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城浪子--------原著:古龙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又一个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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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城市刚刚开始苏醒，傅红雪已进城。

       在进城的道路上，人已不少了，有赤着脚、推着车子的菜贩，挑着鱼篓的海郎，赶着猪羊到城里来卖的屠户……他们的生活是平凡而又健康的，就像是他们的人一样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他们朴实的、在太阳下发着光的脸，心里竟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羡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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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别人也在看着他，说不定也在羡慕他的悠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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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又有谁能了解他心里的苦难和创伤。

       这些人肩上挑着的担子虽沉重，又有谁能比得上他肩上挑着的担子。一百担鲜鱼蔬菜，也比不上一分仇恨那么沉重。

: H* R* g8 Z, W% ?% q0 y) h% q       何况，他们的担子都有卸下来的时候，他的担子却是永远放不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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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走在长街上，他忽然渴望一碗很热的面。

3 x5 |4 d  q9 ]$ k' m- Y8 ~3 [. ~       这渴望忽然变得比什么都强烈，人毕竟是人，不是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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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q4 d2 l6 |$ r0 E$ b. N1 j       一个人若认为自己是神，那么他也许就正是最愚昧的人。

       在目前这一瞬间，傅红雪想找的已不是马空群，只不过是个面摊子。他没有看见面摊子，却看见了一条两丈长，三尺宽的白麻布。

4 X$ b* u0 {6 l/ I3 t& d% @       白麻市用两根青竹杆竖起，横挂在长街上。

       白麻布上写着的字，墨汁淋漓，仿佛还没有完全干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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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有十四个字，十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：“傅红雪，你若有种，就到节妇坊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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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节妇坊是个很高的贞节牌坊，在阳光下看来，就像是白玉雕成的。牌坊两旁，是些高高低低的小楼，窗子都是开着的，每个窗口都挤满了人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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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们正看着这贞节牌坊前站着的二十九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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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二十九个身穿白麻衣、头上扎着白麻中的人。

       这些人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每个人手里，都倒提着柄雪亮的鬼头大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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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甚至连一个十岁的孩子，手里都提着这么样一柄大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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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U# Q2 B6 ]; g2 X       他手里的刀几乎比他的人还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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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每个人脸上，都带着种无法形容的悲壮之色，就像是一群即将到战场上去和敌人拼命的勇士。

+ Z# n/ x# y' v- Q+ ~' X- ]       站在最前面的，是个紫色长髯的老人，后面显然都是他的子媳儿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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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已是个垂暮的老人，但站在那里，腰杆还是挺得笔直。

- `4 a1 ^8 z  F       风吹着他的长髯，像银丝般飞卷着，他的眼睛里却布满血丝。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瞪着长街尽头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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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V. {+ g$ F. j& S! y3 _0 H* k       他们正在等一个人，已等了两天。他们等的人就是傅红雪。

       自从这群人在这里出现，大家就都知道这里必将有件惊人的事要发生了；大家也都知道这种事绝不会是令人愉快的，却还是忍不住要来看，现在大家正在窃窃私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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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他们等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？这个人会不会来？”

       这问题已讨论了两天，始终没有得到过答案。当然也没有人敢去问他们。

       忽然间，所有的声音全都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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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个人正从长街尽头慢慢地走了过来。他走路的姿态奇特而诡异，因为他竟是个跛子，一个很年轻的跛子，有张特别苍白的脸，还有柄特别黑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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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看见了这柄刀，这紫面长髯的老人，脸上立刻现出种可怕的杀气。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他等的人已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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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，走到二丈外，就站住了。

/ f5 C( |$ [5 X9 P6 i' F       现在他已看见是些什么人在等他了，但却还不知道这些人是谁。

6 f# m; ]5 h  X) a5 q& C       紫面长髯的老人突然大声叫道：“我姓郭，叫做郭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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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听见过这名字，神刀郭威，本来是武林中名头极响的人，但自从白天羽的“神刀堂”崛起江湖后，郭威的这“神刀”两个字就改了。

4 B9 a+ y+ i- k: N+ i4 o4 ?- ?       他自己并不想改的，但却非改不可。因为天下只有一柄“神刀”，那就是白天羽的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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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威道：“你就是白天羽的后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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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E5 D0 i/ ^5 j( o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。”郭威道：“很好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找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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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威道：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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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n6 \7 {0 L0 e  T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本就是来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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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威也紧握着他的刀，道：“我也是那夭晚上在梅花庵外杀害你父亲的人。”

; y5 l; n+ y8 O; r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突然抽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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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|; M( p& @6 [4 E; ?- t' f. }& T       郭威道：“我一直在等着他的后人来复仇，已等了十九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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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T& d: n, c& V' r# v* G       傅红雪的眼睛里已露出血丝：“我已来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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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咸道：“我杀了姓白的一家人，你若要复仇，就该把姓郭的一家人也全都杀尽杀绝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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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H6 z: x6 F6 V5 Y7 O! P) u9 O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已在抽紧。

       郭威的眼睛早已红了，厉声道：“现在我们一家人已全都在这里等着，你若让一个人活着，就不配做白天羽的儿子。”

       他的子媳儿孙们站在他身后，也全都瞪大了眼睛，瞪着傅红雪。每个人的眼睛都已红了，而有的甚至已因紧张而全身发抖。可是就连他那个最小的孙子，都挺起了胸，丝毫也没有逃避退缩的意思。

       也许他只不过还是个孩子，还不懂得“死”是件多么可怕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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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{; I; s7 z/ `       但又有谁能杀死这么样一个孩子呢？

  I- m5 Z) k% v  A3 \" @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也在发抖，除了他握刀的那只手外，他全身都在抖个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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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F7 N6 a8 _1 ^8 u       长街上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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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[& r& l2 G8 h       凤吹来一片黄叶，也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，在他们的脚下打着滚，连初升的阳光中仿佛也都带着那种可怕的杀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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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威大喝道：“你还等什么？为什么还不过来动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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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脚却似已钉在地上。

       他不能过去。他绝不是不敢——他活在这世界上，本就是为了复仇的！可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陌生的脸，心里忽然有了种从来未曾有过的奇异的感觉。

6 j: S7 [3 L, z: b1 L9 A       这些人他连见都没见过，他跟他们为什么会有那种一定要用血才能洗清的仇恨？

5 N3 w9 S2 p$ H( Q7 e+ {: _       突然之间，一声尖锐的大叫声，刺破了这可怕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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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那孩子突然提着刀冲过来。

       “你要杀我爷爷，我也要杀你。”

: g$ v1 J" p& n: A3 `; _' K' _       刀甚至比他的人还沉重。

/ ~) X! ~+ a7 [- h8 T# i       他提着刀狂奔，姿态本来是笨拙而可笑的，但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。这种事甚至今人哭都哭不出来。

& d7 v# J. k- c- O" L4 q       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妇，显然是这孩子的母亲，看见这孩子冲了出去，脸色已变得像是白纸，忍不住也想跟着冲出来，但她身旁的一条大汉拉住了他，这大汉自己也已热泪满眶。

, e5 P' i  P2 k; ~9 O       郭威仰天大笑，叫道：“好，好孩子，不愧是姓郭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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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凄厉的笑声中，这孩子已冲到傅红雪面前，一刀向傅红雪砍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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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砍得太用力，连自己都几乎跌倒。

6 \: D  e  K4 C8 h       傅红雪只要一拾手，就可以将这柄刀震飞，只要一抬手就可以要这孩子血溅当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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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z( c( P' r& H* m* v- t8 e       但是他这只手怎么能拾得起来。

$ |3 O/ B0 s$ k& O       仇恨，势不两立、不共戴天的仇恨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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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m6 N3 _$ K5 a$ C4 c       “你杀了我父亲，所以我要复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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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\& @6 P8 G& G* J0 Q       “你要杀我爷爷，所以我也要杀你！”

       就是这种仇恨，竟使得两个完全陌生的人，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！人世间为什么要有这种可怕的仇恨，为什么要将这种仇恨培植在一个孩子的心里？

$ ~: U; W! M( R; n( v$ ?       傅红雪自己心里的仇恨，岂非也正是这样子培养出来的！

+ I; i+ q8 Y# d0 j( T4 M5 k       这孩子今日若不死，他日长大之后，岂非也要变得和傅红雪一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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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+ ~' Z9 h1 h) r4 K+ l1 {5 x       这些问题有谁能解释？

       鬼头刀在太阳下闪着光。是挨他这一刀，还是杀了他？假如换了叶开，这根本就不成问题，他可以闪避，可以抓住这孩子抛出三丈外，甚至可以根本不管这些人，扬长而去。

- p. u) \- M) ?0 Y       但傅红雪却不行，他的思想是固执而偏激的，他想一个问题时，往往一下子就钻到牛角尖里。

; @2 ~' u& x) m5 y( L       在这一瞬间，他甚至想索性挨了这一刀，索性死在这里。

       那么所有的仇恨，所有的矛盾，所有的痛苦，岂非立刻就能全都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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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T5 F- b, V0 ]       但就在这时，这孩子突然惨叫一声，仰天跌倒，手里的刀已飞出，咽喉上却有一股鲜血溅出来，也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柄短刀正插在他咽喉上。没有人看见这柄刀是哪里来的，所有的人都在注意着这孩子手里的那柄鬼头大刀！

       既然没有人看到这柄短刀是从哪里来的，那么它当然是傅红雪发出来的。这孩子最多不过才十岁，这脸色苍白的跛子竟能忍心下这种毒手！

" c% w' M/ X; P8 g8 l, I       人丛中已不禁发出一阵愤怒的声音。

* y) i- {2 S3 M& r2 s& L' a  [2 B       那长身玉立的少妇，已尖叫着狂奔了出来。她的丈夫手里挥着大刀，紧紧地跟在她身后，喉咙里像野兽般的怒吼着。

       所有穿白麻衣、扎着白麻中的人，也已全都怒吼着冲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他们的吼声听起来就像是郁云中的雷。他们冲出来时，看来就是一阵白色的怒涛。

       他们已决定死在这里，宁愿死尽死绝。那孩子的血，已将他们心里的悲哀和愤怒，全都火焰般燃烧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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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却已怔在那里，看着这孩子咽喉上的短刀。

      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柄刀是哪里来的。

       这情况就和那天在李马虎的店里一样，突然有柄刀飞来，钉在李马虎的手臂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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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！难道是叶开？

       郭威手里挥着刀，怒吼道：“你既然连这孩子都能杀，为什么还不拔你的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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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道：“这孩子不是我杀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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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O, V8 s& Q, L! }  `# B5 h, W2 j       郭威狂笑，道：“杀了人还不敢承认？想不到白天羽的儿子竟是个说谎的懦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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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我绝不能让他死了后还受人侮辱！”

0 m0 }5 N5 \9 d, R# t       傅红雪突也狂叫。他的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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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刀鞘漆黑，但刀光却是雪亮的，就像是闪电。

. d: g9 n2 A" d8 q       刀光飞出，鲜血已溅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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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I/ l5 e3 q  c. ~: K       血花像烟火一般，在他面前散开。

       他已看不见别的，只能看得见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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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血岂非正象征着仇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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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q5 b0 ]2 ~  I0 V$ R! e5 x. L9 J       他仿佛已回到十九年前，仿佛已变成了他父亲的化身！

  ]: y+ p5 c$ f; l" v1 J" X6 L       飞溅出的血，仿佛就是梅花。这里就是梅花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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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Y0 T& W' U7 p% }4 {       这些人就是那些已将自家满门杀尽了的凶手刺客！

4 a0 y: K% r7 D6 ?* u       他们要他死！

# I( _7 [& L$ x  a1 K       没有选择！已不必选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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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a0 p, |/ {- ?& s       闪电般的刀光，匹练般的飞舞。

       没有刀与刀相击的声音，没有人能架住他的刀。

       只有惨呼声、尖叫声、刀砍在血肉上的声音，骨头碎裂的声音……每一种声音都足以令人听了魂飞胆碎，每一种声音都令人忍不住要呕吐。

) E, I; U0 a1 m2 X: h0 K       但傅红雪自己却什么都听不见。他只能听到一个声音——这声音却是从他心里发出来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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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h, Y5 ?4 G/ y8 o       “让你的仇人全都死尽死绝，否则你也不要回来见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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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q2 _) L/ A  G1 d       他仿佛又已回到了那间屋子。那屋子里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他本来就是在黑暗中长大的，他的生命中就只有仇恨！血是红的，雪也是红的。现在白家的人血已流尽，现在已到了仇人们流血的时候！两旁的窗口中，有人在惊呼，有人在流泪，有人在呕吐。

+ L# Y6 H; h6 f       白麻衣被染成红的。这柄刀带给人的，本来就只有死与不幸！刀光过处，立刻就有一连串血肉飞溅出来！也不知是谁在大喝：“退下去！全退下去！留下一条命，以后再复仇！”

       怒吼，惊叫，惨呼，刀砍在血肉之上，砍在骨头之上……

       突然间，所有的声音全都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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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除了傅红雪外，他周围已没有一个站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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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c# a* e3 v! }5 t5 @5 j0 d2 u       阴森森的太阳，已没入乌云后，连风都已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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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q9 b) H6 u0 o5 j) O       开着的窗子，大多数都已紧紧关起，没有关的窗子，只因为有人伏在窗台上流血呕吐。

       长街上的青石板已被染红。刀也已被染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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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K# q' P% I: D, ~$ y$ W8 j/ Y       傅红雪站在血泊中，动也不动。

' v4 Z" v' w# y( u       郭威的尸体就在他的脚下，那孩子的尸体也在他脚下。

       血还在流，流入青石板的隙缝里，流到他的脚下，染红了他的脚。

4 W- P  [! `. L3 k2 h9 [3 A- H       傅红雪似已完全麻木。他已不能动，也不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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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突然之间，一声霹雳，闪电照亮了大地。傅红雪仿佛也已被这一声霹雳惊醒。他茫然四顾，看了看脚下的尸体，又看了看手里的刀。

       他的心在收缩，胃也在收缩。

       然后他突然拔起那孩子咽喉上的刀，转身飞奔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又一声霹雳，暴雨倾盆而落，苍天仿佛也不忍再看地上的这些血腥，特地下这一场暴雨，将血腥冲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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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可惜人心里的血腥和仇恨，却是再大的雨也冲不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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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狂奔在暴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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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I7 @$ s, n6 g7 M       他从来也没有这么样奔跑过，他奔跑的姿态比走路更奇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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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暴雨也已将他身上的血冲干净了。可是这一场血战所留下的惨痛回忆，却将永远留在他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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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杀的人，有很多都是不该杀的。他自己也知道——现在他的头脑也已被暴雨冲得很清醒。

       但当时他却绝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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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为什么？只为了这柄刀，这柄他刚从那孩子咽喉上拔下来的短刀！

5 G) q3 O6 i7 W. n- O, `       那孩子若不死，这一场血战并不是绝对不可以避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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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心里也像是有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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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\1 c: E5 \) j       叶开！叶开为什么要引起这场血战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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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前面有个小小的客栈，傅红雪冲进去，要了间屋子，紧紧地关上了门。

       然后他就立刻开始呕吐，身子突然痉孪，突然抽紧，他倒下去的时候身子已缩成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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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就倒在自己吐出来的苦水上，身子还在不停地抽缩痉挛……

       他已完全没有知觉。也许这时他反而比较幸福些——没有知觉，岂非也没有痛苦？

( A! E% S0 j% W& h/ E" S4 ^) {1 p       雨下得更大，小而闷的屋子，越来越暗，渐渐已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黑暗中，窗子忽然开了，一条黑影幽灵般出现在窗外。

' h  ]/ ]/ \/ \4 U3 x+ i9 a% X       一声霹雳，一道闪电。

       闪电照亮了这个人的脸。

       这个人的脸上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，看着倒在地上的傅红雪，谁也分辨不出，这种表情是悲愤？是仇恨？是愉快？还是痛苦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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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清醒的时候、人已在床上，床上的被褥干燥而柔软。灯已燃起。灯光将一个人的影子照在墙上，灯光昏黯，影子却是黑的，屋子里还有个人！是谁？

       这人就坐在灯后面，仿佛在沉思。傅红雪的头抬起了一点，就看到了她的脸，一张疲倦、惟悴、充满了忧郁和痛苦，但却又十分美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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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又抽紧，他又看见了翠浓。

       翠浓也看见了他。她苍白憔悴的脸上，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，柔声道：“你醒了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不能动，不能说话，他整个人都似已完全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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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( C0 Y$ R# i# ~% @1 ^       她怎么会忽然来了？为什么偏偏是她来？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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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N& J. `  @& ^5 r3 _% y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你应该再多睡一会儿的，我已叫人替你炖了粥。”

! B  w9 e' n$ P  P      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，那么关切，就像他们以前在一起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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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# A1 B# ?  f* {+ s5 ]# u       难道她已忘记了过去那些痛苦的事？

/ Z( `' A( A% T( w       傅红雪却忘不了。他突然跳起来，指着门大叫：“滚！滚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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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?! s1 R/ N# H; D, n9 f# n/ V6 ?' I       翠浓的神色还是很平静，轻轻道：“我不滚，也不出去。”

! p% ~6 n4 E; N; E5 I+ o4 F3 K" j! S       傅红雪嘶声道：“是谁叫你来的？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是我自己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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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J) Q6 k$ p; O+ c( O) [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要来？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你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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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突又发抖，道：“我的事跟你完全没有关系，也用不着你管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你的事跟我有关系，我一定要管的。”

       她的回答温柔而坚决。

" e" W. t* k/ P# x       傅红雪喘着，道：“但我现在已不认得你，我根本就不认得你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柔声道：“你认得我的，我也认得你。”

       她不让傅红雪开口，接着又道：“以前那些事，无论是你对不起我，还是我对不起你，我们都可以忘记，但我们总算还是朋友，你病了，我当然要来照顾你。”

( q( \" s7 g& `. u       朋友！以前那种刻骨铭心、魂牵梦紫的感情，现在难道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友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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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以前本来是相依相偎，终夜拥抱着等待天明的情人，现在却只不过是朋友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心里突叉觉得一阵无法忍受的刺痛，又倒了下去，倒在床上。

: i6 _5 L, P8 J6 J3 x* g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说过，你应该多休息休息，等粥好了，我再叫你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握紧双拳，勉强控制着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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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你既然能将我当做朋友，我为什么还要去追寻往昔那种感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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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H) a4 E0 g6 n! z, r  F5 Z0 [       “你既然能这样冷静，我为什么还要让你看见我的痛苦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冷冷道：“谢谢你，要你来照顾我，实在不敢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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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淡淡地笑了笑，道：“这也没什么，你也不必客气。”

$ H9 L& H$ W' O3 O0 |& h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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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对曾经海誓山盟，曾经融化为一体的情人，现在竟面对着面说出这种话来，别人一定觉得很滑稽。

       又有谁知道他们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？

$ i: W+ N2 k- a( C' s       傅红雪的指甲已刺入了掌心，道：“无论如何，我还是不应该这样子麻烦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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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说过没关系，反正我丈夫也知道我在这里。，傅红雪连声音都已几乎嘶哑，过了很久，才总算说出了三个字：”你丈夫？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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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笑了笑，道：“对了，我竟忘了告诉你，我已经嫁了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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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已碎了，粉碎！

3 m; P" n# E" t% |7 S8 k       “恭喜你。”

       这只不过是三个字，三个很普通的字，无论任何人的一生中，必定都多多少少将这三个字说过几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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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) r/ U3 u" |! r+ `       可是在这世上千万个人中，又有几人能体会到傅红雪说出这三个字时的感觉？那已不仅是痛苦和悲伤，也不是愤怒和仇恨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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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足以令血液结冰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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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甚至已连痛苦都感觉不到。他还活着，他的人还在床上，但是这生命，这肉体，都似已不再属于他。

! C; W. d3 \, F! F- O* ]       “恭喜你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听着他说这三个字，仿佛也说了句客气话。只不过她是不是真的笑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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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说了句什么话？他完全听不到，感觉不到。

# s3 }* @" p3 Q- E, I       “恭喜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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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3 r0 e) g/ j$ r: [% d       他将这三个字反反复复，也不知说了多少遍，但是他自己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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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也不知说了多久，他才能听得见翠浓的声音。

6 w3 m& i) J/ D  h3 X' J  O       她正在低语着。“每个女人——不论是怎么样的女人，迟早都要找个归宿，迟早都要嫁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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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{) C9 }; x- R- Q- z# f! s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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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_% |# _5 L% ~+ d& P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你既然不要我，我只好嫁给别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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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~  \, a+ D/ B1 [       她在笑，仿佛尽力装出高兴的样子来——无论如何，结婚都毕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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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( V, \% V' z- r& [5 D       傅红雪眼睛看着屋顶上，显然也尽力控制着自己，既不愿翠浓看出心里的痛苦和绝望，也不想再去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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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过了很久，他忽然又问道：“你的丈夫是不是也来了？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嗯。”

, w/ e# v# }/ a+ H& Q: H       新婚的夫妻，当然应该是寸步不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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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m2 z. m0 o& w% L2 h       傅红雪咬紧牙，又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他就在外面？”

6 C( L: \* P' x% c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嗯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那么你就应该去陪他，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？”

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说过，我要照顾你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并不想要你照顾，也不想让别人误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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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虽然在努力控制着，但声音还是忍不住要发抖，几乎已说不下去。幸好翠浓已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你用不着担心这些事，所有的事他全部知道。”

- m+ B: g  K% v5 M; I/ B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知道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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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知道你这个人，也知道我们过去的感情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们……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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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反正我已将以前那些事全都告诉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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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所以你就更不该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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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我到这里来找你，也告诉了他，他也同意让我来照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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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) s( y- T) ?" |       傅红雪的牙龈已被咬出血，忍不住冷笑道：“看来他倒是个很开通的人。”

8 L9 P" [% I3 A$ s& b! I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的确是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大声道：“但我却并不是，我一点也不开通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你若真的怕别人误会，我可以叫他进来一起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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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0 Q) a9 D0 r       她不等傅红雪同意，就回过头，轻唤道：“喂，你进来，我替你介绍一个朋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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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y7 J/ X  o  J" p: o4 y/ H       “喂！”这虽然也是个很普通的字，但有时却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亲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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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u$ o% R" |7 ~5 U, F) S3 h4 c       新婚的夫妻，在别人面前，岂非总是用这个字作称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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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H5 p; }8 `: Z1 Z4 F       门本来就没有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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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刚说了这句话，外面立刻就有个人推门走了进来，好像本来就一直守候在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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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妻子和别的男人在屋里，作丈夫的人当然难免有点不放心。

% U* U. ^7 Y% L! T8 c# N& D7 A- o       傅红雪本不想看见这个人，但却又忍不住要看看。

6 G1 r, o# Q. _( n' e       这个人年纪并不大，但也已不再年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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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% n( q; b) e0 I9 B/ `0 v/ _+ c6 N: s       他看来大概有三十多岁，将近四十，方方正正的脸上，布满了艰辛劳苦的生活所留下的痕迹。

2 C! \, ?2 C% c$ o: {7 S/ `  q5 i       就像别的新郎倌一样，他身上也穿着套新衣服，华贵的料子，鲜艳的色彩，看起来和他这个人很不相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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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o8 r- S9 V+ e6 f1 B6 q2 c! e- O       无论谁一眼就可看出他是个老实人。

9 f: S$ n* b# _4 d; u       久历风尘的女人，若是真的想找个归宿，岂非总是会选个老实人的。这至少总比找个吃软饭的油头小光棍好。

, y1 Z# F2 Q  S* F       傅红雪看见这个人时，居然并没有很激动，甚至也没有嫉恨，和上次他看见翠浓和别人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同。

1 _( a7 D  x* R4 A       这种人本来就引不起别人的激动的。

       翠浓已拉着这人的衣袖走过来，微笑着道：“他就是我的丈夫，姓王，叫王大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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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N# D5 N3 h: a) P       王大洪。老老实实的人，老老实实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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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被翠浓牵着走，就像是个孩子似的，她要他往东，他就不敢往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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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又道：“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傅红雪傅公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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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，抱拳道：“傅公子的大名在下已久仰了。”

" u1 \; j+ t. b' K       傅红雪本不想理睬这个人的，以前他也许连看都不会多看这种人一眼。可是现在却不同了。他死也不愿意让翠浓的丈夫，把他看成个心碎了的伤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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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g; C+ Z, z2 a' s       但他也实在不知道应该跟这种人说什么，只有喃喃道：“恭喜你，恭喜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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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居然也好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，只是站在那里傻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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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瞅了他一眼，又笑道：“他是个老实人，一向很少跟别人来往，所以连话都不会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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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c  P5 L7 X& O6 v0 i0 i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说话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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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也不会武功。”

5 U! q2 O) D- p. [0 N; K1 v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会武功很好。”

# N" V3 b3 D# O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是个生意人，做的是绸缎生意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做生意很好。”

       翠浓笑了，嫣然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，至少他……”

6 C) R* X! Y+ @2 n       她笑得很苦，也很酸，声音停了停，才接着道：“至少他不会抛下我一个人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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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n3 I$ D! P  U! L6 S+ S       傅红雪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，他没有看见她那种酸楚的笑容。他好像在看着王大洪，其实却也没有看见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5 o+ _/ R5 ?$ z: i, ~       但王大洪却好像很不安，嗫嗫呐呐的道：“你们在这里聊聊，我……我还是到外面去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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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想将衣袖从翠浓手里抽出来，却好像又有点不敢似的。

       因为翠浓的脸色已变得很不好看。世界上怕老婆的男人并不少，但像他怕得这么厉害的倒也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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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老实人娶到个漂亮的老婆，实在并不能算是件走运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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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|" Q$ v& Q! x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你请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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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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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D& V7 h0 h+ u4 z       他还是直挺挺地站着。

2 z5 X# W! f& N- H( E       翠浓瞪了他一眼，道：“人家叫你坐，你为什么还不坐下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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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P% c( E9 W. Q       王大洪立刻就坐了下去，看来若没有他老婆吩咐，他好像连坐都不敢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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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坐着的时候，一双手就得规规矩矩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手很粗糙，指甲里还藏着油腻污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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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看了看他的一双手，道：“你们成亲已经有多久？”王大洪道：“已经有……”

7 X* i4 w9 t. U3 N  w2 _       他用眼角瞟着翠浓，好像每说一句话，都得先请示请示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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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F4 S2 _  p( k5 t6 E" L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已经快十天了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立刻道：“不错，已经快十天了，到今天才九天。”

3 |, B' n' p8 G5 a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们是早就认得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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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k4 ~3 f0 v1 |( Q  Z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不是……是……”

       他连脸都已因紧张而涨得通红，竟似连这种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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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~% Z$ Q1 H3 K$ ?       傅红雪已抬起头，瞪着他。

# e0 e/ q. C6 x" @' G       天气虽然已很凉，但王大洪头上却冒出一粒粒黄豆般大的汗珠子，简直连坐都坐不住了。傅红雪忽然道：“你不是做绸缎生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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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的脸上又变了颜色，吃吃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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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D( r, a$ E% t  x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转过头，瞪着翠浓，一字字道：“他也不是你的丈夫。”

8 u  v1 F; I% C  n' ?7 H       翠浓的脸色也突然变了，就像是突然被人在脸上重重一击。她脸上本来仿佛戴着个面具，这一击已将她的面具完全击碎。女人有时就像是个核桃。你只要能击碎她外面的那层硬壳，就会发现她内心是多么柔软脆弱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她，冷漠的眼睛里，忽然流露出一种无法描述的情感，也不知是欢喜？

       是悲哀？是同情？还是怜悯？

       他看着一连串晶莹如珠的眼泪，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滚下来……他看着她身子开始颤抖，似已连站都站不住。

. V: E" G! m, j5 _; c  i+ A       她已不用再说什么，这已足够表示她对他的感情仍未变。

. K( h4 m- [/ r       她已不能不承认，这个人的确不是她的丈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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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M* g# l& c. H! }& Q3 t" X) v$ |7 t       傅红雪却还是忍不住要问：“这个人究竟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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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|: f- Q% x' g+ i6 ]       翠浓垂下头，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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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也不知道？”

2 M2 M1 _- w' a$ G8 l! W9 F       翠浓道：“他……他只不过是店里的伙计临时替我找来的，我根本不认得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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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B" [) V, Y8 L7 c* o' r& D. e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找他来，为的就是要他冒充你的丈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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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_* \7 L# ]* N$ w5 F       翠浓的头垂得更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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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b1 I7 M! z( G7 h# G# D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”

       翠浓凄然道：“因为我想来看你，想来陪着你，照顾你，又怕你赶走我，因为我不愿让你觉得我是在死缠着你，不愿你觉得我是个下贱的女人。”

       最重要的是，她已不能再忍受傅红雪的冷漠和羞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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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R3 f. }0 R/ o$ l2 A' h/ U6 [       她生怕傅红雪再伤害她，所以才想出这法子来保护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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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|4 x5 }( ^" o       这原因她虽然没有说出，但傅红雪也已明白。傅红雪并不真的是一块冰，也不是一块木头。

       翠浓流着泪，又道：“其实我心里始终只有你，就算你不要我了，我也不会嫁给别人的，我自从跟你在一起后，就再也没有把别的男人看在眼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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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J5 A! d$ A$ x& d" @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用尽全身力气，大声道：“谁说我不要你，谁说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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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x8 f! e! q+ g' k; f0 p       翠浓抬起头，用流着泪的眼睛看着他，道：“你真的还要我？”

! |$ @% [+ x4 Z: t/ p       傅红雪大叫道：“我当然要你，不管你是个怎么样的女人，我都要你，除了你之外，我再也不要别的女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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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是他第一次真情流露。他张开双臂时，翠浓已扑人他怀里。

       他们紧紧拥抱着，两个人似已溶为一体，两颗心也已变成一颗。所有的痛苦、悲伤、误会、气愤，忽然间都已变为过去，只要他们还能重新结合在一起，世上还有什么事值得他们烦恼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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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g- H2 U' Q9 z/ A3 P* u       翠浓用力抱住他，不停他说：“只有你真的要我，从今之后，我再也不会走了，再也不会离开你。”

8 F2 V: _+ i0 V' Y" F+ @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

! E/ w: Z+ n9 b* g9 `" v9 P* |       翠红雪道：“永远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永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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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看着他们，眼睛里仿佛带着种茫然不解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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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P. l" A% q2 p* H       他当然不能了解这种情感，更不懂他们既然真的相爱，为什么又要自寻烦恼。

9 T7 u$ c/ t+ L# N7 o5 a2 [       爱情的甜蜜和痛苦，本就不是他这种人所能够了解的。因为他从来没有付出过痛苦的代价，所以他也永远不会体会到爱情的甜蜜。

       他只知道，现在他留在这里已是多余的。

       他俏俏地站起来，似已准备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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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和翠浓当然不会注意到他，他们似已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。

       昏黯的灯光，将他的影子照在墙上，白的墙，黑的影子。

       他慢慢地转过身子，手里突然多了柄一尺七寸长的短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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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剑锋薄而利，在灯下闪动着一种接近惨碧色的蓝色光芒。

* q: K( _4 y+ N$ `5 }1 ^# a       剑上莫非有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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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0 `+ m- }6 H' A  A       王大洪慢慢地往外走，走了两步，突然翻身！

# e3 [8 D9 }5 _       青蓝色的剑光一闪，已闪电般向傅红雪的左肋下刺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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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没有人能想到这变化，何况是一对正沉醉在对方怀抱中的恋人。

& ?( V6 }% V& C5 ]7 _       傅红雪用两只手紧拥着翠浓，肋下完全暴露着，本就是最好的攻击目标。这一剑不但又快又狠，而且看准了对方的弱点才下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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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为了要刺这一剑，这个人显然已准备了很多年，多年来积压着的仇恨和力量，已完全在这一剑中发泄！

% m6 g9 z5 A5 E, |! H' \) x" y7 f       傅红雪非但没有看见，甚至完全没有感觉到。

/ m$ i1 i9 y. Y& V7 u/ x& _       但翠浓却恰巧在这一瞬间张开眼，恰巧看见了墙上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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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连想都没想，突然用尽全身力量，推开了傅红雪，用自己的身子，去挡这一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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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剑光一闪，已刺人了她的背脊。一阵无法形容的刺痛，使得她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已被撕裂。

  s1 N$ {2 C8 i$ Y       可是她的眼睛，却还是在看着傅红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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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知道从今以后，只怕再也看不到傅红雪了，所以现在只要能多看他一眼也是好的。

9 ^" ^% [8 N. U) B* s" O       她咬着牙，不让自己晕过去。

       没有人能形容出她此刻脸上的表情，也没能人能了解。

       那不仅是悲伤，也是欣慰。因为她虽然已快死了，但傅红雪却还可以活下去。

2 z( I" s6 W& J* E/ y9 S+ F  v# G       因为她终于已能让傅红雪明白，她对他的情感有多么深邃，多么真挚。她嘴角始终还带着一丝甜蜜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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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@. d4 M7 ~/ S       因为她活得虽然卑贱，可是她的死，却是高贵伟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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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@' C+ x2 e. E8 L' C  p       她的生命总算已有了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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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又倒在床上，看着她，看着她混合着痛苦和安慰的眼光，看着她凄凉而甜蜜的微笑。

       他的心碎了。

       翠浓看着他，终于挣扎着说出一句话。

       “你要相信我，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，也不知道他要害你。”傅红雪道：“我……

       我相信你。“

, I8 m/ _2 u/ t. r- o2 L       他用力咬着牙，但满眶热泪，还是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。

       翠浓嫣然一笑，突然倒下，苍白美丽的脸已变成死黑色：短剑还留在她背上。

       薄而利的剑锋，已刺入了她的骨节，被夹住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一时间竟没有拔出来，只有放手，一步步向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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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{7 j' u5 I5 X0 L! m: N       他希望退出去，希望傅红雪在这强烈的悲伤和震惊下，忘记了他。傅红雪的确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，只不过从紧咬着的牙缝中吐出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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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站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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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没有人能形容这两个字中包含的仇恨和怨毒，甚至没有人能想象。在灯光下看来，王大洪忠厚善良的脸，已变得魔鬼般狰狞恶毒。

       可是他还是站住了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声音中，竟似有一种足以令神鬼震慑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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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仇恨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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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o' H* D. H* Q. L2 O: B2 i! ?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我是来要你命的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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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}& s/ ^4 V, {' M" Z8 O       傅红雪平静地道：“你也是那天在梅花庵外行刺的凶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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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D8 \* ^) H( a* p1 z" P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我不是，我要杀的只是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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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冷笑道：“你能杀别人，别人为什么不能杀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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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k7 |: \* {  L7 c6 p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认得你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你也不认得郭威，但你却杀了他，还杀了那可怜的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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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已沉了下去，道：“你是为他们来复仇的？”

3 F2 n6 {4 c, e. D* Y1 g/ h: _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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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的是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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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P, U$ {4 o# P" O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杀人的理由有很多，并不一定是为了仇恨。”

! g( Z( S8 z) q6 `' R       他冷笑着，又道：“那孩子平生从未做过一件害人的事，更没有杀过人，但现在却已死在你手里！你呢？你已杀过多少人，你杀的人真是全部该杀的？”

7 |( r8 }1 t: T5 g* {  l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觉得手足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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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B5 Z1 l' S+ U, W* w       工大洪道：“只要你杀一个人，就可能有无数人要来杀你！只要你杀错过一个，就永远无权再问别人为什么来杀你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站起来，俯下身，轻轻拉起了翠浓的手。

' R( w$ [# H0 ?) `2 ^  x       这双手本是温暖而柔软的，只有在这双手轻抚着时，他才会暂时忘记那种已深入骨髓的仇恨，他的心才会有片刻宁静。

       但现在这双手似已完全冰冷僵硬。

7 H# c( w6 ]# h$ o- q       他没有流泪，只是痴痴地看着她，仿佛又已忘记了王大洪的存在。他苍白的脸上，几乎变得完全没有表情。

: L( `1 N$ ]9 U5 e       可是他另一只手已握住了他的刀。

3 j; X: @: t. o  r% v) d0 t       漆黑的刀，黑得令人心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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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无论谁看见了这柄刀，都立刻会觉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足底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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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a. }8 b% \/ Y       王大洪看见了这柄刀，他的手似乎也突然变得冰冷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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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V6 i/ W9 w7 E5 w, H       傅红雪还是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，道：“你可以杀我，无论谁都可以杀我，但却不该杀她的。”

       他的声音奇异而遥远，仿佛来自远山，又仿佛来自地狱。

+ d  R) {. v( f4 ?. Z0 b& B0 ]! y       “我不管你是什么人？也不管你是为什么而来的，你杀了她，我就要你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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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A1 h' ]: U- A$ {1 d       王大洪脸也变为灰色，却还是在冷笑着，道：“现在你还有拔刀的力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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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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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( |/ k" ^+ b$ _7 F' T! V) p      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来，慢慢地向王大洪走过去，握着他的刀走过去。

       刀鞘漆黑，眸子漆黑。

& N; L) A# U/ Y$ s2 Q5 ^1 R$ I( C       漆黑的眸子，眨也不眨地盯在王大洪咽喉上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的呼吸突然停顿，就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铁手，扼住了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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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已不再往后退，因为他也知道，现在根本已无路可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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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刀虽然还没有拔出来，可是他整个人却似已全部在这柄刀的阴影笼罩下。黑暗而巨大的阴影，压得他的心一直往下沉，似已将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。

4 A5 P5 n  Z7 O0 J; `       傅红雪已走过来。走路的姿态虽然奇特笨拙，可是只要他手里还握着他的刀，就绝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个笨拙的跛子。

       他的人似已和他的刀结为一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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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?' B+ Z. P  R! d1 s2 G       王大洪点点头，黯然道：“我只后悔没有听信一个人的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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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T" _) a: @  o% C$ _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什么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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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他本来要我先毁了你这柄刀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先毁这柄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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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这柄刀虽然并不特别，但是对你来说，它的价值却很特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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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+ `0 v8 P  u! U' _1 B7 p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因为这柄刀就像是你的拐杖一样，若没有这柄刀的话，你只不过是个可怜的跛子而已，你只有手里握着这柄刀的时候，才能站得直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，已似有火焰在燃烧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道：“这些话当然不是我说的，因为我以前根本就没见过你、根本就不了解你。”

5 z" A( x8 o' l3 a% x+ X# [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这些话是谁说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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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是一个人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什么人？”

* R! V# |$ }, m: K5 I* Q       工大洪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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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来杀害我是不是这个人要你来的？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也许是，也许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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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脸上忽又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接着又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的……而且也永远猜不出来的。”

       这句话已无异承认，他来杀傅红雪，的确是受人主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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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本来确实没有要杀傅红雪的理由。

       这世上虽然有很多人会无故杀人，但他却绝不是这种人。

       能用这种周密恶毒的计划来杀人的，就绝不会是这种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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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抬起头，漆黑的眸子也开始燃烧，燃烧着的眸子已盯在他脸上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的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，冷冷道：“你为什么还不拔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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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0 ^- v* A/ I! T$ a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着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他说道：“因为我不懂。”

2 h5 W" j6 Q' b4 I; O3 ]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什么事不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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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替别人死？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替别人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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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本来只不过是个受人利用的工具，根本不值得我动手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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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，“哦？”

! x9 r9 s0 s% P1 W% H  n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应该杀的，本是那个叫你来杀我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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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{" n& ?# z* u1 p% E, D% {       玉大洪道：“只要我说出那个人是谁，你难道就肯放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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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道：“我说过，你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我动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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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突然沉默，显然在考虑。

  ?; c* e8 o# q$ G       傅红雪提出的条件实在很诱人，无论谁都会考虑考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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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~* R- B5 L  O       只要能活下去，相信世上绝没有真正想死的人。
3 X, |* Y8 F7 f2 Y
       傅红雪并没有催促。

       当别人在考虑下决定时，你若催促他，压迫他，得到的效果往往是相反的。这道理傅红雪也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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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U; P4 y) x- {' q( t5 p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王大洪忽然道：“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个君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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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，默认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像我这种人，为了要保全自己的生命，无论谁我都会出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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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y8 _. |8 e( u3 o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，“你并不笨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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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等着他问。

6 N: F& k; V  n/ x, y/ R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我怎知你现在一定能杀得了我？也许你现在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，那么，我又何必将别人的秘密告诉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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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\3 I' c% _2 w' |/ D! x. a1 k       傅红雪也没有回答这句话。

      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凝视着这个人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地道：“我本该一刀削落你的耳朵，让你相信的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可是你这种人非但不值得我动手，更不值得我拔刀。”

# `6 b, R% j* ^" a* ?5 m7 a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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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但我却不能不让你明白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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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1 D( \; I3 z3 K. e3 w6 f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用刀，也一样可以杀你。”

' C, \4 L7 @4 Z  V8 z# o+ g       王大洪笑了，他当然不信傅红雪会放下这柄刀。

7 n; w) \$ G$ `6 p( F( y0 ?       但就在他开始笑的时候，傅红雪已放下手里的刀，放在桌上。他好像决心要证明一件事——没有这柄刀，他还是一样可以站得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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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果然显得惊讶——也就在他脸上刚开始露出惊讶之色的这一刹那问，他千里又多了柄短剑，闪动着惨碧光芒的短剑。剑光一闪，已刺向傅红雪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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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m1 e2 m$ r: `3 d- R$ a       王大洪当然并不是个生意人，“王大洪”也当然绝不是他的真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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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一剑刺出时，无论谁都看得出，这个人非但一定是个成名的剑客，而且一定是杀人的专家。

       他的剑法恶毒而辛辣，虽然没有繁复奇诡的变化，但在杀人时却很有效。这一剑刺出后，就像是毒蛇的舌信。

) f4 x* `) U& h% F       傅红雪已无法挥刀招架，他手里已没有刀。

: c  w* b5 n8 }! D       可是他还有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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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v6 q( @  Q$ Q; n       手是苍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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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1 Z% k/ }' i       他身子一闪，苍白的手突然向剑上抓了过去。

* r4 y7 b0 L( C; m       他似乎已忘了自己这双手是血肉，不是钢铁，似已忘了自己手里没有刀。这是不是因为他感觉中，他的手已和他的刀永远结成一体？

       这是不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空着手的习惯？
# g: T& U  ~: q% Y  D) L0 O. ]) N* }
% E) ~8 [! c4 l5 M2 U  Z8 `) ]% c8 C       剑上淬着剧毒，只要他的手被划破一点，他就要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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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g) S# y6 M( [# ]+ e& m5 c       王大洪的剑没有变招。他当然不肯变招。他希望傅红雪能抓住他的剑，抓得越用力越好。

2 V2 w  v% H# d/ @, E% V       真正的聪明人，永远不会将别人当做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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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将别人当做呆子的人，到最后总是往往会发现，真正的呆子不是别人，是自己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觉得傅红雪实在是个呆子。

       除了呆子之外，还有谁会用自己的手去抓一柄淬过毒的利剑！这也许只因为他受的刺激大，所以脑袋里已出了毛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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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几乎已快笑出来，因为这本来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。

* A* L* Y( W8 {2 K4 q& U      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剑招式已用老，速度已慢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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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一剑既没有刺中对方，本就应该早已变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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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@' Y9 S$ p$ N0 ]5 \       现在他只等着傅红雪的手抓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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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他突然觉得眼前一花，苍白的手已打在他黝黑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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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K& x+ c5 r5 ]9 e/ T# x7 t       在最后的一刹那间，傅红雪的招式竟突然变了，变得真快，快得无法思议。他只觉得眼前突然变成一片黑暗，头脑中突然一阵晕眩，什么事都已感觉不到。
( O+ Q$ E, Q) Q) o8 t9 K. P
       等他再清醒时，才发现自己竟已倒在墙角，鼻子里还在流HH义着血，脸上就像是尖针在刺着，左边的颧骨已碎裂，鼻梁的位置已改变。

- k5 n, \1 @+ J# H1 n; h0 D       他能抬起头来时，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剑，已到了傅红雪手上。

, g" t; t" w! K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这柄剑，过了很久，才转向他，冷冷道：“这柄剑不是你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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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b) w9 ?1 F- m0 s) }       王大洪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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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用的本是长剑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又点点头。

: S! u7 Y; R# U- t7 \% t& T       用长剑的人突然改用短剑，出手固然更快，但力量和部位都无法拿捏得很准了。

$ B" o* h2 t: o# b4 Q       这点他自己也很明白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这柄剑也是那个人给你的？”

: j/ y! k( E. c& ^( q7 Q8 }       王大洪点点头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将剑抛在脚下，道：“你若想再试一次，不妨将这柄剑再拿回去。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又摇摇头，连看都不敢再看这柄剑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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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勇气似已完全崩溃。

& e4 L8 L9 y* |$ l7 q1 s, i; K$ k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为什么不愿再试？现在我手里还是没有刀，还只不过是个可怜的跛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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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I( R7 m& t, j  K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你不是。”他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也不是呆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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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——将别人当做呆子的人，到最后往往会发现真正的呆子并不是别人，而是自己。

; P+ ^. Z& O7 d4 Y       这点他现在也终于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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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W. P8 U0 j: E2 O0 J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现在你已肯说出那个人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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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突又长叹，道：“就算我说出来，也没有用的。”

/ ^2 k. B: g/ u& ]. i& a: P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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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因为你绝不相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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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i% D! N+ P8 v2 b7 I) C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相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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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@& ]7 v5 b5 @' z3 w       王大洪迟疑着，道：“我能不能相信你呢？你真的肯放我走？”

6 o/ Y& D4 I4 W8 ^7 I' ]( ^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已说过一次。”

       有些人说的话，一次就已足够。

       王大洪终于松了口气，道：“那个人本是你的朋友，你的行踪，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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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握紧了双拳，似已隐隐猜出这个人是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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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D( N9 V4 ~* g9 J       他没有朋友。

       在这世界上，也许只有一个人能够勉强算是他的朋友，因为他已感觉到一种被朋友出卖的愤怒和痛苦。

7 k/ y" k  l5 A# X# p/ L       但他却还是不愿相信，不忍相信，所以他还是忍不住要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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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R% U) z' u4 H3 t. M- K       “这个人姓什么？”

; P' b, ]9 o! n/ v' H       王大洪道：“他姓…”突然间，刀光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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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一闪，比电光还快的一闪，然后所有的声音都突然停顿。

       “他姓……”

       王大洪永远也不能说出这个人姓什么了，他也已用不着再说。这柄短刀已说明了一切。
3 f* m" m. A- a) K
& }/ h5 a0 D" \9 Q% c7 z       ——刀光一闪，一柄短刀插上了李马虎的手腕。

       刀光一闪，一柄短刀杀了那无辜的孩子。

. @/ {2 z  G+ k       现在刀光一闪，封住了王大洪的口。
3 ]; w( h8 t* C$ w
! @' W' l4 [5 ]' f" \  ~/ [7 d       三柄刀当然是同一个人发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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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?* a5 a6 \# j9 W       王大洪眼睛凸出，张大了嘴，伸出了舌头，他的咽喉气管被一刀割断，他死得很快，可是他死不瞑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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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死也不相信这个人会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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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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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p% }. K$ |1 f0 G* @/ k       他不愿相信，不忍相信，但现在却已不能不信。
0 Z% R8 a! x& r' }' [
( b( ~3 a' s( S1 X1 [3 l* Y, f: I       ——看不见的刀，才是最可怕的刀。
( `: C% a; V1 g1 ]
6 ]( f) S5 B7 |' d) S       ——能令人看不出他真正面目的人，才是最可怕的人。
. n) M8 [: A/ G; u) a) x
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发觉，叶开这个人远比闪电般的飞刀还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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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^5 W( ?0 c1 \7 ?' ?$ C       刀是从窗外射进来的，但窗外却没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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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L' @- J3 R/ g5 N$ e8 c9 r) u       夜，秋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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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Z1 \4 \$ f9 Z  @. I: }+ K       夜已深，秋也已很深。

       暴雨初歇，地上的积水里，也有点点星光。

0 `% I0 J) J7 w4 j& [! l       傅红雪抱着翠浓，从积水上踩过去，踩碎了这点点星光。

       他的心也仿佛被践踏着，也已碎了。
9 x9 M0 L) N- [5 ^  m% U
       风很轻，轻得就像是翠浓的呼吸。

       可是翠浓的呼吸久已停顿，温暖柔软的胴体也已冰冷僵硬。那无限的相思，无限的柔情，如今已化作一滩碧血。
; n0 _' B# U- o$ s% |9 G* ^( _* v
       傅红雪却将她抱得更紧，仿佛生怕她又从他怀抱中溜走。
0 ~) l; M& b+ s' p5 c1 q2 M
3 b/ J) z5 x" Z; @+ @       但这次她绝不会再走了。她已完全属于他，永远属于他。
+ _' K3 }# |7 N2 n. z
       泉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，过了清溪上的小桥，就是山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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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i; ^: g" a' ?+ R: n       他不停地向前走，踏过积水，跨过小桥，走上山坡，一直走向山最高处。
* W' P: g8 W' j  A! U$ @# p# y
! }) l9 S2 B4 k3 U! u       星已疏了，曙色已渐渐降临大地。

       他走到山巅，在初升的阳光中跪下，轻轻地放下了她。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她脸上，使得她死灰色的脸看起来仿佛忽然有了种圣洁的光辉。无论她生前做过什么事都无妨，她的死，已为她洗清了她灵魂中所有的污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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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世上还有什么事，能比为别人牺牲自己更神圣？更伟大？

       他跪在山巅，将她埋葬在阳光下。
5 `# k4 `: c- h: B  k
1 g8 T  b: k2 U, x       从今以后，千千万万年，从东方升起的第一线阳光，都将照在她的坟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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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阳光是永恒的，就橡是爱情一样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爱情有暗淡时，阳光也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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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太阳升起又落下。
2 m  \) M. K3 W2 @
" r2 W- {& x! i6 p* w  |. n6 m       傅红雪下山时，已是第二个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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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大病初愈后，再加上这种几乎没有人能忍受的打击，他整个人剩下的还有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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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除了悲伤、哀痛、愤怒、仇恨之外，他还有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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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@- h( f5 w/ y       还有恐惧。一种对寂寞的恐惧。

$ O  q, y: \( [7 f" @       从今以后，千千万万年，他是永远再也见不着她，那永恒的孤独和寂寞，要如何才能解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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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T2 {$ S) U6 o; H, q4 a3 H       这种恐惧才是真正没有人能忍受的。
3 N3 X; O% C+ }0 ~- W& c8 u
5 i8 V7 I) o4 v- F7 M       既不能忍受，又无法解脱，就只有逃避，哪怕只能逃避片刻也好。

% |' j* Q4 M3 N- Q3 o* b2 W       山下的小镇上，还有酒。酒是苦的也好，是酸的也好，他只想大醉一场，虽然他明知酒醒后的痛苦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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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t4 K: B/ X% A& _5 g       醉，的确不能解决任何事，也许会有人笑他愚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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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i0 i! c4 W( K8 ~% a$ Q       只有真正寂寞过、痛苦过的人，才能了解他这种心情。

8 z1 j( g" \8 u! }3 O       客栈中的灯光还亮着，他紧紧握着他的刀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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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f! ^4 C( `- e( @       他醉了。
9 N/ I& o) v& P; _3 T: r$ S) e8 Q
8 K" K) {; P+ _% G       他醉得很快。

/ Z2 X, \: e8 a! k) c       人在虚弱和痛苦中，本就醉得炔。

       他还能记得的最后一件事，就是这小客栈的老板娘从柜台后走过来，用大碗敬了他一碗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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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肥胖的脸上还涂着厚厚的脂粉，只要一笑起来，脸上的脂粉就会落在酒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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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Y  a* Z. C2 Y# m. `1 ]9 S+ |       可是她的酒量真好。

      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也敬了她一碗，然后他整个人就突然变成一片空白，他的生命在这段时候也是一片空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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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也只有真正醉过的人，才能了解这种情况。

       那并不是昏迷，却比昏迷更糟——他的行动已完全失去控制，连自己都永远不知道自己做过了多可怕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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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{; Q9 U& ?- t7 u6 d, l- |       无论多么醉，总有醒的时候。

       他醒来时，才发现自己睡在一问很脏的屋子里，一张很脏的床上。

       屋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酒臭和脂粉香，那肥胖臃肿的老板娘，就赤裸裸的睡在他身旁，一只肥胖的手，还压在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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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自己也是赤裸裸的，还可以感觉到她大腿上温暖而松弛的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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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突然想呕吐。昨天晚上究竟做过了什么事？
) s2 @% q! `1 a2 m; d
5 a  g3 w# a7 X/ C7 w- K: F' M+ V8 J       他连想都不敢想。为他而死的情人尸骨还未寒，他自己却跟一个肥猪般的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。

4 g: s" ^% q% \1 e. o! S2 h       生命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龌龊，如此卑贱？

. d1 p, {) {1 p! s       他想吐，把自己的心吐出来，放到自己脚下去践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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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2 D4 `0 c# P       放到烘炉里去烧成灰。
2 k) \, B' ^+ P6 @, J9 j
/ `3 s8 U7 ~1 c+ I5 }- V7 C       那柄漆黑的刀，和他的衣服一起散落在地上。他跳起来，用最快的速度穿起衣裳，突然发觉有一双肥胖的手拉住了他。

       “怎么，你要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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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B3 y3 |. e+ p: {- z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点了点头。

# n6 r( u# v, ^       她脂粉残乱的脸上，显得惊讶而失望：“你怎能走？昨天晚上你还答应过我，要留在这里，一辈子陪着我的。”
1 p/ H4 d0 n  k! l, V( H
, e0 C0 \) ^1 H7 T( u       寂寞！可怕的寂寞。

  R/ ?) n+ Q6 ?4 i/ n" j       一个人在真正寂寞时又沉醉，就像是在水里快被淹死时一样，只要抓住一样可以抓得住的东西，就再也不想放手了。

7 n( x/ D" W/ S       可是他抓住的东西，却往往会令他堕落得更快。

& v. f. O( D5 n/ e& @       傅红雪只觉得全身冰冷，只希望自己永远没有到这地方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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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来，睡上来，我们再……”

2 @9 |# ~' Z! Y% Q4 n. v  \' d       这女人还在用力拉着他，仿佛想将他拉到自己的胸膛上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全身发抖，突然用力甩脱了她的手，退到墙角，紧紧地握着他的刀，嘎声道：“我要杀了你，你再说一个字，我就杀了你……”

$ `/ p- A5 _; l+ A6 H! L# `       这苍白孤独的少年，竞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负了伤的疯狂野兽。

       她吃惊地看着他，就像是被人在脸上重重的掴了一巴掌，突然放声大哭，道：“好，你就杀了我吧，你说过不走的，现在又要走了……你不如还是快点杀了我的好。”
4 @3 |* r' W% _
  L' h$ l. F; J7 B: h       寂寞，可怕的寂寞。
  K0 V$ t. |' i5 E! s% ~' Z
       她也是个人，也同样懂得寂寞的可怕，她拉住傅红雪时，也正像是一个快淹死的人抓住了块浮木，以为自己不会再沉下去。

  W* y# \$ R4 v3 J- W. b       但现在所有的希望突然又变成失望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，他不忍再看她，也不想再看她。
9 ~+ u2 f% ]2 G
! r2 j# w0 ]/ B       就像是一只野兽冲出牢笼，他用力撞开了门，冲出去。

  `6 F' I1 H( a6 @* ?* F1 l9 A       街上有人，来来往往的人都吃惊地看着他。

/ n' f2 T8 E( j       但他却是什么都看不见，只知道不停地向前狂奔，奔过长街，奔出小镇。他停下来时，就立刻开始呕吐，不停地呕吐，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吐空。
- W8 t  f9 [- ?" d
: {4 f) W- I- H. U, E; i2 o4 b       然后他倒了下去，倒在一棵木叶已枯黄的秋树下。

       一阵风吹过，黄叶飘落在他身上。

& E7 o$ g" t& T9 t2 T       但他已没感觉，他已什么都没有，甚至连痛苦都已变得麻木。
3 {. U5 Z% f% D' f- a9 }
       既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，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，他就这样伏在地上，仿佛在等着别人的践踏。

       现在他所剩下的，已只有仇恨。

  ^8 q- p9 x+ ?       人类所有的情感中，也许只有仇恨才是最不易甩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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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~0 v6 x, }! w( _: n. ~* S       他恨自己，恨马空群，他更恨叶开。

( ?: g8 \4 d3 L5 s6 Q       因为他对叶开除了仇恨外，还有种被欺骗了、被侮辱了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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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i4 w* n: ~  i8 ~: l) x       这也许只因为在他的心底深处，一直是将叶开当做朋友的。
/ Q$ O) V$ n1 F" ~2 |' I$ `3 Q
       你若爱过一个人，恨他时才会恨得更深。
% b5 W" y, {' v- @
       这种仇恨远比他对马空群的仇恨更新鲜，更强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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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远比人类所有的情感都强烈！

       现在他是一无所有，着不是还有这种仇恨，只怕已活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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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m: ?* C, R: N7 H       他发誓要活下去。

7 H$ o3 J9 u% U       n7他发誓要报复——对马空群，对叶开！
7 P& x  [! o5 x' v
       经过昨夜的暴雨后，大地潮湿而柔软，泥土中孕育着生命的芳香。
( O7 ^& ]! ]7 P/ _$ g
       不管你是个怎么样的人，不管你是高贵，还是卑贱，大地对你总是不变的。你永远都可以依赖它，信任它。
4 L. l6 B- y- l) O9 U
       傅红雪伏在地上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仿佛要从大地中吸收一些生命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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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J& B) m1 |8 Q- I2 I; t' A       有人来看过他，又叹着气，摇着头走开。

       他知道，可是他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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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Y8 I0 ~# d& {       “年纪轻轻的，就这么样没出息，躺在地上装什么死？”
3 z2 e1 `/ U* \. X, Q
       “年轻人就算受了一点打击，也应该振作起来，装死是没有用的。”有人在叹息，有人在耻笑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也全都听见，可是他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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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Q6 G0 `! {( u1 e8 ^4 S       他受的痛苦与伤害已太重，别人的讥嘲耻笑，他已完全不在乎。

0 i" P, Q" ^* V- z3 h$ O       他当然要站起来的，现在却还不到时候，因为他折磨自己，还没有折磨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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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N# v4 t0 x8 o6 K) A       无论如何，刀还在他千里。

0 Y/ g- L5 {- r, G" f. e3 b       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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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! V2 k6 R' }7 _/ p3 m       突然有人失声轻呼：“是他！”

       是女人的声音，是一个他认得的女人。
7 \. U! ^! u% `9 s( ~
. N# T  X( Z- V$ i# }8 F3 D       但他却还没有动，不管她是谁，傅红雪只希望她能赶快走开。

  X: q* x2 }7 j5 y4 m       现在他既不想见别人，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。

: S3 J. ]/ i5 ^       怎奈这女人偏偏没有走，反而冷笑着，道：“杀人不眨眼的傅公子，现在怎么会变成像野狗一样躺在地上，是不是有人伤了你的心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胃突然收缩，几乎又忍不住要呕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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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_; l9 M1 J( ^       他已听出这个人是谁了。
- @0 Q" ^% y8 N. l
9 v( g- ^/ h" |5 B: x       马芳铃！

3 m( l% [* G6 e  a  s& e' w+ N6 C, a       现在他最不愿看见的就是她，但她却偏偏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。傅红雪紧紧咬着牙，抓起一满把泥土，用力握紧，就像是在紧握着他自己的心一样。
* I; K+ F# y+ c) I; z: ?( e* A8 s
* ^: a2 c$ g7 [* m, z+ x; K5 Q       马芳铃却又在冷笑着，道：“你这么样痛苦，为的若是那位翠浓姑娘，就未免太不值得了，她一直是我爹爹的女人，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？”

       她说的话就像是一根针，一条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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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跳起来，用一双满布红丝的眼睛，狠狠地瞪着她。他的样子看来既可怜，又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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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若是以前，马芳铃一定不会再说什么了、无论是因为同情，还是因为畏惧，都不会再继续伤害他。

. Z8 X  a/ {6 h( X, r& Z       但现在马芳铃却似已变了。

       她本来又恨他，又怕他，还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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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是现在却好像忽然变得对他很轻视，这个曾经令她痛苦悲伤过的少年，现在竟似已变得完全不足轻重，好像只要她高兴，随时都可以狠狠地抽他一鞭子。

( Z2 y- [# u- \$ N1 @       她冷笑着又道：“其实我早就知道她迟早都会甩下你跟别人走的，就像她甩下叶开跟你走一样，除了我爹爹外，别的男人她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然发红，呼吸突然急促，道：“你已经说够了。”

       马芳铃道：“我说的话你不喜欢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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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j3 I& ?( H2 l6 |4 l7 a! _6 t) E       傅红雪握刀的手已凸出青筋，缓缓道：“只要你再说一个字，我就杀了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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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l9 ?% ]; p6 s. t: K% a       马芳铃却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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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1 I1 z  [+ w0 V% ]# K       她开始笑的时候，已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她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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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个很高大、很神气的棉衣少年，脸上带着种不可一世的傲气。他的确有理由为自己而骄做的。

$ Y. A  G2 Y% m/ `) w) @: |+ }# |       他不但高大神气，而且非常英俊，剑一般的浓眉下，有一双炯炯发光的眼睛，身上穿的衣服，也华丽得接近奢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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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无论谁一眼就可看出，这少年一定是个独断独行的人，只要他想做的事，他就会不顾一切的去做，很少有人能阻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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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他正用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瞪着傅红雪，冷冷道：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
& k: N& @; R0 {1 e7 \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明白是什么原因令马芳铃改变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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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]& V7 P, s( R8 M0 P5 z$ _/ F! Y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你是不是说你要杀了她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点点头。

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你知道她是我的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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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u# W: a2 Z% l, i' b, p( Y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她是我的妻子。”

; S+ }, C1 z6 r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冷笑道：“那么她若再说一个字，你就得另外去找个活女人做老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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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锦衣少年沉下了脸，厉声道：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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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K* O8 M# |) h       傅红雪又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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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我姓丁。”

, N$ g% M& m. _2 L( p+ I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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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B1 m) u" a0 C! h       锦衣少年道：“我就是丁灵甲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甲道：“你虽然无礼，但我却可以原谅你，因为你现在看来并不像还能杀人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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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D4 m" }( ?: S0 `0 G       傅红雪的确不像。他闭着嘴，连自己都似已承认。丁灵甲目中露出满意之色，他知道就凭自己的名字能吓倒很多人的，所以不到必要时，他从来不出手——对这点他一直觉得满意。因为还是不能不让他新婚的妻子明白，他是有足够力量保护她的，所以他微笑着转过头，傲然道：“无论你还想说什么，都不妨说出来。”

       马芳铃咬着嘴唇，道：“我无论想说什么都没有关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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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甲微笑道：“只要有我在你身旁，你无论想说什么都没有关系。”

       马芳铃的脸突然因兴奋而发红，突然大声道：“我要说这个跛子爱上的女人是个婊子，一文不值的婊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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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突又变得白纸般苍白，右手已握住了左手的刀柄。

       丁灵甲厉声道：“你真敢动手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。没有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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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已到了不必再说一个字的时候，无论谁都应该可以看得出，现在世上已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阻止他出手！

: V. t* a4 Q  x       丁灵甲也已看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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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突兀大喝，剑已出鞘，剑光如匹练飞虹，直刺傅红雪的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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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用的剑份量特别重，一剑刺出，虎虎生凤，剑法走的是刚猛一路。他的出于虽不太快，但攻击凌厉，部位准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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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r2 @& g* k$ {$ n; \       攻击本就是最好的防守，在这一击之下，还有余力能还手的人，世上绝不会超过七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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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r  g$ c6 y( J. K8 _" N       傅红雪偏偏就恰巧是其中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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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Z( l9 z, g0 N+ H       他没有闪避，也没有招架，甚至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动作。

       马芳铃也没有看出，但是她却看见了突然像闪电般亮起的刀光——刀光一闪，鲜血已突然从丁灵甲肩上飞溅出来，就像是一朵神奇鲜艳的红花突然开放。

       剑光匹练般飞出，钉在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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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X" ?+ h: |6 x3 T- W& s       丁灵甲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剑柄，他整个一条右臂就吊在剑柄上，还在不停地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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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@- {1 n5 y' P: V       鲜血也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落。

! n8 j# _( k* J* \. Q, I! s       丁灵甲吃惊地看着树上的剑，吃惊地看着剑上的手臂，仿佛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。

       因为这变化实在大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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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等他发觉在他面前摇晃的这条断臂，就是他自己的左臂时，他就突然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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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也好像要晕了过去，但却并不是为了丈夫受伤惊惶悲痛，而是为了愤怒，失望而愤怒。

       她狠狠瞪了地上的丁灵甲一眼，突然转身，狂奔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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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Y0 d  n3 X' s' n: Q( w8 f       道旁停了辆崭新的马车，她冲了过去，用力拉开了车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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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t" I. i8 Q7 C2 I9 o       一个人动也不动地坐在车厢里，苍白而美丽的脸上，带着种空虚麻木的表情。一个人只有在忽然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时，才会有这种表情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也看见了这个人，他认得这个人。

$ p8 y. i. s! Y  |) O6 q7 s0 z: h       丁灵琳！她怎么会在这里？她失去的是什么？叶开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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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G) B; }* ~: v0 X- G       马芳铃霍然回身，指着傅纫雪，大声道：“就是这个人杀了你二哥，你还不快替他报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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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f, c7 j& q( ^/ _2 O4 U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丁灵琳才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道：“你真的要我去替他报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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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道：“当然，他是你二哥，是我的丈夫。”
6 P$ v/ @0 o- ^' t
       丁灵琳看着她，眼睛里突然露出种刀锋般的讥诮之意，道：“你真的将我二哥当做你的丈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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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O6 d  a8 f, Z+ K7 U: g1 d       马芳铃脸上变了色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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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，我二哥就算真的死了，你也绝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的，他的死活你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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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也像是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，苍白的脸上更已完全没有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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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|1 D5 j# D2 u2 `% p4 N3 v" _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要我去杀了这个人报仇，只不过因为你恨他，就好像你恨叶开一样。”

      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，接着又道：“你对所有的男人都恨得要命，因为你认为所有的男人都对不起你，连你父亲都对不起你，你嫁给我二哥，也只不过是为了想利用他替你报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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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的眼神已乱了，整个人仿佛都已接近疯狂崩溃，突然大声道：“我知道你恨我，因为我要你二哥带你回去，你却宁可跟着叶开像野狗一样在外面流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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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e  D* t: y$ |! Y* J0 h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不错，我宁可跟着他流浪，因为我爱他。”

# p( Q* }$ |* H2 Z. s  x       她冷冷地看着马芳铃，接道：“你当然也知道我爱他，所以你才嫉妒，才要我二哥逼着我离开他，因为你也爱他，爱得要命。”

       马芳铃突然疯狂般大笑，道：“我爱他？……我只盼望他快点死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现在你恨他，只因为你知道他绝不会爱你。”

9 E0 D& H8 n5 w; i6 n8 `/ }7 h- o       她明亮可爱的眼睛里，忽然也有了种很可怕的表情，冷笑道：“这世上有种疯狂恶毒的女人，若是得不到一样东西时，就千方百计地想去毁了它，你就是这种女人，你本来早就该去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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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劳铃的狂笑似已渐渐变为痛哭，渐渐已分不出她是哭是笑？她突然回头，面对着傅红雪，嘶声道：“你既要杀我，为什么还不过来动千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曾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，慢慢地走过来，走到丁灵琳面前。

" s8 j/ N, G3 H       马芳铃突然扑在他身上，紧紧抱住了他，道：“你若不杀我，就带我走，无论到什么地方，我都跟你去，无论要我干什么，我都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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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冷而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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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t7 i; x* T0 c7 @       马芳铃流着泪，又道：“只要你肯带我走，我……我甚至可以带你去找我父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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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/ e  H$ |7 w9 k# N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曲起肘，重重地打在她肚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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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立刻被打得弯下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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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头也不回，冷冷道：“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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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芳铃终于咬着牙站起来，她本来也是个明朗而可爱的女孩子，对自己和人生都充满了自信，但现在她却已变了，她脸上竞已有了种疯狂而恶毒的表情。

) L2 @/ X& A6 T/ t$ n' @. m9 u6 f       这是谁的错？

, R- q$ e0 }& J' N3 `  ?; G       她咬着牙，瞪着傅红雪，一字字道：“好，我滚，你既然不要我，我只有滚，可是你难道已忘了那天野狗般在我身上爬的样子？难道你只有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才敢强奸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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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也已露出痛苦之色，却还是没有回头。

; J6 E* F9 Y3 _2 o* [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现在是不是在后悔，那天没有答应他？”

# ?/ u* j  h1 o       马芳铃冷笑道：“你也用不着得意！你以为叶开真的喜欢你？他若真的喜欢你，为什么让我们将你带走？现在他说不定已跟别的女人睡在床上了，也许就是他的老情人翠浓。”
* V, T" P/ N1 D7 i# L( t# s
       她突又疯狂般大笑，大笑着一步步向后退，不停地向后退，退入树丛。然后她的笑声就突然停顿，她的人也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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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轻轻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她本来的确是个很可怜的女人，只可惜她每件事都做错了，最错的是，她总是找错了男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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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你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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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没有错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叶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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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我早就知道小叶是个什么样的人，就算他不喜欢我，也没关系，因为我真的喜欢他，这就已够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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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她，眼睛里的痛苦之色更深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但你却离开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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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z$ l) o$ R! N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那只因我没法子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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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N, y' a7 ?- o! h; n5 p9 |) v% q5 c       丁灵琳黯然道：“因为了老二乘我不注意的时候，点了我腿上的穴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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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x6 n+ ~% s- ]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叶开就这样看着他们把你带走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黯然道：“他也没法子，丁老二是我的亲哥哥，他能对他怎么样？”她眨了眨眼，眼睛里又发出了光，接着道：“可是我知道他迟早一定还会去找我的，他看来虽然对什么事都不在乎，其实却是个很多情的人，别人带我走的时候，我看得出他比我还痛苦。”

3 O# P' x( J, s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现在你是不是想去找他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眨着眼笑道：“这世上有种人是你永远找不到的，你只有等着他来我你，小叶就是这种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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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还在看着她，眼睛里突又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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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`% [- Q5 F6 k' T  f/ @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虽然伤了我二哥，可是我并不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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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b" R( l5 U" r* W( O- _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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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n" L5 q* H+ `( p8 b9 q1 j1 t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那倒并不是因为他逼着我走，所以我恨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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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. ~" [: h+ ?7 R0 B" j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那只因你虽然砍断了他的一条手臂，却让他明白了马芳铃是个什么样的女人，若不是你这一刀，他以后说不定要被她害一辈子。”

       一个男人跟一个并不是真心对他的女人结合，的确是件非常痛苦，也非常悲惨的事。

/ B  Q& J8 T+ Z# }. Z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已可以走了，我也不愿他醒来时再看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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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H1 b2 m3 |: `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走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等了半天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走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我正在考虑一件事。”

5 }( W# I* g) z8 ]" L; Y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不知道是应该解开你的穴道，让你跟我走，还是应该抱着你走。”

0 S9 D# E. J! k! }5 H+ N       丁灵琳脸色变了，失声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要把你带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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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w' o. {$ F! N1 _& L3 P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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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h. e% {# a4 _# n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没有疯，我也知道你绝不会跟我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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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X/ h: y. M+ u- e       丁灵琳吃惊地看着他，突然挥手，腕子上的金铃突然飞出，带着一连串清脆的声音，急打傅红雪“迎香”、“天实”、“玄机”三处大穴。

       他们的距离很近，她的出手更快。

7 G0 ]" [# v3 n- E       丁灵琳要命的金铃，本就是江湖中最可怕的八种暗器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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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a9 I& Z- D2 x. P' K" N) Q2 I       因为她不但出手快，认穴准、而且后发的往往先至，先发的却会突然改变方向，叫人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闪避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闪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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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刀光一闪，三枚金铃就突然变成了六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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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刀光再入鞘时，他的手已捏住了丁灵琳的腕脉，拦腰抱起了她。

) O/ a# j% o  N: f: G" u% A4 U0 A+ |       丁灵琳失声大叫道：“你这不要脸的跛子，炔放开我！”傅红雪却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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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车上有车夫，路上有行人，每个人都在吃惊地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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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却看不见他们。

3 ~# @: s8 Y# s9 h2 u- b( J       他拦腰抱着丁灵琳，走向东方的山——山在青天白云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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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山并不高，云也不高。走到半山上，已可看见白云缥缈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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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风吹着丁灵琳身上的金铃，“叮铃铃”的响。她自己却已不响。因为她无论说什么，傅红雪都好像没有听见。

( O4 \% F  `$ X5 B+ h8 `' _% L      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由惊讶愤怒，变为焦急恐惧，她不知道傅红雪带她到这里来干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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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x* K, k/ P1 x8 U3 E7 s/ N       但她却已发现这脸色苍白的跛子，的确是个很不正常的人。

9 n( k6 ?. m. d7 i       “你只有在没有人的地方，才敢强奸我！”

$ ]# n( ^) O: G* K4 g% V       想起马芳铃的话，她更害怕，又冷又怕，冷得发抖，怕得发抖。

: v3 w  b& r7 l; [) m6 q       山巅更冷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抖得更凶。傅红雪已放下了她，正在冷冷地看着她，突然道：“你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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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笑了，答道：“我怕什么？我为什么要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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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W( _% g3 n- W) e$ ^3 L& {; D       她笑得虽然勉强，却还是很好看，微笑着又道：“我难道还会怕你，你是小叶的朋友，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，我怎么会怕你！”傅红雪道：“他的仇人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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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眨着眼，道：“他若有仇人，当然也就是我的仇人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你觉得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就是他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又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，笑得温柔而甜蜜，只要一想起她和叶开的情感，她心里就会有这种温暖甜蜜的感觉。

, ~* @( L; j9 P' a! j* o5 O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若知道有人杀了他，你会对那个人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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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& I4 a  M8 ]3 ]) i* E/ Q, l& u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没有人会杀他的，也没有人能杀得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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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假如有呢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咬起了嘴唇，道：“那么我就绝不会放过那个人，甚至会不择一切手段来对付他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择一切手段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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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当然不择一切手段。”

       她接着又道：“我虽然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，可是假如真的有人杀了小叶，我说不定会把他身上的肉全部一口口咬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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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秋风吹过，白云在足下，她说出了这句话，自己忽然也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噤，心里仿佛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兆。

6 G! @) J1 z% `       傅红雪却已转过身，背向着她，面对着一堆小小的土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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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土丘上寸草未生，显然是新堆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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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这堆土是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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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, h& z; m/ V$ Z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个坟墓，是我亲手堆成的。”

& R  C5 L% q# _* ]. @* ~1 p, p       他声音里仿佛带着种比这山巅的秋风更冷的寒意，丁灵琳并不是个柔弱胆小的女孩子，但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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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才轻轻地问道：“坟墓里埋葬的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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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& e# u, a4 n) K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我最亲近的人。”

  o" ^* w9 r3 S( }1 c  i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喜欢她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点点头道：“我对她的情感，比你对叶开的情感更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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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n$ A5 c0 b2 ^3 }- d       丁灵琳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只希望她不是被别人杀了的，否则那个人身上的肉，岂非也要被你一口口咬下来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她是被人杀死的！”

9 S0 x4 I: _# H7 Z* ^8 n. F       丁灵琳突又打了个寒噤，喃喃地道：“这里的风好冷。”傅红雪道：“你用不着为她担心，她现在已不怕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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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可是我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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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怕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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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r1 Q( ]) C3 h$ I6 z# _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不是怕你，是怕冷。”

! W& U( A# b1 n1 d7 D, j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会将你也埋起来，你就再也不会怕冷了。”

7 x1 D& ]) d! U9 F) \# i) c+ w       丁灵琳笑得更勉强，道：“那倒不必麻烦你，我还没有死。”

4 f3 T8 s  e' O( Z. p! c       傅红冒道：“可是她已经死了……你却没有死，她为什么要死？为什么要死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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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?; _% q& J8 u. {8 z$ X6 |4 K       他反反复复他说着这句话，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仇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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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z( U. o" I" d  `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每个人都会死的，只不过有人死得早些，有人死得迟些，所以你也不必伤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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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x9 u' L! s: x6 w/ S6 d2 o, p6 _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叶开若死了，你也不伤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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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R9 |8 @; `/ W7 e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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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伤心，只因为叶开还没有死，叶开不伤心，只因为你还没有死，可是……可是她却已死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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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T, o( y: ~  E/ Z6 l       他突然转身瞪着了灵琳，眼里带着火焰般的愤怒和仇恨厉声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我，谁杀了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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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的心好像正慢慢地往下沉，喉咙里竟已发不出声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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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W# z) z" X1 k: D  B. [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问我，是不是因为你已知道是谁杀了她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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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3 d" H. G# `) W       丁灵琳咬着嘴唇，突然大声道：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怎么会知道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应该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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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[: A. T$ u: t6 B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紧紧握着他的刀，一字字道：“因为杀她的人就是叶开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叫了起来，道：“不可能，绝不可能，我一直跟小叶在一起的，我可以保证他没有杀过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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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K, Y% x5 @: _+ T2 W, k  \! y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昨天晚上你也跟他在一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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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?: t4 S* e  g+ ^0 k0 C& A0 X       丁灵琳说不出话了。昨天早上，她已被丁灵甲带走，就没有再见过叶开。

; f. ]8 }- G) n8 Q1 ~       傅红雪的眼睛刀锋般盯着她的眼睛，道：“你知道他昨天晚上在哪里？做些什么事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垂下了头。她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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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拿出了一柄刀，一柄薄而锋利的短刀，抛在她面前。

4 {7 W( d; J% |: s% {4 j( G       “你认不认得出这是谁的刀？”

( [( D- v6 Y9 l/ z2 J       丁灵琳的头垂得很低。她已认出了这柄刀——这柄刀就像是已插在她的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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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& B! a$ k/ e" \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忽又抬起头，大声道：“叶开就是我，我就是叶开，你若真的认为是叶开杀了她，你就杀了我吧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愿意为他死？”

4 ~2 Q+ O% b) P7 ~" C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愿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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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Q! ]+ y' Z6 V( l. o/ f% g       她眼睛里又发出了光，完全没有犹豫，完全没有考虑，能为叶开而死，对她说来，竟仿佛是件很快乐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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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她，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翠浓的影子。她临死前看着他时，眼睛岂非也同样带着这种欣慰快乐的表情。她虽然没有说出一个字，但那双眼睛岂非也无异告诉他，她是愿意为他而死的。直到她倒下去的时候，她嘴角还带着甜蜜的微笑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双拳握紧，几乎忍不住要挖开坟墓，再看她一眼。

       可是就算能再看一眼又如何？短暂的生命，却留下了永恒的寂寞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？”

) P. P- v9 z+ g7 \( q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怎么样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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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X4 ^4 S+ a8 `# t/ H" ?. s       她目中又露出恐惧之色，死，她并不怕，她怕的是那种可怕的折磨和侮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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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A$ y) V  X$ Y$ v1 {5 w       傅红雪又沉默了很久，冷冷道：“你说过他迟早一定会来找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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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点点头，大声道：“他当然会来找我，他绝不是个无情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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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V" m! L& N- P# u. T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远方，缓缓道：“这地方很安静，他若能安安静静地死在这里，上天对他已算不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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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动容道：“你在等他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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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v8 P  s0 j3 I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，只是垂下头，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，漆黑的刀，刀头上已不知染上过多少鲜血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的手也握紧，低声道：“但是他并不知道我在这里。”

, V$ E1 e8 k( Z9 J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会知道的。”

7 I  z5 T# G. @: S) O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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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有很多人都看见我挟着你往这里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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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就算他来了，又怎么样？你难道真的要杀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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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，刀也是沉默的。

       沉默有时也锋利得像刀锋一样，有时甚至能杀人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大声道：“你真的能下得了毒手？难道你已忘了他以前为你做的那些事？若不是他，你怎么能活到现在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仿佛又已因痛苦渐渐变得透明，一字字缓缓道：“他让我活着，也许就是为了要我忍受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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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死虽然可怕，但却是宁静的，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感觉到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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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看着他的脸，身子突然开始颤抖，颤声道：“他常常对我说，你做的事可怕，但你的心却本是善良的，你……你几时变得如此狠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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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连一个字都不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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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J' ~7 `% c% {" [9 u       这时山巅忽然涌起了一片又浓又厚的云雾，他苍白的脸已在云雾中渐渐变得遥远模糊。

       山下仿佛有雨声。

       山巅的云雾，也是潮湿的。丁灵琳的衣裳已渐渐湿透，冷得不停发抖。不但寒冷，而且饥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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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a: b# g; A# A6 r. {       傅红雪已坐下，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，坐在又冷又潮的云雾中。难道他不冷不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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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个人难道真的已完全麻木？

       丁灵琳终于忍不住道：“也许他不会来了。”

. h7 h' U* n  J, F: X       傅红雪不开口。

1 E' u+ C8 E( X4 M, S; \/ |" h% D; [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就算他要来，也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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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o1 g6 H: _6 L" ]       傅红雪还是不开口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他若三天后才来，你难道就这样在这里等三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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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g8 F3 X/ C; x% z       傅红雪又沉默了很久，才冷冷道：“他三年后才来，我就等三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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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[0 }# }% X2 y: C0 m       丁灵琳的心又沉了下去，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要我陪着你在这里等三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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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能等，你为什么不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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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F7 {! p4 H- L' }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因为我是个人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8 y  [1 T+ W2 ]" V* |) `! W) N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只要是个人，就没法子在这里等三年，也许连三天都不能等。”、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4 _: d2 T' a) f% j$ e3 o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其实你根本不必在这里等他，你可以下山去找他，那总比在这里等的好。”

# h  d# u# {& z" v7 k3 w       还是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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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，难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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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v# S( k- E: e  ?       她声音突然刀割般中断，她忽然发现坐在云雾中的傅红雪已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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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{* ]' J0 J+ f: v8 y' U       山下的雨声还没有停，山巅的云雾更潮湿，也更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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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也不知道是因为云雾掩住了日色，还是夜色已来临，丁灵琳眼前已只剩下一片模模糊糊阴阴森森的死灰色；没有人，也没有生命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放声大呼：“傅红雪，你到哪里去了？你回来！”没有人回来，也没有人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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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身子抖得就像是一片寒风中的枯叶，傅红雪虽然是可怕的人，可是他不在时更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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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终于明白孤独和寂寞是件多么可怕的事，现在傅红雪走了只不过才片刻，片刻她已觉得不可忍受。假如一个人的一生都是如此孤独寂寞时，那种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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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假如叶开真的死了，她这一生是不是就将永远如此孤独寂寞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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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觉得全身冰冷，连心都冷透。她想逃走，可是她的腿还是麻木僵硬的——丁家的点穴手法，一向很生效。她想呼喊，可是她又怕听见山谷中响起的那种可怕的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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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X  r- x9 y. q       天地间仿佛已剩下坟墓里那个死人在坟墓中伴着她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这一生，岂非也只剩下坟墓里的死人在坟墓中伴着他？

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对这孤独而残废的少年，有了种说不出的同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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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她忽然觉得有一点冰冷的雨珠滴落在她手上。

       她垂下头，才发现这滴雨赫然是鲜红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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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{# H0 y2 p2 ]  Q/ M! Z       不是雨，是血！

       鲜红的血，滴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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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的心似已被恐惧撕裂，忍不住回头，她的面颊忽然碰到一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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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I" L( O* m6 j7 _       一只冰冷的手。血，仿佛就是从这只手上滴落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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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是谁的血？谁的手？

       丁灵琳没有看见，她眼前忽然变得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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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Z, n- M% a  ^% f& k' ]$ r& O       地狱本就在人们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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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你心里若没有爱，只有仇恨，地狱就在你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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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……你心里若已没有爱，你的人也已在地狱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云已不见，雾山已不见。

       阴森黑暗的山洞里，却有一堆火焰在跃动，闪动的光，照亮了奇突的钟乳和粗糙的山壁，也照亮了丁灵琳苍白美丽的脸。她醒来时，第一眼就看见这堆火。

       所以她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静静地凝视着火焰的跃动。火焰的本身，仿佛就象征着生命，已为她带来了温暖和光明。

$ l9 G$ A( C7 H# a) V- `       然后她才看见傅红雪，他冰一样的脸，已因火焰的闪动而变得有了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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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他正将一只皮毛已洗剥干净的野兔，放到火上去烤。

% ~2 C5 i& j2 n. R       他的动作复杂而缓慢，他脸上甚至也已出现某种和平宁静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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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从未看过他脸上有过这种表情，她突然觉得他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可怕的。

       带着血的野兔已渐渐在火上被烤成金黄色，山洞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。

) a4 M8 k" g1 n  |       丁灵琳脸上忽然泛起一阵红晕，她本不是那种一见到血就会晕过去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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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/ ?$ o1 @% F0 N# R       她忍不住解释：“我刚才实在太饿也太冷，所以才支持不住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淡淡道：“幸好你身上有火种，否则就只能吃带血的免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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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h& _2 f; s# \       丁灵琳失声道：“火种是你在我身上找到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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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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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N, H/ x: h  [+ b7 v       丁灵琳的脸更红，她记得火刀和火石本在她贴身的衣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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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# a: J3 B& g" k       她咬着嘴唇，板起了脸，大声道：“你怎么能乱掏人家身上的东西？”

9 M$ B3 U. R6 p8 W* F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的确不该这么做的，我本该脱光你的衣服把你放在火上烤吃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立刻用力拉紧了自己的衣襟，好像好怕这个人会真的过来脱她的衣服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却再也不睬她，默默地将烤好的野兔撕成两半，随手抛了一半给她，竟是较大的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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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: Z- x5 W" T& p       丁灵琳心里突又泛起一阵温暖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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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也不能算是个小心眼的女孩子，但傅红雪若是给她比较小的那一半，她还是会觉得很生气。她毕竟是个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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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g1 [* K, k. r5 ^& h$ u       没有盐的肉，本来就像是已生了十八个孩子的女人一样，已很难令人发生兴趣。

" R7 _9 F. w+ R9 V# @: u       没有盐的肉至少总比没有肉好。

       饥饿，本就是人类最不能抗拒的两种欲望之一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几乎将骨头都吃下去，吃完了还忍不住要叹息一声，喃喃地道：“这兔子身上的肉简直比猴子还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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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它身上若是肉多，说不定早已被别人捉去吃下肚了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嫣然道：“小叶说的不错，你有时看来虽然很可怕，其实并不是个凶狠恶毒的人。”

       她眨了眨眼，又道：“无论你怎么想，我总觉得他一直都对你不坏，而且比谁都了解你。”

3 B" k6 ], s8 u1 Z5 F+ R       一提起叶开，傅红雪的脸色又变了，忽然站起来，冷冷道：“你自己还能不能脱衣服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的脸色也变了，失声道：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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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H" V/ \- n, l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着不能脱，我替你脱。”

6 B/ J2 L  t' i* {! H1 U# p       丁灵琳大骇道：“为什么要脱衣服？”

5 k8 k  T4 t- A5 H( b4 _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冷死病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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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`2 o& _$ p& l9 _* L5 c# ]# z3 g       丁灵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衣服的确已湿透，地上也是阴寒而潮湿的，这样子躺一夜，明天不大病一场才是怪事。

# q7 Z+ f& `6 G5 G, S% ?       她自己当然也不想冷死病死，但若要叫她在男人面前脱光衣服，她宁可死——除了叶开外，随便哪个男人都不行。

7 M) c- K' _4 g; `( Y/ m       她咬着嘴唇，忽然道：“你是不是真的强奸过马芳铃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脸上的肌肉忽然绷紧，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但他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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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要是他做过的事，他就绝不推诿否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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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z2 U! w( V) H; I+ z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会不会强奸我？”

+ q/ @* }! F* p; y( O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是在提醒我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现在若是强奸我，我当然没法子反抗，但我却希塑你明白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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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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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F* a. |& V6 P% ~6 s  u3 J% M" [$ C) S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除了叶开外，无论什么男人只要碰碰我，我就恶心，因为我觉得世上所有的男人，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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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h. N+ A0 i4 a( I1 K4 M6 u       傅红雪充满痛苦和仇恨的眼睛里，仿佛又有火焰在燃烧。

' w+ L6 ?; m/ t4 ^2 d" A4 [' ]       他全身都仿佛有火焰在燃烧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恨他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杀了翠浓，而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上……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一把揪住她衣襟，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，嘎声道：“你错了。”

$ q# `4 Q  J4 {; J) i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没有错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该逼我的。”

2 G. [& J0 I7 _4 j# j; C       他的手突然用力，已撕破了她的衣襟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倒下去的时候，雪白的胸膛已在寒风里硬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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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的泪也已将流下，咬着牙道：“我没有错，小叶却实在错了，他看错了你，你根本不是人，是个畜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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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全身不停地颤抖，突然也倒了下去，缩成了一团。

3 x4 E1 w* f/ `1 u       火光闪动下，他的脸竟已完全扭曲变形，嘴角就像马一样，吐出了浓浓的白沫。

# p, _2 Y. V) K8 Z; C# }! l       丁灵琳反而怔住。

       她也听说过，傅红雪是个有病的人，但她却未想到他的病竟会突然而来，来得竟如此可怕。这少年不但孤独寂寞，满心创痛，而且还有这种可怕的病毒蛇般纠缠着他。唯一能安慰他、了解他的人，现在却已被埋入了黄土。

2 R' K( i+ `' \. H# H8 w       他这一生，过的究竟是种什么样的生活？生命对他也未免太无情。他应该恨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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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我若是他，我说不定也会痛恨所有的人，所有的生命。”

, j: d. A* b  r$ B$ i$ {) T* d       丁灵琳心里的恐惧和愤怒，忽然又变作怜悯与同情。

+ L& U1 N$ Z$ W! o  X. [       她若能站起来，现在说不定会将他像孩子般拥抱在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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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) i& ~* X0 n  s+ U( N: m. W5 G       可是她非但站不起来，几乎连动都不能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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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连手都已因阴寒潮湿而渐渐麻痹，只能勉强拾起来，掩住衣襟。就在这时，她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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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g6 c1 x) U# N2 t       脚步声很轻，但来的却显然不止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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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这当然绝不是叶开，叶开若要来，绝不会和别人一起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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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D! |  J  [. @4 D& n3 j       丁灵琳的心沉了下去，如此深夜，又有谁会冒着这种愁煞人的秋风秋雨，到这荒山上来呢？脚步声已在山洞外停下来，闪动的火光，已无异告诉他们这山洞里有人。

       过了半晌，外面就有人在试探着问：“里面的朋友高姓大名？请见示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用力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
       她只希望这些人一时间还不敢冒然闯进来，只希望傅红雪能在他们闯进来之前清醒。
7 @. N1 c4 Y# S8 d& @! H  U7 q2 }
5 W1 u+ q& x3 u( A       但这时她已看见一柄刀从外面慢慢地伸进来，接着她就看见了握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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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来的人的确不止一个，但现在进来的却只有他一个。

$ g: V( `$ I5 `: y. E% f       这人的脸色也是苍白的，却不是傅红雪那种纯净得接近透明的苍白。

       他的脸向里发青，在闪动的火光中看来，竟仿佛是惨碧色的，又像是戴着个青铜面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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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@2 Z1 P; t/ t/ A, N) g       他的眼睛也阴森可怕，只看了傅红雪一眼，目光就停留在丁灵琳裸露在破碎衣襟外的雪白胸膛上，眼睛里突又露出种淫猥的表情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只恨不得能将这双眼睛挖出来。
7 d# b/ w; q# U  s( s. t
+ ~2 s9 L7 O! ~! K" V3 H: \       这人手里的刀已垂下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显然他已发现倒在地上的这两个人都已没有值得他戒备的地方。他的眼睛更放肆了，就好像要钻到丁灵琳的衣襟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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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忍不住大声道：“你看什么？难道你从来也没看过女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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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笑了，用脚尖踢了踢傅红雪，道：“他是你的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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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管不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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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R- h- e& U* |& {" B  y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他就是那个一脚踢垮了关东万马堂的傅红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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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a) E0 i  ?$ H( {- {, Y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本来就是来找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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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; R& T* K; F2 H       丁灵琳忍不住问道：“找他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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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C/ |- n( B4 t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本想找他替我做件事……替我去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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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b" t& c2 `; W6 u       他又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但现在看来他已只有等着别人杀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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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勉强控制着自己，冷笑道：“你若真的有这种想法，一定会反悔的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笑得更阴险，悠然道：“我不但真的有这种想法，还有另外一种想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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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又忍不住再问：“什么想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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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F. z+ s& m' c+ F       这人笑道：“男人看见一个你这么漂亮的女人赤裸着胸膛躺在他面前，他心里会有什么想法，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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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突然全身冰冷，失声道：“你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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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悠然道：“我为什么不敢，就算傅红雪现在还能够拨他的刀，我也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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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z! [" E1 r: C% @) L/ y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真的不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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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他若知道我是什么人，说不定会自动把你让给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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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h% _: I2 p. C' N  F" b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凭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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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M9 n2 S  J* p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只凭一样东西，一样傅红雪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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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x  G- I4 T" J. J' \  }& v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用刀尖去拨丁灵琳紧拉着衣襟的手，接着道：“就凭这样东西，我不但敢想，而且敢做，你若不信，我现在就可以做给你看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几乎已忍不住要失声大叫起来，她的手已不能不松开。就在这时忽然看见一样东西从外面飞进来，打在这人因微笑而露出的牙齿上。

       只听“格”的一响，这人的门牙已然被打碎了两三颗。

       这人面色骤然改变，一只手掩住了嘴，一只手扬起了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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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看到地上的花生，脸色也已变了，忍不住失声惊呼道：“路小佳！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也是她现在最不愿看见的人之一，为什么他也偏偏来了？她的运气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坏？

- x; `4 ]# v* {2 b, b) k       山洞外还是云雾凄迷，一片黑暗。一个人带着笑说道：“这世上并不一定只有路小佳才能吃花生的，不吃花生的倒很难找几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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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s6 ?- X/ @0 n6 Z$ t2 y0 |       一个人微笑着，悠悠然走了进来，穿得很随便，笑得很轻松，看他的样子，就算是天塌下来，他好像也不会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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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p  R2 l4 t! }8 R0 _7 t( ]       看到了这个人，丁灵琳只觉得那闷死人的浓云密雾仿佛已忽然消散了，那愁煞人的秋风秋雨也仿佛忽然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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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y( j0 Q' ^8 i' H$ Y       现在就算是天真的塌下来，她也已不在乎，因为这个人就是叶开。只要能看见叶开，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值得她在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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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p4 M  i5 [( O& _, ^       她心里忽然充满了温暖之意，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甜蜜的笑容，却故意要板起脸，道：“你死到哪里去了，怎么直到现在才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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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w8 e5 ^8 `0 _; E2 p5 Z* _/ D. y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本来也想早点来的，却又不能眼看着你那位宝贝二哥躺在地上生气，不管怎么样，他毕竟是你的二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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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就算还想生气，也气不出了，忍不住笑道：“你本来就应对他好一点，因为他迟早总有一天要做你的大舅子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看着她，皱眉道：“可是你们丁家的人为什么总喜欢躺在地上呢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自己说过的，一个聪明人能躺下的时候，是绝不会坐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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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也笑了，道：“不错，有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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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Z# s( n2 f  ]6 m* L, N       他看了看傅红雪，又看了看那个高举着钢刀的人，道：“你们都是聪明人，但这位仁兄为什么还不肯躺下去，这样子站着岂非太累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眨了眨眼，道：“所以你应该劝他，要他不如还是躺下去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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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7 [' H, ]) L7 l& }       叶开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不错，有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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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d' Q; X6 d# Z# {6 B       这人的嘴已闭起，嘴角还在流着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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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本就是个老江湖、老狐狸，当然知道能用一颗花生打落门牙的人，绝不是好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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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现在叶开又在背对着他，再难惹他的人，背上也绝不会长着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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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刀又恰巧正对着叶开的脖子，这机会实在难得，错过实在可惜。他突然挥刀，直砍叶开的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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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n. f2 y9 J$ e       谁知道叶开背后偏偏像是长着眼睛，突然回身，指尖轻轻在这个握刀的手腕上一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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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的刀忽然间就已到了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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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看着这把刀，轻抚着刀锋，微笑道：“看来这也是把快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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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M- u! ?2 X# {6 [/ c3 I! n$ z       这人的脸已僵硬，想勉强笑笑，但笑起来比哭还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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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么快的刀无论砍在谁的脖子上，他的脑袋都no？一定会掉下来，你信不信？”

( k. W, L8 X. j       他提着刀在这人脖子上比了一比，微笑着道：“你若不信，倒也不妨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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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一张白里透青的脸，已吓得全无人色，吃吃道：“不……不必试了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相信？”

5 E' `1 S% K3 m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当……当然相信，谁不信，谁就是龟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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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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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忽又问道：“阁下上山时，有没有看见在下的朋友们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又点点头，道：“我看他们好像都已累得很，所以劝他们不如躺下去休息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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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脸色又变了变，昔笑道：“其实我……我也已累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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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既然累得很，为什么还不躺下去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什么话都不再说，走到角落里，直挺挺地躺下去。

# _. D8 Q' [% `1 I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这年头的笨人本来就已不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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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h$ @  L1 i  H" c& g( a: z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只可惜我跟你一样，我们虽然不太笨，也不太聪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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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知道你也想站起来走走了，躺得太久，也会累的。”

8 e  ]& ?. R8 z8 m, l8 `- }       丁灵琳抿着嘴笑道：“所以你也正好乘机来揩油，捏捏我的大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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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u) A2 z8 `: B% K( o- v; z0 C       叶开又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只奇怪你二哥点你穴时，为什么不顺便把你的嘴一起点住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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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S/ v8 z4 l* x  l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因为他知道我要咬死你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虽然渐渐已能伸直，却还在不停地喘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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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黯然道：“这么样一个人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病呢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已站了起来，正弯着腰在捏自己的腿，也不禁叹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可怜的人，但有时却偏偏要叫人觉得很可怕。”

       她忽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架到这里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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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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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i6 p9 n8 _9 z. o9 B7 C9 G) j, [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他以为你杀了翠浓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皱起了眉，道：“翠浓已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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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她的坟墓就在外面，傅红雪亲手埋葬了她。”

+ |  z, t- @9 X2 O8 f, o& }       叶开嘴角的微笑忽然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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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瞪着他，道：“究竟是不是你杀了她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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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Z. D. }' l5 R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也要问我这种话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叹道：“我当然知道你绝不会做这种事的，可是你的刀为什么会到了他手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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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% r/ a2 \  s. J1 N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的刀？……”

2 ?1 c5 k4 c4 A! q       丁灵琳还没有说话，已看见了有刀光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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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一伸手，闪电的刀光已到了他手上———柄飞刀，薄而锋利。他抬起头，就看见了傅红雪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站起来时，就像是幽灵忽然从地下出现，烟雾忽然从地下升起。火光已微弱，他看来更苍白、更憔悴、更疲倦。

& e0 V. s! a+ r- d       可是他眼里的愤怒和仇恨却比火焰更强烈。

       他手里紧紧地握着他的刀，目光刀锋般瞪着叶开，一字字道：“这是不是你的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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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没有回答，不能回答。

       这柄刀的确和他用的刀完全一样，但这柄刀却绝不是他的。能用这种刀杀人的人虽然不多，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。

& x% I6 E# s( c6 F# {. G$ j7 q+ b0 f9 K       但他实在想不出有谁能仿造这种刀，而且还打造得完全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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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C$ O0 {/ S. o* Y( o$ d; o7 u       世上几乎根本就没有人看过他用的这种刀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还在瞪着他，等着他回答！

       叶开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我用这把刀杀了谁？”

! E' X' U- A3 w1 V( c- c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杀了郭威的孙子，又杀了王大洪。不是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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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王大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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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M$ T4 X% t" J/ E5 R! P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叫王大洪杀人，然后你杀了他灭口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翠浓就是死在他手上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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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用的是毒剑，但你的手却比他的剑还毒！”

       叶开又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看来我现在就算否认，你也是绝不会相信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绝不会。”

4 q7 G* X+ F; l( Q3 a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为什么要杀翠浓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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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真正要杀的不是翠浓，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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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你？我为什么要杀你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还没有开口，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突然跳起来，大声道：“因为你已经被万马堂收买了，我恰巧在无意间听见他透露过口风。”

% D# B  N1 ~' {% X9 ^) s* G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转身，盯着这个人，厉声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姓白，贱名白健，江湖中人却都叫白面郎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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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见过马空群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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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E% `2 {- C' l% b6 h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天天都能见到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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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在哪里？”

3 W4 d' G# R8 H, |8 F% u" Z       白健白了叶开一眼，道：“你杀了他，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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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突又因激动而发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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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无数日辛苦的找寻，竟忽然在无意间得到结果，无数年的刻骨铭心，像毒蛇般纠缠着他的仇恨，现在忽然又有了报复的希望。老天保佑，马空群总算还活着，总算还没有死在别人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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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双手，满眶热泪几乎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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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我到这里来，本就是为了要带你去找马空群的，可是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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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他本就已非死不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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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吐出口气，目中已露出笑意。

       但就在这刹那间，他眼前忽然有刀光一闪，一缕寒风贴着他耳朵擦了过去。接着只听“夺”的一声，火星飞溅，一柄刀钉在他身后的山壁上，薄而利的刀锋竟已入石两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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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X+ g% Q, T' D       白健突然觉得两腿发软，竟似已连站都站不住了。

9 q) h8 }$ J1 n  u) F+ R. i* a# k       这柄刀本来明明在叶开手上，他竟未看见叶开是如何出手的。甚至傅红雪都未看见这柄刀是如何出手的，他脸色似也变了。
3 W( B3 M/ f4 J
       叶开淡淡道：“我若真的已被万马堂收买，这个人现在已经是个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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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$ A/ p$ Z$ s+ I7 q- I) M$ ]       傅红雪迟疑着，突又冷笑道：“你当然不会在我面前杀人灭口。”

  Q$ X0 a* z5 ]3 t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相信他的话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只相信我亲眼看见的事，我……我亲眼看见翠浓在我面前倒了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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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S' A+ e& s: e) q5 F2 W) ?- j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真的要杀了我替她报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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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不再说话，因为现在又已到了无话可说的时候。他的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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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j4 @& k% \2 R: R) f       刀光一闪，比闪电更快，比闪电可怕。

7 _. r; [* I+ Z  {       没有人能形容他这一刀，他一刀出手时，刀上就仿佛带着种来自地狱的力量。从来也没有人能避开他这一刀。

( Z/ r- e2 ]% u' _0 y! O0 F       可是叶开的人已不见。

- e& l9 p4 J, v( E& \4 q       傅红雪一刀挥出时，他的人忽然已到了三丈外，壁虎般贴在山壁上。就在刀锋还未离鞘的那一瞬间，他的身子凌空飞起，倒翻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拔刀的动作几乎已接近完美，若是等到他的刀已离鞘，就没有人再能避开那一刀。叶开的身子，看来就像是被刀风送出去的。

       看来他竟像是早已知道有这一刀，早已在准备闪避这一刀。他闪避的动作，也已接近完美。

+ j4 l6 y. J& v' J       只有傅红雪自己才知道他这一闪是多么完美，多么巧妙。

       他握刀的手掌，突然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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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P, S( R/ O+ t9 l7 T; P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突然道：“这样子不公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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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i4 f% N1 l4 Z: I& w. g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公平？”

4 D) ?. \2 q& j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杀了我，我死而无怨，可是我若万一杀了你呢？”

7 a/ e( n6 L! @/ v. E: f: R4 E7 w       丁灵琳立刻抢着说：“你若死了，还有谁会替你去找马空群报仇？你难道已将那段仇恨忘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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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怎么能忘得了！

       他对叶开的仇恨虽然鲜明而强烈，可是对马空群的仇恨，却已像毒草般久已在他心里生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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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K; t5 O$ i) ^       就算他的心已碎成千千万万片，每一片上都还是会带着这段仇恨，他活着，本就是为了这段仇恨，就算他想忘记，也是忘不了的。

       刀已出鞘。

       刀鞘漆黑，刀锋却也是苍白的，就好像他的脸一样，苍白而透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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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紧紧握着刀，竟不知这第二刀是不是还应该砍出去。

: r( u" t, e2 G- [, A/ [) j+ S. u       白健用力咬着牙，眼睛里已因紧张兴奋而布满了血丝。

' g5 k  U4 v. w' D" d& n4 o( }4 L       他也已看出了傅红雪的犹豫，他认为叶开若不死，他就得死。平时他本是个阴沉狡猾、很有判断力的人，但这种生死间可怕的压力，却使他做出了件很愚蠢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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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忽又大声道：“你为什么还不动手？刚才你倒在地上时若不是我救你、他已杀了你，你难道还给他第二次机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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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[/ C2 Q* M" h5 f) v7 Z       他自己认为他话说得很有煽动力，他自己若在傅红雪这种情况下，听见了这些话，是绝不会放过对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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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]" b4 C2 y; K: [& Z0 u       可是他错了，他忘记傅红雪和他并不是同一个人，绝不是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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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竞忽然转身，刀锋般的目光已盯在他脸上，一字字问道：“你刚才救过我？”

3 t7 ?) Y- P' @6 r% N       自健立刻用力点头。

$ W' {. k5 _; }1 H8 S0 I$ s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要救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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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因为我要你去杀了马空群，马空群一日不死，我也一日不能安心。”

' z! V- N8 Y& g5 Y       这解释也极合情合理，他自己也很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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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谁知傅红雪却突然冷笑，道：“现在我只有一点还不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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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哪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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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他若真的要杀我，就凭你也能救得了我？”

5 F5 }" P, ?$ e( U       白健突然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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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终于明白，这少年虽然是个残废，虽然有种随时都可能发作的恶疾，但他却绝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幼稚愚蠢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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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l+ V* a  M) d; g       直到现在，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。
3 z+ D+ G. u8 |/ s
; B: D. b! r, g% `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他，看着冷汗从他额角上滴出来，那眼色就像是看着条已被人赶到垃圾堆里的野狗一样。

       他已不愿再多看这个人一眼，目光垂下，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，冷冷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

. `% c" [* m1 F/ y2 ?: R1 Z! Z/ @' C       白健也在看着他的刀，全身都在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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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可是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我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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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g( ]% t" Q/ v  W" L6 J3 l# P       白健的人突然软瘫，倒在山壁上，无论谁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，都不免会像他一样虚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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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不杀你，你最好也不要逼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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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…我……我明白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马空群真的还活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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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绝不假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是想活着带我去？还是想死在这里？这两条路都可以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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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不再说一个字，也不再多看这个人一眼。他已算准了这种人会怎么样选择——事实上，他已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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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正看着他，目中带着欣慰的笑意，忽然道：“看来你的确已进步了很多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还在看着自己的刀。刀锋越磨越利，人又何尝不一样？这世界上大多数人岂非都是在痛苦中成长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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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Q. U0 G3 J% c! _: o( b       自从失去了翠浓后，他忽然第一次感觉到对自己又有了信心。他抬起头，凝视着叶开：“今天我可以让你走，但我们之间的账，却迟早还是要结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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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什么时候，什么地方，我都可以让你决定。”

; G$ f  s* C3 b7 b8 c& Q5 f( Y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时候和地方已用不着再订。”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反正没有事，我可以跟你去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，道：“我只要看见马空群，世上绝没有任何人再能救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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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并不想去救他，可是，我的确很想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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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T4 I$ P2 z0 E8 n  S* x; u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先看我杀马空群，再等我杀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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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v+ b# N6 K. ?( H       叶开笑了，微笑着道：“你那时若是万一不想杀我了，我也不反对。”

4 p- r7 s) a* ]' N% |& j8 P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你可以去看，可以去等，可是这一次无论是我杀了他，还是他杀了我，你最好都不要多事。”

( z: ~8 R- l+ y3 z* g" Z) d) E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答应。”

/ _; S7 V& u) C1 b9 F3 [( U& g/ i       傅红雪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道：“在路上时，你最好走得远些，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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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L1 z& j2 E' E+ ~, |       他已不愿再看见任何成双成对的人，他宁愿孤独；有种痛苦在孤独中反而比较容易忍受。叶开当然明白他的心情，忽又笑了笑道：“其实你根本不必要这个人带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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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% ~* \5 u: c2 ?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已想出了他的来历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是龙虎寨的人，马空群想必一定隐藏在龙虎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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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J  k4 S- w: p1 s, I, v" n9 \& ?       白健的脸突然发青，这已无异说明马空群的确在龙虎寨。

, g  ]- r$ K1 p       他活着对别人已完全没有价值。他认为叶开已绝不会再放过他，可是他又错了；他忘记了叶开跟他也不是同一种人，绝不是，丁灵琳忽然看着他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放心，他们虽然已不要你带路，也不会杀你的，因为他们都不是心狠手辣的人。”

       白健的脸色又发青道：“我……我知道他们都是好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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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s) B: H% D+ E/ L0 {3 i7 l, T       丁灵琳淡淡道：“我只不过是个女人，女人总是比较小心眼的，所以你以后最好记住，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得罪，却千万不要得罪女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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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汗出如雨，吃吃道：“我以后一定……一定记住。”

5 n. G% K0 D2 j) d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真的一辈子也不会忘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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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真的。”

5 [" F# \3 O# a% d, ^6 B7 e8 D       丁灵琳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你的话我一句也不相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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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C1 K0 c& o2 {( k- j' J& k       白健道：“你……你要怎样才相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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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沉下脸，道：“我只有一个法子。”

( M! Z! U  C5 _0 M; ?' H  I9 M       白健看到她的脸色，忽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法子了，他突然用出最后一点力气，冲了出去。这次他没有错。他虽然不了解英雄和君子，却很了解女人。

" L/ B+ V8 Z1 ^6 c       他冲出去时，忽然听见脑后响起了一阵清悦的铃声，优美而动听。这就是他最后听见的声音。

( z7 e  F9 N7 c4 n       夜色更深。夜色最深时，也正是接近黎明最近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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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白健在黑暗中倒了下去，回头瞪着叶开，冷冷道：“你不该让他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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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A. G/ j" z* V. Z! I$ p" r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他也不该得罪女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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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马空群若不在龙虎寨呢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一定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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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叶开这次也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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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M. f, q. o' T- d& A       马空群已不在龙虎寨，龙虎寨里已没有一个活人。地上的血已凝结，血泊中的尸体也已冰冷僵硬。

       叶开并不是没有见过鲜血和死人，但现在却也觉得忍不住要呕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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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着刀，紧握着他的手，他几乎已开始呕吐，可是他用尽了一切力量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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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不忍再看，却用尽一切力量勉强自己看。——十九年前梅花庵外的情况，是不是就跟现在一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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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@# Y7 O/ I0 }! @6 b       他恨马空群，但却从未像现在这么恨过。因为这本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马空群手段的残暴狠毒。

       又不知过了多久，叶开才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他想必已发现白健去找你了，所以才下这种毒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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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开口。他不能开口，只要一开口，就必将呕吐。

       叶开蹲下来，用两根手指捏起了一撮带血的泥上。泥上还是湿的。阳光照不到这里，血虽然凝结，却还没有干透——这是不是因为血中还有泪？

/ H: ?+ n% H: {/ F' y* C       叶开沉吟着，道：“他走了好像还没有多久。”

2 U" |& s$ x0 j       丁灵琳已转身，用手掩住了脸，忽然道：“但又有谁知道他是从哪条路走的呢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没有人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他遥视着远方，目光中竟似也充满了愤怒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只知道，像他这种人，无论往哪条路走，都走不多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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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w: r: F! B4 J; O. f5 T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& W! H" u( g2 W* O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所有的路，都一定很快就会被他走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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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个人就算已走光了所有的路，就算已无路可走时，也不会停下来的。因为他还有一条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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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t: x7 [8 D. c, U; ~3 K0 z7 X4 }       绝路！没有人愿意自己走上绝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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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你若真的不愿意，也没有人能逼你走上绝路，唯一能使你走上绝路的人，就是你自己！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山路很窄，陡峭，鳞峋，有的石块尖锐得像是锥子一样。可是前面还有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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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[+ @$ h/ `2 c       一片浓荫，挡住了秋日正午恶毒的阳光，马空群摘下了头上的马连坡大草帽，坐在地上，倚着树杆不停地喘息。

; ?+ a" C) u; ~& J       他想用草帽来扇扇风，但手臂却忽然变得说不出的酸疼麻木，竞似连拾也抬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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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。

' y1 Q/ F3 L7 Q) I2 b$ C- a       以前他无论杀了多少人，都不会觉得有一点疲倦，有时杀的人越多，精神反而越好。

( L! T2 L: \: P$ f( V2 [' ?4 Q# l       以前他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个超人，是个半神半兽的怪物，总觉得自己的力量是永远也用不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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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I$ X5 \. u; A- m' M; g       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也只不过是个人，是个满身疼痛，满怀忧虑的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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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g: S# l1 x. U$ d4 L       “我为什么也会跟别人一样，也会变得这么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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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老，本就是件很令人伤感的事，可是他心里却只有愤怒和怨恨。现在他几乎对每件事都充满了愤怒和怨恨。

! R) k  n; ^( |) u# ^       他认为这世界对他太不公平。

- {8 x6 f6 q5 `. O8 |0 P4 I0 F       他辛苦挣扎奋斗了一生，流的血和汗比别人十个加起来还多。但现在他却要像一只被猎人追逐的野兽一样，不停地躲闪，逃亡……他曾拥有过这世上最大的一片土地，但现在却连安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
$ g$ [% h5 q; H/ f# Z" a       他也曾经有过这世上最优秀的马群，但现在却只能用自己的两条腿奔逃，连脚都被石头扎出了血，他当然愤怒、怨恨，因为他从来也没有想过。

; M- ?* d6 D% v7 `) {9 }) c( z8 j       这结果是谁造成的，也许他根本不敢想。

       沈三娘就在他对面，坐在一个很大的包袱上，也在喘息着。她一向是个很懂得修饰的女人，但现在身上却到处都沾满了血污，尘土，泥沙，脚上的鞋子快磨穿了，连脚底都在流着血。

       她整个人都显得很虚弱，因为她刚才还呕吐过——她刚从头发里找出一个人的半边下腭。

       有风吹过的时候。她身上就会觉得一阵寒意。那并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
       她前胸的衣裳已裂开，只差一分，独眼龙的刀就已剖开她的胸膛。可是她的心里并没有怨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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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因为这本是她自找的，怨不得马空群，更怨不得别人。

( W1 H  ~2 \4 W6 d       她知道马空群正在看着她，平时他看着她的时候，她总会对他嫣然一笑。但现在她却还是垂着头，看着自己裂开的衣裳中露出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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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包袱里有衣裳，你为什么不涣一件？”

2 |+ {% E# q8 ^* _3 R9 B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好，我就换。”

       但她却没有换，连动都没有动。

4 l5 E' a7 b6 c* P4 m2 J# a4 o       平时马空群无论说什么，她都只有顺从，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会立刻去。

2 B7 z7 C/ f! M2 s. c$ \       马空群凝视着她、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问道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什么也没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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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`2 l6 r0 M  i* w4 m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但是你看来好像有心事。”沈三娘淡淡道：“就算我有心事，也并不一定要告诉你的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嘴角的肌肉突然僵硬，就像是忽然被人掴了一巴掌。这女人也许骗过他，甚至出卖过他，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当面顶撞过他，更没有违背过他的意思，连一次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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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`8 J: _, O% F9 {$ N+ D       这是第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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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不过他已是个老人了，已学会把女人当做马一样看待。

* |- ^9 s! k6 N  a$ U- e       他当然不会像青年人那样，冲过去揪住她的头发，问她为什么变了。

       他只是笑了笑，道：“你累了，去洗个脸，精神也许就会好些的。”

       林外有流水声，用不着走多远，就可以找到很清冽的泉水。

       可是她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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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C- C# Y9 G& f# s* P9 p% n       马空群又看了她一眼，慢慢地闭上眼睛，已不准备再理她。

       “不理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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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{8 B! r. }7 D, r# B  \       这三个字岂非正是对付女人最好的法子。

5 |: |0 F* N( F       她生气时，你不理她，她要跟你吵，你不理她，她问你要东西，你不理她，她要钱花，无论要什么，你都不理她。

       她拿你还有什么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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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只可惜这法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，就连马空群都不见得真的能做到。

       沈三娘忽然道：“你刚才问我心里在想什么，我本来不想说的，但现在却已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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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x* f) d) |/ a6 F' o. w; |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说。”

: S; F3 f, m* d- Q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不该杀那些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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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我不该杀他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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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不该！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并没有张开眼睛，但眼睛却已在跳动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我杀他们，只因为他们出卖了我，无论谁出卖了我，都只有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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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用力咬着嘴唇，仿佛在尽力控制着自己，却还是忍不住道：“难道那些女人全都出卖了你，难道那些孩子也出卖了你？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斩尽杀绝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因为我要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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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突然冷笑道：“你要活下去，别人难道就不要活下去？——我们若要走，他们绝不会有一个人来阻拦的，你为什么一定要下那种毒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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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^; J7 x# j# v3 q& u0 S+ e       马空群的双拳突然握紧，手背上已暴出青筋，但过了半晌，又慢慢地松开，慢慢地站起来，走出了树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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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N4 P. K# T! L% L1 J: S       泉水冷而清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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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K" t, O# z. k3 r  M2 A5 h% l       马空群蹲下去，用双手掬起了一捧清水，泉水流过他手腕时，他心情才渐渐平静。

       无论谁都觉得他是个冷静而沉着的人，比任何人都沉着冷静。只是他自己知道，他怒气发作时，有时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。

       沈三娘已跟着走出来，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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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P  q% p0 W, b! r       他的背脊仍然挺直，腰仍然很细，从背后看，无论谁也看不出他已是个老人。

. \4 ^9 g& Q/ l2 o+ G; M+ ?, E       就连沈三娘都不能不承认，他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，她本是为了复仇，才将自己献给他的，但当他占有她时，她却忽然感觉到一种从来未有的满足和欢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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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[3 K3 U6 a; \9 I       这种感觉她从未在别的男人身上得到过，“难道我就是因为这种缘故，才跟着他走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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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从未这么想过，现在一想到，忽然觉得全身发热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当然知道她来了，却没有回头。

+ Z/ u# e3 ~( ?, F       过了这条清泉，山路就快走完了，从这里已可以看见前面一片广大的平原。平原上阡陌纵横，就像是棋盘一样。

. ~+ D) w8 x: B# e5 Y% X       马空群眺望着远方，缓缓道：“到了山下，我们就可以找到农家借宿一宵……”

4 {. g& V* j# i& q: N. J# m4 M       沈三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然后呢，然后你准备怎么样？”

& C4 t6 Q7 w2 I) `, f8 d" P' r/ @       马空群沉默着，过了很久才缓缓道：“你是在问我准备怎么样？还是在问我们准备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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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H/ c; x7 U! ^) F       沈三娘用力握紧了双手，道：“是问你，不是问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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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3 }7 N8 _, I       马空群的身子突然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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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R' m# n$ _+ X+ Z2 k       沈三娘并没有看他，突又冷笑，道：“你是不是也准备将那家人杀了灭口？”

/ l  F8 |* r2 R4 [2 `       马空群霍然回身，凝视着她，缓缓道：“一个人在逃亡时，有时就不得不做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，可是我并没有叫你跟着我，从来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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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@0 D5 I6 b! I7 S" x       沈三娘垂下了头，道：“是我自己要跟着你的，我本来已下了决心，无论你要到哪里去，我都会跟着你，你活着，我就活着，你死，我就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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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的声音已哽咽，泪已流下，接道：“我本来已决心把我这一辈子都交给你了，因为我……我觉得对不起你，因为我觉得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事，你都是条男子汉，但现在……现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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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l5 s' G4 e& L) _4 e( L/ G       马空群：“现在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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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T+ q- U1 z- }% x$ F       沈三娘悄悄地擦了擦眼泪，道：“现在你已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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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句话说出来，她心里忽然一阵刺痛。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，究竟是马空群变了，还是她自己变了。

" x  o5 t% O  ~8 |, }       马空群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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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J8 l4 m) c/ A$ N* `: M7 g       这是不是因为他早已了解，这世上根本没有不变的女人，更没有不变的感情。何况，无论谁过了这么久终日在逃亡恐惧中的生活，都难免要改变的，马空群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好，来，是你自己要跟着我来的，我并没有要求，现在你自己要走，我当然更不能勉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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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垂着头，道：“我也仔细想过，我走了，对你反而有好处。”

2 l% {" k3 r4 n# {+ g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地笑了笑，道：“谢谢你，你的好意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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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F8 M/ s" b6 H       “谢谢你，”这三个字虽然说得平淡，但沈三娘却实在受不了。

       在这一瞬间，她心里忽然又充满了惭愧和自疚，几乎忍不住又要改变主意。不管他是个怎么样的人，也不管他做过多少对不起别人的事，却从来也没有亏待她。

$ J/ N; _: @" N) W! g       她总是欠他的，现在他若拉起她的手，叫她不要离开他，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。

       但马空群却只是淡淡问道：“以后你准备到哪里去，有什么打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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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唇，道：“现在还没有，也许……也许我会先想办法去存点钱，做个小本生意，也许我会到乡下去种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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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能过那种日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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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H2 F9 G1 z; q& D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以前我当然不能，但现在，我只想安安静静、自由自在的活两年，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若是死不了呢？”

9 ^: G; F( L% c! k, Y5 i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死不了我就去做尼姑。”

/ |2 K1 ?2 n' e' K& s, u       马空群又笑了，道：“你用不着对我说这种话，我知道你绝不是肯去做尼姑的人，其实你年纪还轻，应该再去找个男人的，找个比较年轻，比较温柔的男人，我配你的确太老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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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虽然在微笑着，但眼睛里却已露出种愤怒嫉妒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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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G* U0 C1 W, b       沈三娘并没有看他，轻轻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绝不会再去找男人了，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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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打断了她的话：“也许你不会去找男人，但却一定还是有男人会去找你的。”

! @& m: [' }. z       沈三娘沉默着，幽幽道：“也许……未来的事，本就没有人能预料。”

, o; e& X, H$ {5 U- R2 ^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其实我很了解你，像你这样的女人，只要三天没有男人陪你睡觉，你根本连日子都活不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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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霍然抬起头，吃惊地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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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永远没有想到他忽然会对她说出这么粗鲁、这么可怕的话。马空群的眼睛也已因愤怒而发红。他本来想勉强控制自己，做一个好来好散、很有君子风度的人，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她在床上的风情，想到她以后跟别的男人在床上时的情况，想到那些年轻的、像狗一样爬在她身上的男人……他忽然觉得心里就好像在被毒蛇咬着，突又冷笑道：“所以我建议你还是不如去做婊子，那样你每天都可以换一个男人。”

5 J+ k" e+ z0 Y" z. Z1 j/ a       沈三娘全身都已冰冷，刚才的惭愧和自疚，忽然又全都变成了愤怒，忽然大声道：“你这种建议的确很好，我很可能去做的，只不过一天换一个男人还太少，最好能换七八个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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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的话没有说完，马空群突然一掌掴在她脸上，随手揪住了她的头发，恨恨道：“你……你再说一句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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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冷笑道：“你杀了我最好，你早就该杀了我的，也免得我再跟你睡这么多天，让我一想到就恶心。”

# `- v2 u8 b. j* \  \6 k       她知道是不能用别的法子伤害他，只有用这些恶毒的话。

6 C" I& N* ^: [% I0 J1 W2 a       马空群的拳已握紧，握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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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目中也不禁露出恐惧之色，她知道这双拳头的可怕。世上也许再没有更可怕的拳头了，只要一拳击下，她的这张脸立刻就要完全扭曲，碎裂。

0 C; S  b/ B7 J5 h       可是她井没有哀求。她还是张大了眼睛，瞪着他。

3 t. H5 T) g, j$ r5 ]+ W* u) q       她甚至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皱纹，每一根都在颤抖跳动，甚至可以看见冷汗一粒粒从他毛孔中沁出来。

( d, c! N; {& f- y* f8 v       马空群也在瞪着她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忽然长叹了一声，紧握着的拳头又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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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也许他真的已老了，他的脸忽然变得说不出的衰老，疲倦。

       他挥了挥手，黯然道：“你走吧，赶快走，最好永远也不要让我再看见你，最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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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: m$ a2 K% j      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。他忽然看见刀光一闪。从沈三娘背后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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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T+ g- q% ~$ Y       沈三娘的脸突然扭曲变形，一双美丽的眼睛也几乎凸了出来，眼睛里充满了惊讶、恐惧、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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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马空群却后退了一步。

       她喉咙“格格”的响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可是她还没有说出，就已倒下。

       一柄飞刀钉在她背上，穿透了她的背脊。

5 x/ o8 r. ]9 |' V# h       一柄飞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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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看着这柄刀，开始时也显得愤怒而惊讶，但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恐惧。他本来是想去扶她的，却又突然退缩，头上的冷汗已雨点般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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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m6 c* z+ f& K       山风吹过，木叶萧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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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飞刀本是从林中发出的，但现在黝暗的树林里却听不见人声，也看不见人影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一步步往后退，一张脸竟也因恐惧而变形，突然转身，一掠而起，越过了泉水，头也不回的冲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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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伏在地上，挣扎着、呻吟着。

       可是他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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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m% I  B- q" D+ `4 P* v% F+ g       听着他的脚步声冲下山，她心也沉了下去。
! q% v/ |' l+ [5 |3 ~9 A+ q
9 A. ~. @/ {" b. l& @& z  t       她知道他阴沉而凶险，有时很毒辣，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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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j) a# L9 @. M6 [1 g$ I& A       但她却从未想到他竟也是个懦夫，竟会眼看着她被人暗算，竟连问都不问就逃了。

: `/ A* G9 L- y' w9 o       她心里忽然觉得有种无法形容的悲哀和失望，这种感觉甚至比她背后的刀伤还强烈。

       直到现在，她才真正觉得自己这一生是白活了，因为她竟将自己这一生，交给了这么一个男人。

7 y* @, V( B! C! n2 j7 Y3 g: _0 A9 s       鲜血从她嘴角沁出时，她的泪也流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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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`/ w: |7 s/ I3 ^/ H: m5 v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她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，也听见了这人的叹息声：“想不到马空群竟是这么样一个男人，就算他不能替你报仇，至少也该照顾照顾你的，可是他却逃得比狗还快。”

+ j' D8 d/ B; f9 q: J2 h, m       听声音，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，是个陌生的男人。

+ N! T+ Z2 n- g0 h+ j* T% F2 }       就是这个人从背后暗算她的？

. P& V/ N# }1 j$ d: l: k# Y+ h0 t! Q       “你虽然是死在我手上的，但却应该恨他，因为他比我更对不起你。”果然是这个人下的毒手。

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挣扎着，想翻过身去看这个人一眼，她至少总应该有权看看用刀杀她的究竟是什么人？

       但这个人的脚却已踏在她背上，冷冷的笑着道：“你若是想看看我，那也没有关系，因为你反正也认不出我是什么人的，你以前恨本就没有见过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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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用尽全身力气，嘶声道：“那么你为什么要害我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因为我觉得你活着反正也没什么意思，不如还是死了的好！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连她自己都不能不承认，刚才她心里的确有这种感觉。

       这人又道：“我若是个女人，若是跟了马空群这种男人，我也绝不想再活下去，只不过……死，也有很多种死法的。”

4 z. F/ a5 `/ B+ _9 }+ D, X       “……”“你现在还没有死，所以我不妨告诉你，有时死了反而比活着舒服，但却要死得快，若是慢慢的死，那种痛苦就很难忍受了。”

4 o  P8 D4 F, R5 x       沈三娘挣扎着，颤声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还想折磨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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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c# T+ D  {; w7 I1 I9 @; f/ A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那就得看你，只要你肯说实话，我就可以让你死得舒服些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要我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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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的手，从地上提起了那大包袱，道：“这包袱虽不小，但万马堂的财产却绝不止这些，你们临走时，把他的财产藏到什么地方去了？”

2 i$ R' Y: E3 {( W: L1 B  ~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

* r/ |# O2 i1 W. J9 y5 G5 T. o       这人悠然道：“你只要再说一句‘不知道’，我就剥光你的衣服，先用用你，然后再挑断你的脚筋，把你卖到山下的土婊馆去。”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有的男人并不挑剔，残废的女人他们也一样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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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全身都已冰冷。

2 |3 H' B  f, G# M+ z/ ]0 m! k$ U       这人说话的声音温柔而斯文，本该是个很有教养的年轻人。但他说的话，做的事，却比野兽还凶暴残忍。

5 \- O$ z7 S, [! z  m2 ~- g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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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忽然间，山林那边传来了一阵清悦的铃声。

6 P' F# e! @2 o       一个很好听的少女声音在说：“我知道他一定是从这条路走的，我有预感。”

       有个男人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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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那少女又大声道：“你笑什么？我告诉你，千万不要小看了女人的预感，那有时的确比诸葛亮算的卦还要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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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k7 s. E$ o5 D* \3 o$ T5 R4 _, {, M       这声音沈三娘没有听过，但是那男人的笑声却很熟悉。

       她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谁，她的心跳立刻加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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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?2 _5 R2 g6 g       然后她就忽然发现，用脚踩着她的背脊的那个人，已忽然无踪无影。

" y6 A& y; c8 ^9 Q4 G, D' D. ?$ T+ G5 N       叶开从林中走出来的时候，也没看见第二个人……只看见了一个女人倒在泉水旁。

       他当然也看见了这女人背上的刀。人还活着，还在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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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冲过来，抱起这女人，突然失声而呼道：“沈三娘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笑了，笑得说不出的悲哀凄凉。

' A/ o# m, Z3 b& S0 G       她本来实在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看见叶开，但是看见了他，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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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呻吟着，忽然曼声而吟：“天皇皇，地皇皇。人如玉，玉生香，万马堂中沈三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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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n$ C: j/ K4 V3 N       她笑得更凄凉了，轻轻地问道：“你还记不记得这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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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J9 F% u$ z* w2 Y7 H       叶开当然记得。这本是那天晚上，他在那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中，看到沈三娘时，随口唱出来的。

       他想不到沈三娘直到现在还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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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s$ ~3 a- B( s1 x       沈三娘凄然道：“你一定想不到我还记得吧，那天晚上你…”

       叶开笑了，笑得也很凄凉，道：“我只记得那天晚上陪我喝酒的不是你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嫣然道：“我也记得，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有到那里去过。”挣扎着说完这句话，鲜血又从她嘴角涌出。

: K+ a( }! }, X# t7 A3 G7 B       叶开轻轻地用指尖替她擦了擦，心里又悲伤，又愤怒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也是马空群下的毒手？”

( v* n$ P' L2 `& I7 A. `+ S) m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不是他！”

( m  R$ L4 O1 I2 E4 L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是他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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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d2 L$ @* i7 F+ ^! p$ g5 E       沈三娘喘息着，道：“是个年轻人，我连看都没有看见他。”

' B, S; ?& v: `  M$ w9 Z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但你却知道他是个年轻人？”

- u4 Z" B" e( D0 V# W# x4 W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因为我听见他的声音，他刚才还在逼我，问我知不知道马空群的财产藏在哪里，听见了你们的声音他才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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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马空群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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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5 O& F- r: B) |4 W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他也走了，就像忽然看见了鬼一样，逃下山去了。”“叶开皱眉道：”他为什么要逃？他看见了什么？“

, l% ]1 e: x  i& y3 y& I       沈三娘咬着牙，道：“他一定以为你们追上来了，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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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r6 I, U+ `4 i2 J       叶开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，失声道：“他一定看见了你背上的刀”三寸七分长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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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M: n% m9 U& h, T, K6 Y. R       飞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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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撕下了一片衣襟，用他身上带的金创药，塞住了沈三娘的伤口。然后他就拔出了这柄刀。

       薄而利的刀锋，在太阳下闪着亮，光芒刺进了傅红雪的眼睛。他的脸色立刻变了，就好像真的被刺了一刀。

" @0 W' J4 ~- Y: @5 L       叶开忽然回头，看着他，道：“你当然见过这种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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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脸色的苍白度又接近透明了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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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g5 {- G5 O, v! M" e! ^# X       他不能不承认。

" G6 |# {* _3 [! n3 w: Z       第一次看见这种刀，是在李马虎的杂货店，第二次看见这种刀，是在那已被血洗过的长街上，第三次看见这种刀，是在那令他心都粉碎了的暗室中，在他那身世凄凉的情人尸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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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A# W( s; Y# @6 z; U1 s       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，甚至只要一闭起眼睛，就仿佛能看见李马虎那张惊怖欲绝的脸，看见孩子身上飞溅出的血花……可是他以前想的难道就错了？

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现在总该明自，这种刀并不是只有我能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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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n, ]+ ^) }4 H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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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u" I. ?( J. w# d  ^; K9 ~) [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其实我若真要暗算别人时，就绝不会使用这种刀，也绝不会让它被别人看到。”

1 }1 k# x/ f- Z  d, p. m: g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因为这是种很特别的刀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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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T1 G" s/ {3 v( ]: ]: K+ y3 N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别人既然连看都看不见这种刀，又怎么能打造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这一点我也想不通，能打造出这种刀的确不是件容易事。”

/ D9 e% c* a3 V( {6 j& L0 J' P       他苦笑道，又道：“我只知道无论谁要害别人时，都得费些苦心的。”

; L3 N3 P6 ]0 n3 h. N3 t$ ~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认为这是别人在故意陷害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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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苦笑道：“难道你还看不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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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r& w. S7 S' t. v3 V- s       傅红雪垂下头，凝视着自己手里的刀——他若不愿回答一个问题时，就会垂头看着自己的刀。

$ O7 h6 i% F& O6 g* |' q$ L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个人让你认为我是挑起你和‘神刀’郭威那场血战的祸首，又让你认为我是谋害翠浓的主凶，那时丁灵琳恰巧被她二哥带走，连一个能替我证明的人都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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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{% ?* b4 f; _8 o- o" z5 N- g       他又叹了口气，接着道：“他这么做，显然只为了要在你我之间造成一段不可化解的仇恨，要我们拼个你死我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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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S6 W! \" r, I" ^. a       傅红雪握刀的手上，又有青筋凸出，却还沉默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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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j2 [4 t6 i' D& P5 \$ d. A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看来他的确是费了一番苦心的，因为他这计划实在很周密，令我根本连辩自的机会都没有，若不是这次终于露了马脚，我无论怎么解释，你都不会相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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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) I* \: A1 }1 x0 I. b/ u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能不承认，他的确连一个字都没有解释过。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次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们还没有打得头破血流，居然还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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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苦笑着又道：“三娘若已死了，你若不是跟我一起来的，想必又会认为害死三娘的凶手是我——现在马空群就一定会这么样想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一直嘟着嘴，在旁边生气，谁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生气的。但现在她却忍不住问道：“你想不想得出谁会这么恨你？要这样子害你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想不出，所以我一定要问清楚。”

       他垂下头，才发现沈三娘竟又挣扎着抬起头来，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在看着丁灵琳。

; o$ z8 W5 O& Z- B) X) q       丁灵琳也在用一种奇怪的眼色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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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位沈三娘，你还没有见过……”丁灵琳忽然打断了他的话，冷冷道：“我知道她是谁，只不过不知道她怎么跟你这么熟的，你对她好像比对我还要好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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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忽然明白她是为什么在生气了。她又在吃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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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女孩子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吃醋，一吃起醋来，就什么都不管了，什么话她都说得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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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沈三娘为什么会用这种眼光看着她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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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想不通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冷笑道：“喂，我跟你说话，你为什么不理我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根本就不准备理她，她吃起醋来的时候，就根本不可理喻。

( A, v) |; I& r5 s# U' s! y       丁灵琳的火气当然更大了，冷笑道：“我看你们之间好像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，是不是要我躲开点，好让你们慢慢的说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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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琳瞪着他，眼圈忽然红了，撇了撇嘴，跺了跺脚，竟真的扭头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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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也根本就不准备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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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忽然叹了口气道：“看来这小姑娘爱你已爱得要命，你不该故意气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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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Q+ m( A' b4 d2 U2 ~9 i) k6 @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说道：“可是我的确有很多的话要跟你说。”

8 B1 a! o% K* @& z) B( Q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是不是想问我，刚才暗算我的那个人，说话709是什么口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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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E9 ~+ C) Y9 e$ r, o$ H       叶开笑道：“跟你说话的确是件愉快的事，你好像永远都能猜得出别人心里在想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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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也笑了，笑得却更酸楚。她唯一不能了解的人，就是马空群，但却已将这一生交给了他。

       她了解别人又有什么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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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才提起精神来，说道：“那个人说的是北方话，听声音绝不会超过三十岁，说起话来很温柔，就算他说要杀你的时候，也是用温柔的声音说出来的，甚至还好像带着微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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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世上本就有很多笑里藏刀的人，这并不能算得特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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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H: c& a4 {( s  R" `7 e9 n" y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他说话只有一点特别的地方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立刻追问，道：“哪一点。”

# N6 U- C4 L# [0 D& \" }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每次他说到‘人’这个字的时候，舌头总好像卷不过来，总带着点‘能’字的声音，就好像刚才那位丁姑娘一样。”现在叶开终于明白，她刚才为什么用那种奇怪的眼色看着丁灵琳了。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，但脸色却已变得很苍白，苍白得甚至比傅红雪还要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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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t" P/ t% H" f0 j- }  F2 T       沈三娘看着他的脸色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已知道他是谁了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似在发怔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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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% H- e. P/ o  x% ?* B# m( W% t" x8 f7 i% l       这次叶开竞连她在说什么都没有听到，因为他耳朵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大吼。“人都到齐了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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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人仿佛突然被雷电击中，突然跳了起来，苍白的脸上，忽然发出一种很奇怪的红光。

3 S3 z. r9 s/ l0 D# c7 ^       连傅红雪都已忍不住抬起头，吃惊的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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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U% V  b+ ]6 V& p+ h       丁灵琳当然更吃惊。她虽然远远的站在那边，但眼睛始终是盯在叶开身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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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叶开像这样子，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过，无论谁都不能不承认，叶开以往是个最沉得住气的人，你就算一刀把他的鼻子割下来，他脸上也绝不会有这么奇怪的表情。他脸上虽然在发着光，但眼睛里却仿佛带着种奇特的痛苦和恐惧。没有人能形容他这种表情，没有人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
3 o% N& n5 I2 {0 O8 N" o       看到他这种表情，丁灵琳连心都碎了。

       她刚才还在心里发过誓，永远再也不理这个人，但现在却早已忘得于干净净。

; X7 p9 ?  h6 l$ c3 Z       她奔过来，拉起叶开的手，叶开的手也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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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更急，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：“你怎么忽然变成这样子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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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L: E, X( f2 {' R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……我在生气。”

8 M) M3 K7 m4 a: R! o  `* \       了灵琳道：“生谁的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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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M' D% C- K$ t2 M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。”

: _# N5 l' J4 d. ?) \. e9 y       丁灵琳垂下头，却偷偷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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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问：“我在生你的气，你反而笑？”

- `5 a& J% J4 }, Z" |       女人的心事，的确是费人猜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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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c( e" L5 y" H9 R. m% n  T$ u       丁灵琳垂着头，道：“就因为你生我的气，所以我才开心。”

: v3 K1 W/ ^) c- j" u. c       叶开更不懂：“为什么开心？”

' x- c! c4 O! k: c+ @' @. s( l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你若不喜欢我，又怎么会为我气成这样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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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也笑了，但笑得却还是没有平时那么开朗，笑容中竞仿佛带着很深的忧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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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B& u  L, }8 f       丁灵琳看不见，因为她整个人都已依偎在他怀里，无论有多少人在旁边看着，她也不在乎，她从不想掩饰自己对叶开的感情。

; u( R4 `% Q5 z( m: e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他们，忽然转过身，走下山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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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! G% L% Q- E0 t+ a1 ^. u1 u( B       泉水从山上流下来，阻住了他的路，可是他却没有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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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3 r1 A5 }2 j( O6 M; Y$ N# K6 D       他笔直的走过去，走在水里，冰冷的水淹没了他的腿。可是他没有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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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在后面呼唤：“等一等，我们一起走，一起去找马空群。”

       他也没有听见。他走得很慢，却绝不回头。

       叶开目送着他瘦削孤独的背影，忍不住叹息，道：“他真的变了，不但变得更孤独，而且很消沉，再这样下去，我只担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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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没有说下去，他不忍说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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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j: f1 n, m+ o3 J# c7 e4 d       沈三娘却忽然问：“他怎么会变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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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黯然道：“他亲眼看着一个他唯一真心相爱的女孩子死在他面前，却救不了她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翠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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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j# o+ W$ P+ T' u1 j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，翠浓。”

' |3 O# f* J4 n/ V, t       沈三娘眼睛里忽然又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过了很久，才轻轻叹息，道：“我实在想不到他竞会真的爱上了翠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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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Y7 N- A+ L& j" |5 g' l) ]3 ^& N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是不是认为翠浓不值得他爱？”

% }# N3 r; A4 `- y; F; T       沈三娘没有回答，她没法子回答。

1 a& u9 r# D1 X+ z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笑得很悲伤，缓缓道：“只可惜这世上却偏偏有很多人要爱上他本不该爱的人，这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和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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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终于也忍不住黯然叹息，喃喃道：“这是为了什么？又有谁知道这是什么缘故？”

       人类的情感，本就是最难捉摸的，本就没有人能控制得住。

       也正因如此，所以人类才有悲哀，才有痛苦。

4 ^8 Q. ]) w$ \+ D. L- G       叶开看着沈三娘，眼睛里也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缓缓道：“无论谁受了傅红雪那样的打击，都难免会跟他一样，一天天消沉下去的，只不过，这世上也许有一个人能救得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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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C2 I+ i7 X8 E) n7 m$ H0 @9 z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谁？”

4 D+ e  }- R0 Y! n7 e& w8 R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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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P) j7 l  v8 V+ H) m( I       沈三娘沉默着，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所以我不能死，我的确还有很多事要做……”

       有很多人都不能死，却偏偏还是死了。

       生、老、病、死，本就全都不是人类自己所能主宰的。这也正是人类永恒的悲哀和痛苦。

% @; C  q: x! T( i% a4 ~       马空群关起房门，上好闩，然后他就倒了下去，倒在床上，木板又冰又硬，就像是棺材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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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Z9 C5 K  c5 S: |% o+ r       屋子里也阴暗潮湿如坟墓。只不过他总算还沿着，无论如何，活着总比死了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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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老人为什么总是要比年轻人怕死，其实他的生命明明已没什么值得留恋的，却反而偏偏越是要留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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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年轻的时候，并没有觉得死是件可怕的事。床单上有种发了霉的味道，仿佛还带着马粪臭气，他忽然觉得要呕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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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其实他本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，他出生的那间屋子，几乎比这里还要臭。等到他开始闯荡江湖时，为了逃避仇家的追踪，他甚至真的在马粪堆里躲藏过两天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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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有一次同白家兄弟在长白山中遇伏，被三帮采参客围剿，逃窜人荒山时，他们甚至喝过自己的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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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{+ {5 a: W8 D$ C: f: t( I0 m4 A5 p       这种艰苦的日子，现在他虽然已不习惯，却还是可以忍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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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`, l% S5 o: K0 ?       他要呕吐，并不是因为这臭气，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耻。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在面前倒下去时，无论如何都不该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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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他当时实在太恐惧，因为他以前也看过那种同样的刀。刀锋薄而锋利，才三寸七分长，但却已无疑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一种刀。“这就是小李飞刀。”

       白天羽手里拿着这么样一柄刀，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。

       “你们来看看，这就是小李飞刀！是小李探花亲手送给我的。”

       那时正是马空群第一次看见这种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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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刀锋上还有个“忍”字。

0 \* ]/ ^2 N9 @) q       “这忍字，也是小李探花亲手用另一柄刀划上去的，他说他能活到现在，就因为他一直都很了解这个‘忍’字的意思，所以他要将这个字转送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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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6 n1 {0 m1 M. d; f! r       当时他的确很接受小李探花的好意，白天羽并不是个不知道好歹的人。

       “他还答应我，等我第三个儿子生出来的时候，可以送到他那里去，他还说，这世上假如还有人能学会他的飞刀，就一定是我的儿子。”

       只可惜他的愿望还没有实现，就已死，因为他已忘记了小李探花送给他的那个“忍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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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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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J( x. m) N$ H' w/ d       天色已渐渐暗了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凝视着由灰白变为漆黑的窗户，只希望自己能睡一觉。他相信这是个最安全的地方。从山上下来后，他并没有在那边的农村停着，就一直逃来这里。

       他在这里停下来，只为连他自己都从来没看见过这么阴暗破旧的客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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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X% V- _2 ?" a& J4 w       这里非但没有别的客人，连伙计都没有，只有一个半聋半瞎的老头子，在这里死守着，因为他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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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觉得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，看见了这老人，他不禁想到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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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我呢？我难道也跟他一样，也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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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捏紧双拳，自己对自己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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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h, F' g7 M: l& m2 h- H& q       这时破旧的窗户外，忽然传来一阵油葱煮面的香气，就仿佛比刚从火上拿下的小牛腰肉还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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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]0 W# b( A% R; w. ]  H1 x       他全身都仿佛软了，连手指都仿佛在发抖。饥饿，原来竟是件如此无法忍受的事。

) L6 }* x3 K% J% r& U! w       在路上经过一家面摊子时，他本来想去吃碗面的，但他刚走过去，就想起自己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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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I, G" ?+ y7 \  ~4 D       万马堂的主人，无论走到哪里，本都不需要带一文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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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像大多数豪富一样，多年来他都已没有带钱的习惯，所以直到现在，他还没有吃过一粒米。他软软地站起来，才发觉自己的虚弱，饥饿竟已使得他几乎不能再支持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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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推开门，走过阴暗小院，他总算找到了厨房。那半聋半瞎的老头，正将一大碗粗汤面摆到桌上。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来，面汤的颜色就像是泥水，上面还飘着根发了黄的菜叶。

/ c7 s* E  D! N( q7 A2 c2 O7 b       可是在他看来，已是一顿很丰盛的晚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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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挺起胸走过去，大声道：“这碗面给我，你再煮一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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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i: p9 `$ ?1 m9 r1 q' i, {$ @       直到现在，他说话的时候，还带着命令的口气，只可惜现在已没有人将他的话当作命令了。

. w  b7 o6 d9 C- U       老头子看着他，很快的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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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皱眉道：“你听不见？”

       老头子却露出一嘴残缺发黄的牙齿笑了，道：“我又不是聋子，怎会听不见，只不过这碗面是我要吃的，等我吃完了，倒可以再给你煮一碗，但是也得先拿钱给我去买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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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沉下了脸，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？像你这样对客人，怎么能做生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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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q' ?( a# y; R2 b' H$ b       老头子又笑了，道：“我本来就不是在做生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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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t# ^) x; m, v3 O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那你这店开着是干什么的？”

       老头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什么也不干，只不过在这里等死，若不是快死的人，怎么会到这地方来。”

       他连看都不看马空群一眼，忽然弯下腰，竟吐了几口口水在面碗里，喃喃道：“我知道你也是个没钱付帐的人，那破屋子让你白住两天也没关系，但这碗面却是我的，你要吃，除非你敢吃我的口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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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s% q9 B, v: M  r1 |& `       马空群怔住。他怔住在那里，紧握着双拳，几乎忍不住想一拳将这老头子胃里的苦水打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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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他忍住了。他现在竟连怒气都发作不出，只觉得满嘴又酸又苦，也不知是该大笑几声？还是该大哭一场？纵横一世的他，难道竟会在这又脏又臭的厨房里，为了一碗泥水似的粗汤面，杀死一个半聋半瞎的老头子？他实在觉得很好笑。

( v, G. t  k  }" _3 X       他忍不住笑了，但这种笑却实在比哭还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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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阵风吹过，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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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9 j  d0 t% f8 o6 r+ ?       “我现在岂非也正如这落叶一样？也正在烂泥中打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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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?! w4 M% w, E) a* T) U       马空群垂着头，走过院子，上弦月冷清清的光芒，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，他推开门的时候，月光也跟着照了进去，照在一个人身上。一个人幽灵般站在黑暗里，门推开时，冷清清的月光就恰好照着她身上穿的衣裳——一件红色的短褡衫，配着条黑缎子上绣着火红桃花的百折湘裙。

" l" _; X) b( B6 b       马空群的呼吸突然停顿。他认得这套衣裳，沈三娘第一次来见他时，穿的就是这件衣裳，就在那天的晚上，他从她身上脱下了这套衣裳，占有了她。不管到了什么时候，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晚上她带着泪，轻语央求他的脸，也忘不了这套衣裳，虽然这套衣裳她已多年没有穿过了。

: g& ?/ y* a# A: z$ N) [- Y" W       现在她怎么会又穿上这套衣裳？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？

       莫非她还没有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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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忍不住轻轻呼唤：“三娘，是你？”

       没有回答，没有声音。只有风声从门外吹进来，吹得她整个人飘飘荡荡的，就仿佛要乘风而去。

* H) r' ~8 d( R0 P4 `       有的人竞好像既没有血，也没有肉，只不过有副空荡荡的躯壳而已。也许连躯壳都没有，只不过是她的鬼魂，她无论是死是活，都要来问问这个负心汉，问他为什么要抛下她，只顾自己逃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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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G/ W, l& |9 Q2 O1 e' @       马空群的脸色已铁青，黯然道：“三娘，我知道对不起你，无论你是人是鬼，从今以后，我都不会再抛下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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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开始说话的时候，人已慢慢地走过去，说到这里，突然出手，一把扣住她的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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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p& l' p* G2 {       站在这里的，既不是她的人，也不是她的鬼魂，只不过是个穿着她衣裳的稻草人而已。

% G8 v; Y, {/ C9 m* ?% e       马空群的脸色已变了，正想翻身，一柄剑已抵在他背脊上，冰冷的剑锋，已刺透了他的衣裳。一个人从门后走出来，悠然长吟：“天皇皇，地皇皇。关东万马堂，马如龙，人如钢！”

* t& S& q: ]9 s! K" f       马空群沉声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是个人，跟你一样，是个有血有肉的人，既不是鬼也不是钢，所以我若是你，我现在一定会老老实实地站着，连一动都不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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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声音尖锐而奇特，显然不是他本来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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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N& D7 w2 i4 A) [! }! z7 }       他冷冷地接着道：“你当然也不愿意看见这柄剑从你胸膛里刺出去的。”

       他的手用了用力，冰冷的剑锋，就似已将刺入了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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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却反而松了口气，因为这是柄剑，不是刀；因为这个人也不是傅红雪，傅红雪来的时候纵然会在他背后出现，也绝不会改变声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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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最好也不要胡思乱想，因为永远也想不出我是谁的。”

& ^# z4 {. p% k9 U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怎知我是谁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笑道：“我早就认识你，只不过从来没有想到，马如龙、人如钢的关东万马堂，居然也有自己知道自己对不起人的时候，沈三娘若是没有死，听到你的话一定开心得很。”

, i/ z/ Y, W1 O8 ]  u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……你也知道沈三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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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什么事都知道，所以无论什么事你最好都不要瞒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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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l" L; T  `, B% |* e- f9 X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这套衣裳是你从她包袱里拿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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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冷笑，冷笑有时也有默认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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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" L7 v0 E- j- _# X7 O, {; h       马空群心里一阵刺痛，他没有想到沈三娘还会偷偷的保藏着这套衣裳。那天晚上的欢乐与痛苦，她是不是也同样偷偷的保藏在心里？

       马空群咬着牙，突然冷笑，道：“装神弄鬼，倒也可算上好主意，但你却不该用这套衣裳的。因为你这么做已等于告诉了我，杀沈三娘的人就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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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H9 `1 j7 P& Z       他声音中也充满了仇恨，接着道：“你不但杀予她的人，还偷走了她的包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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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W* e+ ~0 p6 L. _$ h       这人打断了他的话，冷笑道：“你难道没有杀过人？我的手段虽狠毒，至少还比你好些，我至少还没有杀过跟我同生共死的兄弟，也不没有用兄弟的财产到关东去开马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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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K6 {( b  v" [1 K       马空群脸色又变了，江湖知道这秘密的人、至今还没有几个。甚至连傅红雪自己也许都不知道，他开创万马堂用的钱，本是白家的。

/ Y# e$ o; \; o, d8 u       这人怎么会知道？马空群突然觉得有种刀锋般的寒意从脚底升起，嘎声道：“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
  w1 N9 |; W) _       这人悠然道：“我说过，我是个无所不知、无所不晓的人，你现在总该已明白我不是唬你的。”

! |" ^& b+ s" M* }- V! l& a/ f) [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既然都知道，还想要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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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r# }* b; |' V# J, V$ q! a! _% k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也不想要什么，只不过要你将你从别人手上夺过去的财产交出来而已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要，你就去拿吧，只可惜昔日那马肥草长的万马堂，今后只怕已变成了一片荒地。”

2 X2 J/ j+ v  y  _7 n1 }1 K       这人冷笑道：“你也该知道我要的不是那片荒地，是你偷799偷藏起来的珠宝。”

2 T9 T) `: \# d+ Z( a6 ^) p8 s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昔年‘神刀堂’独霸武林，纵横天下，声势还在上官金虹的‘金钱帮’之上，上官金虹死了后，还遗下一笔数字吓人的财富，何况神刀堂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只可惜我并不是神刀堂的人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你当然不是，你只不过是谋杀神刀堂主人的凶手而已，你叫别人做你的帮凶，杀了白天羽，却一个人独吞了他的财产，只可怜那些死在梅花庵外的人，真是死得冤枉呀……冤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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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连手足都已冰冷，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知道得实在大多了。

       这人又厉声道：“那些人的孤寡遗孀，有的已衣食不继，现在我正是替他们来跟你结清这笔帐！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冷笑道：“但你又怎么知道死在梅花庵外的是些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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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没有开口，手里的剑竟似忽然抖了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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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p# g: o3 P% D/ J# R: I       马空群一字字道：“除了我之外，这世上本来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些人是谁，只有一个人……我从来未想到他会将这秘密告诉第二个人的。”

       他的声音冰冷恶毒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但你却已是知道这秘密的第二个人了，你究竟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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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冷笑地答道：“现在你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谁了。”

+ M( A2 H; q( ~1 F9 I: F1 |2 V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那么你只怕也永远不会知道那批宝藏在哪里。”

- Q+ f4 p$ g0 ?* v. |, X0 u  ^: E- w       这人似又怔住。

& X" A" e/ H& s2 j- p. y6 `       马空群又道：“何况，你纵然不说，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了，你若真的杀了我，我死后不出三天，就会有人将你们家的秘密说出来，让天下武林中的人全都知道……白家的后代当然也一定会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手里的剑似乎又抖了抖，冷笑着道：“你若死了，还有谁能说出这秘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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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毕竟还年轻，无论多么阴沉狡猾，也比不上马空群这种老狐狸的。这句话也有示弱之意，而且已无异承认他就是马空群所想到的那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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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眼睛里已发出了光，冷冷道：“我活着的时候，的确没有人能说出这秘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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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  O5 f  m6 B1 L. k* z! N& R       这人忍不住问道：“你死了反而有？”

" d' Y, ^4 k* v3 Z& D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不错。”

7 I$ c& M# k5 `% z1 z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留了一封信在一个人手里？你若死了，他就会将这封信公开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道：“看来你倒也是个聪明人，居然也能想到这种法子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能想得到，但我却不信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哦？”

5 f4 r) x* j/ M2 z) T- [& R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一个你信任的人，你能将那种秘密的信交给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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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^* e" U  O- O1 J, u7 e( G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是不是要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，等你杀了我之后，就去杀他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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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N' T" T- _2 f, l4 K3 _/ s3 ]; T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笑道：“你用的这法子本来的确不错，只可惜这种法子我三十年前就已用过了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沉默着，过了很久，也笑了笑，道：“你难道认为我会这样放了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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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当然不会，但我们却不妨来做个交易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什么交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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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陪我去杀了傅红雪，我带你去找那宝藏，你替我保守秘密，我也绝不提起你一个字。我藏起那批珠宝，也足够你我两个人用的，你说这交易公道不公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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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沉默着，显然又有些动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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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何况，你也该知道，你的上一代，本是天下唯一能和我共同保守那秘密的人，因为我信任他，他也信任我，所以我们才能做出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，现在我们的机会岂非比当年更好？”

* b! D; Z! f/ I1 |       这人迟疑着，缓缓道：“我可以答应你，只不过要先取宝藏，再杀傅红雪。”马空群道：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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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还有，在我们去取宝藏的时候，我还得点住你双臂的穴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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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难道还怕我对你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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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只问答不答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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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|8 Q* |: s# G: `+ ?8 J       马空群笑了笑，道：“也许，我既然能信任你的上一代，就也能同样信任你。”

$ ?' e( L. H3 P( i       这人终于松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只点你左右双肩的‘肩井’穴，让你不能出手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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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踏前一步，用本在捏着剑诀的左手食中两指，点向马空群的右肩。

9 ^- D" f% q: ]7 G/ s       这时候他当然不能不先将右手的剑垂下去一点，否则他的手指就点不到马空群的肩头。

       只不过这也是一刹那间的事，他右手的剑一垂，左手已点了过去，他自信出手绝不比任何人慢，但他却还是不够快。

       也就在这刹那间，马空群突然一侧身，一个时拳打在他右助下，接着反手挥拳，痛击他的面颊。

       这人听见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，人已被打得飞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他只觉眼前突然一片漆黑，黑暗中还有无数金星在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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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晕过去，十五年朝夕不断的苦练，他不但学会了打人，也学会了挨打。他身子落在地上时，突然用力一咬嘴唇，剧痛使得他总算还保持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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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然后他的人已在地上滚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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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' S" {- T0 a+ y' v       马空群追出来时，只见他的手一扬，接着，就是刀光一闪！

       刀光如闪电，是飞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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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o/ [5 ]. S1 t7 B- j, {0 @       “小李飞刀，例不虚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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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小李飞刀的威名，至今仍足以令江湖中人魂飞魄散。这虽然不是小李的飞刀，却也已震散了马空群的魂魄；他竞不敢伸手去接，闪避的动作也因恐惧而变得慢了些。

0 P. h( Y3 k7 p7 D* u       刀光一闪而没，已钉在他肩上。这也是飞刀。可是天上地下，古往今来，绝没有任何人的飞刀能比得上小李飞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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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X% ~5 u5 u' i( T! h, b/ P/ N       就正如天上的星光虽亮，却绝没有任何一颗星的光芒能比得上明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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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n7 Z: h; x6 g' l* ^       这柄刀若是小李飞刀的，马空群的动作纵然再快十倍，也是一样闪避不开，因为小李飞刀已不仅是一柄飞刀，只因每个人自己先已决定这一刀是避不开的。

       这种想法也正如每个人都知道，天降的灾祸是谁都无法避免的一样。刀光一闪，他的人已滚出院子，翻身跃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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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只看见一条穿着黑衣的人影一闪，就没入了黑暗里。他咬了咬牙，拔出肩上的刀，追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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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相信这个人一定逃不远的，无论谁挨了他两拳之后，都一定逃不远的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夜，夜色深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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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冷清清的上弦月，照着他苍白的脸，也照着他漆黑的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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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静静地站在月光下，前面是一片荒林，后面是一片荒山。

" `  d( a# e# ^( R" e# j: g3 m" Z      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着这无边无际的荒凉黑暗，似已脱离了这个世界。这个世界似也遗忘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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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C" N( ^% d' [$ `       他身无分文，饥饿、寒冷而疲倦。

       他无处可去，因为他虽然有家，却不能回去。

& g9 d1 a9 V( d# Q  b- ?5 T       他的情人被他亲手埋葬，他想替她复仇，却连杀她的人是谁都不知道。

: z' H' \! ]* [( ~( @0 l1 K9 I* C       他知道的一个仇人是马空群，但却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寻找？叶开将他当作朋友，但他非但拒绝接受，而且还要逃避。

. _+ Q) M: c  F% g. y       可是除了叶开外，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将他当作朋友，他就算死在路上，只怕也没有人会理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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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世界虽然大，却似已没有容纳他这么样一个人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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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活在世界上，已像是多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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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他偏偏一定要活下去。活下去又怎么样呢？应该往哪条路走？应该到哪里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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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不知道。

6 {) S) Q' Y$ k% ]( l1 X4 J) S       他甚至连今天晚上该到哪里去都不知道，甚至连一家最阴暗破旧的客栈，他都不敢走进去，因为他身上已连一枚铜钱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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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——难道就这样在这里站着，等着天亮？但天亮后又怎么样呢？傅红雪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，心里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空虚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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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( r4 ^! q2 y' r' Q9 t- R, \       以前他至少还有个人可想，思念纵然痛苦，至少还有个人值得他思念，但现在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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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他还有什么？还剩下什么？他心里只觉得空空荡荡的，甚至连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，都变得很遥远，很虚幻了。这才是真正可怕的。

       他咬着牙，勉强控制着自己，这里虽然没有人看见，他还是不愿意让眼泪流下来。

0 j- V3 n$ S! ]- `2 R: o' [& y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他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黑暗的荒林中飞奔了出来。一个满面鲜血的黑衣人。

       他就像是在被恶鬼追赶着似的，连前面的人都看不见，几乎撞在傅红雪身上。

: x" g. Y  I2 o2 o. e       等到他看见傅红雪时，己无法回头了，他那张本已被人打得破碎扭曲的脸，突然又因惊惧而变形。

1 g; c+ D# h  h) H% y$ j       傅红雪倒并不觉得奇怪，无论谁都想不到如此深夜中，还会有个人像他这样子站在这里的。

7 h1 w( Y1 S- Z$ c: T4 o      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这黑衣人一眼。

       黑衣人却在吃惊地看着他，一步步向后退，退了几步，忽然道：“你就是傅红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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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J- U) V- o8 ~: `5 U: I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禁觉得很意外，道：“你是谁？怎么会认得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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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没有回答这句话，却指着身后的荒林，道：“马空群就在后面，你……你快去杀了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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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_: ~0 p9 g' F       傅红雪全身的每一根肌肉都似弓弦般绷紧。

       他历尽艰苦，走得脚底都生了老茧，也找不到的仇人行踪，竞被这个陌生的夜行人说了出来，他实在不能相信，也不敢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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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s$ s- Q9 y, p  W: c       黑衣人似已看出了他的心思，立刻接着又道：“我跟你素不相识，为什么要骗你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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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C6 x- D( f; g: B  O       你至少总该过去看看，那对你总不会有什么损失。“

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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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不管这黑衣人是谁，他的确没有说这种谎话的理由，何况他纵然说谎又如何！一个人若已根本一无所有，又还怕损失什么？傅红雪慢慢地转过身，然后他的人就已忽然掠入了荒林。

/ P$ h: d8 ?/ z! G! s" W; i       黑衣人再也没有想到这残废憔悴的少年，身法竟如此轻健，行动竟如此迅速。

       他目中现出忧虑之色，忽然大声道：“马空群不但是你的仇人，也是我的，他无论说我什么话，你都千万不能相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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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}$ b% [4 M9 I+ u& F       他本就是个思虑很周密的人，显然生怕傅红雪听了马空群的话，再回头来追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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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绝未想到这句话竟是他一生中最致命的错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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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x8 ^$ g1 t  ~; p* D9 N0 g       这句话刚说完，傅红雪竟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，苍白的脸上，带着种奇特可怕的表情，瞪着他一字字道：“你说马空群是你的什么人？”他那双冷漠疲倦的眼睛里，现在也突然变得刀锋般的锐利。黑衣人被这双眼睛瞪着，竞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，道：“我说他是……是我的仇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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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仇人……人！”傅红雪看着他，整个人都似已变成了块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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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j. ]- n' B0 T7 |6 i7 t       “每次他说到‘人’这个字的时候，舌头好像卷不过来，总是带着点‘能’字的声音……”沈三娘说的话就像轰雷闪电般在敲击着他的耳鼓。他苍白的脸，突然变得火焰般燃烧了起来。全身也在不停地抖。只有那只手，那只握刀的手，还是稳定的。他已将全身的力量，全都集中在这只手上——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。黑衣人吃惊地看着他，忍不住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话？”

& Q, ?4 g1 L2 w: c' k- w) ^1 _5 d       傅红雪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，突然转头，面向着东方跪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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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怔住，他实在猜不透这奇特的少年，究竟在于什么？冷清清的月光，照在傅红雪脸上，他目中似已有了泪光，喃喃低语着：“我总算已找到了你的仇人，你在九泉之下已可瞑目了。”

( B2 w0 i8 @; X5 C8 G7 r9 K       黑农人不懂他在说什么，却突然觉得有种诡秘而不祥的预兆，竟不由自主一步步往后退，准备一走了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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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傅红雪却忽然又已到了他面前，冷冷道：“你刀呢？”

( y& t3 k* B3 k3 N( k       黑衣人怔了怔，道：“什么刀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飞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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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H2 b: u2 m0 S$ {9 i; h       黑衣人目中突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惧之色，失声道：“我哪有什么飞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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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瞪着他，道：“我本该现在就一刀杀了你的，只不过我还有话要问你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声音也已嘶哑，厉声道：“我问你，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？为什么要害翠浓？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黑衣人道：“你……你说的话我根本完全听不懂，我根本不认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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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_! i  M  c" i       傅红雪狂怒、颤抖，但那只握刀的手却还是稳定如铁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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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}) F3 `- R* }- J+ e" D+ S% f       突然间，刀已出鞘，刀光如闪电般挥出，黑衣人却已经倒下，滚出了两丈。刀光一闪，他的人就已先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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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对这柄刀的出手，不但早已防备，而且竟好像早已准备了很多法子，来闪避这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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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一刀出手，锋锐凌厉，势不可挡，天下本没有人能招架，可是他居然能闪避开这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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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刀光闪起，人先倒下——在他这种情况下，几乎已没有更好的法子能闪避这一刀。

& s/ K' [& |6 G       这种法子绝不是仓猝间所能用得出的，为了闪避这一刀，他必定已准备了很久。

       他身子翻出，手已挥起。他的飞刀也已终于出手。

- u! |. S* H8 J       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火星四溅，两道闪电般的刀光一触，飞刀落下。

* P+ Q) F7 l$ z8 g       黑衣人再一滚，已滚下了山坡，突然觉得肋下一阵剧痛，刚才被马空群肘拳击中的地方，现在就像有柄锥子在刺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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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" r" L# f0 b7 c0 u$ D       他想再提起，已提不起。

9 |) ^0 I- g* E       刀光又一闪，冰凉的刀锋，已到了他的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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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[1 [; J& l& A% m. K" g& o, [* ^8 T8 e       这凌厉凤发、锐不可挡的一刀竟已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停顿。

       握刀的这一只手，已将力量完全控制自如。刀锋只不过将黑衣人咽喉上的皮肉，划破了一道血口，傅红雪怒盯着他，厉声道：“我问你的话，你说不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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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`9 T: J2 e, H9 q9 o5 a9 B5 ]       黑衣人终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我说，我跟你并没有仇恨，我恨的是马空群，我杀了那女人，只因为她也是马空群的女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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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r  X% X6 [( R2 h% Y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突又僵硬，突然大吼，怒道：“你说谎！”

6 v, Y5 t) r) e; [# Q       黑衣人道：“我没有说谎，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实在不多……”

; z& T, z( M4 M       他喘息着，看着傅红雪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又开始发抖，抖得更剧烈。

" |! Q% c: x$ u" A" r       黑衣人接着道：“她和马芳铃并不同母所生的，她母亲本是关中采参客的妻子，随着她丈夫出关采参时，被马空群奸污强占了，所以那批参客一直对马空群恨之入骨。有一次在长白山中，出动了一百三十多个人，等着伏击马空群，为的就是这段仇恨，在那次血战中，白大侠白老前辈也在的。”

$ y4 U- }4 W# }% Z8 a0 ~       那一次血战本是武林中极有名的战役，傅红雪幼年时也曾听他母亲说起过。

       ——这黑衣人说的难道是真的？傅红雪只觉全身的血管里，都仿佛有火焰燃烧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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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看着他，又道：“翠浓暗中一直是为万马堂刺探消息的，这一点想必你也知道，她出卖了沈三娘，也出卖了花满天，始终效忠于万马堂，正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马空群，她的母亲临死前已将这秘密告诉了她。”

       他叹息着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血浓于水，这一点本是谁都不能怪她的，我杀她，只不过是因为要向马空群报复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额上的冷汗已雨点般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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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E4 K9 W- f' @0 b; ]8 c       黑衣人道：“你也是马空群的仇人，你难道会为替他女儿复仇而杀我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还是不信，没有人肯把自己的亲生女儿，送到萧别离那里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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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~4 B- n$ \9 M3 ?. ]$ `       黑衣人冷冷道：“的确没有人能做得出这种事，只不过，马空群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
; ~: I( b2 M6 @0 d       他突然咬紧牙，嘶声大呼：“他根本就是个畜牲，是个野兽！”

* ?' M3 I# h3 v! S" t       傅红雪满头冷汗，全身发抖，整个人已虚脱崩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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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_& M) P5 e6 u" {6 V8 b  J       他魂牵梦萦、生死难忘的情人，难道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女儿？他不敢相信，却已不能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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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突然觉得嘴角肌肉开始抽搐，那可恨又可怕的病魔，又一次向他侵袭！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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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黑衣人看着他，目中露出了满意之色，冷冷道：“我的话已说完了，你若还要杀我，就动手吧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没有开口。他已不能开口，不敢开口，他必须用全身力量，集中全部精神，来对抗那可怕的病魔。

       他只要一开口，就可能立刻倒下去，像一只被人用鞭子抽打着的野狗般倒下去。

; T- a- E4 w4 c0 \       黑衣人眼睛亮了，他已感觉到自己咽喉上的刀锋在渐渐软弱，渐渐下垂……

/ ^0 o$ ]6 N4 ~' k       只不过刀还在傅红雪手里，可怕的手，可怕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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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$ r- ]1 [, F2 a4 w       黑衣人突然用全身力气，从刀锋下滚出，手脚并用，就像是野兽般窜上荒山，百忙中还反手发出了一刀。可是他却连看都不敢回头去看一眼，现在他唯一的希望，就是远离这柄可怕的刀，走得越远越好。

       他所说的一切，所做的一切事，也只有一个目的——他要活下去，本就会不顾一切，不择手段的。他当然想不到，他在匆忙中发出的那一刀，竟没有落空。这一刀已刺入傅红雪的胸膛！

       鲜血沿着冰冷的刀锋沁出时，傅红雪就倒了下去，倒在冰冷潮湿的地上。

       一弯清清的上弦月已没入荒山后。大地更加黑暗了，倒下去的人，是不是还能站起来呢？

  i9 `8 B3 D/ ~2 K  z$ U       这黑衣人究竟是谁？他知道的事为什么有如此多？他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？……

, i, m% m" t; ?# s1 M( l/ N$ Y& Z       有很多成功的人都曾经倒下去，可是他们又站了起来！他们甚至倒下过十次，可是，他们又站了起来。他们不怕被人击倒！因为他们知道，只要你还有力气，还有勇气站起来，倒下去又何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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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C6 m. z( d8 I) v# H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站了起来。刀，还在他胸膛上。血还在流着，可是那恶毒的病魔，竞似也随着鲜血流出来。剧烈的疼痛，竟使得他立刻就感觉到疲倦、衰弱、饥饿！尤其是饥饿，他从来未想到饥饿竟是如此无法忍受的事。

       黑衣人已窜上荒山，不见了。傅红雪并没有追，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体力，追也没有用的。他已将所有的潜力全部用尽。山坡下的草丛中有金光闪动，是柄纯金的金如意。

       那是黑衣人逃窜上山，反手拔刀时，从他怀里掉下来的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闪动的金光，慢慢地走过去，很快地拾起。若是在三个月以前，他也许宁可饿死，也绝不会去捡别人跌落的东西，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一眼。可是这三个月来，他已学会了很多，也已改变了不少，他已明白成功是必须付出代价的。最重要的还是，他必须活下去。现在他更不能死，更不甘心就这样默默的死。就算死，也必须让那些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来。只要能让他有力量站起来，有力量活下去，现在他甚至会去偷，去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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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奔过荒林，林外的山脚下，有个阴暗破旧的客栈，他刚才也曾经过。现在他已不再犹豫，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走过去，甚至连胸膛的刀都不敢拔下来，他不能再流血，流血会使他更衰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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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N" i/ [0 N% w  P, ~6 t       客栈里居然还有灯光。有灯，却没有人，也没有声音，大门还开着。也不知是因为这小店的主人，已没有关门的力气？还是因为这地方根本就没值得他关门的理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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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柜台后也没有人，小院里的落叶在秋凤中打着滚，灯光却在后面的小屋里。看见小屋上的烟囱，就知道那是厨房。厨房，岂非正像是温暖的火光，滚热的食物——这些岂非正是生命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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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很快的走过去，但却并没有在这厨房里找到食物和力量。他找到的又是死亡！

       炉灶已冷，灯也快灭了。一个满头白发、身形佝偻的老人，仰面倒在地上，咽喉上一块瘀血，手里还紧紧地握着双筷子，人却已冰冷僵硬。距离他尸身不远处，有只已被撕裂的破旧银袋，却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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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[. @/ Q8 {% K0 v: _! k       这老人显然是在吃面时，被人一拳打在咽喉，立刻毙命。碗里的面是谁吃的呢？银袋里的一点碎银子，想必是被那杀人的凶手拿走了。可是他杀了人后，难道还会将死人剩下的半碗面也吃了下去？

       老人冰冷僵硬的脸上，也带着一种恐惧和不信的表情。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，世上竟有人为半碗被他吐过口水的面，几枚破旧的铜钱，就忍心下毒手杀了他这个已半聋半瞎的可怜的老头子。他实在死不瞑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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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@8 a# E' `% Z# v% [* B       傅红雪心里也充满了愤怒和痛苦，因为他正在问自己：这世上几乎很少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饥饿和贫穷的痛苦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为了半碗吃剩下的面、一点散碎银子而杀人！一个人若还没有走上绝路时，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。

1 i% [. {1 o' {& t4 X       杀人的凶手是谁？难道他真的已走上了绝路？傅红雪忽然想起那黑衣人说的话，忽然想到马空群。不错，一定是马空群，他一定已看见了傅红雪，所以他一定要逃。可是他实在太饿，他必须吃点东西，哪怕只不过是半碗面也好。但他在杀过人后，吃这半碗面时，心里是什么滋味？想到他过去那些辉煌的往事，这半碗面吃在他嘴里时，又是什么滋味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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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着双手，突然觉得要呕吐。他恨，他愤怒，可是他同样也能感觉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和悲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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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纵横一世，威镇关东，声名显赫，一时无两的万马堂主人，竟会为了半碗面而杀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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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h9 c. d/ J! }7 u" N       他自己吃下这半碗面后，是不是会觉得要呕吐？马空群的确要呕吐。可是他用尽全身一切力量忍耐住，他绝不能吐出来。

/ a3 y+ l* ^/ B9 q% B$ p4 O+ P' f       泥水汤面，汤面里的口水，老人嘴里残缺的黄牙，眼睛里的轻蔑和讥诮……每件事都令他要呕吐。但无论什么样的食物，都同样能给人力量。

' H7 S9 A6 c5 D2 l) y- I0 J       他若将食物吐出来，就无异将力量吐出来，他现在迫切需要力量！每一分力量他都要！因为他现在一定要将每一分力量用出来，就像是那次在长白山里逃窜的时候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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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那次他甚至喝过自己的尿。但这次的情况却比那次更危险，因为这次他的敌人也远比上次更危险！更可怕！他亲眼看见傅红雪那凌厉风发、锐不可挡的刀光！他仿佛又看见了昔日那个永远都令他抬不起头来的人！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人手里的刀光飞起时，血花甚至比梅花庵外的梅花还鲜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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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I0 G( p7 H9 u       他真正畏惧的也许并不是傅红雪，而是这个人！他仿佛又在傅红雪刀子上，看见了这个可怕的精神和力量！他无论是死是活，都再也不敢面对这个人的刀，再也不敢面对这个人的！就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在地狱等着他的，所以他才怕死！所以他一定要逃，他一定要活下去！可是他还能活多久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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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夜更深，秋也更深了。秋风中的寒意，已越来越重。用不了再过多久，树叶就会落尽，黄昏时就会刮起北风，然后在一个寒冷的早上，你推开窗子一看，就会发现大地结满冰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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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]1 }) ?! z- g       一个衣衫单薄、囊空如洗的老人，在冰天雪地里，是很难活下去的。马空群握起了手，紧紧地捏着十几枚铜钱，这正是从那老头子钱袋中找到的，也许还可以勉强去换顿粗面吃。以后又怎么办呢？以他的武功，他本可毫不费力的去盗几家大户，他甚至有把握可以独力劫下一队镖车。这种事他以前并不是没有做过，但现在却绝不能再做，那并不是因为他已厌恶这种生活，只不过现在他绝不能留下一点线索，让傅红雪找到。

       他抬起头，望着枯枝上已将落尽的秋叶，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地方去，只剩下一条路可走。这条路他本不想走的，但现在他已别无选择的余地了：柜台后的床底下，还有小半袋白面，和一口已生了锈的钱箱子。箱子里有条绣花手帕，里面包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。票面却只有十两，有柄钢质很好的匕首，还有个制作得精巧的火折子。除了这三样东西外，就是些零星的小东西，显然都是在这里留宿的旅客遗落下来的，那老人居然还好好的保存着，等着别人回来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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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}2 r- C5 V9 r- K* E       他一向是个很诚实的人，虽然他也明知道这些东西的物主是绝不会再回来的了。那包着银票的绣花手帕，是——个年轻的妇人留下来的。有天晚上，她悄悄地坐了一辆破车来，和一个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三天的年轻人会面，半夜时又悄悄地溜走了。年轻人醒来时，并没有看见她留下的东西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痴痴的流了半天泪，就挺起胸膛。

! n5 {5 a  l; `7 P0 E6 B       大步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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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那少妇是不是已被迫嫁给了有钱的人家，却偷偷地溜到这里来和昔日的旧情人见最后一面的？那年轻人以后是不是会振作起来，忘记这段辛酸的往事？老头子全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，他只希望这年轻人不要像他一样，从此消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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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}4 v) z: s5 r# b" J7 k       匕首和火折子是个穿着夜行人劲装的大汉留下来的，他半夜来投宿时，身上已带着伤。凌晨时，他屋子里就忽然响起一阵喊骂叱喝声，刀剑拍击声，从屋子里直打到院子里。老头子却只管蒙头大睡，等外面没有了人声时，才披着衣裳起来。外面的院子里有几滩血，屋子里枕头底下还留着这柄匕首和火折子，那受了伤的黑衣夜行人却已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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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A4 i' _, g; U9 M, D( n& ]# J       这些人一去之后当然是永远不会回头的，老人留下他们的东西，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平淡枯躁的生活，留一点回忆而已。傅红雪留下了银票和火折子。用那小半袋面，煮了一大锅浆糊一样的面糊，拌着一点油渣子吃了。然后他就在马空群耽过的那间房里，用冷水洗了个脸，准备睡一觉。屋子里阴暗而潮湿，还带着霉味，木板床又冷又硬，但是对傅红雪说来，这已足够舒服。人生中本就没有什么事是“绝对”的，只看你怎么去想而已。他静静地躺在黑暗里，他想睡却已是睡不着。

% K8 _4 v$ W) x" i. [( z/ N       他想的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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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严肃阴沉的脸，黑衣人流着血的脸，叶开永远都带着微笑的脸……

! A& F- o5 T) S! w6 q1 i7 S       一张张脸仿佛在黑暗中飘动着，最后却忽然变成一个人，美丽的脸，美丽的眼睛，正在用一种悲苦中带着欣慰的表情看着他。

       ——无论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无论她是不是马空群的女儿，她总算是为我而死的。

. }" L7 F8 p0 G7 S       他的命运中，已注定了要孤独寂寞一生。

5 _# `' |* D3 ?2 X, p+ _       但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听见一个人的声音，比缎子还温柔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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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J8 u# o# G6 R( G: O" Y9 L4 @       “你几时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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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9 D8 C- Q% O" J) |6 d; A. L/ O       一个人突然的推开门，走了进来，就像是黑暗中的幽灵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虽然看不见这个人，却听得出她的声音。

$ a& {; T4 Z* n6 j0 o; r       他永远忘不了这声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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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U' s6 N' J' \2 a* @       那寂寞的边城，阴暗的窄巷，那黑暗却又温暖的斗室。

       她在那里等着他，第一天晚上，他记得她第一句说的仿佛也是这句话：“你几时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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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g7 K  @& {7 U3 ]) H- q- D4 G       “我要让你变成个真正的男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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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]" c' u7 M$ V% F6 W       他记着，她的手导引着他，让他变了个真正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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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……因为有很多事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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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A1 j! d) z+ V) r! T3 ?( J       他忘不了她那缎于般光滑柔软的躯体，也忘不了奇异销魂的一刻。

# ]/ ?! B/ \% p# J8 s, @       翠浓！难道是翠浓？难道这是他的翠浓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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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跳起来，黑暗中人影已轻轻地将他拥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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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b- \/ U  B3 l  X" i, J       她的躯体还是那么柔软温暖，她的呼吸中还是带着那种令人永难忘怀的甜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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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y$ a$ u" B: A+ p* K7 E       她在他耳畔轻语：“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来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连咽喉都似已被塞住，甚至连呼吸都无法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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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“我知道你近来日子过得很苦，可是你千万不能灰心，你一定能找到马空群的，你若消沉下去，我们大家都会觉得很失望。”

, z! i7 j& n6 r3 n       傅红雪的手在颤抖，慢慢地伸入怀里。

       突然间，火光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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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r+ {0 y" b$ U/ a/ e: e" S3 U8 [       黑暗的屋子里忽然有了光明——他竟打起了那火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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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立刻看见了这个人，这个第一次让他享受到的女人。

       这个改变了他的一生，也令他永生难忘的女人，竟不是翠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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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是沈三娘。

  T: g7 k" B0 P8 Y$ ?9 U       火光闪动，傅红雪的脸色更苍白，竟忍不住失声而呼：“是你！”

* s# Y- [5 O' B       沈三娘的脸也是苍白的，苍白得可怕，却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，还是因为她想不到这里会忽然有了光亮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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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A7 e/ C" J5 h7 u- |* ~       她身子半转，仿佛想用衣角掩起脸，却又回头来向傅红雪一笑，嫣然说道：“是我，你想不到是我吧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吃惊地看着她，过了很久，才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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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你以为是翠浓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回答她，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，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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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一双美丽的眼晴却盯在他脸上缓缓道：“我知道她已经死了，也知道这打击对你很大，我到这里来，只因为我希望你不要为她的死太悲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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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q9 |% h5 `+ o3 ?( S- X       她咬着嘴唇，迟疑着，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，才说出了两句话：“因为你本该爱的是我，不是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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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笔直地站着，苍白的脸仿佛又已透明僵硬。

/ @  f4 a1 {4 O$ K3 B; M7 k! M' o& Z       沈三娘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我知道你一直都以为她就是我，一直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样一个人，所以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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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}7 B% l5 A0 q# x& ]       傅红雪打断了她的话，道：“你错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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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d5 |& }" b! p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错了？”

. U* \, l$ I3 X) B* Q       傅红雪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，缓缓道：“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，却早已知道她并不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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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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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次吃惊的是她，甚至比傅红雪刚看见她时还吃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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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过了很久，她才能发得出声音，“你知道么？你怎会知道的？难道她自己告诉了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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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V: ~3 q8 ?: T5 B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她并没有告诉我，我也没有问，但是我却能感觉到……”他并没有再解释下去，因为这已不必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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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V+ T  r: i8 t4 _5 ~( g       相爱的男女们在“相爱”时，有些甜蜜而微妙的感觉，本就不是第三者能领会的。

       沈三娘是很成熟、很懂事的女人，这种道理她当然能明潦。

       她忽然心里起了种很微妙的感觉，也不知为了什么，这种感觉竟仿佛令她很不舒服，过了很久，才勉强点了点头，轻轻道：“原来你并没有爱错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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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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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b" N- N* r- a       他的态度忽然变得很坚定，很沉静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爱她，只因为她就是她，我爱的就是她这么样一个人，绝没有任何别的原因。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轻轻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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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她的确已明白，他纵然已知道她才是第一个女人，可是他爱的还是翠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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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爱情本就是没有条件，永无后悔的。

       她忽然又想起了马空群，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他，是不是爱错了人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叶开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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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他……他没有来。”

+ u7 N$ j2 Q' w1 \3 X8 S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来告诉我这件事，是不是他的意思呢？”

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我来告诉你，只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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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沉默着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但我却希望能将这件事永远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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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[( q9 \0 D) O. K) C7 [) F5 O       沈三娘勉强笑了笑道：“我，现在已经忘了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那很好，很好……”

% n7 e% U2 c" j+ S- P) f       他们互相凝视着，就好像是很普通的朋友一样。

. y! v" W/ D; ~+ S8 v. C! w- {/ \" b       当他们想到在那黑暗的小屋中所发生的那件事，就好像在想别人的事一样。

       因为那时他们的肉体虽然已结合，却完全没有感情——这种结合本就永远不会在人们心里留下任何痕迹的。

! R( l' }$ j: A5 \8 ^4 h! q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傅红雪手里的火折子忽然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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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小室中又变成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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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h7 t7 ^$ e4 ^! {4 V: z, \# E( I       虽然是同样的黑暗，虽然是同样的两个人，但他们的心情已完全不同。

- C! o7 _+ Z. }       在那时，傅红雪只要一想起她发烫的胴体和嘴唇，全身就立刻像是在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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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现在，她显然已听见傅红雪那奇特的脚步声，慢慢的走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“我并没有爱错人——我爱的就是她，绝没有任何别的原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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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X3 r  V4 \4 x* ]( G       叶开静静地听沈三娘说完了，心里还在咀嚼着这几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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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自己心里仿佛也有很多感触，却不知是甜？是酸？是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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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`7 K5 p3 R( L1 Z       丁灵琳看着他，忽然笑道：“他说的这几句话，我早就说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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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轻轻地道：“我说过我爱的就是你，不管你是个怎么样的人，我都一样爱你。”

3 c3 \- o# G& q& L" U( O2 ^8 r8 R       叶开眼里却仿佛又出现了一抹令人无法了解的痛苦和忧虑，抬起头，凝视着东方已渐渐发白的穹苍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不会后悔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绝不会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笑得却似有些勉强，道：“假如我以后做出对不起你的事，你也不会后悔？”

1 G7 H; A2 `3 M& U       丁灵琳的表情也变得很坚决，就像是傅红雪刚才的表情一样。

6 R7 T% v# ]5 Z: a+ [2 B       她微笑着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后悔？我爱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，既没有别的原因，也没人逼我。”

       她笑得像是随着曙色来临的光明一样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希望。沈三娘看着她，想到了傅红雪，忽然觉得他们才是真正幸福的人。因为他们敢去爱，而且能爱得真诚。

       她忍不住轻轻叹息，道：“也许我这次根本就不该再见他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可是你见了也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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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沈三娘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你们这次相见，让我们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
2 Z- l1 a- Z. s6 a; q& |: c       沈三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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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爱翠浓，并没错，因为他是真心爱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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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接着道：“这件事让我们明自了，真心的爱，永远不会错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面对着门，看着从街上走到这小饭铺的人，看着这小饭铺的人走出去。他忽然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憔悴疲倦，直到现在，他才知道这种从不知目的在哪里的流浪寻找，是件多么可怕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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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r6 @8 m  e& y5 h# ^       这种生活令他总觉得很疲倦，一种接近于绝望的疲倦。

+ m& d  X7 q' P8 Z; _       包在绣花手帕里那张十两的银票，已被他花光了，他既不知道这是属于谁的，也不想知道。

       但他却很想知道那金如意的主人是谁，只可惜这金如意打造得虽精巧，上面却没有一点标志，他现在又必须用它去换银子，用换来的银子再去寻找他的主人。若是没有这柄金如意，现在他甚至已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生活下去。

5 S9 g% p  \. f       但是他却决心要杀死它的主人，这实在是种讽刺，世上却偏偏会有这种事发生一这就是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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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S- A& v8 R/ k+ b+ _5 e$ @       有时人生就是一个最大的讽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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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又想喝酒了，他正在勉强控制着自己，忽然看见一个很触目的人从门外走进来。

4 `/ A# x/ ]( u' @$ D% e& ^       这人衣着很华丽，神情间充满了自信，对他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已很满足，对自己的未来也很有把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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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也的确是个很漂亮、很神气的年轻人，和现在的傅红雪，仿佛是种很强烈的对比。

4 K, ]- `- ]0 o1 g; W& r& C+ F  p       也许正因为这原因，所以傅红雪忽然对这人有种说不出的厌恶；也许他真正厌恶的并不是这个年轻人，而是他自己。

       这年轻人发亮的眼睛四下一转，竟忽然向他走了过来，居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面上虽然带着微笑，却显得很虚假，很傲慢。他忽然道：“在下南宫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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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不准备理他，所以只当没看见这个人，没有听见他说的话。

5 g8 O, h8 X2 W( v       “南宫青”这名字，对他就全无意义，纵然他知道南宫青就是南官世家的大公子也是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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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+ l; G2 U* K9 x# y       “南官世家”虽然显赫，但对他已完全没有任何意义。

       这种态度显然令甫官青觉得有点意外，他凝视着傅红雪苍白的脸，忽然将那柄金如意从怀里掏了出来，道：“这是不是阁下刚才叫伙计拿去兑换银子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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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终于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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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) N9 w. Z- m       甫宫青忽然冷笑，道：“这就是件怪事了。因为我知道这柄金如意的主人并不是阁下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抬头瞪着他，道：“你知道？你怎么会知道？”

       南官青道：“这本是我送给一位朋友的，我到这里来，就是要问问你，它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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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F/ T. d: o# X$ ^2 ~4 D4 V- @1 P       傅红雪心跳忽然加快，勉强控制着自己，道：“你说这柄金如意本是你的，你是不是能确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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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官青冷笑道：“当然能。这本是‘九霞号’银楼里的名匠老董亲手打造的，刚才这店里的伙计不巧竟偏偏把它拿到‘九霞号’去换银子，更不巧的是，我又正好在那里。”

       这实在是件很凑巧的事，但世上却偏偏时常有这种事发生，所以人生中才会有很多令人意料不到的悲剧和喜剧。傅红雪沉默着，突也冷笑，道：“这柄金如意就算是你的，你现在也不该来问我。”

       甫宫青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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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你已将它送给了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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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但他却绝不会给你，更不会卖给你，所以我才奇怪。”

% {4 o: t( z' B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又怎知他不会送给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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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官青沉着脸，迟疑着，终于缓缓道：“因为这本是我替舍妹订亲的信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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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. J' N! `* X7 @- {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真的？”

       南官青怒道：“这种事怎么会假？何况这事江湖中已有很多人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有儿个妹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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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官青道：“只有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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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已发觉这脸色苍白的年轻人，问的话越来越奇怪了。他回答这些话，也正是因为好奇，想看看傅红雪有什么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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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傅红雪却忽然不问了，他已不必再问。

       江湖上既有很多人都已知道这件亲事，这条线索已足够让他查出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来。

9 A" f% z8 ]: H) Q: M& v6 _0 h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你的活已问完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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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他，看着他英俊傲慢的脸，奢侈华丽的衣服，看着他从袖口露出一双纤秀而干净的手，手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汉玉斑指……这一切，忽然又使得傅红雪对他生出说不出的厌恶。

0 x1 c$ n/ f4 f0 d. o       南宫青也在看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你是不是无话可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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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n$ _) ~" ?( B% ], {- ]/ W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道：“还有一句。”

% k2 }) R' _( c# A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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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又道：“我劝你最好赶快去替你妹妹改订一门亲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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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变色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: E4 q; i: v( `  W; ]' r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因为现在跟你妹妹订亲的这个人，已活不长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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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慢慢地抬手，放在桌上，手里还是紧紧握着他的刀。

4 T- r5 l$ i! t' M- u. L4 s  R1 H       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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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的瞳孔突然收缩，失声道：“是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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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是我。”

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我听说过你、这几个月来，我时常听人说起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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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L8 S/ O9 }4 l3 ~" k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& V1 L7 ^6 q. [7 Q0 a  H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听说你就像瘟疫一样，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，那地方就有灾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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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R5 |3 |. r8 F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还有呢？”

$ y! ~" G: r, C9 d$ `* A       南官青道：“听说你不但毁了万马堂，还毁了不少很有名声地位的武林高手，你的武功想必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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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o& ~- h6 c# ]3 X5 V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不服？”

       南宫青突然笑了，冷笑着道：“你要我服你？你为什么不去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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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_8 p# x4 b" }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他，等他笑完了才慢慢他说出了四个字！

9 r1 C; k( T( q3 w/ S- I3 s       “拨你的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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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三尺七寸长的剑，用金钩挂在他腰畔的丝条上，制作得极考究的鲨鱼皮剑鞘，镶着七颗发亮的宝石。南宫青的手已握上剑鞘，他的手也已变成了苍白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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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h' y* V) ^  I& l0 T  S3 i* {5 d       他冷笑着道：“听说你这柄刀是别人只有在临死前才能看得到的，我这柄剑却并不一样，不妨先给你看看。”突然间，他的人已平空掠起，剑也出鞘。闪亮的剑光，带着种清越龙吟声，从半空中飞下来。

# m' r, c3 X/ u2 `, V, T) T       只听“叮”的一响，傅红雪面前的一只面碗已被剑光削成两半，接着又是“喀嚓”

' y4 p5 L5 z4 c* N4 S% m) h       一声，一张很结实的木桌也被削成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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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W' |; C+ s/ I) ^       傅红雪看着这张桌子慢慢的分开，从两边倒下去，连动都没有动。旁边却已有人在大声喝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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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U' u/ K4 _; ~+ b1 b/ N. G       南宫青轻舞着手上的剑锋，眼角扫着傅红雪，微笑道：“怎么样。”

! W# V$ g8 Z! `; i       傅红雪淡淡地道：“这种劈柴的剑，我以前也听人说起过。”

( z: T: j+ m+ x" {  I- l       南宫青脸色又变了，厉声道：“只不过我这柄剑不但能劈柴，还能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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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手一抖，一柄百炼的精钢长剑，竞被他抖出了数十点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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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_( r( G. p& m! b) y/ f) `) ~       突然间，漫天剑光化作一道飞虹，急削傅红雪握刀的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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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?" ?7 W$ v  X9 y0 ]/ t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拔刀。他甚至还是连动都没动，只是眼也不眨的盯着这闪电般的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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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直到剑锋已几乎划破他的衣袖时，他的臂突然沉下，突然一翻手，漆黑的刀鞘就已打在南官青握剑的手腕上。

4 g# o7 m' K! p$ b       这一着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，只不过时间算得很准而已——算准了对方的招式已很老时，才突然地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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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一个人若不是有钢铁般的神经，又怎能等到此时才出手，又怎么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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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|. y& Y( E4 k7 H3 Y$ k- F       傅红雪还是坐在那里，非但刀未出鞘，连人都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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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m5 t- O1 I) q& w       南宫青咬了咬牙，突然跺脚，人已掠起，从傅红雪头上掠过去，伸手抄住了钉在墙上的剑，右腿在墙上一蹬，人也已借着这一蹬之力，倒翻而出，凌空一个“细胸巧翻云”，剑光如匹练般击下，直刺傅红雪的咽喉。旁边又有人在大声喝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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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]! |7 Z# |  k7 ?; z" E$ Y       这少年刚才虽然失了手，那一定只不过是因为他太轻敌，太大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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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x6 z0 \$ i( U+ I3 ?       他的出手实在干净利落，不但身法潇洒好看，剑法的轻灵变化，更如神龙在天，令人叹为观止。

       他们根本没有看见傅红雪出手。他们根本看不见。

       只听“咯嚓”一声，剑己刺在椅子上，椅子上坐的傅红雪，却不见了。

       他又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，才闪身避开这一剑。

7 e4 n& I& {& Z' w7 A! A       南宫青明明看到这剑已刺中傅红雪，突然间，对方的人已不见了。他竟连改变剑招的余地都没有，只有眼看自己这一剑刺在椅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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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{( w* `# e6 m       然后他才觉得痛。一阵强烈的疼痛，就好像有两只巨大的铁锤重重的敲在他肋骨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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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[- s9 r1 Q5 B$ {( M9 j( J: `: P       他的人还未落下，又已被打得飞了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勉强提起一口气，才总算沿着墙壁慢慢滑下来，却已站不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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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p: R6 }3 v4 G- L  l" }( o1 d       傅红雪正在冷冷地看着他，道：“你服不服？”

9 \# y( u& |3 Q# w+ g, i+ T       南宫青喘息着，突然大喝：“你去死吧！”

       喝声中，他又扑过来，只听剑风“哧哧”，声如破竹，他已正手刺出了四剑，反手刺出三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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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连环七剑，虽然没有刚才那一剑声势之壮，其实却更犀利毒辣，每一剑都是致命的杀手！

       傅红雪身子闪动，忽然已避开了这七剑。

       他虽是个跛子，但脚步移动问，却仿佛行云流水般清妙自然。没有看见过他平时走路的人，绝不会知道这少年竟是个破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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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可是他自己知道，就因为他是个不如人的残废，所以才比大多数不跛的人都快三倍。

  x& Z4 Z" r4 n) M; y+ q       他下过的苦功也比别人多三倍——至少多三倍。

       南宫青七剑攻出，正想变招，突然发现一柄刀已在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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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r" s; h* s4 d4 ^6 ^; p% v       刀仍未出鞘，刀柄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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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官青看见这漆黑的刀柄时，刀柄已重重的打在他的胸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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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A) m& ?  K3 x4 \9 o       他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。等他眼前的金星消失时，才发现自己竟已坐在地上，胸膛里仿佛在被火焰的烧，连呼吸都不能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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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@. w4 p* ~9 W( ?  Z       傅红雪就站在他面前，冷冷地看着他，道：“现在你服不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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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L+ g9 e- V1 J+ o- C       南宫青没有说话，他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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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这种家世显赫的名门子弟，却仿佛天生还有种绝不服人的傲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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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竟挣扎着，又站了起来，挺起了胸，怒目瞪着傅红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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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鲜血已不停地从他嘴角流出来，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喝：“你去死吧！”

5 C  v7 J2 a1 ^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还没死，你手里也有剑，你可以来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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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官青咬着牙，用力挥剑，可是他的手一抬，胸膛间立刻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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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@- B" f2 }9 J1 M% @- ~! d1 m       这一剑刺过去，哪里还有杀人的力量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已根本不必闪避招架，剑刺到他面前就已垂下去。

# W* k* u4 W# C: y6 Y       刚才的喝彩，现在已变为同情叹息。对一个骄傲的年轻人说来，这种同情简直比讥诮还难以忍受。

  g' u* i8 h( N6 t1 Q' k       南宫青的身子突然开始颤抖，突然大声道：“你既然恨我，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？”

$ }; z$ J8 P- [# T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恨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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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我跟你虽然无怨无仇，但我却知道你恨我，因为你也知道你是永远比不上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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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E# {9 b- L. Y2 z7 \       他眼睛里忽然闪出一种恶毒残酷的笑意。

8 l. s/ K& \: a* ^) w/ R: y) r% a8 G       他的剑锋虽然已无法伤害傅红雪，但他却知道恶毒的话有时远比剑锋更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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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; g7 m: Q7 I, E' d* d       他大声接着道：“你恨我，只因为我是个堂堂正正的人，你自己却只不过是个可怜的残废，是个见不得天日的私生子，白天羽若是活着，绝不会认你这个儿子，你根本连替他报仇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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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f* g* O9 L" U! o4 T; w4 d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然又变得赤红，身子也已又开始发抖。

5 G/ W$ X/ [$ V# i, ?       南宫青面上已不禁露出得意之色，冷笑着道：“所以你无论怎样羞辱我也没有用的，因为我永远比你强，永远也不会服你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握刀的手背上，已又凸出了青筋，缓缓道：“你永远也不服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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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g& P9 q. ?! x* J       南宫青道：“我死也不服你！”
8 r  ^" B  l& a6 ?0 H
; M" U; r" R9 _  v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真的？”

& {5 x, X$ j* Z/ q9 F! j       甫宫青道：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
9 r. ~9 T8 O$ E( G7 _       傅红雪瞪着他，忽然叹了口气。道：“你实在不该说这种话的……”

       他的叹息声竟似比南宫青的冷笑更冷酷，就在这种奇特的叹息声中，他的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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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宫青只觉得左颊旁有寒风掠过，一样东西从他肩头上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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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不由自主伸手接住，突然发现自己肩头和掌心已全部鲜血淋漓，他摊开手掌，才发现这样冷冰冰的东西，竟赫然是只耳朵，他自己的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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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l8 f# p9 c- r, n& n       就在这一瞬间，他才感觉到耳朵上一阵比火焰的烤还剧烈的痛苦。他的上身突然冰冷僵硬，两条腿却突然软了，竟又“噗”的坐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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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S* C5 X- k! A: M. E       他拿着自己耳朵的那只手臂上，就好像有无数条毒蛇在爬动，冷汗已雨点般从额角上冒出来，他那张英俊傲慢的脸，现在看来已像是个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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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2 y! L1 m( v+ d- `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还没有死，我手里也还有刀，你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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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], y  _* X+ a4 i       南官青看着自己手上的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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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[5 a7 g) D1 p; F; T6 }5 l       牙齿“咯咯”的响，似已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
, |) N. G: ?: F+ O& X7 C9 |& J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还是死都不服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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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南官青一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里，突然流下了泪来，颤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5 n! w5 G' j  k# R* ?4 {, [1 d! a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究竟服不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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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P! ^% [$ S+ N' z  R* M       南宫青突然用全身力气大叫：“我服了你。我服了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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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喊叫的时候，眼泪也随着流下。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个死也不会屈服的人，但现在忽然发现恐惧就像是暴风洪水般不可抵御，忽然间已将他的勇气和自信全部摧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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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竟已完全不能控制自己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脸色又变得苍白如透明，竟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。

       就慢慢地转过身，慢慢地走出去。

       他走路的姿势奇特而笨拙，但现在却已没有人还会将他看成个可笑的跛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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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Q6 l& I8 @) e6 X+ ]" `0 B( Q       绝对没有任何人！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秋，秋风萧杀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慢慢地走过长街，风吹在他胸膛上，他胸中忽然觉得有种残酷的快意。他并不是个残酷的人，从不愿伤害别人，也同样不愿别人伤害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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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但这世上却偏偏有种人总认为自己天生就是强者，天生就有伤害别人的权力，而别人却不能伤害到他们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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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们也许并不是真正凶恶的人，但这种要命的优越感，不但可恶，而且可恨。

       对付这种人唯一的法子，也许就是割下他的耳朵来，让他明白，你伤害了别人时，别人也同样能伤害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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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已发现这法子不但正确，而且有效。

       九霞号银楼的陈掌柜刚坐下来端起碗茶，茶就溅得他一身都是。他的手还在抖，心还是跳得很厉害，他从未想到他们的大公子也会痈哭流泪，现在只希望能装作完全不知道这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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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f/ r( e) V" A# |" D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他忽然看见刚才那脸色苍白的少年，忽然从对街走了过来，他手里拿着的茶碗立刻跌在地上，跌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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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已走进了这招牌虽老，粉刷却很新的店铺，冷冷地看着他，道：“你就是这里的掌柜？”

( L) o4 E" ^$ U0 i       陈掌柜只有点头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那柄金如意是我送来兑银子的，银子呢？”

8 }# Y5 d; t# D! m       陈掌柜赔着笑，道：“银子有，有……全都在这里，公子只管随便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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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竞将店里的银子都捧子出来，就好像将傅红雪当做了个打劫的强盗。傅红雪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
       他当然没有笑，板着脸又道：“南官青只有一个妹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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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陈掌柜道：“只有一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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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跟她订亲的人是谁？”

       陈掌柜道：“是……是了家的三少爷，叫……丁灵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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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F3 _( B  Z$ a# D9 g4 ]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色变了。陈掌柜却更吃惊，他从未想到傅红雪听到这名字后，脸色变得如此可怕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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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" ~2 G/ H1 v/ U  I       斜阳从门外照进来，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
! Z1 A+ t9 d9 X9 f2 Y0 P       他的脸似已透明如水晶。

       好汉庄的毒酒，易大经的消息，王大洪的毒剑，连伤两命的飞刀……还有梅花庵外那个“人”——都到齐了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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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忽然间，所有的事又全都随着这名字出现在他心里了。

       他的心似也变得透明如水晶。世上本没有能永远隐瞒的秘密，所有的秘密，现在好像忽然都已到了揭穿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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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, P% x% C1 T6 f" P$ P       傅红雪忽然大笑，大笑着走出去，只留下那莫名其妙的陈掌柜吃惊地坐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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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也从未想到一个人的笑声竞会如此可怕。

       巨大的庄院，黑暗而沉默，只剩下几点疏散的灯火，掩映在林木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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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k2 |. D$ y( l" l* L) N       风中带着桂子和菊花的香气，月已将圆了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伏在屋脊上，这凄凉的夜色，这屋脊上的凉风，使得他胸中的血又热了起来。

2 T/ R7 I" N" V       仿佛又回到了那月夜杀人的少年时。

! l3 n/ b; Q* t/ S5 D0 P6 C       乘着朦胧的夜色，闯入陌生人的家里，随时在准备着挥刀杀人，也随时准备着被人伏击。

  y1 c7 f. I, t7 _       那种生活的紧张和刺激，他几乎已将忘却。
3 L& s$ }* O. h7 G: z) B6 Z5 X2 e" y
9 D4 O4 c( G$ Y  w3 k       可是现在他并不担心被巡夜的人发现，因为这里正是江湖中享誉最久、也最负盛名的三大武林世家之一，夜行人根本不敢闯到这里来，这里也根本用不着巡夜的人，灯光更疏，远处更鼓传来，已三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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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{3 @; g& V1 D3 F       庄院里的人想必都已睡了，这里的家风，绝不许任何人贪睡迟起，晚上当然也睡得早，马空群的眼睛兀鹰般四面打量着，先算好了对面的落足地，再纵身掠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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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并不怕被人发现，但也不能不分外小心。多年来出生入死的经验，已使得他变成了特别谨慎的人。

       掠过几重屋脊后，他忽然看到个很特别的院子。院子幽雅而干净，雪自的窗纸里，还有灯光，奇怪的是，这院子里连一棵花草都不见，却铺满了黄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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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C7 s6 R9 @4 X  S       沙地上竟种了仙人掌，长满了尖针的刺，在凄凉的月光下看来，更显得说不出的狰狞诡秘。

; E) a* V* l* F3 M       马空群的眼睛立刻亮了，他知道这一定就是他要找的地方。他要我的人，总算还没有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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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. z/ q4 L" |$ ]( Z7 G       屋子里悄无人声，灯光黯淡而凄迷。

  g' f# m* ]$ w2 R9 l       马空群轻轻吐了口气，突然发出种很奇怪的声音，竟像是荒山中的狼曝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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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/ A- }% ~% g& ^" k5 E8 j8 U       屋子里的灯光立刻熄灭，紧紧关着的门却忽然开了。

. N8 d! C& f" ]# ?; S       一个嘶哑而又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问道：“是什么人？”

       说到“人”字时，他的声音更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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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b& b7 p# o( ]6 M       马空群又吐出口气，道：“是梅花故人。”

3 `: Y' p! |1 M2 t       黑暗中的声音突然沉寂，过了很久，才冷冷道：“我知道你迟早一定会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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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h& p! l9 M) k* E- A6 E       门又紧紧关上，但灯光却仍未燃起。

       屋子里是漆黑的，谁也看不清这个不爱花有却爱仙人掌的人，长得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
' r* h- E2 F. G      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，甚至连他是男是女，是老是少都很难分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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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时黑暗中已响起他和马空群耳语般的谈话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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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是不是认为我不该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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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H$ J: M. n! M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当然不该来，我们有约在先，梅花庵的事一过，我们从此就不再来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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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z) L0 f: P, g9 ^2 j+ i; j( `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我记得。”

" o0 s. S9 e/ o       这人又道：“你也答应过我，从此无论再发生什么事，都绝不牵连到我。”

0 z4 B1 m" `* u9 `       马空群突然冷笑道：“但食言背信的并不是我。”

. {5 z' M0 N9 v$ O! n. g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不是你？难道是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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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不该叫人去杀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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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2 y+ y' ]  ?; w* C/ p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我叫谁去杀你？”

' }( G1 T. z3 W- R; ~: _! r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你自己心里明白，又何必问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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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沉默了半晌，才缓缓道：“你已见到了老三？”

6 V) \$ L0 n. u& q$ R       马空群冷笑道：“果然是老三，我早就听说过，丁家兄弟里，老三最精明能干，却想不到他除了把你一身功夫全学去了之外，还练得一手飞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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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w3 [& R6 J: x/ H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飞刀？什么飞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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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那天你在梅花庵，拿走了白天羽的两样东西，其中一样就是小李探花送给他的飞刀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
9 O, ]5 R4 p: `6 ]4 f. X       这人沉默着，仿佛在用力咬着牙。

/ g- Y; x' e2 T! Z1 v1 e& w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小李飞刀虽然名震天下，但真正见过的人却不多，除了你之外，也没有人能打造出和那一模一样的刀来。”

0 D; }, @/ l. X% d- s" ~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只不过连我都不知道他已练成了小李飞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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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冷冷道：“幸好他练得并不高明，所以我总算还能活着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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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又沉默了半晌，突然恨恨道：“我也知道你的万马堂已被人毁了，听说是个叫傅红雪的年轻人，难道他就是那贱人替白天羽生下的儿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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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不错。”

& G9 H: H  N5 w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凭他一个人之力，就能毁了你的万马堂吗？”

. ]2 s. a+ C! B% [+ |* R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他一刀出手，绝不会比白天羽少年时差。”

7 O: f, z3 P* T- M) I( |' \; H% p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他怎么能练成这种刀法的？难道白天羽早已将他的神刀心法传给了那贱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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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道：“白天羽对白凤公主本就是真心诚意的。”

) D5 m: j- T8 U( c      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，听来如刀锋磨擦，令人不寒而栗。看来他和白天羽之间，的确有深不可解的仇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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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但若没有叶开在暗中相助，傅红雪也未必能得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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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B' }/ N0 B4 m% x8 f% X: G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叶开，他跟白家有什么关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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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@$ c3 j) U- ]' s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这人来历不明，行踪诡秘，起初连我都被他骗过了，当他只不过是个恰巧路过的人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连你居然都能被他骗过了，看来这人的本事倒不小。”

5 V4 x& i: n; w; C' P" M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他年纪虽轻，城府却极深，武功也令人难测深浅，实在比傅红雪还不好对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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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看他比起老三来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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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\, W% f3 j" S  a2 s6 X* }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那位丁三公子的确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，只可惜……”

6 g6 G8 U2 l/ D. e7 j+ O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只可惜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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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太聪明的人就不会太长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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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3 ?1 |; x5 B2 B% _) O, H       这人失声道：“你杀了他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道：“我只求他不杀我，就已心满意足，怎么能杀得了他！”

" s& H1 z' \5 B; S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是谁杀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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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u  X9 Q# f; B9 O7 T- }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傅红雪。”

- z1 o9 I7 ~" J. v% G' z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难道你亲眼看见了？”

3 S1 G' X1 H' c1 ~( }' e       马空群迟疑着，终于承认。

- e% c: r  \: W5 s       这人厉声道：“你亲眼看见他遭人毒手，竟没有过去救他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我本该过去救他的，只可惜我也受了伤，自身难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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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是谁伤了你？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就是他，他的飞刀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说不出话了。

% Z7 I8 A3 p5 H/ i; k4 ?$ Y* H9 A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既已来到达里，你就无法脱身事外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，“你准备怎么样？”

( \- k/ N0 \( k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十九年前，梅花庵外那件血案，是你我两入主谋，江湖中绝没有一个人会想得到，傅红雪纵有天大的本事，也绝不会找到这里来。”

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所以你准备躲在我这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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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: Y4 w0 T7 Z. g* ]# w8 e( v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暂时只好如此，等将来有机会时，再斩草除根，杀了傅红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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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?  ~: q" Z. E0 S6 S! ~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你我虽然有交情，但事已至此，我当然也不能赶你出去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当然也不会杀我灭口的，你是聪明人，总该想得到，我若没有准备，又怎敢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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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X- B$ ?& t; Z; Q: W       这人冷笑道：“你尽可放心，只不过近几年来，我这里几乎已隔绝红尘，就算在这里杀个把人，外面也绝不会有人知道的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淡淡笑道：“如此说来，我倒的确可以放心住下去了。”

7 Q$ m7 M" [: P3 l7 I6 {7 [  C8 ~       这人忽然道：“你刚才说的那人叶开，我倒也听说过他的名字。”

1 E, x* w; F! ?" ~% b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哦？”

# g3 c4 q9 T3 e: c! t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傅红雪纵然不会找到这里来，但叶开却迟早一定会来的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耸然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) j: G( w* z& v& j, ]       这人道：“因为他现在几乎已等于是我们丁家的女婿。”

       马空群失声道：“这千万使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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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`( _% M8 y3 A# G- O       这人冷冷道：“为什么使不得？他若做了丁家的女婿，我岂非更可以高枕无忧？何况，丁家的女儿非他不嫁，我本来还不愿答应这件事，现在倒要成全他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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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G7 c. `" F6 N' r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冷笑，道：“你想成全他们？几时又有人成全过你？”

       这人突又沉默，然后暗中就响起了他的脚步，“砰”的一声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       马空群仿佛又笑了，微笑着喃喃自语：“叶开呀叶开，你最好还是莫要来，否则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
0 `4 \" _! H/ N% V& y4 R( k       淡淡的星光从窗外照进来，桌上竟有壶酒。

       他拿起来，尝了口，微笑着又道：“果然是好酒，一个人在寂寞时，的确该喝……”

* I2 }- Z4 E, E* l       他并没有说完这旬话，笑容已僵硬，人已倒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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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夜凉如水。

9 s/ R8 |! G# ]9 O% ~+ u- J       叶开抱着膝坐在冰冷的石阶上，看着梧桐树上的明月，心也仿佛是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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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M4 ~8 L& f) |0 u1 I$ P       月已将圆，人却已将分散了。

" `/ j- N: L4 E' ~- m       人与人之间，为什么总是要互相伤害的多，总是难免要别离的多？

       既然要别离，又何必相聚？

% V! f7 G. d8 }2 g, Z3 S       他忽然又想起了萧别离，想起了在那边城中经历过的事，想起了梅花庵中那寂寞孤独的老尼，又想起了那山坡上的坟墓……

' Q% G) i4 p" `/ x! k, }7 j       现在，所有的事他几乎都已想通了，只有一件事不明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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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也只有一件事还不能解决。

" |) ]* a. a' O/ T. R3 M9 ^5 Y' ^       也许这件事本就是无法解决的，因为他无论怎么样做，都难免要伤害别人，也难免要伤害自己。

       别离虽痛苦，相聚又何尝不苦恼？凉风吹过，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，也听见那清悦的铃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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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k$ ]* y; q! \       丁灵琳抿嘴笑了，道：“你为什么不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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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刚才还没有决定，是不是该将这件事告诉你”丁灵琳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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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件事我本不愿告诉你的，但又不想欺骗你，你总算一直对我不错。”

: ?2 K8 \2 ^4 Y! ~- m; ^, K       他的表情很严肃，声音也很冷淡。这不像是平时的叶开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已笑不出了，仿佛已感觉到他说的绝不是件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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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O1 S  J" n0 b7 e8 j4 t& W       她勉强笑着，道：“不管你要说什么事，我都不想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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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$ v8 K  f% ?4 }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可是你非听不可，因为我不等天亮就要走的。”

/ F* g/ |7 F# l$ k       丁灵琳失声道：“你要走？刚才为何不告诉我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这次你不能跟我走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你……你一个人要到哪里去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也不是一个人走。”

2 u0 n& F6 G- \) s       丁灵琳叫了起来，道：“你难道要带沈三娘一起去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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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; e7 `( m3 f% w  c! U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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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D4 V8 V9 `8 S. [' O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% ]! d% M9 c7 G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喜欢她，我一己直都喜欢她，你只不过是个孩子，但她却是我心目中最可爱的女人，为了她，我可以放弃一切。”

/ C$ }# g' K) Y+ d0 G7 e       丁灵琳吃惊地看着他，就像是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个人一样，颤声道：“她……她难道也肯跟着你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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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淡淡道：“她当然肯，你说过我是个很可爱的男人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脸色苍白，眼圈却已红了，就仿佛突然被人狠狠的掴了一巴掌，掴在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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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m8 B( F" A! X: L       77已她一步步往后退，泪珠一滴滴落下，突然转过身，冲出去，用力撞开沈三娘的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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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P2 ~1 J8 M- ?; s       叶开并没有阻拦，因为他知道沈三娘也会跟她说同样的话。沈三娘已答应过他。

       但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听到沈三娘屋子里发出一声惊呼，就像是有人突然看见了鬼似的。

- P+ h1 r/ J2 ]8 C* `5 D       惊呼声却是丁灵琳发出来的。

       屋子里还燃着灯。凄凉的灯光，正照在沈三娘惨白的脸上，她脸上神色很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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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i! L' Y/ c4 `" O8 S" Z       她的人却已死了。

" I2 X( h7 v. p       一柄刀正插在她胸膛上，鲜血己染红了她的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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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\0 D5 ?6 ?  K9 I! Y       可是她死得很平静，因为这本是她仔细考虑过之后才决定的。除了死之外，她已没有别的法子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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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孤灯下还压着张短笺：“丁姑娘是个很好的女孩子，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你，我也是女人，所以我虽然答应了你，却还是不忍帮你骗她，我更不能看着你们去杀马空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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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就是沈三娘最后的遗言，她相信叶开已该明白她的意思。但丁灵琳却不明白。

5 r! ?6 f0 g) s, v0 ]7 V1 d       她转过身，瞪着叶开，流着泪道：“原来你是骗我的，你为什么要骗我？为什么要我伤心？”

* `; ~' m. O" G+ Z+ x( I0 [       叶开明朗的脸上，竟也露出了痛苦之色，终于长叹道：“因为你迟早总要伤心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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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b  s* I5 S" }       丁灵琳大叫道：“为什么？为什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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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已不愿再回答，已准备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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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|/ k& E( ^- ^       丁灵琳却揪住了他的衣襟，道：“你明明已答应陪我回家的，现在我们已然到家了，你为什么忽然又改变了主意？”

0 v" Y1 s+ ?8 P. {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忽然很讨厌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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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g7 \6 {: f% E, w3 Q9 j       他用力拉开她的手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% \; p. |; \* Z, [3 a       他不敢回头，因为他怕丁灵琳看见他的眼睛——他眼睛里也有了泪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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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一株孤零零的梧桐，被秋风吹得蔽籁的响，也仿佛在为世上多情的儿女叹息。梧桐树下，竟站着一个人。

8 |" I  G% \/ y+ A' Q6 ?" M% @       一个孤零零的人，一张比死人还苍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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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也仿佛早已来了，已听见了很多事，他凝视着叶开时，冷漠的眼睛里，竟似也带着些悲伤和同情。

9 V$ b/ O, r2 Q* P; A6 U9 f+ p       叶开失声道：“是你，你也来了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本就该来的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忽然笑了笑，笑得很凄凉，道：“不该来的是我？我真不该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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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O  R7 i4 C6 p2 `% \2 X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非但不该来，也不该这么样对付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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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X4 C( {; s& X: z$ \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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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~: p3 K" y  c$ v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因为这件事根本和你完全没有关系，丁家的人，跟你也并没有仇恨，我来找你，只不过想要你带着她走，永远不要再管这件事。”

$ s3 z0 N0 A0 r' b6 Z5 n       叶开脸色苍白地苦笑道：“这两天你好像已知道了很多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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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o$ {# q6 n5 [) a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已完全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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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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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m; ]; ]  Y$ L& y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已见到过丁灵中！”

3 Y5 Z5 b; J, u9 ^5 n( G5 R6 g       叶开不再问了，仿佛觉得这句话已足够说明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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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却忍不住要问他：“你知道的是不是也不少呢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。

* p7 W9 V* r  _, s; R4 [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怎会知道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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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K' o" P1 w+ I7 K       叶开避不作答，却叹息着道：“我只奇怪丁灵中怎么会冒险去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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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V0 J2 a$ v8 {% {  {  g9 r# j! h       傅红雪冷冷道：“我只奇怪你为什么总是要纠缠在这件事里。”

       突听一个人冷笑道：“因为他这人天生就喜欢找麻烦，所以麻烦也找上他了。”

5 ~7 p  F- J3 I. [2 A7 D/ K       声音是从屋脊后传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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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G3 U' I8 ^6 p" B( U, K0 Q. u       只有声音，看不见人。

       等到声音停下时，才看见屋脊后有粒花生高高抛起，又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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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B* D* ?( Y5 t$ z       然后就有只手伸出来，抛出了个花生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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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y5 L0 d4 N! \8 i- N4 Y" k       叶开失声道：“路小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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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屋脊后有人笑了，一个人微笑着，坐起来道：“正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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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( y! W+ W( o8 L1 X/ U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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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@( {; S8 [9 R9 h4 l& M8 P       路小佳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本不想来的，只可惜非来不可。”

$ T! S0 V8 `$ E. x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来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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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叹道：“除了杀人外，我还会干什么？”

, y% A( W# D3 D9 U" r9 [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来杀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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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H3 e! M6 {+ ^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除了你之外，还有谁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也笑了。

. m- s# u2 l4 q: r0 c* O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想不到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从第一次看见你的那夭，就知道你迟早一定会来杀我的。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笑道：“想不到你这人居然还会算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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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微笑道：“同时，我也算准了你是绝对杀不了我的。”

, t$ z& o5 ]0 J$ m/ n: e0 g% {       路小佳淡淡道：“这次你只怕就要算错了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也知道，不管怎样，你好歹都得试试。”

1 i  z' ]  g' `# i1 ~8 ?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却不知道你现在就想动手呢，还是先看看丁家兄弟的双剑破神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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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$ H% P; {! b$ ?5 B6 s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双剑破神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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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双剑联壁，九九八十一式，剑剑连绵，滴水不漏，正是丁家兄弟专门练来准备对付白家刀的，你想必也没见过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的确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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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这种武林罕见的剑法，你现在好容易有机会能看到，若是错过了，岂非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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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实在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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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回转头，傅红雪的脸又已苍白如透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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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只听“呛”的一声龙吟，两道剑光如闪电交击，从对面的屋顶击下。

% i, l% f1 |* X: r3 x8 n       辉煌的剑光中，只见这两人一个长身玉立，英俊的脸上伤痕犹在，正是风采翩翩的丁三少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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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另一人道装高冠，掌中剑又已刺出三招，两柄剑配合得如水乳交融，天衣无缝，果然是剑剑连环，滴水不漏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瞪大了眼睛，站在廊下已看呆了，只有她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，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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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忽然间，两柄剑似已化作数十柄，数十道闪亮的剑光，已将傅红雪笼罩，连他的人都看不见了。

       叶开叹息着，道：“看来这九九八十一剑最厉害之处，就是根本不给对方拔刀出手的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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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这人的确有点眼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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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看来这剑法果然是专门为了对付白家神刀的。”

2 R: l3 ]  x3 \  ^( m: C( H* c; W       路小佳笑了笑道：“要对付白家神刀，唯一最好的法子，的确就是根本不让他拔刀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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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  d4 ^. b* V4 U# D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创出这剑法的人，不但是个天才，而且的确费了苦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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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j5 [6 m3 A& ^+ K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因为他知道白家的人恨他，他也同样恨白家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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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这就是我唯一不明白的地方了，他们之间的仇恨，究竟是因何而起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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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迟早总会明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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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  j: `8 z& D% p       叶开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这九九八十一招，岂非迟早也有用完的时候？”

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这剑法还有个妙处，就是用完了还可以再用。”

       这时丁家兄弟果然已削出了九九八十一剑，突然清啸一声，双剑回旋，又将第一式使了出来，首尾衔接，连绵不绝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脚步上那种不可思议的变化，现在已完全显示出来，如闪电交击而下的剑光，竟不能伤及他毫发。

4 `  _7 [8 k; K7 D2 a# G+ E5 S       可是，他的出手也全被封死，竟完全没有拔刀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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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忽又道：“创出这剑法来的人，绝不是了家兄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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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f9 T4 Z6 T- r+ {7 o; a* i/ b  k9 v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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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a/ h+ i  U5 \6 ]& C; L+ [7 w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人以前一定亲眼看见过白大侠出手，所以才能将他有可能出手的退路封死。”

) c+ e- E9 F6 \6 g* ]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有道理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这绝不是旁观者所能体会得到的，我想他一定还跟白大侠亲自交过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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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冷冷道：“可能他就是那天在梅花庵外，行刺白大侠的凶手之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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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Q$ V4 D" J2 j! p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哦？”

* K) ^2 J1 v: Q  V: F8 `7 `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他，慢慢接着道：“也许他就是丁乘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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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就是了灵琳兄妹的父亲。

5 k/ |& `& a2 ~       丁灵琳在旁边听着，脸色已变了许多，忽然已明白了似的，但她却宁愿还是永远也不要明白的好。

- f7 a) U" k/ D% b) n: z       这时丁家兄弟又刺出七十多剑，傅红雪的喘息声已清晰可闻。他显然已无力再支持多久，丁家的连环快剑，却如江河之水，仿佛永远也没有停止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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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在轻轻叹息。

       路小佳盯着他，道：“你是不是出手助他一臂之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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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不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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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冷笑道：“真的不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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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Q3 I% V- e" Z8 r       叶开微笑道：“真的，因为他根本就用不着我出手相助。”

( f) b5 r% v% ?7 l+ Q  Y" ^       路小佳皱皱眉，转头去看剑中的人影，脸色忽然也变了。

8 q6 @6 W$ b" J* G3 ]/ u- A8 @0 R       丁家兄弟的第二趟九九八十一式已用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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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c/ d  ?( S2 T  x. R* M       他们双剑回旋，招式将变未变，就在这一瞬间，突然一声大喝！喝声中，雪亮的刀光已如闪电般划出！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刀已出手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刀光一闪，丁云鹤的身子突然倒飞而出，凌空两个翻身，“砰”的一声撞在屋檐上再跌下来，脸上已看不见血色，胸膛前却已多了条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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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鲜血，还在不停的泉涌而出，丁灵琳惊呼一声，扑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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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正在叹息：“想不到丁家的八十一剑，竞还比不上白家的一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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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p  C2 ^  ]* b" ]9 ^$ {8 t       丁灵中手中剑光飞舞，还在独力支持，但目中已露出恐惧之色。

( V  M; [8 \* v, e       然后刀光一闪。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他掌中剑已被击落，刀光再一闪，就要割断他咽喉。

8 E3 v8 \$ n# t       路小佳突然一声大喝，凌空飞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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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a1 r, |4 y/ E, z' z! O6 z! J7 v3 [       又是“叮”的一声，他的剑已架注傅红雪的刀。

       好快的剑，好快的刀！

       刀剑相击，火星四溅，傅红雪的眼睛里也似有火焰在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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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大声道：“无论如何，你绝不能杀他l”傅红雪厉声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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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你若杀了他，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，道：“我不杀他，更后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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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迟疑着，终于下了决心，道：“可是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？”

! g/ O/ o& R9 L) z# [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跟我难道还有什么关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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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当然有，因为他也是白天羽的儿子，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！”

2 @6 H8 L: @4 `7 O       这句话说出来，每个人都吃了一惊，连丁灵中自己都不例外。

" W! O, T) Y; x% b$ a/ y: ?       傅红雪似已呆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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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你若不信，不妨去问他的母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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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……他母亲是谁？”

) h2 ]- v, u" k9 U( L       路小佳道：“就是丁乘凤老庄主的妹妹，白云仙子丁白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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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a% F! B' j$ v/ B5 Y6 j       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甚至连呼吸都已停顿，大地竟似突然静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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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也不知过了多久，才听见路小佳低沉的声音，说出这件秘密：“白天羽是丁大姑在游侠塞外时认识的，她虽然孤芳自赏，眼高于顶，可是遇见白天羽后，就一见倾心，竞不顾一切，将自己的终身交给了白天羽。”这对她说来，本是段刻骨铭心、永难忘怀的感情，他们之间，当然也曾有过山盟海誓，她甚至相信白天羽也会抛弃一切，来跟她终生相厮守的。却不知白天羽风流成性，这种事对他来说，只不过是一时的游戏而已。等到她回来后，发觉自己竞已有了身孕时，白天羽早已将她忘了。以丁家的门凤，当然不能让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就做了母亲。恰巧那时丁老庄主的夫人也有了身孕，于是就移花接木，将丁大姑生出来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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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当作她的，却将她自己的孩子，交给别人去抚养，因为这已是她第三个孩子，她已有了两个亲生儿子在身边。

       “再加上丁老庄主兄妹情深，为了要让丁大姑能时常见到自己的孩子，所以才这么样做的。这秘密一直隐藏了很多年，甚至连丁灵中自己都不知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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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缓缓地叙说着，目中竟似已充满了悲伤和痛苦之意。无论谁都看得出他绝不是说谎。叶开忽然问道：“这秘密既已隐藏了多年，你又怎么会知道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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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路小佳黯然道：“因为我……”

  n) w' Z0 y( d' u: c6 o, b2 i      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，一张脸突然妞曲变形，慢慢地转过身，吃惊地看着丁灵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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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肋下已多了柄短刀，刀锋已完全刺入他的肋骨问。

       丁灵中也狠狠地瞪着他，满面怨毒之色，突然跳起来，嘶声道：“这秘密既没有人知道，为什么要说出来？”

* X9 `# x+ m3 h- @; _       路小佳已疼得满头冷汗，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，挣扎着道：“我也知道这秘密说出来后，难免要伤你的心，可是……可是事已至此，我也不能不说了，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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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中厉声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能不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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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因为他若不说，傅红雪就非杀你不可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冷笑道：“他为什么非杀我不可？难道我杀了马空群的女儿，他就杀我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冷冷道：“你所做的事，还以为别人全不知道么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我做了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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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J9 Z7 u2 g$ y9 x3 E       傅红雪咬着牙，道：“你……你一定要我说？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你说。”

6 x# r7 q4 |0 _% {& H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在酒中下毒，毒死了薛斌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你怎知那是我下的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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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本来的确不知道的，直到我发现杀死翠浓的那柄毒剑上，用的也是同样的毒，直到你自己承认你就是杀她的主谋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的脸色突又惨白，似已说不出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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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又道：“你买通好汉庄酒窖的管事，又怕做得太明显，所以将好汉庄的奴仆，全都聘到丁家庄来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飞剑客的行踪，也只有你知道，你故意告诉易大经，诱他定下那借刀杀人的毒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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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z5 J: p7 ]! g% p# ?: @1 u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这一计不成，你又想让我跟叶开火并，但叶开身旁却有一个丁灵琳跟着，你为了怕她替叶开作证，就特地将她带走。”

2 M$ B. m$ A0 I; E, v. y       叶开长叹道：“你嫁祸给我，我并不怪你，可是你实在不该杀了那孩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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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y% Z4 r4 i2 @  c6 |2 C       傅红雪瞪着丁灵中，冷冷道：“我问你，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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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X- x$ j. G6 O% g* ^       丁灵中垂下头，冷汗已雨点般流下。

2 x: L6 R% z: z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知道你这么样做，并不是为了你自己，我只希望你说出来，是谁叫你这么样做的。”

, e" {5 s9 n& a1 e6 \0 h       丁灵中道：“我……我不能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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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中霍然拾头，道：“你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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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S8 _5 n! \' J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十九年前，有个人在梅花庵外，说了句他本不该说的话，他生怕被人听出他的口音来，所以才要你去将那些听他说过那句话的人，全部杀了灭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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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中又垂下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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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凝视着他，一字字道：“现在我只问你，那个人是不是丁乘风？”

       了灵中咬着牙，满面俱是痛苦之色，却连一个字也不肯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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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是不是已默认？丁乘风兄妹情深，眼看自己的妹妹被人所辱，痛苦终生，他当然要报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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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T- q( X$ E. a0 U       他要杀白天羽，是有理由的。

8 d+ T) g+ X6 F: {* J. k( K       路小佳倚在梧桐树上，喘息着，忽然大声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绝不信丁老庄主会是杀人的凶手！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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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G: C) ^8 Y8 y( ~) q( e       路小佳忽又笑了笑，笑得凄凉而奇特，缓缓道：“因为我就是那个被他送给别人去抚养的孩子，我的名字本该叫丁灵中。”

. ^$ K) o, E! [, a       这又是个意外。大家又不禁全部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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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灵中吃惊地看着他，失声道：“你……你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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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[3 E) R; p1 E) ]: v       路小佳微笑着，道：“我就是丁灵中，你也是丁灵中，今天丁灵中居然杀了丁灵中，你们说这样的事滑稽不滑稽？”

/ {) T( R$ u' z1 h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又拈起粒花生，抛起来，抛得很高。

; X' f5 M& U* c; |* D) R       但花生还没有落下时，他的人已倒了下去。

: }7 W) f7 H- s- S/ w  |9 I. O       他倒下去时嘴角还带着微笑。

       但别人却已笑不出来了。

       只有丁灵琳流着泪，喃喃自语：“难道他真是我三哥？难道他真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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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|4 i- L5 @1 }1 d' w3 ~       丁云鹤板着脸，脸上却也带着种掩饰不了的悲伤，冷冷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你有这么样一个三哥，总不是件丢人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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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p- Q# U0 D; U* i- g5 ~6 n       丁灵琳忽然冲到丁灵中面前，流着泪道：“那么你又是谁呢？究竟是谁叫你去做那些事的？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
- B! u2 J2 N3 A2 V! X* s       丁灵中黯然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      忽然间，一阵急骤的马蹄声，打断了他的话，一匹健马急驰而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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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U$ }) E6 G) C$ J- d% h: d       马上的人青衣劲装，满头大汗，一闯进院子，就翻身下马，拜倒在地上，道：“小人丁雄，奉了老庄主之命，特地前来请傅红雪傅公子、叶开叶公子到丁家庄中，老庄主已在天心楼上备下了一点酒，恭候两位的大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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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脸色又变了，冷笑道：“他就算不请我，我也会去的，可是他的那桌酒，却还是留给他自己去喝吧。”

. b1 I6 X$ ~( t3 v9 J, X% @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阁下就是傅公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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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不错。”

$ P  M: o& b8 J! ]0 o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老庄主还令我转告傅公子一句话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说：“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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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3 k, e- P. t2 v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老庄主请傅公子务必赏光，因为他已准备好一样东西，要还给傅公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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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他要还我什么？”

9 q; j5 u' m$ W* M8 a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公道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皱眉道：“公道？”

       丁雄道：“老庄主要还给傅公子的，就是公道！”

       “公道”的确是件很奇妙的东西。

- h6 T7 Z$ F5 e( r% `6 l) v       你虽然看不见它，摸不着它，但却没有人能否认它的存在。

+ n9 T5 b7 M4 a       你以为它已忘记了你时，它往往又忽然在你面前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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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天心偻不开在天心，在湖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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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8 c9 G' c/ e+ ^+ v9 s       湖不大，荷花已残，荷叶仍绿，半顷翠波，倒映着楼上的朱栏，栏下泊着几只轻舟。

* w1 U  f. ~" C- J$ K       四面纱窗都已支起，一位白发萧萧、神情严肃的老人，正独自凭栏，向湖岸凝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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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看来就仿佛这晚秋的残荷一样萧索，但他的一双眼睛，却是明亮而坚定的。

       因为他已下了决心。

       他已决心要还别人一个公道！

       夜色更浓，星都已疏了。

+ a6 s% {7 P6 \: w       “唉乃”一声，一艘轻舟自对岸摇来，船头站着个面色苍白的黑衣少年，手里紧紧握着一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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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c: b& a9 z& ?$ M( t/ G/ `" x! R- d       苍白的手，漆黑的刀！傅红雪慢慢地走上楼。

2 t1 D$ i6 `- i  l       他忽然觉得很疲倦，就仿佛一个人涉尽千山万水，终于走到了旅途终点似的，却又偏偏缺少那一份满足的欢悦和兴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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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g) ^, [. j4 W- |+ h4 d       “人都来齐了么？……”

       现在他总算已将他的仇人全都找齐了，他相信马空群必定也躲藏在这里。因为这老人显然已无路可走。

. @  o9 G  x" j1 p       十九年不共戴大的深仇，眼看着这笔血债己将结清，他为什么竟连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？

% q1 u9 K2 S  b( \       这连他自己都不懂。他只觉得心很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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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翠浓的死，路小佳的死，那孩子的死……这些人本不该死，就像是一朵鲜花刚刚开放，就已突然枯萎。

6 a" D4 E+ O- b- ?4 p% \1 F6 `7 v! M) |       他们为什么会死？是死在谁手上的？翠浓，他最爱的人，却是他仇人的女儿。

" `6 m9 h1 Y2 v4 r$ K- K2 r5 M* i       丁灵中是他最痛恨的人，却是他的兄弟。

( f& Z  [7 ~% T       他能不能为了翠浓的仇恨，而去杀他的兄弟？绝不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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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H4 ?/ v. i9 K- F- V0 A       可是他又怎么能眼见着翠浓为他而死之后，反而将杀她的仇人，当做自己的兄弟！

       他出来本是为了复仇的，他心里的仇恨极深，却很单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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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K4 e' E  ^0 c" h0 }       仇恨，本是种原始的、单纯的情感。

+ t. a. n  ^! }. M; T0 {       他从未想到情与仇竟突然纠缠到一起，竞变得如此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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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^* r: \' M/ E0 w       他几乎已没有勇气去面对它。因为他知道，纵然杀尽了他的仇人，他心里的痛苦还是同样无法解脱。

       但现在纵然明知面前摆着的是杯苦酒，也得喝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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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X, X$ }' {, w* D6 R- I: i       他也已无法退缩。他忽然发现自己终于已面对着丁乘风，他忽然发觉丁乘风竞远比他镇定冷静。灯光很亮，照着这老人的苍苍白发，照着他严肃而冷漠的脸。

       他脸上每一条皱纹，每一个毛孔，傅红雪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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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m6 S, @# k/ p4 e7 c; ]( S5 [       他坚定的目光，也正在凝视着傅红雪苍白的脸，忽然道：“请坐。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没有坐下去，也没有开口，到了这种时候，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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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自己却已慢慢地坐了下去，缓缓他说道：“我知道你是绝不会和你仇人坐在同一个屋顶下喝酒的。”

9 h) d; O/ V* K       傅红雪承认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现在你当然已知道，我就是十九年前，梅花庵外那件血案的主谋，主使丁灵中去做那几件事的，也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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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身子又开始在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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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我杀白天羽，有我的理由，你要复仇，也有你的理由，这件事无论谁是谁非，我都已准备还你个公道！”

       他的脸色还是同样冷静，凝视着傅红雪的脸，冷冷地接着说道：“我只希望知道，你要的究竟是哪种公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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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，突然道：“公道只有一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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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Y" H$ ], o. k. b       丁乘风慢慢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不错，真正的公道确实只有一种，只可惜这种公道却常常会被人曲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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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r" B7 I! d( H6 W$ l( U) u) o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了乘风道：“你心里认为的那种真正的公道，就跟我心里的公道绝不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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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冷笑。

% }( u/ `4 }7 x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我杀了你父亲，你要杀我，你当然认为这是公道，但你若也有嫡亲的手足被人毁了，你是不是也会像我一样，去杀了那个人呢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然扭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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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{1 G2 Z7 \8 }6 x' f1 r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现在我的大儿子已受了重伤，我的二儿子已成了残废，我的三儿子虽不是你杀的，却也已因这件事而死。”

       他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，接着道：“杀他的人，虽然是你们白家的后代，却是我亲手抚养大的，却叫我到何处去要我的公道？”

3 v! ^/ d2 x* e* Q$ n       傅红雪垂下目光，看着自己千里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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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z' w1 _3 x$ p; H% d      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答复，他甚至已不愿再面对这个满怀悲愤的老人。

       丁乘凤轻轻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但我已是个老人了，我已看穿了很多事，假如你一定要你的公道，我一定要我的公道，这仇恨就永无休止的一日。”

- o: E: a) m# g& o5 [$ g1 o: B       他淡淡地接着道：“今日你杀了我，为你的父亲报仇固然很公道，他日我的子孙若要杀你为我复仇，是不是也同样公道？”

0 x8 c+ l. S4 y5 o       傅红雪发现叶开的手也在发抖。

       叶开就站在他身旁，目中的痛苦之色，甚至比他还强烈。

+ }# m$ k0 {6 P. Y* w0 w" x9 r  h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无论谁的公道是真正的公道，这仇恨都已绝不能再延续下去。为这仇恨而死的人，已太多了，所以……”

( q3 p$ {: v2 \; Z! r2 C  a& F       他的眼睛更亮，凝视着傅红雪道：“我已决定将你要的公道还给你！”

, A* c& O" h6 u1 g# y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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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f+ `8 }' d! Q1 [       “这老人究竟是个阴险恶毒的凶手？还是个正直公道的君子？”

: P0 i6 [2 ^- |! t6 @* [( N8 g( e1 V       傅红雪分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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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Y# Y0 j5 X" X  O; a7 f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但我也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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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在听着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我死了之后，这段仇恨就已终结，若是再有任何人为这仇恨而死，无论是谁死在谁手里，我在九泉之下，也绝不会饶他！”

2 _% T' W( C, g9 t       他的声音中突然有了凄厉而悲愤的力量，令人不寒而栗i傅红雪咬着牙，嘶声道：“可是马空群——无论是死是活，都绝不能放过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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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o; `' l5 t2 Y  ?- A2 f       丁乘风脸上突然露出种很奇特的微笑，淡淡道：“我当然也知道你是绝不会放过他的，只可惜你无论怎样对他，他都已不放在心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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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变色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! _: ?/ n/ y* ]% M- ^# j       丁乘风又笑了笑，笑得更奇特，目中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和伤感。他不再回答傅红雪的话，却慢慢地举起面前的酒，向傅红雪举杯。

' ]6 o/ y/ F7 A9 W       “我只希望你以后永远记得，仇恨就像是债务一样，你恨别人时，就等于你自己欠下一笔债，你心里的仇恨越多，那么你活在这世上，就永远不会再有快乐的一天。”

" c/ k) q3 ]& t# L* B5 F& o       说完了这句话，他就准备将杯中酒喝下去。但就在这时，突见刀光一闪。刀光如闪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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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接着，“叮”的一响，丁乘风手里的酒杯已碎了，一柄刀随着酒杯的碎片落在桌上。

       一柄飞刀！三寸七分长的飞刀！

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回头，吃惊的看着叶开。

       叶开的脸竟已变得跟他同样苍白，但心神却是稳定的，他凝视着丁乘风，丁乘风也在吃惊地看着他，道：“为什么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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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  Y5 V; }, j3 o- w, ?' M: X       叶开的声音很坚决，道：“因为我知道这杯中装的是毒酒，也知道这杯毒酒，本不该是你喝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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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n0 o) l# `: o/ A5 ^$ L4 W9 c       丁乘风动容道：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的意思，你难道真的不明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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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2 Q+ C6 O3 j$ y       丁乘风看着他，面上的惊讶之色，突又变得悲痛伤感，黯然道：“那么我的意思你为何不明白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明白，你是想用你自己的血，来洗清这段仇恨，只不过，这血，也不是你该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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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动容道：“我流我自己的血，跟你又有什么关系？”

( D$ j1 E+ c2 z) o, w8 V6 u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当然有关系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厉声道：“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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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是个不愿看见无辜者流血的人。”

- B- O9 R3 N/ y( T' O0 U       傅红雪也不禁动容，抢着道：“你说这人是个无辜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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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D, s& Z1 b- N8 l- Y+ d2 i4 k; `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。”

& T( X, G# |5 e& H1 i/ Y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十九年前，那个在梅花庵外说‘人都来齐了么’的凶手，难道不是他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绝不是！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你怎么敢确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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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|0 }- P+ P& }9 H  ^+ U! \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无论什么人在冰天雪地中，冻了一两个时辰后，说到‘人’这个字时，声音都难免有点改变的，可见他根本用不着为这原因去杀人灭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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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怎知在那种时候说到‘人’这个字时，声音都会改变？”

/ M# U; I  U( T4 l4 h- V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我试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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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G* W  m4 i; G       他不让傅红雪开口，接着又道：“何况，十九年前，梅花庵血案发生的那一天，他根本寸步都没有离开丁家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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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{" j4 C5 Y# i9 A; `' N* d6 L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
  {, d8 i  b+ u# G, I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当然有把握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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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\( ?$ i; O: {$ Y. G9 _! r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说：“因为那天他右腿受了重伤，根本寸步难行，自从那天之后，他就没有离开过丁家庄，因为直到现在，他腿上的伤还未痊愈，还跟你一样，是个行动不便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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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霍然站起，瞪着他，却又黯然长叹了一声，慢慢地坐下，一张镇定冷落的脸，变得仿佛又苍老了许多。

2 F& i/ D; f/ D+ X& h) |" }       叶开接着又道：“而且我还知道，刺伤他右腿的人，就是昔日威震天下的‘金钱帮’中的第一快剑，与飞剑客齐名的武林前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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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失声道：“荆无命？”

, L1 E3 K9 ?1 p1 b" K8 N       叶开点头，道：“不错，就是荆无命，直到现在我才知道，荆无命为什么将他的快剑绝技，传授给路小佳了。”

1 {$ O  D4 S; g; I       他叹息着接道：“那想必是因为他和丁老庄主比剑之后，就惺惺相惜，互相器重，所以就将丁家一个不愿给人知道的儿子，带去教养，只可惜他的绝世剑法，虽造就了路小佳纵横天下的声名，他偏激的性格，却害了路小佳的一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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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黯然垂首，目中已有老泪盈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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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盯着叶开，厉声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？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
4 H  ]; A* }  y/ D, |# ]- \  E       叶开迟疑着，目中又露出那种奇特的痛苦之色，竟似拿不定主意，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回答他这句话。

- |/ |$ e7 A4 W. A& q& p       傅红雪又忍不住问道：“凶手若不是他，丁灵中杀人灭口，又是为了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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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也没有回答这句话，突然回头，瞪着搂梯口。

  ?  R; g3 e. \8 K9 d       只听楼下一个人冷冷道：“是为了我。”

       声音嘶哑低沉，无论谁听了，都会觉得很不舒服，可是随着这语声走上楼来的，却是个风华绝代的女人。她身上穿着件曳地的长袍，轻而柔软，脸上蒙着层烟雾般的黑纱，却使得她的美。更多了种神秘的凄艳，美得几乎有今人不可抗拒的魅力。看见她走来，丁乘凤的脸色立刻变了，失声道：“你不该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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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绝色丽人道：“我一定要来。”

6 W+ y4 n; q$ q, _       她声音和她的人完全不衬，谁也想不到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，竟会有这么难听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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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道：“你说丁灵中杀人灭口，全是为了你？”

       “不错。”

* b: \  `8 s0 q+ g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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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I0 ~# B6 d) v: v/ T" U       “因为我才是你真正的仇人，白天羽就是死在我手上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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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声音里又充满了仇恨和怨毒，接着又道：“因为我就是丁灵中的母亲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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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的心似乎已沉了下去，丁乘风的心也沉了下去。

       叶开呢？他的心事又有谁知道？

. e5 N; @& L1 J       丁白云的目光正在黑纱中看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丁乘风是个怎么样的人，现在你想必已看出来，他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，竟想牺牲他自己，却不知他这么样做根本就没有原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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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! b9 Y3 K4 z6 W5 M2 W. I1 Y2 l       她叹了口气，接着道：“若不是你出手，这件事的后果也许就更不堪想象了，所以无论如何，我都很感激你。”

2 x" `. O8 M; Z, g5 D6 e3 y8 r# U5 Y       叶开苦笑，仿佛除了苦笑外，也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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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可是我也在奇怪，你究竟是什么人呢？怎么会知道得如此多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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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却又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你用不着告诉我，我并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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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E' b8 W* x2 f9 g  E, L       她忽然回头，目光刀锋般从黑纱中看着傅红雪，道：“我只想要你知道我是什么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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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_1 y# |9 C& C. Y8 ?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双拳，道：“我……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！”

9 T- p$ u# \1 t; ^       丁白云突然狂笑，道：“你知道？你真的知道？你知道的又有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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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n7 M  r$ C- u6 j2 X# S       傅红雪不能回答。他忽然发觉自己对任何人知道的都不多，因为他从来也不想去了解别人，也从未去尝试过。

       丁白云还在不停地笑，她的笑声疯狂而凄厉，突然抬起手，用力扯下蒙面的黑纱。

5 X- \' k5 o5 i( J       傅红雪怔住，每个人都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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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^. T" d- O: n( z       隐藏在黑纱中的这张脸，虽然很美，但却是完全僵硬的。

       她虽然在狂笑着，可是她的脸上却完全没有表情。这绝不是一张活人的脸，只不过是个面具而已。

" H' Y! ?1 D6 D2 n5 F       等她再揭开这层面具的时候，傅红雪突然觉得全身都已冰冷。难道这才是她的脸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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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不敢相信，也不忍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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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b4 G7 k6 x5 y       他从未见过世上任何事比这张脸更令他吃惊，因为这已不能算是一张人脸。在这张脸上，根本已分不清人的五官和轮廓，只能看见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刀疤，也不知有多少条，看来竞像个被摔烂了的瓷上面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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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狂笑着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我这张脸怎会变成这样子的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更不能回答，他只知道白云仙子昔日是武林中有名的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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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N' w( d. e% H. {/ h; P# ?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这是我自己用刀割出来的，一共划了七十六刀，因为我跟那负心的男人在一起过了七十七天，我想起那一天的事，就在脸上划一刀，但那事却比割在我脸上的刀还要令我痛苦。”

       她的声音更嘶哑，接着道：“我恨我自己的这张脸，若不是因为这张脸，他就不会看上我，我又怎会为他痛苦终生？”

       傅红雪连指尖都已冰冷。他了解这种感觉，因为他自己也有过这种痛苦，直到现在，他只要想起他在酗酒狂醉中所过的那些日子，他心里也像是被刀割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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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i7 u3 A, _1 B0 z+ N! y, O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我不愿别人见到我这张脸，我不愿被人耻笑，但是我知道你绝不会笑我的，因为你母亲现在也绝不会比我好看多少。”

, o4 v8 z2 o+ i7 b       傅红雪不能否认。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间屋子——屋子里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

0 o2 W" T& }% y3 P8 e' w      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，他母亲就一直是生活在痛苦与黑暗中的。

* }2 P9 {5 ^/ Q! P2 D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我声音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？”

5 w  {& d" O5 k& |" U* u( N! e       她接着道：“因为那天我在梅花庵外说了句不该说的话，我不愿别人再听到我的声音，我就把我的嗓子也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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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她说话的声音，本来和她的人同样美丽。

, T1 B+ W  _# b8 d3 c       “人都来齐了么？……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也还是美丽的，就像是春天山谷中的黄驾。傅红雪现在才明白叶开刚才说的话。她怕别人听出她的声音来，并不是因为那个“人”字，只不过因为她知道世上很少有人的声音能像她那么美丽动听。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丁灵中去杀人，都是我叫他去杀的，他不知道我就是他母亲，但却一直很听我的话，他……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。”

       她的声音又变得很温柔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现在，我总算已知道他还没有死，现在，你当然不会杀他了……所以现在我已可放心的死，也许我根本就不该多活这些年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突然厉声道：“你也不能死！只要我还活着，就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杀你！”

9 _/ N# R7 R) B$ x3 L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有的……也许只有一个人。”

; S# G/ I, ^# k0 i7 Z- ^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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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{3 @  `/ B9 d! W( X9 b       白云道：“我自己。”

" t: e3 c6 I8 \       她的声音很平静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现在你们谁也不能阻拦我了，因为在我来的时候，已不想再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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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霍然长身而起，失声道：“你难道已……已服了毒？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你也该知道，我配的毒酒，是无药可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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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# Z7 w" A+ X! |# d2 a- ]       丁乘风看着她，慢慢地坐了下来，眼泪也已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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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3 q& G' A( S& u  ]$ O3 E/ r, \/ L4 h       了自云道：“其实你根本就不必为我伤心，自从那天我亲手割下那负心人的头颅后，我就已死而无憾了，何况现在我已将他的头颅烧成灰拌着那杯毒酒喝了下去，现在无论谁再也不能分开我们了，我能够这么样死，你本该觉得安慰才是。”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平静，就像是在叙说一件很平常的事，但听的人却已都毛骨谏然。现在叶开才知道，白天羽的头颅，并不是桃花娘子盗走的。但是他却实在分不清丁白云这么样做究竟是为了爱？还是为了恨？无论这是爱是恨，都未免太疯狂，太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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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看着傅红雪，道：“你不妨回去告诉你母亲，杀死白天羽的人，现在也已死了，可是白天羽却跟这个人合为一体，从今以后，无论在天上，还是在地上，他都要永远陪着我的。”

0 d! |' l- F* c7 r7 S" T. K, j       她不让傅红雪开口，又道：“现在我只想让你再看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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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/ U. h' t0 n2 P( `% d9 J       傅红雪忍不住问道：“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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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马空群！”

       她忽然回过身，向楼下招了招手，然后就有个人微笑着，慢慢地走上楼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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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看来仿佛很愉快，这世上仿佛已没有什么能让他忧愁恐惧的事。他看见傅红雪和叶开时，也还是同样微笑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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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M8 r5 v, K& b% C5 p       这个人却赫然竟是马空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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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v' L3 O' o, {9 d& ^+ d1 v/ S2 c       傅红雪苍白的脸突叉涨红了起来，右手已握上左手的刀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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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忽然大声道：“马空群，这个人还想杀你，你为什么还不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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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v& \! @+ a$ _8 A" B       马空群竞还是微笑着，站在那里，连动也没有动。

# R9 |) T) M* G5 b       丁白云也笑了，笑容使得她脸上七十六道刀疤突然同时扭曲，看来更是说不出的诡秘可怖。

       她微笑着：“他当然不会逃的，他现在根本已不怕死……他现在根本就什么都不怕了，所有的仇恨和忧郁，他已全都忘记，因为他已喝下了我特地为他准备的，用忘忧草配成的药酒，现在他甚至已连自己是什么人都忘记了。”

       可是傅红雪却没有忘，也忘不了。自从他懂得语言时、他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：“去杀了马空群，替你父亲报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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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F- N: a. a0 |7 d+ a- T% Q& \       他也曾对自己发过誓。“只要我再看见马空群，就绝不会再让他活下去，世上也绝没有任何人、任何事能阻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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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' Y7 m4 d5 x5 y/ p2 C       在这一瞬间，他心里已只有仇恨，仇恨本已像毒草般在他心里生了根，他甚至根本就没有听见丁自云在说什么，仿佛仇恨已将他整个人都投入了烘炉。

  v" j6 V4 Z& K: r9 x       “去将仇人的头颅割下来，否则就不要回来见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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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屋子里没有别的颜色，只有黑！这屋子里突然也像是变成了一片黑暗，天地间仿佛都已变成了一片黑暗，只能看见马空群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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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还是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，竞似在看着傅红雪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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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F$ w# g4 s5 s7 h: o5 G       傅红雪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和杀机，他眼里却带着种虚幻迷惘的笑意，这不仅是个很鲜明的对比，简直是种讽刺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杀人的手，紧紧握住刀柄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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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忽然笑道：“你手里为什么总是抓住这个又黑又脏的东西？这东西送给我，我也不要，你难道还怕我抢你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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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柄已不知杀了多少人、也不知将多少人逼得无路可走的魔刀，现在在他眼中看来，已只不过是个又黑又脏的东西。

( T( E5 K1 [6 Q. Z- k5 x       这柄曾经被公认为武林第一天下无双的魔刀，现在在他眼中看来，竟似已不值一文。

       难道这才是这柄刀的价值？一个痴人眼中所看见的，岂非总是最真实的？傅红雪的身子突又开始颤抖，突然拔刀，闪电般向马空群的头砍下去。

6 L/ _. F8 u: A# N: ~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又是刀光一闪！只听“叮”的一响，傅红雪手里的刀，突然断成两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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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折断的半截刀锋，和一柄短刀同时落在地上。一柄三寸七分长的短刀。一柄飞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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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s; u- ?* j6 P; i" I       傅红雪霍然转身，瞪着叶开，嘎声道：“是你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道：“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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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你本来就不必杀他，也根本没有理由杀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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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奇特而悲伤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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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P" @8 x' b9 N; Q       傅红雪瞪着他、目中似已有火焰在燃烧，道：“你说我没有理由杀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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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@6 S5 s6 r, x$ c8 b4 m! v; A3 Y% Y9 g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错。”

  G2 V! O' x+ r. L# B       傅红雪厉色道：“我一家人都已经死在他的手上，这笔血债已积了十九年，他若有十条命，我就该杀他十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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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忽然长长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你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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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我错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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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恨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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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?" Z: O' I/ F. ]) ~8 U. F2 ]       傅红雪怒道：“我难道不该杀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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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不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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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_0 M. ~0 a- ^+ C7 K       傅红雪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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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他杀的，并不是你的父母亲人，你跟他之间，本没有任何仇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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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) m& m  v" S' @       这句话就像一座突然爆发的火山。世上绝没有任何人说的任何一句话，能比这句话更令人吃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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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X7 W6 X0 Q5 F. f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傅红雪，缓缓道：“你恨他，只不过是因为有人要你恨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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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E' `/ s7 V+ s$ _       但傅红雪全身都在颤抖。若是别人对他说这种话，他绝不会听。但现在说话的人是叶开，他知道叶开绝不是个胡言乱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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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仇恨就像是一棵毒草，若有人将它种在你心里，它就会在你心里生根，它并不是生来就在你心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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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紧握着双拳，终于勉强说出了三个字：“我不懂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仇恨是后天的，所以每个人都可以会恨错，只有爱才是永远不会错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凤的脸已因激动兴奋而发红，忽然大声道：“说得好，说得太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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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的脸却更苍白，道：“但是他说的话，我还是连一点都不懂。”

* p) O" l1 l. C0 z: c; D       叶开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应该懂的。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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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因为只有你才知道，丁灵中并不是丁老庄主的亲生子。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的脸又变了，失声道：“傅红雪难道也不是白家的后代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绝不是！”

       这句话说出来，又像是一声霹雳击下。

       每个人都在吃惊地看着叶开。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你……你说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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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. a' A6 S: `       叶开笑了笑，笑得很凄凉。他并没有否认，因为，他根本就用不着否认，无论谁都看得出，他绝不是说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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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S5 |) @4 t. i: T! b: V8 x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你怎么知道这秘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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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黯然道：“这并不是秘密，只不过是个悲惨的故事，你自己若也是这悲惨故事中的人，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故事？”

) v, u. i2 P' I, z7 I# J# ?+ e       丁白云失声间道：“你……难道你才是白天羽的儿子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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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突然冲过来，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，怒吼道：“你说谎！”

       叶开笑得更凄凉。他还是没有否认，傅红雪当然也看得出他绝不是说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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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n5 D" y( l+ S# T% Y+ l8 M8 [- [       丁白云突又问道：“这个秘密难道连花白凤也不知道？”

3 a( v: d! t" c/ L! _& B& `( ]% J9 o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，道：“她也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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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诧异道：“她连自己的儿子究竟是谁都不知道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黯然地答道：“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要瞒着她的。”

0 n0 R7 ^% a, f" ?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叶开迟疑着，显得更痛苦。

       他本不愿说起这件事，但现在却已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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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q* B+ w4 Y8 t7 {, W) h: o       原来花白凤有了身孕的时候，白夫人就已知道，她无疑是个心机非常深沉的女人，虽然知道她的丈夫有了外遇，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。

       她早已有法子要她的丈夫和这个女人断绝关系，只不过，无论怎样，花白凤生下来的孩子，总是白家的骨血。她毕竟不肯让白家的骨血留在别人手里；因为这孩子若还在花白凤身边，她和白天羽之间，就永远都有种斩也斩不断的关系，白天羽迟早总难免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。

6 r# p' Z' O4 r       所以白夫人竞设法收买了花白凤的接生婆，用一个别人的孩子，将她生下的孩子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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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n+ G( f' |. @/ o# ]       花白凤正在晕迷痛苦中，当然不会知道褪褓中的婴儿，已不是自己的骨血。等她清醒时，白夫人早已将她的孩子带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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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N8 e6 X) m, C, M. m       白夫人未出嫁时，有个很好的姐妹，嫁给了一个叶镖师。

, `" @' {. S/ [$ Z2 ^( Q       这人叫叶平，他的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，平凡而老实，在武林中虽然没有很大的名气，但却是少林正宗的俗家弟子。

* v' T9 z$ v" o' l. D2 H6 l# B' v       名门弟子，在武林中总是比较容易立足的，他们恰巧没有儿子，所以白夫人就将花白风的孩子交给他们收养，她暂时还不愿让白天羽知道这件事。

# R0 E# m2 A4 g% j" q/ [2 f       到那时为止，这秘密还只有她和叶夫人知道，连叶平都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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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第三个知道这秘密的人是小李探花，在当时就已被武林中大多数人尊为神圣的李寻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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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因为白夫人心机虽深沉，却并不是个心肠恶毒的女人，在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时，每个女人心机都会变得深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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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白夫人做了这件事后，心里又对孩子有些歉疚之意，她知道以叶平的武功，绝不能将这孩子培养成武林高手，她希望白家所有的人，都能在武林中出人头地。所以她将这秘密告诉了李寻欢，因为李寻欢曾经答应过，要将自己的飞刀神技，传授给白家的一个儿子。

& |' x9 P% D5 W/ l, B/ l0 D- Q       她知道李寻欢一定会实现这诺言，她也信任李寻欢绝不会说出这秘密。世上绝没有任何人不信任李寻欢，就连他的仇人都不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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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E( o0 q& _: z/ q; B6 }/ {       李寻欢果然实现了他的诺言，果然没有说出这秘密。但他却也知道，世上绝没有能长久隐瞒的秘密，这孩子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身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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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所以他从小就告诉这孩子，要学会如何去爱人，那远比去学如何杀人更重要。

       只有真正懂得这道理的人，才配学他的小李飞刀；也只有真正懂得这道理的人，才能体会到小李飞刀的精髓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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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然后，他才将他的飞刀传授给叶开。

! s$ p+ f0 r' ?       这的确是个悲惨的故事，叶开一直不愿说出来。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，一定会伤害到很多人。

       伤害得最深的，当然还是傅红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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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已松开了手，一步步往后退，似连站都已站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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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U$ @) V: X: l. r2 [. f       他本是为了仇恨而生的，现在却像是个站在高空绳索上的人，突然失去了重心。

' N& ~% R9 p' P1 T$ ~       仇恨虽然令他痛苦，但这种痛苦却是严肃的、神圣的。

      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很可笑，可怜而可笑。他从未可怜过自己，因为无论他的境遇多么悲惨，至少还能以他的家世为荣。现在他却连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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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, \  k. I1 T" G       翠浓死的时候，他以为自己已遭遇到人世间最痛苦不幸的事，现在他才知道，世上原来还有更大的痛苦，更大的不幸。

+ q5 u9 T& Z5 D; R* b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目光中也充满了痛苦和歉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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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x  z2 i% s, B; S8 q       这秘密本是叶夫人临终时才说出来的，因为叶夫人认为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，也有权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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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傅红雪也是人，也同样有权知道。

       叶开黯然道：“本来的确早就该告诉你的，我几次想说出来，却又……”

      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样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，傅红雪也没有让他说下去。

       傅红雪的目光一直在避免接触到叶开的眼睛，却很快他说出两句话：“我并不是怪你，因为你并没有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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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\/ d8 M5 A8 F- O       他迟疑着，终于又说了句叶开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：“我也不恨你，我已不会再恨任何人。”

       这旬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，他已转过身，走下楼去，走路的姿态看来还是那么奇特，那么笨拙，他这人本身就像是个悲剧，叶开看着他，并没有阻拦，直到他已走下楼，才忽然大nn二声道：“你也没有错，惜的是仇恨，仇恨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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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^( A1 h7 k; C: N5 j& ?       傅红雪并没有回头，甚至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。

( Q1 c  h, A; {' x! l2 Z       但当他走下楼之后，他的身子已挺直。他走路的姿态虽然奇特而笨拙，但他却一直在不停地走。他并没有倒下去。

       有几次甚至连自己都以为自己要倒下去，可是他并没有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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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忽然叹了口气，喃喃道：“他会好的。”

, a0 Y( i9 O1 Z5 T" L: @       丁乘风看着他，眼睛里带着种沉思之色。

       叶开又道：“他现在像是个受伤的人，但只要他还活着，无论伤口多么深，都总有一日会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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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忽然又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人，有时也像是壁虎一样。就算割断它的尾巴，它还是很快就会再长出一条新的尾巴来。”

- `0 v# H/ e( X9 }2 T* r       丁乘风也笑了，微笑着说道：“这比喻很好，非常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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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l  c, g: X  W8 r       他们彼此凝视着，忽然觉得彼此间有了种奇怪的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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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j+ b( z' J% t' c, ]9 E6 i, k       就好像已是多年的朋友一样。

$ N- E8 u; H( P' c- s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这件事你本不想说出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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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我本来总觉得说出这件事后，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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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|# `( m0 P; E* h$ i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但现在你的想法变了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，道：“因为我现在已发觉，我们大家为这件事付出的代价都已太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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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x. {* ^; P% X2 t8 w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所以你已将这件事结束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又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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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t& w) O* `) u1 I. E* ]$ z4 h       丁乘风忽然看了丁白云一眼，道：“她若不死，这件事是不是同样能结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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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9 S; z8 _6 b- O" o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她本来就不必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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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她就算做错了事，也早已付出了她的代价。”

7 F" V# K, }+ x       丁乘风黯然。只有他知道她付出的代价是多么惨痛。

4 z: n+ i9 `. D3 C2 X+ }       叶开凝视着他，忽又笑了笑，道：“是的，她不会死也不必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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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E5 \* O/ B0 K       丁白云很吃惊地看着他，失声的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……”

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我早已知道你为你自己准备了一瓶毒酒，所以……”

# b5 T# d: V8 M9 m% V7 x       叶开叹道：“所以你就将那瓶毒酒换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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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m. p0 {1 E8 ]* P- d) a2 t% f       丁乘风动容道：“我早已将你所有的毒酒换走了，你就算将那些毒酒全喝下去，最多也只不过大醉一场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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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微笑着，接着又道：“一个像我这样的老古板，有时也会做一两件狡猾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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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P% r6 O9 i% T  k& z$ W% [       丁白云瞪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大笑。

5 p: o0 _5 ?7 Q6 m2 }1 r  c1 p       丁乘风忍不住问道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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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花白凤都没有死，我为什么一定要死？”

       她的笑声听来凄清而悲伤。甚至根本分不出是哭是笑：“我现在才知道她比我还可怜，她甚至连自己的儿子是谁都不知道，连她都能活得下去，我为什么就活不下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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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本就应该活下去，每个人都应该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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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忽然指着马空群，道：“他呢？”

       了乘风道：“他怎么样？”

: Z) K- k5 h1 }. }( d! a, O5 G* q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我喝下的毒酒，昔根本不是毒酒，他喝的岂非也是……”

/ ]$ L0 D/ A) u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让他喝下去的，也只不过是瓶陈年大曲而已。”

* T1 Y" i8 ]# ~9 l! l       马空群的脸色突然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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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_2 k# Q5 C0 _2 m9 `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也许他早已知道你要对付他的。”

: }' ]+ V% \; h! ~. e$ ?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所以他看见我桌上有酒，就立刻故意喝了下去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点点头，道：“你当然也应该知道，他本来绝不是个肯随便喝酒的人！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然后他又故意装出中毒的样子，等着看我要怎样对付他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怎么对付他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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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白云苦笑道：“我居然告诉了他，那瓶酒是用忘忧草配成的。”

/ H  k5 t: D, [7 \4 X# T       丁乘凤道：“他当然知道吃了忘忧草之后，会有什么反应。”

       丁白云道：“所以他就故意装成这样子，不但骗过了我，也骗过了那些想杀他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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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脸上又充满了惊惶和恐惧，突然从靴筒里抽出柄刀，反手向自己胸膛上刺了下去。

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又是刀光一闪，他手里的刀立刻被打落，当然是被一柄三寸七分长的飞刀打落的，马空群霍然抬头，瞪着叶开，嘎声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连死都不让我死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淡淡道：“我只想问你，你为什么忽然又要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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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握紧双拳道：“我难道连死都不能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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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喝下去的，若真是毒酒，现在岂非还可以活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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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无法否认。

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就因为那酒里没有毒，你现在反而要死，这岂非是件很滑稽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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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也无法回答，他忽然也觉得这是件很滑稽的事，滑稽得令他只想哭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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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[3 y3 L) g1 k; X% k/ ]& R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你认为那忘忧草既然能今你忘记所有的痛苦和仇恨，别人也不会忘记你的仇恨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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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马空群只有承认，他的确是这样想的。

/ b' u: E; e1 z       叶开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其实除了忘忧草之外，还有样东西，也同样可以令你忘记那痛苦和仇恨的。”

( L8 |- T4 g3 e' Z2 c$ q, v       马空群忍不住问道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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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o6 ]* o" C- a1 N3 `& _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那就是宽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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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}% v$ d  y- u& Z, l       马空群道：“宽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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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O3 B' q3 F8 @, M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若连自己都无法宽恕自己，别人又怎么会宽恕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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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接着又道：“但一个人也只有在他真正的能宽恕别人时，才能宽恕他自己，所以你若已真的宽恕别人，别人也同样宽恕了你。”

  z; j; s3 K6 r; @5 u: B# T       马空群垂下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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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这道理他并不太懂，在他生存的那世界里，一向都认为“报复”远比“宽恕”更正确，更有男子气。

1 H+ p0 M0 j$ j5 }; o, v, D       但他们都忘了做到“宽恕”这两个字。不但要有一颗伟大的心，还得要有勇气——比报复更需要勇气。那实在远比报复更困难得多。

; n0 g  T& [. V       马空群永远不会懂得这道理。所以别人纵已宽恕了他，他却永远无法宽恕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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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]' o" R( n- j) q       他痛苦、悔恨，也许并不因为他的过错和恶毒，而是因为他的过错被人发现——“这本该是个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，我本该做得更好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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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E% D4 U9 t$ X       他握紧双拳，冷汗开始流下。无论什么样的悔恨，都同样令人痛苦。他忽然冲过去，抓起屋角小桌上的一坛酒，他将这坛酒全部喝下去。然后他就倒下，烂醉如泥。

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心里忽然觉得有种无法形容的同情和怜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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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Z! V; L# O9 C       他知道这个人从此已不会再有一天快乐的日子。

, |7 {1 @$ p0 E5 e       这个人已不需要别人再来惩罚他，因为他已惩罚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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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屋子里静寂而和平。所有的战争和苦难都已过去。

6 k% _4 ~4 H9 z, t% ?# E       能看着一件事因仇恨而开始，因宽恕而结束，无疑是愉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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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W% s0 v3 a! p       了乘风看着叶开，苍白疲倦的眼睛里，带着种说不出的感激。

       那甚至已不是感激，而是种比感激更高贵的情感。

       他正想说话的时候，就看见他的女儿从楼下冲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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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`3 j6 v/ R( q  K" _* s( P       了灵琳的脸色显得苍白而焦虑，喘息着道：“三哥走了。”

       她忽然想起路小佳也是她的三哥，所以很快地接着又道：“两个三哥都走了。”

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丁灵中是自己走的，我们想挡住他，可是他一定要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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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p7 R& J5 {9 u$ E- q9 b       叶开了解丁灵中的心情，他觉得自己已无颜再留在这里，他一定要做些事为自己的过错赎罪。

# Q( b1 M5 H+ N       丁灵中本就是很善良的年轻人，只要能有一个好的开始，他一定会好好的做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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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b: M9 |% }& E- _- F       叶开了解他，也信任他。因为他们本是同一血缘的兄弟！

       丁灵琳又说道：“路小佳也走了，是被一个人带走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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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忍不住问道：“他没有死？”

/ a% j+ N. ]' w  L) d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们本来都以为他的伤已无救，可是那个人却说他还有法子让他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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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W9 i* _4 f1 O$ v& E' W" e7 k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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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`! g- `, s7 x6 y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我不认得他，我们本来也不让他把路……路三哥带走的，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法子阻拦他。”

8 _* W* n9 g& p       她脸上又露出种惊惧之色，接着道：“我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那么高的人，只轻轻挥了择手，我们就近不了他的身。”

1 M- l2 L) t! p. p2 y       叶开动容道：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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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v5 H. e7 S+ U& B, E* l+ |       丁灵琳道：“是个独臂人，穿着件很奇怪的黄麻长衫，一双眼睛好像是死灰色的，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有那种眼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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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D3 Y$ U8 ~* D% d% q- n3 `6 O  C, Z       丁乘风也已耸然动容，失声道：“荆无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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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！这名字本身也像是有种摄人的魔力。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他没有亲人，也没有朋友，一向将路小佳当做他自己的儿子，他既然肯将小佳带走，小佳就绝不会死了。”

       这老人显然在安慰着自己，叶开已发觉他并不是传说中那种冷酷无情的人。他冷漠的脸上充满感情，喃喃地低语着：“他既然来了，应该看看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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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苦笑道：“他绝不会来，因为他知道有个小李探花的弟子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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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难道认为他还没有忘记他和小李探花之间的仇恨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叹息着，说道：“有些事是永远忘不了的，因为……”

: I/ w. P  I3 g9 u% k  @/ S2 }       因为荆无命也是马空群那种人，永远不会了解“宽恕”这两字的意思。

       叶开心里在这么想，却没有说出来，他并不是想要求每个人都和他同样宽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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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v' }) H. B" u: q" J       就在这时，一扇半掩着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。一阵很奇怪的风。

4 m% S( u& B! H       然后他就听见窗外有人道：“我一直都在这里，只可惜你看不见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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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说话的声音冷漠而骄做，每个字都说得很慢，仿佛已不习惯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。他要表达自己的思想，通常都用另一种更直接的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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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思想也一向不需要别人了解。

       荆无命！只听见这种说话的声音，叶开已知道是荆无命了。他转过身，就看见一个黄衫人标枪般站在池畔的枯柳下。

: k6 `8 k( u# q* t  q" U       他看不见这人脸上的表情，只看见了一双奇特的眼睛，像野兽般闪闪发光。

       这双眼睛也正在看着他：“你就是叶开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。他显然不愿荆无命将他看成个多嘴的人，所以能不说话的时候，他绝不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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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S. a/ V+ U- _: w       荆无命盯着他，过了很久，忽然叹息一声。

       叶开觉得很吃惊，他从未想到这个人居然也有叹息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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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缓缓道：“我己有多年来曾见到李寻欢了，我一直都在找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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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，又道：“因为我还想找他比一比，究竟是他的刀快，还是我的剑快！”叶开听着，只有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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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m/ }5 B3 y/ I& f, D       荆无命竞又叹息一声，道：“但现在我却已改变了主意，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叶开当然不知道。

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，“是因为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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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[( z( _7 m, @8 R5 v& H' r       叶开又很意外：“因为我？”

0 c4 J( N1 G' q5 t9 V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看见了你，我才知道我是比不上李寻欢的。”

       他冷漠的声音竟似变得有些伤感，过了很久，才接着道：“路小佳只懂得杀人，可是你…你刚才出手三次，却都是为了救人的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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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刀本是用来杀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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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懂得用刀杀人并不困难，要懂得如何用刀救人，才是件困难的事。叶开想不到荆无命居然也懂得这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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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K9 U/ J: @- W7 t+ `2 z. K       多年来的寂寞和孤独，显然已使得这无情的杀人者想通了很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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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孤独和寂寞，本就是最适于思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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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e; W5 c$ z5 c0 N       荆无命忽然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‘百晓生’这个人？”

. Y' B* ~0 Q& y% d# {" r* j5 k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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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百晓生作“兵器谱”，品评天下英雄，已在武林的历史中留下永远不会被磨灭的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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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w1 o- S  e6 }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他虽然并不是正直的人，但他的兵器谱却很公正。”叶开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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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m1 y2 Q& q) z7 w: k" I       不公正的事，是绝对站不住的，但百晓生的兵器谱却已流传至今。

/ k: b& r7 z( Z. Y0 t. J. B, I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上官金虹虽然死在李寻欢手里，但他的武功，却的确在李寻欢之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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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叶开在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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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上官金虹和李寻欢的那一战，在江湖中已被传得接近神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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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神话总是美丽动人的，但却绝不会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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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c% Q: U) n% e6 a( C( Q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李寻欢能杀了上官金虹，并不是因为他的武功，而是因为他的信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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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X" }& e. E8 w& P5 S5 J       李寻欢一直相信正义必定战胜邪恶，公道必定常在人间。

       所以他胜了。

& U- Z* j; U" ?5 v2 n8 j6 }# i1 P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他们交手时，只有我一个人是亲眼看见的，我看得出他的武功，实在不如上官金虹，我一直不懂，他怎么会战胜的。”

% A3 _  y' i5 z7 y2 ]. j       他慢慢地接着道：“但现在我已了解，一件兵器的真正价值，并不在它的本身，而在于它做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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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u0 W: z( {2 T% ]6 f       叶开承认。

7 W' v0 {. X6 X6 c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李寻欢能杀上官金虹，只因为他并不是为了想杀人而出手的，他做的事，上可无愧于天下，下则无愧于人。”

       一个人若为了公道和正义而战，就绝不会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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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g: d" x& ]0 C; D" j: R       荆无命道：“百晓生若也懂得这道理，他就该将李寻欢的刀列为天下第一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看着他，突然对这个难以了解的人，生出种说不出的尊敬之意。无论谁能懂得这道理，都应该受到尊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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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荆无命也在凝视着他，缓缓道：“所以现在若有人再作兵器谱，就应该将你的刀列为天下第一，因为你刚才做的事，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。所以你这柄刀的价值，也绝没有任何兵器能比得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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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|( Z! u6 t1 H6 Z       一阵风吹过，荆无命的人已消失在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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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本就是个和风一样难以捉摸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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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5 t+ W. z: }       叶开迎风而立，只觉得胸中热血澎湃，久久难以平息。

       丁灵琳在旁边痴痴地看着他，目中也充满了爱和尊敬。

       女人的情感是奇怪的，你若得不到她们的尊敬，也得不到她们的爱。她们和男人不同。

# V8 G$ H9 \' Y# m7 U       男人会因怜悯和同情而爱上一个人，你就可以断定，那种爱绝不是真实的，而且绝不能长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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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当然看得出他女儿的心意，他自己也正以这年轻人为荣。像这样一个年轻人，无论谁都会以他为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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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丁乘风走到他身旁，忽然道：“你现在当然不必再隐瞒你的身世。”

       叶开点点头，道：“但我也不能忘记叶家的养育之恩。”

       丁乘凤接着道：“除了你之外，他们也没有别的子女？”

8 b; t! ?8 N0 h3 ?/ z3 ~2 o$ g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他们没有！”

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所以你还是姓叶？”

& x4 e4 W/ F0 T- v( e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的。”

9 s% i- |2 @8 q3 @  J5 U5 P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树叶的叶，开朗的开？”

) l9 z, v! b: S4 L6 @% A( k- P6 R       叶开道：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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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T& B$ t# I7 G9 n) A       丁乘风道：“你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要问这些活，但我却不能不问个清楚，因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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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他看着他的女儿，目中已露出笑意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因为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，我若要将她交给别人时，至少总不能不知道这个人是姓什么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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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C$ [0 B6 u% Z) Y) }' D# b       现在他已知道这个人叫叶开。

1 i& |" X& ~/ ~7 p       他相信天下武林中人都一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人的名字。

, S5 S2 h9 ~; T2 F) i       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