“荆无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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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T- k+ Q1 e' O- e       叶开点头，道：“不错，就是荆无命，直到现在我才知道，荆无命为什么将他的快剑绝技，传授给路小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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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i& _; f) }* M       他叹息着接道：“那想必是因为他和丁老庄主比剑之后，就惺惺相惜，互相器重，所以就将丁家一个不愿给人知道的儿子，带去教养，只可惜他的绝世剑法，虽造就了路小佳纵横天下的声名，他偏激的性格，却害了路小佳的一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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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W' g" H8 q$ S! s( \$ [       丁乘风黯然垂首，目中已有老泪盈眶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盯着叶开，厉声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？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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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T: q! o; c/ e" ?       叶开迟疑着，目中又露出那种奇特的痛苦之色，竟似拿不定主意，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回答他这句话。

  i( G/ Q# |0 T/ i. o. {* A2 y       傅红雪又忍不住问道：“凶手若不是他，丁灵中杀人灭口，又是为了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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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c) L$ l/ E3 g9 ?' f, o& A7 ~       叶开也没有回答这句话，突然回头，瞪着搂梯口。

4 j. {/ I6 Q4 j2 I- p) w       只听楼下一个人冷冷道：“是为了我。”

       声音嘶哑低沉，无论谁听了，都会觉得很不舒服，可是随着这语声走上楼来的，却是个风华绝代的女人。她身上穿着件曳地的长袍，轻而柔软，脸上蒙着层烟雾般的黑纱，却使得她的美。更多了种神秘的凄艳，美得几乎有今人不可抗拒的魅力。看见她走来，丁乘凤的脸色立刻变了，失声道：“你不该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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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绝色丽人道：“我一定要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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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  L4 {& Y$ j* w: X       她声音和她的人完全不衬，谁也想不到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，竟会有这么难听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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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道：“你说丁灵中杀人灭口，全是为了你？”

  a! R: r2 r# Z: Z9 I; B       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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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U7 m$ w$ P. R& J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( j# R: ]. s  l) Z       “因为我才是你真正的仇人，白天羽就是死在我手上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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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L- N4 U9 x- b       她声音里又充满了仇恨和怨毒，接着又道：“因为我就是丁灵中的母亲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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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n9 w5 I4 A; E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似乎已沉了下去，丁乘风的心也沉了下去。

2 U5 `& [* Y4 {) |# v. n       叶开呢？他的心事又有谁知道？

  q+ N- l3 T+ @" u       丁白云的目光正在黑纱中看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丁乘风是个怎么样的人，现在你想必已看出来，他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，竟想牺牲他自己，却不知他这么样做根本就没有原因的。”

" T0 X1 e- N. G7 F  q2 H, g       她叹了口气，接着道：“若不是你出手，这件事的后果也许就更不堪想象了，所以无论如何，我都很感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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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苦笑，仿佛除了苦笑外，也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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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j: K1 h* |8 G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可是我也在奇怪，你究竟是什么人呢？怎么会知道得如此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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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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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r. t" _$ G1 x+ S3 r# Y1 A) b       丁白云却又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你用不着告诉我，我并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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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忽然回头，目光刀锋般从黑纱中看着傅红雪，道：“我只想要你知道我是什么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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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双拳，道：“我……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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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r9 K% y4 _2 W+ B- D+ Z       丁白云突然狂笑，道：“你知道？你真的知道？你知道的又有多少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不能回答。他忽然发觉自己对任何人知道的都不多，因为他从来也不想去了解别人，也从未去尝试过。

- h8 q  K4 h1 ^* P7 r       丁白云还在不停地笑，她的笑声疯狂而凄厉，突然抬起手，用力扯下蒙面的黑纱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怔住，每个人都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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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U: C4 r8 W% o       隐藏在黑纱中的这张脸，虽然很美，但却是完全僵硬的。

- c. d% g+ V" ?! y       她虽然在狂笑着，可是她的脸上却完全没有表情。这绝不是一张活人的脸，只不过是个面具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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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x/ r- `9 `- R  O       等她再揭开这层面具的时候，傅红雪突然觉得全身都已冰冷。难道这才是她的脸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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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7 B$ S+ A' b* v7 u       傅红雪不敢相信，也不忍相信。

& a- R+ q$ |! M! n* J! }* i8 L       他从未见过世上任何事比这张脸更令他吃惊，因为这已不能算是一张人脸。在这张脸上，根本已分不清人的五官和轮廓，只能看见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刀疤，也不知有多少条，看来竞像个被摔烂了的瓷上面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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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g8 X) R3 E. Z6 q  n3 @       丁白云狂笑着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我这张脸怎会变成这样子的？”

* ]9 z5 z; d% I! |5 T       傅红雪更不能回答，他只知道白云仙子昔日是武林中有名的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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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这是我自己用刀割出来的，一共划了七十六刀，因为我跟那负心的男人在一起过了七十七天，我想起那一天的事，就在脸上划一刀，但那事却比割在我脸上的刀还要令我痛苦。”

       她的声音更嘶哑，接着道：“我恨我自己的这张脸，若不是因为这张脸，他就不会看上我，我又怎会为他痛苦终生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连指尖都已冰冷。他了解这种感觉，因为他自己也有过这种痛苦，直到现在，他只要想起他在酗酒狂醉中所过的那些日子，他心里也像是被刀割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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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我不愿别人见到我这张脸，我不愿被人耻笑，但是我知道你绝不会笑我的，因为你母亲现在也绝不会比我好看多少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不能否认。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间屋子——屋子里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

- u( D- M! n' B: N* F) b2 @      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，他母亲就一直是生活在痛苦与黑暗中的。

! y* v- m2 H3 _! _0 l# n! \8 I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我声音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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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w3 A1 r$ L+ P$ F       她接着道：“因为那天我在梅花庵外说了句不该说的话，我不愿别人再听到我的声音，我就把我的嗓子也毁了。”

4 ]3 f, S+ \) p/ D& E# Y; i       她说话的声音，本来和她的人同样美丽。

% B( d, R$ h" n5 c       “人都来齐了么？……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也还是美丽的，就像是春天山谷中的黄驾。傅红雪现在才明白叶开刚才说的话。她怕别人听出她的声音来，并不是因为那个“人”字，只不过因为她知道世上很少有人的声音能像她那么美丽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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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H# s8 n0 M& o( G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丁灵中去杀人，都是我叫他去杀的，他不知道我就是他母亲，但却一直很听我的话，他……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。”

7 V, d' f7 v1 t. [; s4 V4 _       她的声音又变得很温柔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现在，我总算已知道他还没有死，现在，你当然不会杀他了……所以现在我已可放心的死，也许我根本就不该多活这些年的。”

9 M* [0 E( c& Q& Q8 J/ J' m: [       丁乘风突然厉声道：“你也不能死！只要我还活着，就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杀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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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@1 F9 }$ |; @/ s. H; h5 o% A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有的……也许只有一个人。”

+ X7 \$ O4 u5 e+ E% l2 O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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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B# k! B$ M9 F3 q1 r/ I- u3 ~       白云道：“我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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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的声音很平静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现在你们谁也不能阻拦我了，因为在我来的时候，已不想再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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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霍然长身而起，失声道：“你难道已……已服了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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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i% v% }3 j8 G, u; p       丁白云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你也该知道，我配的毒酒，是无药可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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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看着她，慢慢地坐了下来，眼泪也已流下。

$ @9 K) l8 l- g/ P( ]       了自云道：“其实你根本就不必为我伤心，自从那天我亲手割下那负心人的头颅后，我就已死而无憾了，何况现在我已将他的头颅烧成灰拌着那杯毒酒喝了下去，现在无论谁再也不能分开我们了，我能够这么样死，你本该觉得安慰才是。”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平静，就像是在叙说一件很平常的事，但听的人却已都毛骨谏然。现在叶开才知道，白天羽的头颅，并不是桃花娘子盗走的。但是他却实在分不清丁白云这么样做究竟是为了爱？还是为了恨？无论这是爱是恨，都未免太疯狂，太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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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A  b3 |8 B6 H       丁白云看着傅红雪，道：“你不妨回去告诉你母亲，杀死白天羽的人，现在也已死了，可是白天羽却跟这个人合为一体，从今以后，无论在天上，还是在地上，他都要永远陪着我的。”

       她不让傅红雪开口，又道：“现在我只想让你再看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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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{5 c8 ]2 T3 }  B7 N; ~$ C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问道：“谁？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马空群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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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Y6 p2 C; g# B! m* N! ]* M+ y       她忽然回过身，向楼下招了招手，然后就有个人微笑着，慢慢地走上楼来。

; a- q4 m6 {. }       他看来仿佛很愉快，这世上仿佛已没有什么能让他忧愁恐惧的事。他看见傅红雪和叶开时，也还是同样微笑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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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]) u) m2 X: o5 K       这个人却赫然竟是马空群。

( F7 V! ^5 Y0 s8 ^7 i& k7 w6 L" t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叉涨红了起来，右手已握上左手的刀柄！

2 I0 r7 l: }& I1 r! c       丁白云忽然大声道：“马空群，这个人还想杀你，你为什么还不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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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竞还是微笑着，站在那里，连动也没有动。

8 I, u! @' O* m9 A2 V6 X       丁白云也笑了，笑容使得她脸上七十六道刀疤突然同时扭曲，看来更是说不出的诡秘可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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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A: s( I6 i7 u# }" w1 Q7 `- y) B       她微笑着：“他当然不会逃的，他现在根本已不怕死……他现在根本就什么都不怕了，所有的仇恨和忧郁，他已全都忘记，因为他已喝下了我特地为他准备的，用忘忧草配成的药酒，现在他甚至已连自己是什么人都忘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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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傅红雪却没有忘，也忘不了。自从他懂得语言时、他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：“去杀了马空群，替你父亲报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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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也曾对自己发过誓。“只要我再看见马空群，就绝不会再让他活下去，世上也绝没有任何人、任何事能阻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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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在这一瞬间，他心里已只有仇恨，仇恨本已像毒草般在他心里生了根，他甚至根本就没有听见丁自云在说什么，仿佛仇恨已将他整个人都投入了烘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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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O0 n* ^9 q" D- t1 ^% M       “去将仇人的头颅割下来，否则就不要回来见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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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a% u+ [  p7 Q( ^6 K       屋子里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这屋子里突然也像是变成了一片黑暗，天地间仿佛都已变成了一片黑暗，只能看见马空群一个人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还是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，竞似在看着傅红雪微笑。

5 ~9 L$ e" F, j# V       傅红雪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和杀机，他眼里却带着种虚幻迷惘的笑意，这不仅是个很鲜明的对比，简直是种讽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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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杀人的手，紧紧握住刀柄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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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笑道：“你手里为什么总是抓住这个又黑又脏的东西？这东西送给我，我也不要，你难道还怕我抢你的？”

       这柄已不知杀了多少人、也不知将多少人逼得无路可走的魔刀，现在在他眼中看来，已只不过是个又黑又脏的东西。

6 @7 _8 [9 V3 Q9 S       这柄曾经被公认为武林第一天下无双的魔刀，现在在他眼中看来，竟似已不值一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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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难道这才是这柄刀的价值？一个痴人眼中所看见的，岂非总是最真实的？傅红雪的身子突又开始颤抖，突然拔刀，闪电般向马空群的头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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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H0 u& y, }5 s, D( f0 _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又是刀光一闪！只听“叮”的一响，傅红雪手里的刀，突然断成两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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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折断的半截刀锋，和一柄短刀同时落在地上。一柄三寸七分长的短刀。一柄飞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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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& U& J% ^0 U! O& B# n. e4 E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转身，瞪着叶开，嘎声道：“是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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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j* O9 ]* ?$ `! H7 s% \' C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道：“是我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？”

9 \! z# P4 r9 u+ i( w/ X! n$ x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你本来就不必杀他，也根本没有理由杀他。”

0 |+ W4 P; s* e: g3 |      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奇特而悲伤的表情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瞪着他、目中似已有火焰在燃烧，道：“你说我没有理由杀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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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Z6 O& E' Z* ]6 M8 F% R+ K( K8 e. @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。”

+ f# u' k2 _9 T) k) S) ?       傅红雪厉色道：“我一家人都已经死在他的手上，这笔血债已积了十九年，他若有十条命，我就该杀他十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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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忽然长长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你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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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错在哪里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恨错了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怒道：“我难道不该杀他？”

7 f: X" _( H. W5 _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该！”

; D4 }2 s2 O3 [: X  l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他杀的，并不是你的父母亲人，你跟他之间，本没有任何仇恨。”

       这句话就像一座突然爆发的火山。世上绝没有任何人说的任何一句话，能比这句话更令人吃惊。

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傅红雪，缓缓道：“你恨他，只不过是因为有人要你恨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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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o7 e) O0 g, b) O       但傅红雪全身都在颤抖。若是别人对他说这种话，他绝不会听。但现在说话的人是叶开，他知道叶开绝不是个胡言乱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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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仇恨就像是一棵毒草，若有人将它种在你心里，它就会在你心里生根，它并不是生来就在你心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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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着双拳，终于勉强说出了三个字：“我不懂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仇恨是后天的，所以每个人都可以会恨错，只有爱才是永远不会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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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凤的脸已因激动兴奋而发红，忽然大声道：“说得好，说得太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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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的脸却更苍白，道：“但是他说的话，我还是连一点都不懂。”

$ T$ _5 M& q' T+ D       叶开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应该懂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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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6 u( `+ l7 d6 {7 n9 s' ~% m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只有你才知道，丁灵中并不是丁老庄主的亲生子。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的脸又变了，失声道：“傅红雪难道也不是白家的后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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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`, f) K2 H6 a1 l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绝不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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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句话说出来，又像是一声霹雳击下。

       每个人都在吃惊地看着叶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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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}- E4 y6 p5 U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你……你说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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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X# n, h" ^! G' G- x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笑得很凄凉。他并没有否认，因为，他根本就用不着否认，无论谁都看得出，他绝不是说谎的。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你怎么知道这秘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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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黯然道：“这并不是秘密，只不过是个悲惨的故事，你自己若也是这悲惨故事中的人，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故事？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失声间道：“你……难道你才是白天羽的儿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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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q+ C: [4 ?. M: a5 S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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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+ n; z0 ?8 o) T* l5 k1 C5 o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冲过来，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，怒吼道：“你说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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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笑得更凄凉。他还是没有否认，傅红雪当然也看得出他绝不是说谎。

       丁白云突又问道：“这个秘密难道连花白凤也不知道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，道：“她也不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诧异道：“她连自己的儿子究竟是谁都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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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I) Z1 V9 M" ], _       叶开黯然地答道：“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要瞒着她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叶开迟疑着，显得更痛苦。

# h' R* n) G4 j7 B; G       他本不愿说起这件事，但现在却已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。

" w- O5 s6 i7 Z* f# y       原来花白凤有了身孕的时候，白夫人就已知道，她无疑是个心机非常深沉的女人，虽然知道她的丈夫有了外遇，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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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早已有法子要她的丈夫和这个女人断绝关系，只不过，无论怎样，花白凤生下来的孩子，总是白家的骨血。她毕竟不肯让白家的骨血留在别人手里；因为这孩子若还在花白凤身边，她和白天羽之间，就永远都有种斩也斩不断的关系，白天羽迟早总难免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。

       所以白夫人竞设法收买了花白凤的接生婆，用一个别人的孩子，将她生下的孩子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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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P; |7 I6 h0 \6 m& x2 Y       花白凤正在晕迷痛苦中，当然不会知道褪褓中的婴儿，已不是自己的骨血。等她清醒时，白夫人早已将她的孩子带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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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夫人未出嫁时，有个很好的姐妹，嫁给了一个叶镖师。

' g8 N: [9 _" r7 X) h0 b6 F) h       这人叫叶平，他的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，平凡而老实，在武林中虽然没有很大的名气，但却是少林正宗的俗家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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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名门弟子，在武林中总是比较容易立足的，他们恰巧没有儿子，所以白夫人就将花白风的孩子交给他们收养，她暂时还不愿让白天羽知道这件事。

" j7 k% G: T+ N! K  z2 b       到那时为止，这秘密还只有她和叶夫人知道，连叶平都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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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第三个知道这秘密的人是小李探花，在当时就已被武林中大多数人尊为神圣的李寻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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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y: }) U' i  o" V# a       因为白夫人心机虽深沉，却并不是个心肠恶毒的女人，在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时，每个女人心机都会变得深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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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L5 H" V8 f, O% t3 Q7 b# ^       白夫人做了这件事后，心里又对孩子有些歉疚之意，她知道以叶平的武功，绝不能将这孩子培养成武林高手，她希望白家所有的人，都能在武林中出人头地。所以她将这秘密告诉了李寻欢，因为李寻欢曾经答应过，要将自己的飞刀神技，传授给白家的一个儿子。

       她知道李寻欢一定会实现这诺言，她也信任李寻欢绝不会说出这秘密。世上绝没有任何人不信任李寻欢，就连他的仇人都不例外。

& w3 t5 G7 t' d! O' l       李寻欢果然实现了他的诺言，果然没有说出这秘密。但他却也知道，世上绝没有能长久隐瞒的秘密，这孩子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身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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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所以他从小就告诉这孩子，要学会如何去爱人，那远比去学如何杀人更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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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D! B8 w8 U& o& F       只有真正懂得这道理的人，才配学他的小李飞刀；也只有真正懂得这道理的人，才能体会到小李飞刀的精髓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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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然后，他才将他的飞刀传授给叶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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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的确是个悲惨的故事，叶开一直不愿说出来。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，一定会伤害到很多人。

' W4 |1 O( e9 K3 b! j       伤害得最深的，当然还是傅红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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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. P% f( F; {       傅红雪已松开了手，一步步往后退，似连站都已站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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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本是为了仇恨而生的，现在却像是个站在高空绳索上的人，突然失去了重心。

: O) }: u: c) B2 _: {+ U5 ]6 Q       仇恨虽然令他痛苦，但这种痛苦却是严肃的、神圣的。

' k  _  Q+ u$ i1 Y9 S9 ~9 X      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很可笑，可怜而可笑。他从未可怜过自己，因为无论他的境遇多么悲惨，至少还能以他的家世为荣。现在他却连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都不知道。

) u1 E8 g. I8 J: M# D" Z( t; R       翠浓死的时候，他以为自己已遭遇到人世间最痛苦不幸的事，现在他才知道，世上原来还有更大的痛苦，更大的不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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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O9 e" |( j$ K0 n3 U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目光中也充满了痛苦和歉疚。

       这秘密本是叶夫人临终时才说出来的，因为叶夫人认为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，也有权知道。

/ m7 O9 b8 H) r/ L; u. D       傅红雪也是人，也同样有权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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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_+ j2 W3 d; F5 I/ n+ @! y       叶开黯然道：“本来的确早就该告诉你的，我几次想说出来，却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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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m. ?9 |2 g. z7 [" x      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样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，傅红雪也没有让他说下去。

" ?& D/ j3 J6 Q! Z  e& K; J, u       傅红雪的目光一直在避免接触到叶开的眼睛，却很快他说出两句话：“我并不是怪你，因为你并没有错……”

       他迟疑着，终于又说了句叶开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：“我也不恨你，我已不会再恨任何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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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  k* P5 `8 D       这旬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，他已转过身，走下楼去，走路的姿态看来还是那么奇特，那么笨拙，他这人本身就像是个悲剧，叶开看着他，并没有阻拦，直到他已走下楼，才忽然大nn二声道：“你也没有错，惜的是仇恨，仇恨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。”

) v6 g4 M' ?7 m/ F- ~       傅红雪并没有回头，甚至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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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U9 Q% h: C/ J/ Y3 I! |       但当他走下楼之后，他的身子已挺直。他走路的姿态虽然奇特而笨拙，但他却一直在不停地走。他并没有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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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n: O! a6 m; ~5 C/ i       有几次甚至连自己都以为自己要倒下去，可是他并没有倒下去。

6 }7 E5 D+ I+ _4 N; S% Q( D       叶开忽然叹了口气，喃喃道：“他会好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看着他，眼睛里带着种沉思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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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H; Y! s/ s* }. P. x! e       叶开又道：“他现在像是个受伤的人，但只要他还活着，无论伤口多么深，都总有一日会好的。”

6 u/ ?9 E' B0 L       他忽然又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人，有时也像是壁虎一样。就算割断它的尾巴，它还是很快就会再长出一条新的尾巴来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也笑了，微笑着说道：“这比喻很好，非常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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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们彼此凝视着，忽然觉得彼此间有了种奇怪的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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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好像已是多年的朋友一样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这件事你本不想说出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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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本来总觉得说出这件事后，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但现在你的想法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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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，道：“因为我现在已发觉，我们大家为这件事付出的代价都已太多了。”

) ?9 H1 A0 n- \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所以你已将这件事结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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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又点点头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忽然看了丁白云一眼，道：“她若不死，这件事是不是同样能结束？”

* X! b7 j* A& H1 D5 `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她本来就不必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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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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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她就算做错了事，也早已付出了她的代价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黯然。只有他知道她付出的代价是多么惨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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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他，忽又笑了笑，道：“是的，她不会死也不必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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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很吃惊地看着他，失声的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……”

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我早已知道你为你自己准备了一瓶毒酒，所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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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p: c& V  P6 l/ W9 l$ S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所以你就将那瓶毒酒换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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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动容道：“我早已将你所有的毒酒换走了，你就算将那些毒酒全喝下去，最多也只不过大醉一场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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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接着又道：“一个像我这样的老古板，有时也会做一两件狡猾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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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K% m+ y2 q0 Y" C, @! l       丁白云瞪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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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忍不住问道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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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花白凤都没有死，我为什么一定要死？”

       她的笑声听来凄清而悲伤。甚至根本分不出是哭是笑：“我现在才知道她比我还可怜，她甚至连自己的儿子是谁都不知道，连她都能活得下去，我为什么就活不下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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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本就应该活下去，每个人都应该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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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忽然指着马空群，道：“他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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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V4 B' Y. J% B% J       了乘风道：“他怎么样？”

. i; W, L) l; m7 y3 j0 W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我喝下的毒酒，昔根本不是毒酒，他喝的岂非也是……”

0 z/ l2 Q0 }7 G9 `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让他喝下去的，也只不过是瓶陈年大曲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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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的脸色突然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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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也许他早已知道你要对付他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所以他看见我桌上有酒，就立刻故意喝了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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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0 N5 Q3 z; n9 a       丁乘风点点头，道：“你当然也应该知道，他本来绝不是个肯随便喝酒的人！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然后他又故意装出中毒的样子，等着看我要怎样对付他。”

, `! @$ `1 A* W1 W; q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怎么对付他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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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苦笑道：“我居然告诉了他，那瓶酒是用忘忧草配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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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他当然知道吃了忘忧草之后，会有什么反应。”

3 e" J) G& Y$ [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所以他就故意装成这样子，不但骗过了我，也骗过了那些想杀他的人。”

" q' P' q& f# {" V7 P       马空群脸上又充满了惊惶和恐惧，突然从靴筒里抽出柄刀，反手向自己胸膛上刺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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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又是刀光一闪，他手里的刀立刻被打落，当然是被一柄三寸七分长的飞刀打落的，马空群霍然抬头，瞪着叶开，嘎声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连死都不让我死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淡淡道：“我只想问你，你为什么忽然又要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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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N& N, X+ `! j5 Z9 a: U4 Z8 s) _       马空群握紧双拳道：“我难道连死都不能死！”

% R  A) y6 [/ V' ]9 h. m: K) d4 J# m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喝下去的，若真是毒酒，现在岂非还可以活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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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H% K$ Q& l. I4 D2 `       马空群无法否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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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就因为那酒里没有毒，你现在反而要死，这岂非是件很滑稽的事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也无法回答，他忽然也觉得这是件很滑稽的事，滑稽得令他只想哭一场。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认为那忘忧草既然能今你忘记所有的痛苦和仇恨，别人也不会忘记你的仇恨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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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只有承认，他的确是这样想的。

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其实除了忘忧草之外，还有样东西，也同样可以令你忘记那痛苦和仇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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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: C. [% v, p; Y) G0 a       马空群忍不住问道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7 {8 {- o, p+ t: G$ H) S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那就是宽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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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E% B8 G6 r3 z" m* b9 g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宽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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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^" Y. }' |% g+ R1 U- B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若连自己都无法宽恕自己，别人又怎么会宽恕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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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S: E1 V. I1 [! U       他接着又道：“但一个人也只有在他真正的能宽恕别人时，才能宽恕他自己，所以你若已真的宽恕别人，别人也同样宽恕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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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垂下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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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道理他并不太懂，在他生存的那世界里，一向都认为“报复”远比“宽恕”更正确，更有男子气。

% V. V) {4 \/ [. R  |       但他们都忘了做到“宽恕”这两个字。不但要有一颗伟大的心，还得要有勇气——比报复更需要勇气。那实在远比报复更困难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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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永远不会懂得这道理。所以别人纵已宽恕了他，他却永远无法宽恕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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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痛苦、悔恨，也许并不因为他的过错和恶毒，而是因为他的过错被人发现——“这本该是个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，我本该做得更好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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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z  Z( p, p0 i5 e( p/ D3 O, h       他握紧双拳，冷汗开始流下。无论什么样的悔恨，都同样令人痛苦。他忽然冲过去，抓起屋角小桌上的一坛酒，他将这坛酒全部喝下去。然后他就倒下，烂醉如泥。

( p# J- V' q$ H1 H/ A/ ~; w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心里忽然觉得有种无法形容的同情和怜悯。

" \$ u5 J, |" s$ g6 X       他知道这个人从此已不会再有一天快乐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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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个人已不需要别人再来惩罚他，因为他已惩罚了自己。

       屋子里静寂而和平。所有的战争和苦难都已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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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能看着一件事因仇恨而开始，因宽恕而结束，无疑是愉快的。

       了乘风看着叶开，苍白疲倦的眼睛里，带着种说不出的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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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那甚至已不是感激，而是种比感激更高贵的情感。

       他正想说话的时候，就看见他的女儿从楼下冲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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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了灵琳的脸色显得苍白而焦虑，喘息着道：“三哥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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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A- G2 n2 u$ q4 S, B4 v       她忽然想起路小佳也是她的三哥，所以很快地接着又道：“两个三哥都走了。”

# `/ y. `; b  q% Y1 z  H6 W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丁灵中是自己走的，我们想挡住他，可是他一定要走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了解丁灵中的心情，他觉得自己已无颜再留在这里，他一定要做些事为自己的过错赎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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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E; Q6 C3 M6 T, S. _' L       丁灵中本就是很善良的年轻人，只要能有一个好的开始，他一定会好好的做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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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q3 |9 c- _. k. W. O' C+ P2 S: I+ z       叶开了解他，也信任他。因为他们本是同一血缘的兄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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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: y3 ~6 q/ q( x9 m       丁灵琳又说道：“路小佳也走了，是被一个人带走了的。”

; T) Z# e3 T+ F+ C$ I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问道：“他没有死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们本来都以为他的伤已无救，可是那个人却说他还有法子让他活下去。”

) C4 T2 n$ V( z: A( L7 N" X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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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不认得他，我们本来也不让他把路……路三哥带走的，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法子阻拦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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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, |) _( [) D6 Q& h7 F0 q       她脸上又露出种惊惧之色，接着道：“我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那么高的人，只轻轻挥了择手，我们就近不了他的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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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动容道：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4 T9 Q6 R% y" @8 q7 `$ M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是个独臂人，穿着件很奇怪的黄麻长衫，一双眼睛好像是死灰色的，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有那种眼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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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! F' l: R" a* G3 Y: k       丁乘风也已耸然动容，失声道：“荆无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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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c6 l2 g( L- I1 {$ [       荆无命！这名字本身也像是有种摄人的魔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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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他没有亲人，也没有朋友，一向将路小佳当做他自己的儿子，他既然肯将小佳带走，小佳就绝不会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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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}* O& C3 O, f. O8 d2 ?* W2 `. b       这老人显然在安慰着自己，叶开已发觉他并不是传说中那种冷酷无情的人。他冷漠的脸上充满感情，喃喃地低语着：“他既然来了，应该看看我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苦笑道：“他绝不会来，因为他知道有个小李探花的弟子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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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% e: @4 k8 k" @. W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难道认为他还没有忘记他和小李探花之间的仇恨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叹息着，说道：“有些事是永远忘不了的，因为……”

4 Y% j) M( r/ C& _/ ^7 `, N       因为荆无命也是马空群那种人，永远不会了解“宽恕”这两字的意思。

       叶开心里在这么想，却没有说出来，他并不是想要求每个人都和他同样宽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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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一扇半掩着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。一阵很奇怪的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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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w% J7 y5 L: O8 x0 w( {       然后他就听见窗外有人道：“我一直都在这里，只可惜你看不见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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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m/ `; }; a9 H       说话的声音冷漠而骄做，每个字都说得很慢，仿佛已不习惯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。他要表达自己的思想，通常都用另一种更直接的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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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思想也一向不需要别人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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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w" @: n* D3 ?  f       荆无命！只听见这种说话的声音，叶开已知道是荆无命了。他转过身，就看见一个黄衫人标枪般站在池畔的枯柳下。

. y( j: t8 Y/ u9 W# v       他看不见这人脸上的表情，只看见了一双奇特的眼睛，像野兽般闪闪发光。

       这双眼睛也正在看着他：“你就是叶开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。他显然不愿荆无命将他看成个多嘴的人，所以能不说话的时候，他绝不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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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盯着他，过了很久，忽然叹息一声。

8 y) t5 O% L  X: u: _7 V! Q. ^       叶开觉得很吃惊，他从未想到这个人居然也有叹息的时候。

" w9 z; G) K, F9 \       荆无命缓缓道：“我己有多年来曾见到李寻欢了，我一直都在找他。”

      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，又道：“因为我还想找他比一比，究竟是他的刀快，还是我的剑快！”叶开听着，只有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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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J& |6 |: r/ e: J       荆无命竞又叹息一声，道：“但现在我却已改变了主意，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？”

7 r3 @" a, V4 E4 L2 ^       叶开当然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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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，“是因为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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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f- y% ]2 }8 U6 x  g" v$ O       叶开又很意外：“因为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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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{  N6 H( A  Y! o8 {% J0 K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看见了你，我才知道我是比不上李寻欢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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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K& U: J, \! T: P# v' F1 I4 d+ v       他冷漠的声音竟似变得有些伤感，过了很久，才接着道：“路小佳只懂得杀人，可是你…你刚才出手三次，却都是为了救人的命！”

       刀本是用来杀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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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& C/ X/ U1 f2 f$ ^% ~, w       懂得用刀杀人并不困难，要懂得如何用刀救人，才是件困难的事。叶开想不到荆无命居然也懂得这道理。

7 X* A+ A# f! W0 o+ {( Q       多年来的寂寞和孤独，显然已使得这无情的杀人者想通了很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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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^' g4 A# y- G# C* v+ Q1 u0 ~       孤独和寂寞，本就是最适于思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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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忽然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‘百晓生’这个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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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u" g9 y7 u: v+ Q* V% d9 b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。

       百晓生作“兵器谱”，品评天下英雄，已在武林的历史中留下永远不会被磨灭的一笔。

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他虽然并不是正直的人，但他的兵器谱却很公正。”叶开相信。

+ k% @$ _2 l: R0 Z+ u. c5 S       不公正的事，是绝对站不住的，但百晓生的兵器谱却已流传至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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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上官金虹虽然死在李寻欢手里，但他的武功，却的确在李寻欢之上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在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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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e3 A7 j9 i0 T4 o. z       上官金虹和李寻欢的那一战，在江湖中已被传得接近神话。

       神话总是美丽动人的，但却绝不会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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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T+ T6 z, B! D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李寻欢能杀了上官金虹，并不是因为他的武功，而是因为他的信心。”

       李寻欢一直相信正义必定战胜邪恶，公道必定常在人间。

3 }6 G! x4 o. V: [. |       所以他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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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A, w0 G4 C, _; F: V& w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他们交手时，只有我一个人是亲眼看见的，我看得出他的武功，实在不如上官金虹，我一直不懂，他怎么会战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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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A+ [% h, M+ e       他慢慢地接着道：“但现在我已了解，一件兵器的真正价值，并不在它的本身，而在于它做的事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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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李寻欢能杀上官金虹，只因为他并不是为了想杀人而出手的，他做的事，上可无愧于天下，下则无愧于人。”

       一个人若为了公道和正义而战，就绝不会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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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J" m6 e, V4 y( w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百晓生若也懂得这道理，他就该将李寻欢的刀列为天下第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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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^6 ?+ q- q( {( l  R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突然对这个难以了解的人，生出种说不出的尊敬之意。无论谁能懂得这道理，都应该受到尊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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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也在凝视着他，缓缓道：“所以现在若有人再作兵器谱，就应该将你的刀列为天下第一，因为你刚才做的事，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。所以你这柄刀的价值，也绝没有任何兵器能比得上！”

6 `* R2 [+ H* u. v       一阵风吹过，荆无命的人已消失在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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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Y  L) c) G, ~7 M0 [; K       他本就是个和风一样难以捉摸的人。

       叶开迎风而立，只觉得胸中热血澎湃，久久难以平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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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M3 P1 a0 z7 c7 P# c9 C       丁灵琳在旁边痴痴地看着他，目中也充满了爱和尊敬。

       女人的情感是奇怪的，你若得不到她们的尊敬，也得不到她们的爱。她们和男人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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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o' |2 u5 u4 x, g       男人会因怜悯和同情而爱上一个人，你就可以断定，那种爱绝不是真实的，而且绝不能长久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当然看得出他女儿的心意，他自己也正以这年轻人为荣。像这样一个年轻人，无论谁都会以他为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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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走到他身旁，忽然道：“你现在当然不必再隐瞒你的身世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，道：“但我也不能忘记叶家的养育之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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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凤接着道：“除了你之外，他们也没有别的子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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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W- j" W3 U8 o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们没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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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所以你还是姓叶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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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树叶的叶，开朗的开？”

! @- I2 S: C7 I- g2 w9 F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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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g9 @5 O/ `6 i" a; A( D4 O7 v) t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要问这些活，但我却不能不问个清楚，因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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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Q. s5 u8 P8 g: l% Q: Y4 f+ F  B       他看着他的女儿，目中已露出笑意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因为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，我若要将她交给别人时，至少总不能不知道这个人是姓什么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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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他已知道这个人叫叶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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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[+ m1 ~5 C) w       他相信天下武林中人都一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人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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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e: Y- o, @5 t+ j6 a2 L- }       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