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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5-25 08:45: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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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牢狱
叮叮当当兵刃相交声中,白光闪耀,一柄柄长剑飞了起来,一柄跌入了人丛,众婢仆登时乱作一团,一柄摔上了席面,更有一柄直插入头顶横梁之中。顷刻之间,卜垣、吴坎、冯坦、沈城四人手中的长剑,都被狄云以“去剑式”绞夺脱手。 3 s: C% O5 ]. [/ f. F& `5 f8 L
万震山双掌一击,笑道:“很好,很好!戚师弟,难为你练成了‘连城剑法’!恭喜,恭喜!”声音中却满是凄凉之意。
1 ^8 k& F% l. t3 W/ R 戚长发一呆,问道:“什么‘连城剑法’?” 8 [7 k6 l2 ?! [) i
万震山道:“狄世兄这几招,不是‘连城剑法’是什么?坤儿、圻儿、圭儿,大伙都回来。你们狄师兄学的是戚师叔的‘连城剑法’,你们如何是他敌手?”又向戚长发冷笑道:“师弟,你装得真象,当真是大智若愚!‘铁锁横江’,委实了不起。”
0 X5 i* K+ x: F- d8 ^) g 狄云连使“刺肩式”、“耳光式”、“去剑式”三路剑招,片刻之间便将万门八弟子打得大败亏输,自是得意,只是胜来如此容易,心中反而胡涂了,不由得手足无措,瞧瞧师父,瞧瞧师妹,又瞧瞧师伯,不知说什么话才好。
S& A: M$ n0 Z 戚长发走近身去,接过他手中长剑,突然间剑尖一抖,指向他的咽喉,喝道:“这些剑招,你是跟谁学的?” E8 b* Q* C y9 @ k1 A* y
狄云大吃一惊,他本来凡事不敢瞒骗师父,但那老丐说得清清楚楚,倘若泄漏了传剑之事,定要送了那老丐的性命,自己因此而立下了重誓,决不吐露一字半句,便道:“师……师父,是弟子……弟子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" G1 X+ W( \8 K% f 戚长发喝道:“你自己想得出这般巧妙的剑招?你……你竟胆敢对我胡说八道!再不实说,我一剑要了你的小命。”手腕向前略送,剑尖刺入他咽喉数分,剑尖上已渗出鲜血。
- ~ d% V# B' W' K( O6 W/ n 戚芳奔了过来,抱住父亲手臂,叫道:“爹!师哥跟咱们寸步不离,又有谁能教他武功了?这些剑招,不都是你老人家教他的么?” , T: X" q! M: @/ Y& Y1 K& M: h
万震山冷笑道:“戚师弟,你何必再装腔作势?令爱都已说得明明白白了。‘铁锁横江’的高明手段,不必使在自己师哥身上,来来来!老哥哥贺你三杯!”说着满满斟了两杯酒,仰脖子先喝了一杯,说道:“做哥哥的先干为敬!你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。”
/ [5 v: k! X% d* s# V 戚长发哼的一声,抛剑在地,回身接过酒杯,连喝了三杯,侧过了头沉思,满脸疑云,喃喃说道:“奇怪,奇怪!”
, Y7 V$ }6 j; q7 H 万震山道:“戚师弟,我有一件事,想跟你谈谈,咱们到书房中去说。”戚长发点了点头,万震山携着他手,师兄弟并肩走向书房。
6 o! x( f% H( ~1 O' x/ _; ~ 万门八弟子面面相觑。有的脸色铁青,有的喃喃咒骂。
+ v( g& j- U, ]! z8 N 沈城道:“我小便去!给狄云这小子这么一下子,吓得我屎尿齐流。”鲁坤沉脸喝道:“八师弟,你丢的丑还不够么?” ( s/ v3 r5 ?" N: H! o* O' N
沈城伸了伸舌头,匆匆离席。他走出厅门,到厕所去转了转,蹑手蹑脚地便走到书房门外,侧耳倾听。 , i0 T8 w$ s+ b- A) ~) j |, s
只听得师父的声音说道:“戚师弟,二十年来揭不破的谜,到今日才算真相大白。” * p5 e* p, A6 v7 p0 T6 C( M
听得戚长发的声音道:“小弟不懂。什么叫做真相大白。” , S. k q1 H6 ~. o' L9 J
“那还用我多说么?师父他老人家是怎么死的?” ! o5 T$ J- b) N7 v' I4 C; O& _
“师父失落了一本练武功的书,找来找去找不到,郁郁不乐,就此逝世。你又不是不知道,何必问我?” 5 l( n7 b6 ?; y' u) K
“是啊。这本练武的书,叫做什么名字?” + D* T `6 G! M) Z; m% x
“我怎么知道?你问我干什么?”
; f4 y8 H9 H0 t% ]3 ~& R9 e; B' K “我却听师父说过,叫做‘连城诀’。”
3 u2 B: N; E/ H7 x1 Q “什么练成、练不成的,我半点也不懂。”
# } F. H1 k$ e$ m- m, X 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什么?” ! R+ |' j) k8 w- t: J
“不如乐之者!” 9 ?5 \/ i# D: z) \$ u
“嘿嘿,哈哈,呵呵!”
* V" ]& ^6 `/ D “有什么好笑?” 6 r9 N) h% t- i4 f2 W: T4 n. h) h
“你明明满腹诗书,却装作粗鲁不文。咱们同门学艺十几年,谁还不知道谁的底?你不懂‘连城诀’三字,又怎背得出‘论语’、‘孟子’?” T: o6 c+ Q' h
“你是考较我来了,是不是?” 8 \2 n! ^7 }: n p: M
“拿来!”
% C3 W" p) S% z. j/ j; n2 @ “拿什么来?” 8 F1 v- W! F" a4 g, I& h0 @( q
“你自己知道,还装什么蒜?”
$ @/ o: I/ ]9 n, p: k1 j0 o7 X2 [ “我戚长发向来就不怕你。” % r# r) W U7 p1 ~& A- f
沈城听师父和师叔越吵越大声,心中害怕起来,急奔回厅,走到鲁坤身边低声道:“大师兄,师父跟师叔吵了起来,只怕要打架!” ) E) |8 e" @0 w9 a6 R. S( X
鲁坤一怔,站起身来道:“咱们瞧瞧去!”周圻、万圭、孙均等都急步跟去。 1 y8 v! A- ?9 N! ]7 c3 ^/ R# t8 @) _5 W
戚芳拉拉狄云的衣袖,道:“咱们也去!”狄云点点头,刚走出两步,戚芳将一柄长剑塞在他手中。狄云一回头,只见戚芳左手中提着两把长剑。狄云道:“两把?”戚芳道:“爹没带兵刃!”
5 X, _8 `. ]! Y, k( s 万门八弟子都是脸色沉重,站在书房门外。狄云和戚芳站得稍远。十个人屏息凝气,听着书房中两人的争吵。
1 V, q r) e/ d$ o$ ] “戚师弟,师父他老人家的性命,明明是你害死的。”那是万震山的声音。
. V# z6 b w" M: |: } “放屁,放你妈的屁,万师哥,你话说得明白些,师父怎么会是我害死的?”戚长发盛怒之下,声音大异,变得十分嘶哑。 & r5 P: ]% m1 |8 X n
“师父他那本‘连城诀’,难道不是你戚师弟偷去的?” # a, l( W2 X) b. c. V. L
“我知道什么连人、连鬼的?万师哥,你想诬赖我姓戚的,可没这么容易。”
- w+ V) O/ }& u4 r0 D “你徒儿刚才使的剑招,难道不是连城剑法?为什么这般轻灵巧妙?”
4 F& t, X1 y5 a! J- { “我徒儿生来聪明,是他自己悟出来的,连我也不会。哪里是什么连城剑法了?你叫卜垣来请我,说你已练成了连城剑法,你说过这话没有?咱们叫卜垣来对证啊!”
# k6 r, O+ c: @5 b# Q" y 门外各人的眼光一齐向卜垣瞧去,只见他神色极是难看,显然戚长发的话不假。狄云和戚芳对视了一眼,都点了点头,心想:“卜垣这话我也听见过的,要想抵赖那可不成。” * Q$ k- T7 a# u
只听万震山哈哈笑道:“我自然说过这话。若不是这么说,如何能骗得你来。戚长发,我来问你,你说从来没听见过‘连城剑法’的名字,为什么卜垣一说我已练成连城剑法,你就巴巴的赶来?你还想赖吗?”
* g( e1 l; T+ `2 q2 } “啊哈,姓万的,你是诓我到荆州来的?”
0 f# u3 X; c; V$ B “不错,你将剑诀交出来,再到师父坟上磕头谢罪。” ! C+ M1 c. u7 ]; b5 o9 I
“为什么要交给你?” " x4 d- v' d- A0 S! W$ ]9 t: O
“哼,我是大师兄。”
) I( t- z- \! ^& s* d* R$ Z 房中沉寂了半晌,只听戚长发嘶哑的声音道:“好,我交给你。” * I5 a$ C; q; [5 l7 B; s: \+ z
门外众人一听到“好,我交给你”这五个字,都不由自主的全身一震。狄云和戚芳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将下去。鲁坤等八人向狄戚二人投以鄙夷之色。戚芳又是气恼,又感万分屈辱,真想不到爹爹竟会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。
) m0 S1 Z8 E- @+ J5 v# { 突然之间,房中传出万震山长声惨呼,极是凄厉。 2 @/ Q0 s6 x2 X# V3 l
万圭惊叫:“爹!”飞腿踢开房门,抢了进去。只见万震山倒在地下,胸口插着一柄明晃晃的匕首,身边都是鲜血。 * Y. `/ K0 U* _1 A3 t3 T
窗子大开,兀自摇晃,戚长发却已不知去向。 ( _# Q* l U T9 t6 v
万圭哭叫:“爹,爹!”扑到万震山身边。
) y( t+ f1 R+ d. Y9 O ~: z) n 戚芳口中低声也叫:“爹,爹!”身子颤抖,握住了狄云的手。 6 s) \# t8 j% e3 t* V( K
鲁坤叫道:“快,快追凶手!”和周圻、孙均诸师弟纷纷跃出窗去,大叫:“捉凶手,捉凶手啊!”
( a: ~, _+ n" U ?2 @1 s2 f: l 狄云见万门八弟子纷纷出去追赶师父,这一下变故,当真吓得他六神无主,不知如何才好。戚芳又叫一声:“爹爹!”身子晃了两晃,站立不定。狄云忙伸手扶住,一低头,只见万震山双目紧闭,脸上神情狰狞可怖,想是临死时受到极大痛苦。
- Y5 n' f, a8 w( y7 T+ f 狄云不敢再看,低声道:“师妹,咱们走不走?”戚芳尚未回答,只听得身后一个声音道:“你们是谋杀我师父的同犯,可不能走!”
. X$ L9 c) l+ l3 F 狄云和戚芳回过头来,只见一柄长剑的剑尖指着戚芳后心,剑柄抓在卜垣的手里。狄云大怒,待欲反唇相讥,但话到口边,想到师父手刃师兄,那还有什么话可说?不由得低下了头,一言不发。 ) N9 Q _8 ^/ E. R& }5 g
卜垣冷冷地道:“两位请回到自己房去,待咱们拿到戚长发后,一起送官治罪。”狄云道:“此事全由我一人身上而起,跟师妹毫不相干。你们要杀要剐,找我一人便了。”卜垣猛力推他背心,喝道:“走吧,这可不是你逞好汉的时候。”狄云只听得外面“捉凶手啊,捉凶手啊!”的声音,乱成一片,心下实是说不出的羞愧难当,咬了咬牙,走向自己的房去。
! L5 h. f5 `9 v 戚芳哭道:“师哥,那……那怎么得了?”狄云哽咽道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去跟师父抵罪好了。”戚芳哭道:“爹爹,他……他到哪里去了?”
* r; u- U& F9 o+ W/ j 狄云坐在房中,其时距万震山被杀已有两个多时辰,他兀自呆呆坐在桌前,望着烧得只剩半寸的残烛,心乱如麻。
* M% q: a3 k! d8 n 这时追赶戚长发的众人都已回来了。“凶手逃出城去了,追不到啦!”“明儿咱们追到湖南去,无论如何要捉到凶手,给师父报仇!”“只怕凶手亡命江湖,再也寻他不着。”“哼!便是追到天涯海角,也要捉到他碎尸万段。”“明日大撒江湖帖子,要请武林英雄主持公道,共同追杀这卑鄙无耻的凶手。”“对,对!咱们把凶手的女儿和姓狄的小狗先宰了,用来拜祭师父的英灵。”“不!待明天县太爷来验过了尸首再说。”万门家人弟子这些纷纷议论,也早已停息了。
9 x! Q$ ?/ `7 `) {( m( G7 n. a 狄云想叫师妹独自逃走,但想:“她年纪轻轻一个女子,流落江湖,有谁来照顾?我带着她一同逃走吧?不,不!这件祸事都是由我身上而起,若不是我逞强出头,跟万家众师兄打架生事,万师伯怎会疑心我师父盗了什么‘连城剑’的剑诀?我师父是个最老实不过的好人,怎会去偷什么剑诀?这三招剑法是那个老乞丐教我的啊。可是师父已杀了人,我这时再说出来,旁人也决不相信,就算相信了,又有什么用?我实在罪大恶极,都是我一个人不好。我明天要当众言明,为师父辩白。可是……可是万师伯明明是师父杀的,师父的恶名怎能洗刷得了?不,我决不能逃走,我留着给师父抵罪,让他们杀了我好了!” 7 x5 _- R6 E% b! V% L* o3 e& E
正自思潮起伏,忽听得外面屋顶上喀喇一声轻响,一抬头,只见一条黑影自西而东,从房顶上纵跃而过,他险些叫出“师父”来,但凝目一看,那人身形又高又瘦,决不是师父。跟着又有一人影紧接着跃过,这次更看明白那人手握单刀。 / E& v; H7 b4 i% k8 O
他心想:“他们是在搜寻师父么?难道师父还在附近,并未走远?”正思疑间,忽听得东边屋中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。
+ l; p2 j: U# G! n 他大吃一惊,握住剑柄,一跃而起,首先想到的便是:“他们在欺侮师妹?”跟着又听得一声女子的呼喊:“救命!” ' v! L% U$ ~, y' i7 c8 i
这声音似乎并非戚芳,但他关心太切,哪等得及分辨是否戚芳遇险,纵身便从窗口跃了出去,刚站上屋檐,又听得那女子惊叫:“救命!救命!”
' e- N' [5 Q/ W2 \; B 他循声奔去,只见东边楼上透出灯光,一扇窗子兀自摇动。他纵到窗边,往里张去,只见一个女子手足被绑,横卧在床,两条汉子伸出手去摸她的脸颊,另一个却要解她衣衫。狄云不认得这女子是谁,但见她已吓得脸无人色,在床上滚动挣扎,大声呼救。
) w: w6 p) p5 M% ? 他自己虽在难中,但见此情景,不能置之不理,当即连剑带人从窗中扑将进去,挺剑刺向左边那汉子的后心。右边的汉子举起一张椅子一格,左边的汉子已拔出单刀,砍了过来。狄云见这两人脸上都蒙了黑布,只露出一对眼睛,喝道:“大胆恶贼,留下命来!”刷刷刷连刺三剑。
1 o) \7 L- G: A! c: n$ `6 e 两条汉子不声不响,各使单刀格打。一名汉子叫道:“吕兄弟,扯呼!”另一人道:“算他万震山运气,下次再来报仇!”双刀齐举,往狄云头上砍将过来。
3 O, @- k0 u V6 w 狄云见来势凶猛,闪身避过。一条汉子飞足踢翻了桌子,烛台摔下,房中登时黑漆一团。只听得呼呼声响,两人跃出窗子,跟着乒乓连响,几块瓦片掷将过来。黑暗中狄云看不清楚,而这高来高去的轻身功夫他原也不擅长,不敢追出。
& g3 k* G4 O9 F$ m% R! a 他心想:“其中一个贼子姓吕,多半是吕通的一伙,是报仇来了。他们还不知万师伯已死。”
3 ]+ R2 u5 O( N) K, F 忽听床上那女子叫道:“啊哟,痛死我了,我胸口有一把小刀!快给我拔出来。”狄云吃了一惊,道:“贼人刺中了你?”那女子呻吟道:“刺中了!刺中了!”
2 \! _( m1 h" f6 A4 C) z* C/ _& H3 q 狄云道:“我点亮蜡烛给你瞧瞧。”那女子道:“你过来,快,快过来!”狄云听她说得惊慌,走近一步,道:“什么?”
2 b4 T4 e+ I4 H% ^1 M 突然之间,那女子张开手臂,将他拦腰抱住,大声叫道:“救命啊,救命啊!”
, v$ F; x. A7 m4 Y% F4 h' F w 狄云这一惊比适才更是厉害,明明见她手足都被绑住,怎地会将自己抱住?忙伸手去推,想脱开她的搂抱,不料这女子死命地抱住他腰,一时之间竟然推她不开。
- Q8 B7 O1 A$ ]7 b+ h: I+ Z 忽然间眼前一亮,窗口伸进两个火把,照得房中明如白昼,好几个人同时问道:“什么事?什么事?”那女子叫道:“采花贼,采花贼!谋财害命啊,救命,救命!”
; V2 j( D9 @4 u 狄云大急,叫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怎么不识好歹?”伸手往她身上乱推。那女子本来抱着他腰,这时却全力撑拒,叫道:“别碰我,别碰我!” / \' w W. u# @5 `( O' y2 C
狄云正待逃开,忽觉后颈中一阵冰冷,一柄长剑已架在颈中。他正待分辩,蓦地里白光一闪,只觉右掌一阵剧痛,当啷一声,自己手中的长剑跌在地板之上。他俯眼一看,吓得几乎晕了过去,只见自己右手的五根手指已被人削落,鲜血如泉水一般喷将出来,慌乱中斜眼看时,但见吴坎手持带血长剑,站在一旁。 ( c- U( i$ v, y# |7 a
他只说得一声:“你!”飞起右足便往吴坎踢去,突然间后心被人猛力一拳,一个踉跄,扑跌在那女人身上。那女人又叫:“救命啊,采花贼啊!”只听得鲁坤的声音说道:“将这小贼绑了!” , A/ f- g! C+ [8 s% ^8 j" K- {/ O
狄云虽是个从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,此刻也明白是落入了人家布置的阴毒陷阱之中。他急跃而起,翻过身来,正要向鲁坤扑去,忽然见到一张苍白的脸,却是戚芳。
- @. ^( W0 Q$ K3 W2 n 狄云一呆,只见戚芳脸上的神色又是伤心,又是卑夷,又是愤怒。他叫道:“师妹!”戚芳突然满脸涨得通红,道:“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这样?”狄云满腹冤屈,这时如何说得出口?
0 a+ y3 S0 h4 ?9 v1 S1 l' F- [5 M 戚芳“啊”的一声,哭了出来,道:“我……我还是死了的好。”见到狄云右手五指全被削落,心中又是一痛,咬一咬牙,撕下自己布衫上一块衣襟,走近身来,替他包扎伤口。这时她脸色却又变得雪白。
: p# A3 L! P1 D4 a5 q 狄云痛得几次便欲晕去,但强自支持不倒,只咬得嘴唇出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 6 s# \, A7 q9 ^( I) y( s! r! L
鲁坤道:“小师娘,这狗贼胆敢对你无礼,咱们定然宰了他给你出气。”原来这女子是万震山的小妾。她双手掩脸,呜呜哭喊,说道:“他……他说了好多不三不四的话。他说你们师父已经死了,叫我跟从他。他说戚姑娘的父亲杀了人,要连累到他。他……又说已得了好多金银珠宝,发了大财,叫我立刻跟他远走高飞,一生吃着不完……”
' w9 Z/ i/ A7 o0 W+ N4 X4 p5 D 狄云脑海中混乱一片,只是喃喃地道:“假的……假的……” S3 H* A) a- b/ H$ H+ B
周圻大声道:“去,去!去搜这小贼的房!”
2 Y- V# h0 V* {1 F; H 众人将狄云推推拉拉,拥向他的房中。戚芳茫然跟在后面。
' E' Z/ {" o5 o" w7 [4 _ 万圭却道:“大家不可难为狄师哥,事情没弄明白,可不能冤枉了好人!”周圻怒道: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这小子是屁好人!”万圭道:“我瞧他倒不是为非作歹之人。”周圻道:“刚才你没亲耳听见么?没亲眼瞧见么?”万圭道:“我瞧他是多饮了几杯,不过是酒后乱性。” 0 U, j, b$ C; S' H
这许多事纷至沓来,戚芳早已没了主意,听万圭这么替狄云分辩,心下暗暗感激,低声道:“万师兄,我师哥……的确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9 [- x+ {1 h+ k 万圭道:“是啊,我说他只是喝醉了酒,偷钱是一定不会的。”
. e7 }% `: \8 {+ h& k, i' o# q 说话之间,众人已推着狄云,来到他房中。沈城双眼骨碌碌地在房中转了转,一矮身,伸手在床底下拉出一个重甸甸的包裹来,但听得叮叮当当,金属撞击之声乱响。狄云更加惊得呆了,只见沈城解开包裹,满眼都是压扁了的金器银器,酒壶酒杯,不一而足,都是万府中酒筵上的物事。
* J. Q+ A; J* C6 e 戚芳一声惊呼,伸手扶住了桌子。
* G! X9 c( }% @! z, A 万圭安慰道:“戚师妹,你别惊慌,咱们慢慢想法子。”
! f3 K3 C' Y- v2 S) Y: G 冯坦揭起被褥,又有两个包裹。沈城和冯坦分别解开,一包是银锭元宝,另一包却是女子的首饰,珠宝顶链、金镯金戒的一大堆。 8 y$ |6 P2 q8 @3 i
戚芳此时更无怀疑,怨愤欲绝,恨不得立时便横剑自刎。她自幼和狄云一同长大,心目中早便当他是日后的夫郎,哪料到这个自己一向爱重的情侣,竟会在自己遭逢横祸之时,要和别的女人远走高飞。难道这个妖妖娆娆的女子,便当真迷住了他么?还是他害怕受爹爹连累,想独自逃走?
+ A8 `: |" m4 A# r9 V; o ? 鲁坤大声喝骂:“臭小贼,赃物俱在,还想抵赖么?”左右开弓,重重打了狄云两记耳光。狄云双臂被孙均、吴坎分别抓住了,无法挡格,两边脸颊登时高高肿胀起来。鲁坤打出了性,一拳拳击向他胸口。 % B0 d7 V7 O3 X, q
戚芳叫道:“别打,别打,有话好说。” ( n# M; b2 b0 b$ k
周圻道:“打死这小贼,再报官!”说着也是一拳。狄云口一张,喷出一大口鲜血来。冯坦挺剑上前,道:“将他左手也割下了,瞧他能不能再干坏事?”孙均提起狄云的左臂,冯坦举剑便要砍下。戚芳“啊”的一声急叫。万圭道:“大伙瞧我面上,别难为他了,咱们立刻就送官。” 3 {6 s8 F9 ~ y) d; |4 i) k1 S
戚芳见冯坦缓缓收剑,两行珠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,向万圭望了一眼,眼色中充满感激之情。
( g2 }5 o7 Y% X) y5 S “一五,一十,十五,二十……” 9 ^( E% `/ P6 `5 w
差役口中数着,板子着力往狄云的后腿上打去。狄云身子被另外两个差役按着,竹板子一下又一下的落下来。和他心中痛楚相比,这些击打根本算不了什么,甚至他右掌上的痛楚也算不了什么。 . f( s7 N8 S9 w$ ?/ b7 u
他心中只是想:“连芳妹也当我是贼,连她也当我是贼。” $ r8 l/ Z( ?/ H
“二十五……三十……三十五……四十……”板子在落,肌肤肿了,破裂了,鲜血沾到了板子上,溅在四周地下。
0 i e, D; J2 u T" n' Q9 ^5 T 狄云在监狱的牢房中醒来时,兀自昏昏沉沉,不知自己身在何地,也不知时候已过了多久。渐渐地,他感到了右手五根手指断截处的疼痛,又感到了背上、腿上、臀上被板子笞打处的疼痛。他想翻过身来,好让创痛处不压在地上,突然之间,两处肩头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烈疼痛,又使他晕了过去。
3 W# C# c0 Z# @' r" U/ v 待得再次醒来,他首先听到了自己声嘶力竭的呻吟,接着感到全身各处的剧痛。可是为什么肩头却痛得这么厉害?为什么这疼痛竟是如此的难以忍受?他只感到说不出的害怕,良久良久,竟不敢低下头去看。“难道我两个肩膀都给人削去了吗?”隔了一阵,忽然听到铁器的轻轻撞击之声,一低头,只见两条铁链从自己双肩垂了下来。他惊骇之下,侧头看时,只吓得全身发颤。 " k& l4 n" e& f( m
这一颤抖,两肩处更痛得凶了。原来这两条铁链竟是从他肩胛的琵琶骨处穿过,和他双手的铁镣、脚踝上的铁链锁在了一起。穿琵琶骨,他曾听师父说过的,那是官府对付最凶恶的江洋大盗的法子,任你武功再强,琵琶骨被铁链穿过,半点功夫也使不出来了。霎时之间,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:“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?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我是大盗?我这样受冤枉,难道官老爷查不出么?” 6 y0 |- u+ O8 |+ {) H- {
在知县的大堂之上,他曾断断续续的诉说经过,但万震山的小妾桃红一力指证,意图强奸的是他而不是别人。万家八个弟子和许多家人都证实,亲眼看到他抱住了桃红,看到那些贼赃从他床底下、被褥底下搜出来。衙门里的差役又都说,荆州万家威名远震,哪里有什么盗贼敢去打主意。 , A, x4 {8 H! i8 j7 [
狄云记得知县相貌清秀,面目很是慈祥。他想知县大爷一时听信人言,冤枉了好人,但终究会查得出来。可是,右手五根手指给削断了,以后怎么再能使剑?
. C: F7 a! W$ @) z- O 他满腔愤怒,满腹悲恨,不顾疼痛地站起身来,大声叫喊:“冤枉,冤枉!”忽然腿上一阵酸软,俯身向地直摔了下去。他挣扎着又想爬起,刚刚站直,腿膝酸软,又向前摔倒了。他爬在地下,仍是大叫:“冤枉,冤枉。”
6 Z* P, |. @0 j 屋角中忽有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:“给人穿了琵琶骨,一身功夫都废了,嘿嘿,嘿嘿!下的本钱可真不小!”狄云也不理说话的是谁,更不去理会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,仍是大叫:“冤枉,冤枉!” % g: f. s P7 V! \
一名狱卒走了过来,喝道:“大呼小叫的干什么?还不给我闭嘴!”狄云叫道:“冤枉,冤枉!我要见知县大老爷,要求他伸冤。”那狱卒喝道:“你闭不闭嘴?”狄云反而叫得更响了。
/ x+ B# X" S- o 那狱卒狞笑一声,转身提了一只木桶,隔着铁栏,兜头便将木桶向他身上倒了下去。狄云只感一阵臭气刺鼻,已不及闪避,全身登时湿透,这一桶竟是尿水。尿水淋上他身上各处破损的创口,疼痛更是加倍的厉害。他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- O" F. e! L! c0 _, D# ^" `' ? 他迷迷糊糊的发着高烧,一时唤着:“师父,师父!”一时又叫:“师妹,师妹!”接连三天之中,狱卒送了糙米饭来,他一直神智不清,没吃过一口。
* H: H8 |" E" B1 D5 G# l" | 到得第四日上,身上的烧终于渐渐退了。各处创口痛得麻木了,已不如前几日那么剧烈难忍。他记起了自己的冤屈,张口又叫:“冤枉!”但这时叫来的声音微弱之极,只是断断续续地几下呻吟。 - R! B2 u$ c0 v# L, x
他坐了一阵,茫然打量这间牢房,那是约莫两丈见方的一间大石屋,墙壁都是一块块粗糙的大石所砌,地下也是大石块铺成,墙角落里放着一只粪桶,鼻中闻到的尽是臭气和霉气。 2 Q3 X3 C0 l% G2 v! u, D; w
他缓缓转过头来,只见西首屋角之中,一对眼睛狠狠地瞪视着他。狄云身子一颤,没想到这牢房中居然还有别人。只见这人满脸虬髯,头发长长的直垂至颈,衣衫破烂不堪,简直如同荒山中的野人。他手上手铐,足上足镣,和自己一模一样,甚至琵琶骨中也穿着两条铁链。
7 C5 u$ k! ]! j4 L 狄云心中第一个念头竟是欢喜,嘴角边闪过了一丛微笑,心中想:“原来世界上还有如我一般不幸的人。”但随即转念:“这人如此凶恶,想必真是个杀人放火、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。他是罪有应得,我却是冤枉!”想到这里,不禁眼泪一连串地掉了下来。 7 K8 n6 V, _) ]" f3 Q
他受审被笞,琅铛入狱,虽然吃尽了苦楚,却一直咬紧牙关强忍,从没流过半滴眼泪,到这时再也抑制不住,索性放声大哭起来。
7 J' N+ e: j, D1 X9 D* [; p 那虬髯犯人冷笑道:“装得真象,好本事!你是个戏子么?” $ P" I; a7 z& i
狄云不去理他,自管自地大声哭喊。只听得脚步声响,那狱卒又提了一桶尿水过来。狄云性子再硬,却也不敢跟他顶撞,只得慢慢收住了哭声。那狱卒侧头向他打量,忽然说道:“小贼,有人瞧你来着。”
0 ^, e; v- h) w' T2 a' Z8 d 狄云又惊又喜,忙道:“是……是谁?”那狱卒又侧头向他打量了一会,从身边掏出一枚大铁匙,开了外边的铁门。只听得脚步声响,那狱卒走过了一条长长的甬道,又是开铁门的声音,接着是关铁门、锁铁门的声音,甬道中三个人的脚步声音,向着这边走来。
: U) A3 l! l0 k9 k! J' L. Z 狄云大喜,当即跃起,腿上一软,便要摔倒,忙靠住身旁的墙壁,这一牵动肩头的琵琶骨,又是一阵大痛。但他满怀欣喜,把疼痛全部忘了,大声叫道:“师父,师妹!”他在世上只有师父和师妹两个亲人,甬道中除了狱卒之外尚有两人,自然是师父和师妹了。
5 t' c& o. H1 w2 D 突然之间,他口中喊出一个“师”字,下面这个“父”字却缩在喉头,张大了嘴,闭不拢来。从铁门中进来的,第一个是狱卒,第二个是个衣饰华丽的英俊少年,却是万圭,第三个便是戚芳。
7 Z! o+ C, R3 g1 B% z+ E9 w3 y6 G 她大叫:“师哥,师哥!”扑到了铁栅栏旁。 : U/ N* S& y" S; U" r" \4 n3 K4 O7 x
狄云走上一步,见到她一身绸衫,并不是从乡间穿出来的那套新衣,第二步便不再跨出去。但见她双目红肿,只叫:“师哥,师哥,你……你……”
4 A7 O$ o& c4 t" F$ s 狄云问道:“师父呢?可……可找到了他老人家么?”戚芳摇了摇头,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。狄云又问:“你……你可好?住在哪里?”戚芳抽抽噎噎地道:“我没地方去,暂且住在万师哥家里……”狄云大声叫道:“这是害人的地方,千万住不得,快……快搬了出去。”戚芳低下了头,轻声道:“我……我又没钱。万师哥……待我很好,他这几天……天天上衙门,花钱打点……搭救你。” ' x o- H! z) a
狄云更是恼怒,大声道:“我又没犯罪,要他花什么钱?将来咱们怎生还他?知县大老爷查明了我的冤枉,自会放我出去。” 8 @0 L$ p; T( q' D
戚芳“啊”的一声,又哭了出来,恨恨地道: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?为……为什么要撇下我?” . l$ j6 o0 Y5 w! l$ _$ U
狄云一怔,登时明白了,到这时候,师妹还是以为桃红的话是真的,相信这几包金银珠宝确是自己偷的。他一生对戚芳又敬又爱,又怜又畏,什么事都跟她说,什么事都跟她商量,哪知道一遇上这等大事,她竟和旁人丝毫没有分别,一般的也认为自己去逼奸女子,偷盗金银,以为自己能做这种坏事。 3 R2 L. [ ?1 g
这瞬息之间,他心中感到的痛楚,比之肉体上所受的种种疼痛更胜百倍。他张口结舌,有千言万语要向戚芳辩白,可是喉咙忽然哑了,半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拚命用力,涨得面红耳赤,但喉咙舌头总是不听使唤,发不出丝毫声音。
, ^$ L( x7 b5 }6 m1 F- K 戚芳见到他这等可怖的神情,害怕起来,转过了头不敢瞧他。
5 n0 H, X" N" j2 q/ H+ {6 O# @4 c- x 狄云使了半天劲,始终说不出一字,忽见戚芳转头避开自己,不由得心中大恸:“她在恨我,恨我抛弃了她去找别个女子,恨我偷盗别人的金银珠宝,恨我在师门有难之时想偷偷一人远走高飞。师妹,师妹,你这么不相信我,又何必来看我?”他再也不敢去瞧戚芳,慢慢转过头,向着墙壁。
0 h, p8 |4 j) `3 P; T 戚芳回过脸来,说道:“师哥,过去的事,也不用再说了,只盼早日……早日得到爹爹讯息。万师哥他……他在想法子保你出去……”
% A- A% K: L7 E9 J1 F4 I 狄云心中想说:“我不要他保。”又想说:“你别住在他家里。”但越是用力,全身肌肉越是紧张抽搐,说不出一个字来。他身子不住抖动,铁链铮铮作响。 2 t) Z" s* T0 K2 s
那狱卒催道:“时候到啦。这是死囚牢,专囚杀人重犯,原是不许人探监的。上面要是知道了,我们可吃罪不起。姑娘,这人便活着出去,也是个废人。你乘早忘了他,嫁个有钱的漂亮少爷罢!”说着向万圭瞧了一眼,色迷迷地笑了起来。 $ Z I- T5 }% k( i2 @
戚芳求道:“大叔,我还有几句话跟我师哥说。”一伸手到铁栅栏内,去拉狄云的衣袖,柔声说道:“师哥,你放心好啦,我一定求万师哥救你出去,咱们一块去找爹爹。”将一只小竹篮递了进去,道:“那是些腊肉、腊鱼、熟鸡蛋,还有二两银子。师哥,我明天再来瞧你……” % |5 n& z8 B6 ^3 G- k5 X
那狱卒不耐烦了,喝道:“大姑娘,你再不走,我可要不客气啦!”
: X, r7 U1 k. n 万圭这时才开口道:“狄师兄,你放心罢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小弟自会尽力向县太爷求情,将你的罪定得越轻越好。” + [$ t1 M8 d3 r: B
那狱卒连声催促,戚芳无可奈何,只得委委屈屈地走了出去,一步一回头地瞧着狄云,但见他便如一尊石像一般,始终一动不动地向着墙壁。 0 I7 X) j5 B- A2 e" e4 Y& i) I
狄云眼中所见的,只是石壁上的凹凸起伏,他真想转过头来,望一眼戚芳的背影,想叫她一声“师妹”,可是不但口中说不出话,连头颈也僵直了。他听到甬道中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听到开锁、开铁门的声音,听到甬道中狱卒一个人回来的脚步声,心想:“她说明天再来看我。唉,可得再等长长的一天,我才能再见到她。” ) t5 s7 L0 P" B" D3 l9 t) T9 m3 d" ^
他伸手到竹篮中去取食物。忽然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伸将过来,将竹篮抢了过去,正是那个凶恶的犯人。只见他抓起篮中一块腊肉,放入口中嚼了起来。 4 P9 _; @6 H5 ?
狄云怒道:“这是我的!”他突然能开口说话了,自己觉得十分奇怪。他走上一步,想去抢夺。那犯人伸手一推,狄云站立不定,一交向后摔出,砰的一声,后脑撞在石墙之上。这时候他才明白“穿琵琶骨,成了废人”的真正意思。 $ K9 j5 \$ p6 H5 [' N
第二天戚芳却没来看他。第三天没来,第四天也没来。 % I0 o7 f% A# E1 J. m
狄云一天又一天地盼望、失望,等到第十天上,他几乎要发疯了。他叫唤,吵闹,将头在墙上碰撞,但戚芳始终没有来,换来的只有狱卒淋来的尿水、那凶徒的殴击。
0 \+ T; ^1 c; }6 n; V5 @ 过得半个月,他终于渐渐安静下来,变成一句话也不说。
& Z6 W5 A3 E+ u' V 一天晚上,忽然有四名狱卒走进牢来,手中都执着钢刀,押了那凶徒出去。
8 h; @+ t, x' w- o& c 狄云心想:“是押他出去处决斩首吧?那对他倒好,以后不用再挨这种苦日子了,我也不用再受他欺侮。”
9 p% ~% P) t# \ 他正睡得朦朦胧胧,忽然听得铁链曳地的声音,四名狱卒架了那凶徒回来。狄云睁开眼来,只见那凶徒全身都是鲜血,显然是给人狠狠地拷打了一顿。
8 ?+ ]3 W, z4 ^+ z 那囚徒一倒在地上,便即昏迷不醒。狄云待四个狱卒去后,借着照进牢房来的月光,打量他时,只见他脸上、臂上、腿上,都是酷遭鞭打的血痕。狄云虽然连日受他的欺侮,见了这等惨状,不由得心有不忍,从水钵中倒了些水,喂着他喝。
0 e. ?) \% | F' u$ o 那囚徒缓缓转醒,睁眼见是狄云,突然举起铁铐,猛力往他头上砸落。狄云力气虽失,应变的机灵尚在,急忙闪身相避,不料那囚犯双手力道并不使足,半途中回将过来,砰的一声,重重砸在他腰间。狄云立足不定,向左直跌出去。他手足都有铁链与琵琶骨相连,登时剧痛难当,不禁又惊又怒,骂道:“疯子!” : b5 F* T+ L) H; K
那囚徒狂笑道:“你这苦肉计,如何瞒得过我,乘早别来打我的主意。” ; G; ]7 @' F( I, |- x1 Q e
狄云只觉胁间肋骨几乎断折,痛得话也说不出来,过得半晌,才道:“疯子,你自身难保,有什么主意给人好打?” ' d6 Z3 W- P3 z( B0 z, f) f) J1 T- p
那囚徒一跃而前,左足踏住狄云背心,右足在他身上重重踢了几脚,喝道:“我看你这小贼年纪还轻,作恶不多,不过是受人指使,否则我不一脚踢死你才怪。”
7 v& Q$ ^# y3 L' V7 `+ u- C 狄云气得身上的痛楚也自忘了,心想无辜受这牢狱之灾,已是不幸,而与这不可理喻的疯汉同处一室,更是不幸之中再加不幸。 ( `% Y1 s* r; q5 U! ]" n$ G
到了第二个月圆之夜,那囚犯又被四名带刀狱卒带了出去,拷打一顿,送回牢房。这一次狄云学了乖,任他模样如何惨不忍睹,始终不去理会。不料不理也是不成,那囚徒一口气没处出,尽管遍体鳞伤,还是来找他的晦气,不住吆喝:“你奶奶的,你再卧底十年八年,老子也不上你的当。”“人家打你祖宗,你祖宗就打你这孙子!”“咱们就是这么耗着,瞧是谁受的罪多。”似乎他身受拷打,全是狄云的不是,又打又踢,闹了半天。 9 n' M; `7 a! Y6 `+ v- b
此后每到月亮将圆,狄云就愁眉不展,知道惨受荼毒的日子近了。果然每月十五,那囚犯总是给拉出去经受一顿拷打,回来后就转而对付狄云。总算狄云年纪甚轻,身强力壮,每个月挨一顿打,倒也经受得起,有时不免奇怪:“我琵琶骨被铁链穿后,力气全无。这疯汉一般的给铁链穿了琵琶骨,怎地仍有一身蛮力?”几次鼓起勇气询问,但只须一开口,那疯汉便拳足交加,此后只好半句话也不向他说。
; Q& j! F! Z+ C- g 如此匆匆过了数月,冬尽春来,屈指在狱中将近一年,狄云慢慢惯了,心中的怨愤、身上的痛楚,倒也渐渐麻木了。这些时日之中,他为了避开那疯汉的殴辱,始终正眼也不瞧他一下。只要不跟他说话,目光不与他相对,除了月圆之外,那疯汉平时倒也不来招惹。 ) L' b9 ^4 W3 c4 p; @
这一日清晨,狄云眼未睁开,听得牢房外燕语呢喃,突然间想起从前常和戚芳在一起观看燕子筑巢的情景,心中蓦的一酸,向燕语处望去,只见一对燕子渐飞渐远,从数十丈外高楼畔的窗下掠过。他长日无聊,常自遥眺纱窗,猜想这楼中有何人居住,但窗子老是紧紧地关着,窗槛上却终年不断的供着一盆鲜花,其时春光烂漫,窗槛上放的是一盆茉莉。 9 C% B9 n6 h; g% e9 t9 q: M7 V5 i
正在胡思乱想,忽听得那疯汉轻轻一声叹息。这一年来,那疯汉不是狂笑,便是骂人,从来没听见他叹过什么气,何况这声叹息之中,竟颇有忧伤、温柔之意。狄云忍不住转过头去,只见那疯汉嘴角边带着一丝微笑,眼睛正望着那盆茉莉。狄云唯恐他觉察自己在偷窥他的脸色,当即转过了头不敢再看。 ' o3 x; f7 z5 v9 R& {0 x
自从发现了这秘密后,狄云每天早晨都看这疯汉的神情,但见他总是脸色温柔的凝望着那盆鲜花,从春天的茉莉、玫瑰,望到夏天的丁香、凤仙。这半年之中,两个人几乎没说上十句话。月圆之夜的殴打,也变成了一个闷打,一个闷挨。狄云早已觉察到,只要自己一句话不说,这疯汉的怒气就小得多,拳脚落下时也轻得多。他心想:“再过得几年,恐怕我连怎么说话也要忘了。”
) l/ }& A' f% Z! T 这疯汉虽然横蛮无理,却也有一样好处,吓得狱卒轻易不敢到牢房中罗嗦。有时狱卒给他骂得狠了,不送饭给他,他就夺狄云的饭吃。若是两人的饭都不送,那疯汉饿上几天也漫不在乎。 % R& p" J; v' E2 \
那一年十一月十五,那疯汉给苦打一顿之后,忽然发起烧来,昏迷中尽说胡话,前言不对后语,狄云依稀只听得他常常呼唤着两个字,似乎是“双花”,又似是“伤怀”。 4 r r9 H X3 ~/ _. j
狄云初时不敢理会,到得次日午间,听他不断呻吟的说:“水,水,给我水喝!”忍不住在瓦钵中倒了些水,凑到他嘴边,严神戒备,防他又双手殴击过来。幸好这一次他乖乖地喝了水,便即睡倒。
0 w; x( V1 e& {0 ^5 U8 n6 u 当天晚上,竟然又来了四个狱卒,架着他出去又拷打了一顿。这次回来,那疯汉的呻吟声已是若断若续。一名狱卒狠狠地道:“他倔强不说,明儿再打。”另一名狱卒道:“乘着他神智不清,咱们赶紧得逼他说出来。说不定他这一次要见阎王,那可不美。”
! L: n3 F- s9 y) h8 { Z2 C 狄云和他在狱中同处已久,虽苦受他欺凌折磨,可也真不愿他这么便死在狱卒的手下。十七那一天,狄云服侍他喝了四五次水。最后一次,那疯汉点了点头示谢。自从同狱以来,狄云首次见到他的友善之意,突然之间,心中感到了无比的欢喜。
0 ]& Y# ]* p Q9 v 这天二更过后,那四名狱卒果然又来了,打开了牢门。狄云心想这一次那疯汉若再经拷打,那是非死不可,忽然将心一横,跳起来拦在牢门前,喝道:“不许进来!”一名高大的狱卒迈步过来,骂道:“贼囚犯,滚来。”狄云手上无力,猛地里低头一口咬去,将他右手食中两指咬得鲜血淋漓,牙齿深及指骨,两根手指几乎都咬断了。那狱卒大吃一惊,反身跳出牢房,呛啷一声,一柄单刀掉在地下。 0 l5 p' Z2 [( v5 |1 F
狄云俯身抢起,呼呼呼连劈三刀,他手上虽无劲力,但以刀代剑,招数仍是颇为精妙。一名肥胖的狱卒仗刀直进,狄云身子一侧,一招“大母哥盐失,长鹅卤翼圆”(其实是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),单刀转了个圆圈,刷的一刀,砍在他腿上。那狱卒吓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6 Q" Z/ b J4 X7 b) K7 M6 I- x 这一来血溅牢门,四名狱卒见他势若疯虎,形同拚命,倒也不敢轻易抢进,在牢门外将狄云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臭死,什么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。狄云一言不发,只是守住了狱门。那四名狱卒居然没去求援军,眼看攻不进来,骂了一会,也就去了。
. l* o7 ~9 |/ G: s' \ 接连四天之中,狱卒既不送饭,也不送水。狄云到第五天时,渴得再也难以忍耐。那疯汉更是嘴唇也焦了。忽道:“你假装要砍死我,这狗娘养的非拿水来不可。”狄云不明其理,但想:“不管有没有用,试试也好!”当下大声叫道:“再不拿水来,我将这疯汉先砍死再说。”反过刀背,在铁栅栏上碰得当当当的直响。
, r; r2 n# g2 z 只见那狱卒匆匆赶来,大声吆喝:“你伤了他一根毫毛,老子用刀尖在你身上戮一千一万个窟窿。”跟着便拿了清水和冷饭来。 / [. y5 S9 k4 i7 P8 N9 [
狄云喂着那疯汉吃喝已毕,问道:“他要折磨你,可又怕我杀了你,那是什么道理?” 7 y* b7 f' o0 ?# c8 r
那疯汉双目圆睁,举起手中的瓦钵,劈头向他砸去,骂道:“你这番假惺惺地买好,我就上了你的当么?”乒乓一声,瓦钵破碎,狄云额头鲜血涔涔而下。他茫然退开,心想:“这人狂性又发作了!”
( {6 U4 G6 {/ P2 Y e 但此后逢到月圆之后,那些狱卒虽一般的将那疯汉提出去拷打,他回来却不再在狄云身上找补。两人仍然并不交谈,狄云要是向他多瞧上几眼,醋钵大的拳头还是一般招呼过来。那疯汉只有在望着对面高楼窗槛上的鲜花之时,脸上目中,才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。
) r' j1 T. k) M; c( e" P3 ~ 到得第四年的春天,狄云心中已无出狱之念,虽然梦魂之中,仍是不断地想到师父和师妹,但师父的影子终于慢慢淡了。师妹那壮健婀娜的身子,红红的脸蛋,黑溜溜的大眼睛,在他心底却仍和三年多前一般的清晰。
a* y$ F$ \6 j# S; h0 } 他已不敢盼望能出狱去再和师妹相会,每天可总不忘了暗暗向观世音菩萨祝祷,只要师妹能再到狱中来探望他一次,便是天天受那疯汉的殴打,也所甘愿。 3 L4 h) |1 E* F: K2 `6 y
戚芳始终没有来。 / A* W- Z$ C. K3 q# J, n
有一天,却有一个人来探望他。那是个身穿绸面皮袍的英俊少年,笑嘻嘻地道:“狄师兄,你还认得我么?我是沈城。”隔了三年多,他身材已长高,狄云几乎已认他不出。
* ^. Z6 b, S/ J5 J+ P 狄云心中怦怦乱跳,只盼能听到师妹的一些讯息,问道:“我师妹呢?” $ b* _3 n: i# P* E) x3 L
沈城隔着栅栏,递了一只篮子进来,笑道:“这是我万师嫂送给你的。人家可没忘了旧相好,大喜的日子,巴巴地叫我送两只鸡、四只猪蹄、十六块喜糕来给你。”
; g2 O+ J& l$ B3 |% L' P 狄云茫然问道:“哪一个万师嫂?什么大喜的日子?” , e3 {6 w2 d. ?3 `
沈城哈哈一笑,满脸狡谲的神色,说道:“万师嫂嘛,就是你的师妹戚姑娘了。今天是她和我万师哥拜堂成亲的好日子。她叫我送喜糕鸡肉给你,那不是挺够交情么?” 1 [ z: ~4 s0 A& v3 G7 G! @+ V. O
狄云身子一晃,双手抓住铁栅,颤声怒道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我师妹怎能……怎能嫁给那姓万的?” 9 }! j4 l+ X( @# X
沈城笑道:“我恩师给你师父刺了一刀,幸好没死,后来养好了伤,过去的事,既往不咎。你师妹住在我万师哥家里,这三年来卿卿我我,说不定……说不定……哈哈,明年担保给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。”他年纪大了,说话更是油腔滑调,流气十足。
$ \+ x5 f# e2 S5 U1 U 狄云耳中嗡嗡作响,似乎听到自己口中问道:“我师父呢?”似乎听到沈城笑道:“谁知道呢?他只道自己杀了人,还不高飞远走?哪里还敢回来?”又似乎听到沈城笑道:“万师嫂说道:你在牢里安心住下去吧,待她生得三男四女,说不定会来瞧瞧你。”
. g, [9 f* ?, D8 O) j' S 狄云突然大吼:“你胡说,胡说!你……你……你放什么狗屁……”提起篮子用力掷出,喜糕、猪蹄、熟鸡,滚了一地。
3 S2 |( ^! N9 O' d+ F 但见每一块粉红色的喜糕上,都印着“万戚联姻,百年好合”八个深红的小字。
6 M! \ \ V1 w 狄云拚命要不信沈城的话,可又怎能不信?迷迷糊糊中只听沈城笑道:“万师嫂说,可惜你不能去喝一杯喜酒……” 7 f+ I6 C3 [1 f9 A9 `9 F3 D
狄云双手连着铁铐,突然从栅栏中疾伸出去,一把捏住沈城的脖子。沈城大惊想逃。狄云不知从哪里突然生出来一股劲力,竟越捏越紧。沈城的脸从红变紫,双手乱舞,始终挣扎不脱。 2 R$ |2 i( w% o5 [$ ~6 `9 v
那狱卒急忙赶来,抱着沈城的身子猛拉,费尽了力气,才救了他性命。
7 c. @) q7 P, s 狄云坐在地下,不言不动,那狱卒嘻嘻哈哈地将鸡肉和喜糕都捡了去。狄云瞪着眼睛,可就全没瞧见。 - `# T1 U- x* E; |0 E) U. w0 V
这天晚上三更时分,他将衣衫撕成了一条条布条,搓成了一根绳子,打了个活结,两端缚在铁栅栏高处的横档上,将头伸进活结之中。
7 }6 w; p- z- ? 他并不悲哀,也不再感到愤恨。人世已无可恋之处,这是最爽快的解脱痛苦的法子。只觉得脖子中的绳索越来越紧,一丝丝的气息也吸不进了。过得片刻,什么也不知道了。 6 K' L/ X. w4 T& B1 C& V d* E
可是他终于渐渐有了知觉,好象有一只大手在重重压他胸口,那只手一松一压,鼻子中就有一阵阵凉气透了进来。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,他才慢慢睁开眼来。
8 K, Z' I6 G& t: B: t, C! B 眼前是一张满腮虬髯的脸,那张脸裂开了嘴在笑。 8 {' c+ W( n4 P$ d7 e
狄云不由得满腹气恼,心道:“你事事跟我作对,我便是寻死,你也不许我死。”有心要起来和他厮拚,实是太过衰弱,力不从心。那疯汉笑道:“你已气绝了小半个时辰,若不是我用独门功夫相救,天下再没第二个人救得。”狄云怒道:“谁要你救?我又不想活了。”那疯汉得意洋洋地道:“我不许你死,你便死不了。”
# n$ _1 v5 b# x j* n 那疯汉只是笑吟吟地瞧着他,过了一会,忽然凑到他的身边,低声道:“我这门功夫叫作‘神照经’,你听见过没有?” # A- Q; z- h' ^& {; g
狄云怒道:“我只知道你有神经病,什么神照不神照经,从来没听见过。” ! V! B& a5 d6 q; S8 s# q
说也奇怪,那疯汉这一次竟丝毫没有发怒,反而轻轻地哼起小曲来,伸手压住狄云的胸口,一压一放,便如扯风箱一般,将气息压入他肺中,低声又道:“也是你命大,我这‘神照经’已练了一十二年,直到两个月前方才练成。倘若你在两个月前寻死,我就救你不得了。”
! K, V( H9 c U& j" R 狄云胸口郁闷难当,想起戚芳嫁了万圭,真觉还是死了的干净,向那疯汉瞪了一眼,恨恨地道:“我前生不知作了什么孽,今世要撞到你这恶贼。”
9 P4 u. x! {2 g& v9 q/ |1 m 那疯汉笑道:“我很开心,小兄弟,这三年来我真错怪了你。我丁典向你赔不是啦!”说着爬在地下,咚咚咚地向他磕了三个响头。
/ ~+ S" [& i+ w1 ` ] 狄云叹了口气,低声说了声:“疯子!”也就没再去理他,慢慢侧过身来,突然想起:“他自称丁典,那是姓丁名典么?我和他在狱中同处三年,一直不知他的姓名。”好奇心起,问道:“你叫什么?”那疯汉道:“我姓丁,目不识丁的丁,三坟五典的典。我疑心病太重,一直当你是歹人,这三年多来当真将你害得苦了,实在太对你不起。”狄云觉得他说话有条有理,并无半点疯态,问道:“你到底是不是疯子?”
2 K4 F6 }1 x; v U 丁典黯然不语,隔得半晌,长长叹了口气,道:“到底疯不疯,那也难说得很。我是在求心之所安,旁人看来,却不免觉得我太过傻得莫名其妙。”过了一会,又安慰他道:“狄兄弟,你心中的委屈,我已猜到了十之八九。人家既然对你无情无义,你又何必将这女子苦苦放在心上?大丈夫何患无妻?将来娶一个胜你师妹十倍的女子,又有何难?” ' Y( p1 M; @/ }) K9 N
狄云听了这番说话,三年多来郁在心中的委屈,忍不住便如山洪般奔泻了出来,但觉胸口一酸,泪珠滚滚而下,到后来,便伏在丁典怀中大哭起来。
, E# G( X6 G& W6 R( u 丁典搂住他上身,轻轻抚摸他的长发。 # s2 B& x! W2 T, S2 w0 a, r5 A# J
过得三天,狄云精神稍振。丁典低低地跟他有说有笑,讲些江湖上的掌故趣事,跟他解闷。但当狱吏送饭来时,丁典却仍对狄云大声呼叱,秽语辱骂,神情与前毫无异样。
# w% E- [6 n1 g1 N, k& U 一个折磨得他苦恼不堪的对头,突然间成为良朋好友,若不是戚芳嫁了人这件事不断象毒虫般咬噬着他的心,这时的狱中生涯,和三年多来的情形相比,简直算得是天堂了。 e/ n, _9 G- m$ j* r; X; P, N- d
狄云曾向丁典问起,为什么以前当他是歹人,为什么突然察觉了真相。丁典道:“你若真是歹人,决不会上吊自杀。我等你气绝好久,死得透了,身子都快僵了,这才施救。普天下除了我自己之外,没人知道我已练成‘神照经’的上乘功夫。若不是我会得这门功夫,无论如何救你不转。你自杀既是真的,那便不是向我施苦肉计的歹人了。”狄云又问:“你疑心我向你施苦肉计?那为什么?”丁典微笑不答。 1 l/ E' G1 q& {7 y0 S+ y
第二次狄云又问到这件事时,丁典仍是不答,狄云便不再问了。
6 T- i9 y/ D( p- K" ^5 b$ ^5 Y7 b 一日晚上,丁典在他耳边低声道:“我这‘神照经’功夫,是天下内功中威力最强、最奥妙的法门。今日起我传授给你,你小心记住了。”狄云摇头道:“我不学。”丁典奇道:“这等机缘旷世难逢,你为什么不要学?”狄云道:“这种日子生不如死。咱二人此生看来也无出狱的时候,再高强的武功学了也是毫无用处。”丁典笑道:“要出狱去,那还不容易?我将初步口诀传你,你好好记着。”
. N( j3 g" e5 H+ G9 B 狄云甚是执拗,寻死的念头兀自未消,说什么也不肯学。丁典又好气又好笑,却也束手无策,恨不得再象从前那般打他一顿。 ( t% A t( _8 l( V, s
又过数日,月亮又要圆了。狄云不禁暗暗替丁典担心。丁典猜到他心意,说道:“狄兄弟,我每月该当有这番折磨,我受了拷打后,回来仍要打你出气,你我千万不可显得和好,否则于你我都是大大的不利。”狄云问道:“那为什么?”丁典道:“他们倘若疑心你我交了朋友,便会对你使用毒刑,逼你向我套问一件事。我打你骂你,就可免得你身遭恶毒惨酷的刑罚。” 6 q! _: V6 t- c
狄云点头道:“不错。这件事既如此重要,你千万不可说与我知道,免得我一个不小心,走漏了风声。丁大哥,我是个毫无见识的乡下小子,倘若胡里胡涂误了你的大事,如何对得你起?”
0 g# h U+ ]. t4 F8 Q2 v 丁典道:“他们把你和我关在一起,初时只道他们派你前来卧底,假意讨好于我,从中设法套问我的口风,因此我对你十分恼怒,大加折磨。现下我知道你不是卧底的奸细了,可是他们将你和我关在一起,这般三年四年的不放,用意仍在盼你做奸细。只望你讨得我的欢心,我向你吐露了机密,他们便可拷打逼问于你。他们情知对付我很难,对付你这个年轻小伙子,那便容易之极。你是知县衙门的犯人,却送到知府衙门的囚牢来监禁,自然便是这个缘故。”
0 z/ C o" {3 W- s0 y 十五晚上,四名带刀狱卒提了丁典出去。狄云心绪不宁,等候他回转。到得四更天时,丁典又是目青鼻肿、满身鲜血的回到牢房。
9 _2 I3 S% o+ a7 H' } 待四名狱卒走后,丁典脸色郑重,低声道:“狄兄弟,今天事情很是糟糕,当真不巧之极,给仇人认出了我。”狄云道:“怎么?”丁典道:“每月十五,知府提我去拷打一顿,那是例行公事。可是今天有人来行刺知府,眼见他性命不保,我便出手相救,只因我身有铐镣,四名刺客中只杀了三个,第四个给他跑了,这可留下了祸胎。” 7 C; L* c: s6 s' R/ ~; M9 [
狄云越听越奇怪,连问:“知府到底为什么这般拷打你?这知府这等残暴,有人行刺,你又何必救他?逃走的刺客是谁?”丁典摇摇头,叹道:“一时也说不清楚这许多事。狄弟,你武功不济,又没了力气,以后不论见到什么事,千万不可出手助我。” 2 R, `4 Z1 r6 x7 m
狄云并不答话,心想:“我姓狄的岂是贪生怕死之徒?你拿我当朋友,你若有危难,我怎能不出手?”
8 a: t+ @, g' v- S, ?8 m 此后数日,丁典只是默默沉思,除了望着远处高楼窗槛上的花朵,脸上偶尔露出一丝微笑之外,整日仰起了头呆想。 ! M0 A& \- I R9 b: z
到了十九那一天深夜,狄云睡得正熟,忽听得喀喀两声。他睁开眼来,月光下只见两名劲装大汉使利器砍断了牢房外的栅栏,手中各执一柄单刀,拥身而入。狄云惊得呆了,不知如何是好,但见丁典倚墙而立,嘿嘿冷笑。
; K1 g' e& Q9 S. w! ^7 S 那身材较矮的大汉说道:“姓丁的,咱兄弟俩踏遍了天涯海角,到处找你,哪想得到你竟是躲入荆州府的牢房,做那缩头乌龟。总算老天有眼,寻到了你。”另一名大汉道:“咱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,你将那本书取出来,三份对分,咱兄弟非但不会难为你,还立刻将你救出牢狱。”丁典摇头道:“不在我这里。十三年前,早就给言达平偷了去啦。”
. M' O% I3 A8 w! O 狄云听到“言达平”三字,心中一动:“那是我二师伯啊,怎地跟此事生了关连?”
0 h. n& @8 p) f2 u1 }: x1 D* G% e; w) h 那矮大汉喝道:“你故布疑阵,你想瞒得过我去?去你的吧!”挥刀上前,刀尖刺向丁典的咽喉,丁典不闪不避,让那刀尖将及喉头数寸之处,突然一矮身,欺向身材较高的大汉左侧,手肘撞处,正中他上腹。那大汉一声没哼,便即委倒。
6 g0 A7 }( M5 x2 O' q- p% b 那矮大汉惊怒交集,呼呼两刀,向丁典疾劈过去。丁典双臂一举,臂间的铁链将单刀架开,便在同时,膝盖猛地上挺,撞在矮大汉身上。那人猛喷鲜血,倒毙于地。 i$ l3 _6 D; j( `
丁典霎间空手连毙二人,狄云不由得瞧呆了。他武功虽失,眼光却在,知道自己纵然功力如旧,长剑在手,也未必及得上这矮汉子,另外那名汉子未及出手,便已身亡,功夫如何虽瞧不出端倪,但既与那矮汉联手,想来也必不弱。丁典琵琶骨中仍是穿着铁链,竟然在举手投足之间便连杀两名好手,实令他惊佩无已。
5 F+ p7 T- Q+ d 丁典将两具尸首从铁栅间掷了出去,倚墙便睡。此刻铁栅已断,他二人若要越狱,实是大有机会,但丁典既一言不发,狄云也不觉得外面的世界比狱中更好。
2 z- _! [ L" n! u 第二日早晨,狱卒进来见了两具尸体,登时大惊小怪地吵嚷起来。丁典怒目相向,狄云听而不闻。那狱卒除了将尸首搬去,一点也问不出什么缘故来。 N3 J' A; y; k8 Y1 q" m
又过两日,狄云半夜里又被异声惊醒。朦胧之中,只见丁典双臂平举,正和一名道人四掌相抵。两人站着动也不动。这道人何时进来,如何和丁典比拼内力,狄云竟然半点不知。他曾听师父说过,比武角斗之中,以比拼内力最为凶险,不但毫无旋回闪避的余地,而且往往是必分生死,说不上什么点到为止。
" k! |2 O$ G! v; f: _( l0 a' F! J 星月微光之下,但见那道人极缓慢地向前跨了一步,丁典也慢慢地退了一步。过了好一会,那道人又迈出一步,丁典跟着退了一步。
- O0 [, w3 ^" S" r# p6 S 狄云见那道人步步进逼,显然颇占上风,焦急起来,突然抢步上前,举起手上铁铐,往那道人头顶上击了下去。铁铐刚碰到道人的顶门,蓦地里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暗劲,猛力在他身上一推。他站立不定,直摔了出去。砰的一声,重重在墙上一撞,一屁股坐了下来,伸手撑地欲起,黑暗中却撑在一只瓦碗边上,喀的一声,瓦碗被他按破了一边,但觉得满手是水。他更不多想,抓起瓦碗,将半碗冷水迳往那道人后脑泼去。
: y2 C/ o- X$ F4 N2 f 丁典这时的内力其实早已远在那道人之上,只是要试试自己新练成的神功,收发之际到底有何等威力,才将他作为试招的靶子。那道人本已累得筋疲力竭,油尽灯枯,这半碗冷水泼到后脑,一惊之下,但觉对方的内劲汹涌而至,格格格格爆声不绝,肋骨、臂骨、腿骨寸雨断折。他眼望丁典,说道:“你……你已练成了‘神照经’的……大法……那……是……天下……天下……无敌手……”慢慢缩成一个肉团,气绝而死。 5 N7 a+ M) y" { F
狄云心中怦怦乱跳,道:“丁大哥,你这‘神照经’的大法原来……原来这等厉害。当真是天下无敌手么?” 4 T5 d6 U8 u e8 s9 `5 n( B0 x& D# o
丁典脸色凝重,道:“单打独斗,颇足以称雄江湖,但敌人若是群起而攻,仍怕寡不敌众。这枭道人受我内力压击之后,尚能开口说话。显然我功力未至炉火纯青的境地。三日之内,必有真正劲敌到来。狄兄弟,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?”
7 f9 w- R- P* L 狄云豪兴勃发,说道:“但凭大哥吩咐,只是我……我武功全失,就算不失,那也是太过低微。”丁典微微一笑,从草垫下抽出一柄单刀来,便是日前那两名大汉所遗下的,说道:“你将我的胡子剃去,咱们使一点诡计。”
0 a9 t8 |# p) u C3 J; B9 l 狄云接过单刀,便去剃他的满脸虬髯。那柄单刀极为锋锐,贴肉剃去,丁典腮上虬髯纷纷而落。丁典将剃下来的一根根胡子都放在手掌之中。
( R6 L/ h I3 X 狄云笑道:“你舍不得这些跟随你多年的胡子么?”丁典道:“那倒不是。我要你扮一扮我。”狄云奇道:“我扮你?”丁典道:“不错,三日之内,将有劲敌到来。那五个人单打独斗都不是我对手,但一齐出手,那就十分厉害。我要他们将你错认为我,全神贯注的想对付你时,我就出其不意的从旁袭击,攻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 - O$ |" `9 S5 f, Y
狄云嗫嚅道: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只怕有点……不够光明正大。”丁典哈哈大笑,道:“光明正大,光明正大!江湖上人心多少险诈,个个都以鬼蜮伎俩对你,你待人光明正大,那不是自寻死路么?”狄云道:“话虽如此,不过……不过……” + p* R# y( s. Y) I( t; g4 n" K
丁典道:“我问你:当初进牢之时,你大叫冤枉。我信得过你定然清白无辜。可是怎会在牢里一关三年多,始终没法洗雪?”狄云道:“嗯,这个,我就是难以明白。”丁典微笑道:“是谁送了你进牢来,自然是谁使了手脚,一直使你不能出去。”狄云道:“我总是想不通,那万震山的小妾桃红和我素不相识,无冤无仇,为什么要陷害我,使我身败名裂,受尽这许多苦楚?”丁典问道:“他们怎么陷害于你,说给我听听。” 8 m% ]/ n9 q, \% H! f; V. w2 z/ v' T6 r
狄云一面给他剃须,一面将如何来荆州拜寿、如何打退大盗吕通、如何与万门八弟子比剑打架、如何师父刺伤师伯逃走、如何有人向万震山的妾侍非礼、自己出手相救反被陷害等情一一说了,只是那老丐夜中教剑一节,却略去了不说。只因他曾向老丐立誓,决不泄漏此事,再者也觉此事乃是旁枝末节,无甚要紧。 & O5 _5 X+ z' k: b
他从头至尾的说完,丁典脸上的胡子也差不多剃完了。狄云叹了口气道:“丁大哥,我受这泼天的冤屈,那不是好没来由么?那定是他们恨我师父杀了万师伯。可是万师伯只是受了点伤,并没有死,将我关了这许多年,也该放我出去了,要说将我忘了,却又不对。那姓沈的小师弟不是探我来着吗?” ; E2 n j1 D! X, H% F
丁典侧过头,向他这边瞧瞧,又向他那边瞧瞧,只是嘿嘿冷笑。
" U+ o( ^5 l# K$ h! U# ~! [- r+ Y 狄云摸不着头脑,问道:“丁大哥,我说得什么不对了?”丁典冷笑道:“对,对,完全对,那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头的?倘若不是这样,那才不对头了。”狄云奇道:“什……什么?” ' u6 {; T- X/ Q' x; u
丁典道:“喏!你自己想想。有一个傻小子,带了一个美貌妞儿到我家来。我见这妞儿便动了心,可是这妞儿对那傻小子实在不错。我想占这妞儿,便非得除去这傻小子不可。你想得使什么法子才好?”
# Y: G- G/ v; B$ ~! D* R1 f 狄云心中暗暗感到一阵凉意,随口道:“使什么法子才好?”
T) |( S6 K1 p2 Z; w% G, I 丁典道:“若是用毒药或是动刀子杀了那傻小子,身上担了人命,总是多一层干系,何况那美貌妞儿说不定是个烈性女子,不免要寻死觅活,说不定更要给那傻小子报仇,那不是糟了?依我说啊,还是将那傻子送到官里,关将起来的好。要令那妞儿死心塌地的跟我,须得使她心中恼恨这傻小子,那怎么办?第一、须得使那小子移情别恋;第二、须得令那小子显得是自己撇开这个妞儿;第三、最好是让那小子干些见不得人的无耻勾当,让那妞儿一想起来便恶心。” ' R& D2 Z) J0 L X J: k5 _ v
狄云全身发颤,道:“你……你说这一切,全是那姓万的……是万圭安排的?” . [8 j% t- v4 w% _- {3 O% [$ L
丁典微笑道:“我没亲眼瞧见,怎么知道?你师妹生得很俊,是不是?”
$ z* B/ P* B, e" ? 狄云脑中一片迷惘,点了点头。 / J0 q" l6 B i2 Q
丁典道:“嗯,为了讨好那个姑娘,我自然要忙忙碌碌哪,一笔笔白花花的银子拿将出来,送到衙门里来打点,说是在设法救那个小子。最好是跟那姑娘一起来送银子,那姑娘什么都亲眼瞧见了,心中自是好生感激。这些银子确是送给了府台大人,知县大人,送了给衙门里的师爷,那倒一点不错。” : t; }+ G! I& E/ F# M' P
狄云道:“他使了这许多银子,总该有点功效吧?”丁典道:“自然有啊,有钱能使鬼推磨,怎么会没有功效?”狄云道:“那怎……怎么一直关着我,不放我出去?”
3 v% I. c' X' @% w. I! K6 c 丁典笑道:“你犯了什么罪?他们陷害你的罪名,也不过是强奸未遂,偷盗一些钱财。既不是犯上作乱,又不是杀人放火,那又是什么重罪了?那也用不着穿了你的琵琶骨,将你在死囚牢里关一辈子啊。这便是那许多白花花银子的功效了。妙得很,这条计策天衣无缝。这个姑娘住在我家里,她心中对那傻小子倒还是念念不忘的,可是等了一年又一年,难道能一辈子不嫁人吗?”
; ] U) Y0 Y. T0 d* | 狄云提起单刀,当的一声,砍在地下,说道:“丁大哥,原来我一直不能放出去,都是万圭使了银子的缘故。” - y3 }* Q6 E3 s2 m
丁典不答,仰起了头沉吟,忽然皱起眉头,说道:“不对,这条计策中有一个老大破绽,大大的不对。”
& Q3 t- m& _3 Z# { 狄云怒道:“还有什么破绽?我师妹终于嫁给她啦。若不是蒙你相救,我自缢身死,那不是万事顺遂,一切都称了他的心?”
7 ^! p* L# k2 G: M1 T 丁典在狱室中走来走去,不住摇头,说道:“其中有一个大大的破绽,他们如此工于心计,怎能见不到?”狄云道:“你说有什么破绽?”
& u. p, O# J# s, T! z 丁典道:“你师父啊。你师父伤了你师伯后,逃了出去。荆州五云手万震山在武林中大大有名,他受伤不死的讯息没几天便传了出去,你师父就算没脸再见师兄,难道就不派人来接你师妹回家?你师妹这一回家,那万圭苦心筹划的阴谋毒计,岂不是全盘落了空?” 1 c% r$ H# {! r5 y* h& g N
狄云伸手连连拍击大腿,道:“不错,不错!”他手上带着手铐,这一拍腿,铁链子登时当当的直响。他见丁典形貌粗鲁,心思竟恁地周密,不禁极是钦佩。
2 q4 R+ T3 }0 k: E3 d9 K 丁典侧过了头,低声道:“你师父为什么不来接女儿回去,这其中定是大有蹊跷。万圭他们事先一定已料到了这一节,否则这计策不会如此安排。这中间的古怪,一时之间我实是猜想不透。”
4 y" s& e9 i4 w% L 狄云直到今日,才从头至尾的明白了自己陷身牢狱的关键。他不断伸手击打自己头顶,大骂自己真是蠢才,别人一想就通的事,自己三年多来始终莫名其妙。 3 B) n6 V' n" v$ l( H
他自怨自艾了一会,见丁典兀自苦苦思索,便道:“丁大哥,你不用多想啦。我师父是个乡下老实人,想是他伤了万师伯,一吓之下,远远逃到了蛮荒边地,再也听不到江湖上的讯息,那也是有的。”
) O8 O! K3 G4 d, C2 r" s( { 丁典睁大了眼睛,瞪视着他,脸上充满了好奇,道:“什么?你……你师父是个乡下老实人……他杀了人会害怕逃走?” # t# |( B- o' {2 g& I
狄云道:“是啊,我师父再忠厚老实也没有了,万师伯冤枉他偷盗太师父的什么剑诀,他一怒之下,忍不住动手,其实他心地再好也没有了。” 9 ^- U2 e/ K! V4 a
丁典嘿的一声冷笑,自去坐在屋角,嘴里轻哼小曲。狄云奇道:“你为什么冷笑?”丁典道:“不为什么。”狄云道:“一定有原因的。丁大哥,你尽管说好了。”
, J5 C% q: \7 }4 @# G& |; ? 丁典道:“好吧!你师父外号叫作什么?”狄云道:“叫作‘铁锁横江’。”丁典道: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狄云迟疑半晌,道:“这种文绉绉的话,我原本不在懂。猜想起来,是说他老人家武功了得,善于守御,敌人攻不进他门户的意思。”
1 w0 z. ?* p" G/ M; |, d6 G 丁典哈哈大笑,道:“小兄弟,你自己才是忠厚老实得可以。铁锁横江,那是叫人上也上不得,下也下不得。老一辈的武林人物,谁不知道这个外号的含意?你师父聪明机变,厉害之极,只要是谁惹上了他,他一定挖空心思的报复,叫人好似一艘船在江心涡漩中乱转,上也上不得,下也下不得。你如不信,将来出狱之后,尽可到外面打听打听。”
$ k# |, ^. ]% `1 v* i2 Q 狄云兀自不信,道:“我师父教我剑法,将招法都解错了,什么‘孤鸿海上来,池潢不敢顾’,他解作‘哥翁喊上来,是横不敢过’;什么‘落日照大旗,马鸣风萧萧’,他解作‘老泥招大姐,马命风小小’。他字也不大识,怎说得上聪明机变?”
0 C9 \7 m S0 W( N 丁典叹了口气,道:“你师父博学多才,怎会解错诗句?他城府极深,定有别意。为什么连自己徒儿也要瞒住,外人可猜测不透了。嘿嘿,倘若你不是这般……这般忠厚老实,他也未必肯收你为徒。咱们别说这件事了,来吧,我给你黏成个大胡子。”
+ l$ I3 V+ B0 l+ G4 y5 F7 [ 他提起单刀,在枭道人尸体的手臂上砍了一刀。枭道人新死未久,刀伤处流出血来。丁典将一根根又粗又硬的胡子醮了血,黏在狄云的两腮和下颚。 m; p8 u8 H9 l C0 v
狄云闻得一阵血腥之气,颇有惧意,但想到万圭的毒计、师父这个外号,以及许许多多自己不明白的事端,只觉得这世上最平安的,反而是在这牢狱之中。 7 o; Y- l! @7 {% ]"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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