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十一郎-------原著:古龙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沈壁君只觉得人轻飘飘的，仿佛在云端，仿佛在浪头，又仿佛还坐在她那辆旧而舒适的车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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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仿佛还在旁边陪着她。

　　结婚巳三四年了，连城壁还是一点也没有变，对她还是那么温柔，那么有礼，有时她甚至觉得他永远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
　　但她并没有什么好埋怨的，无论哪个女人能嫁给像连城壁这样的夫婿，都应该觉得很满足了。

　　无论她要做什么事，连城壁都是顺着她的；无论她想要什么东西，连城壁都会想法子去为她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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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Z, H( D& M, q　　这三四年来，连城壁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句稍重的话。事实上，连城壁根本就很少说话。

　　他们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安逸，很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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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仍这样的生活真的就是幸福么？

　　在沈壁君心底深处，总觉得还是缺少点什么，但是连她自己出不知道缺少的究竟是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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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每次出门时，她会觉得很寂寞。

　　她真希望自己能将连城壁拉住，不让他走，她知道自己只要开口，连城壁也会留下来陪她的。

7 A8 o4 g4 E+ e$ R+ U: w　　但她从没有这样做。

" P, b8 [- W9 B4 i9 ]. D　　因为她知道像连城壁这样的人，生下来就是属于群众的，任何女人都无法将他完全占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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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知道连城壁也不属于她，连城壁是个很冷静、很会控制自己的人，但每次武林中发生了大事，他冷静的眸子就会火一般的燃烧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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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X$ J5 Q/ @! A8 N$ z! _- E8 M: Q* H　　这次连城壁本该一直陪著她的，但当他听到萧十一郎的行踪已被发现时，他的眸子就又开始燃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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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连他听到自己的妻子第一次有了身孕时，都没有显露过这样的热情。他嘴里虽然说“不去”，心却早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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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很了解他，所以劝他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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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嘴里虽然劝他去，心里却还是希望他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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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F1 R$ p: y- x4 w2 g6 Y' r, P- ]　　连城壁终于还是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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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Y; m. ?+ Y4 h8 o- b/ a* e5 s　　沈壁君虽然觉得有些失望，却并没有埋怨：嫁给连城壁这样的人，就得先学会照顾自己、控制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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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晕晕迷迷中，沈壁君觉得有双手在扯她的衣服、她知道这绝不会是连城壁的手，因为连城壁从未对她如此粗鲁，那么这是谁的手呢？

' p7 m  |- c. g/ v- h. `/ B' z& P　　沈壁君忽然想起方才发生的事，想起那恶魔般的“孩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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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Y" w' P- t3 ]7 C: g* e　　她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，大叫—声，自迷梦中醒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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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就看到那“孩子”恶魔般的眼睛正在望着她。

$ b2 v! ?7 E! s$ n5 S: X; O0 D1 \　　她果然是在车厢里，车厢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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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宁愿和毒蛇关在—起，也不愿再看到这“孩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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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x' d9 h5 S; N4 I　　她挣扎着想坐起来，但全身软绵绵的，全无半分力气。

　　小公子笑嘻嘻地瞧着她，悠然道：“你怕什么？我又不会吃了你，还是乖乖地躺着吧！别惹我生气，我若生了气可不是好玩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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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1 C  V% Q; J- ~" Y* ?　　沈壁君咬着牙，真想将世上所有恶毒的话全都骂出来，却又偏偏连一句话也驾不出，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骂。

3 N5 c2 Q$ V% ^  h　　小公子盯着她，突然叹了口气，喃喃道：“果然是个美人，不生气的时候固然美，生了气也很美，难怪有那么多的男人会为你着迷了，连我都忍不住想抱抱你，亲亲你。”

　　沈壁君脸都吓白了，颤声道：“你——你敢？”

) u% G2 l7 ^1 G4 @1 D" V6 H0 |7 k; u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不敢？我为什么不敢？”

5 }; M% `7 R# o0 A6 D　　她笑嘻嘻地接着道：“有些事，像你这样的女人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，一个男人若是真想要一个女人时，他什么事都做得出。”

: u9 A: R" j3 G9 a) W/ R　　她的手已向沈壁君胸膛上伸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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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U+ g/ S0 m# `$ X, k; D. K2 A1 ~　　沈壁君紧张得全身都僵了，从发梢到脚尖都在不停地抖，她只希望这是一场梦，噩梦。

　　但有时真实远比噩梦还要可怕得多。

0 R+ ]) T7 [3 H$ c7 L1 k0 k　　小公子的目光中充满了狞恶的笑意，就好像一只馋描在望着爪下的老鼠，然后他的手轻轻一扯，已撕破了沈壁君的衣服，沈壁君这—世中虽然从未大声说过话，此刻却忍不住大叫了起来。

* D1 N3 |# Q: Y2 x　　小公子根本不理她，盯着她的胸膛，喃喃道：“美，真美，不但脸美，身子也美，我若是男人，有了这样的女人，也会将别的女人放在一边了…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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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E; U/ O6 U2 Q! c) q+ A　　说到这里，她的笑容就变得更恶毒，目中竟现出了杀机。

: O( h) Y; K  K& ~: F. u# v5 j　　一个美丽的女人，最看不得的就是一个比她更美的女人，世上没有任何事能比“妒忌”更容易启动女人的杀机！

　　沈壁君又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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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当人们遇着一件他所不能忍受的事时，他能晕过去，总比清醒着来忍受的好——晕迷，本就是人类保护自己的本能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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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晕过去时仿佛比醒时更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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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那秋水双瞳虽已阖起，但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帘上，嘴角扬起，仿佛还带着一丝甜笑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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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E4 {, c$ l! A- ^% y" _( _8 \1 Q　　小公子盯着她，居然轻轻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像你这样的女人，实在连我也舍不得杀你，却又不得不杀你，我若带你回去了，他眼中还会有我吗？”

　　突听车顶上也有个人轻轻叹了口气，逼：“像你这样的女人，实在连我也舍不得杀你，却又不得不杀你，我若让你活下去，别人怎么受得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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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z; E# u+ ]# V　　车顶上有个小小的气窗，不知何时已被揭开了，露出了一双浓眉，一双大而发亮的眼睛。

6 v# a. p% w  A- }8 L4 X  c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，谁还有这么亮的眼睛！

! ?8 x  H- c2 C, Q  B　　小公子脸色立刻变了，失声道：“你——你还没有死？”

. R4 m3 g( e9 r. c2 S& s1 w　　萧十一郎笑道：“我又不是老鼠，被猫爪子抓一下怎么会死得了？”

　　小公子咬牙道：“你不是老鼠，简直也不是人，我遇上了你，算我因了八辈子楣，好，你有本事就下来杀了我吧！”

　　她抱起手，闭上眼睛，居然真的像是已不想反抗了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反倒觉得有些奇怪了，眨着眼道：“你连逃都不想逃？”

; q. \: w" j5 m2 a　　小公子叹道：“我全身上下都有法宝时，也被你逼得团团转，现在我所有的法宝全都用光了，还有什么法子能逃得了？”

* f7 T  A2 l% C. ~) X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为什么不用沈壁君来要挟我？我若要杀你，你就先杀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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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沈壁君既不是你老婆，也不是你情人，我就算将她大卸八块，你也不会心疼的，我怎么能用她来要挟你？”

　　莆十一郎笑道：“你至少总该试试。”

　　小公予苦笑道：“既然没有用，又何必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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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你难道真的已认命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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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苦笑道：“遇上了萧十一郎，不认命又能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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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笑了，摇着头笑道：“不对不对不对，我无论怎么看你，都不像是个会认命的人，我知道你一定又想玩什么花样！”

　　小公子道：“现在我还有什么花样好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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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D9 ?# o# w. n/ X) H, t　　萧十一郎笑道：“无论你想玩什么花样，却再也体想要我上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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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_; f1 P. k- [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你难道不敢下来杀我？”

7 _+ x! K0 G  B: W7 X# ~, q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我用不着下去杀你。”

　　小公子道：“那么你到底想怎么样呢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先叫马车停下来。”

　　小公子敲了敲车壁，马车就缓缓停下，小公子道：“现在位还想要我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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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抱沈璧君下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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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F7 o/ c) m/ f1 H. g9 Y7 J　　小公子倒也真听话，打开车门，抱着沈壁君下了车，道：“现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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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一直向前，莫要回头，走到前面那棵树下，将沈壁君放下来……我就在你后面，你最好少玩花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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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}4 X! M! ~- l7 j  s* F　　小公子道：“遵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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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K# b3 x6 g. b1 A( X! x% t/ n　　她居然真的连头也不敢回，一步步地往前走，萧十一郎在后面盯着她，实在想不通她怎会忽然变得如此听话。

8 ?- e) w1 F; ~# E　　就在这时，小公子的花样已来了，小公子已走到树下，突然一翻身，将沈壁君的人向萧十一郎怀里抛了过来，萧十一朗根本还未来得及思索，己先伸手接住。

　　只见小公子人已掠起，凌空一个翻身，手里已有三道寒光飞出，直打萧十一朗杯中的沈壁君。

　　方才小公予若以沈壁君的性命来要挟萧十—郎，萧十一郎也许真的不会动心；但现在沈壁君就在他怀里，他怎能不救？

0 ]9 Q1 U$ `$ x* E0 E　　等他避开这三件暗器。想先放下沈壁君再去追时，小公子已逃得连人影都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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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听她那银铃般的笑声远远传来，道：“我将这烫手山芋抛给你了，你瞧着办吧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望着怀里的沈壁君，只有苦笑——这“烫山芋”实在不小，他既不能抛下来不管，也不知该传给谁才好，沈壁君第二次自晕迷中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的人已到了个破庙里，这庙非但特别破，而且特别小。

) v1 U4 \6 L% l; O　　小而破的神龛里，供着的好像是山神，外面的风吹得呼呼直响，若不是神案前已生起了火堆，沈壁君只怕已冻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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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P" Z7 C  ]. G　　风，从四面八方漏进来，火焰一直在闪动，有个人正伸着双手在烤火，嘴里低低地哼着一首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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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v* p! ^# K- f, l. Y1 D　　这人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破旧，脚上的破鞋子底已穿了两个大洞。但就算穿着皮裘，坐在暖阁中烤火的人，看起来也不会比他更舒服了，沈壁君想不通一个人在他这种情况中，怎么还会觉得这么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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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他嘴里在哼着的那首歌，曲调却是说不出的苍凉，说不出的萧索，说不出的寂寞，和他这个人完全不相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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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一张开眼睛，就不由自主地被这个人吸引住了。过了很久，她才发觉自己本不该对别人如此留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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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本该先想想自己的处境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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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j, l* \* r$ ?* [2 U2 }7 D9 J8 i4 z　　破庙里自然没有床，她的人就睡在神案上，神案上还铺着厚厚的稻草。这个人看来虽粗野，其实倒也很细心。

' t  o9 Z" A0 S4 H$ S　　但这个人究竟是友？还是敌呢？

" ]# e0 I# e- V. K　　沈壁君挣扎着爬起来，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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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烤火的这个人耳朵却像是特别灵，沈壁君的身子刚动了动，他就听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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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并没有抬头，只是冷冷道：“躺下去，不许乱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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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这一生中，从来也没有听过人对她说如此无理的话；她虽然狠温柔，但这一生中从来也没有听过别人的命令。

& `& L% A8 ?' [6 ^3 \# i+ p　　她几乎忍不住立刻就要跳下去。

　　烤火的人还是没有抬头，又道：“你若一定要动，不妨先看看你自己的腿。无论多美的人，若是缺了一条腿，也不会很好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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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腿已肿了起来，肿得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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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C  d/ r* Q, N* a% Q8 U　　她的人立刻倒了下去。

4 m. V* N0 r. f8 A$ m# I# ~! _　　任何女人看到自己的腿肿得像她那么大，都会被吓软的。

　　烤火的人似乎在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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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等自己的心定下来，才问道：“你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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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烤火的人用一根棍子拨着火，淡淡道：“我是我，你是你，我不想知道你是谁，你也用不着知道我是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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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——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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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g# a: r: U" N4 P# K$ m　　烤火的人道：“有些话你还是不问的好，问了反而徒增麻烦。”

　　沈堕君沉默了半晌，嗫嘱道：“莫非是你救了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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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{6 H% L; {% Z& b: w1 C6 M( m　　烤火的人笑了笑，道：“像我这样的人，怎么配救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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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u/ L' h3 Y  c　　沈壁君不说话了，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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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烤火的人也不再说话，两个人好像都变成了哑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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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s" n1 A$ W& \1 g$ n: m) K' {　　外面的风还在“呼呼”地吹着，除了风声，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，天地问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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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r8 |3 F. w* }6 L4 \4 P6 M6 [　　除了连城壁之外，沈壁君从来也没有和任何男人单独相处过。尤其是这呼啸的风声，这闪动的火焰，这粗野的男人……

　　她觉得不安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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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" q# z( E  H. ~　　她忍不住又挣扎着爬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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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{5 D& v# w5 M, q) O1 k　　但她刚一动，烤火的人已站在她面前。冷冷地瞪着她，道：“我也知道像你这样的千金小姐，在这种地方一定待不住的，可是现在你的腿受了伤，也只好先委屈些，在这里养好伤再说。”

　　他的眼睛又大、又黑、又深、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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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被这双眼睛瞪着，全身都好像发起热来。也不知为什么，她只觉得突然有股怒火自心底升起，竟忍不住大声道：“多谢你的好意，但我的腿最好是断，都和你无关，你既没有救我，也不认得我，又何必多管我的闲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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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终于还是挣扎着跳了下米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。她当然走得很慢，但却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
$ {8 Q# B2 B% d0 b4 `　　烤火的人望着她，也不阻拦，目光中似乎还带着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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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% j( g" n' T. h- X3 W+ y　　其实他现在若是拦上一拦，沈壁君也许会留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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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C$ C& s/ q$ M8 F0 V% g# p2 C9 M　　因为她的腿实在疼得要命。

! z0 B; u  E% N4 h. \, {* p$ Z　　萧十一朗这一生中，从来也没有勉强过任何人做任何事。

- t2 T4 t% L8 M2 |5 l6 U5 H" C　　望着沈壁君走出去，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。

　　别人都说沈壁君不但最美丽，而且最贤淑、最温柔、最有礼，从来也不会对人发脾气。

$ ^: }2 c) A) |/ T" E: |" S　　但他却看到沈壁君发脾气了。

& N/ p) n; B$ s- V　　能看到从来也不发脾气的人发脾气，也是件很有趣的事。

2 j* i- B8 c9 y- S　　沈壁君自己也觉得很奇怪，为什么会对这不相识的人发脾气？这人纵然没有救她，至少也没有乘她晕迷时对她无礼。

　　她本该感激他才是。

　　但也不知为了什么，她就是觉得这人要惹她生气，尤其是被他那双眼睛瞪着时，她更控制不住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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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s9 g# I7 J4 Q% E& {　　她一向最会控制自己，但那双跟睛实在太粗野、太放肆……

# a' U4 T. K4 N8 _2 f　　外面的风好大、好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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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夜色又暗得可怕，天上连一点星光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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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哪里还像秋天，简直已是寒冬。

' G2 m4 e. P0 H( R* ~& Q　　沈壁君的一条腿由极疼而麻木，此刻又疼了起来。一阵阵剧痛，就好像一根根的针，由她的腿刺入她的心。

/ \* r" x8 Z, L" B# }+ T　　她虽然咬紧了牙关，却再也走不动半步。

" Y! j3 d8 m1 O* h2 w) O+ o　　何况，前途是那么黑暗，就算她能走，也不知走到哪里去。

& J  O( B: L( k0 ~　　她虽然咬紧了牙关，眼泪却已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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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从来也不知道孤独竟是如此可怕，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孤独过。她虽然是一朵幽兰，但却并非出于淤泥，而是在暖室中养大的。

$ Y' y8 E5 r- M2 V' X3 F& p　　伏在树干上，她几乎忍不住要失声痛哭起来。

# ^2 g! e* y0 e" ^) d& _2 `　　就在这时，她忽然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轻轻拍着她的肩头。

　　她转过头，就又瞧见了那双又大又黑又亮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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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捧到她面前。缓缓道：“喝下去，我保证这碗汤绝对没有毒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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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V) w  t0 T: }; H% {, \  ~　　他望着她，眼睛虽然还是同样黑、同样亮，但已变得说不出的温柔。他说的话虽然还是那么尖锐，但其中已没有讥诮，只有同情。

7 n' ]& x8 i2 }. ]/ x$ n. j& q　　沈壁君不由自主地捧过这碗汤，用手接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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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汤里的热气，似已将天地间的寒意全都驱散！她只觉得自己手里捧着的并不是一碗汤，而是一碗温馨，一碗同情……。

　　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入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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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庙仍是那么小、那么脏、那么破旧。

　　但刚从外面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走进来，这破庙似乎一下子就改变了，变得充满了温暖与光明。

8 _6 I/ j3 c2 N. v- d4 B5 O2 ]% o　　沈壁君一直垂着头，没有抬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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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从来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流泪。

　　甚至在连城壁面前，她也从未落泪。

　　幸好，萧十一郎好像根本没有留意到她，一进来，就躺到角落里的一堆稻草上，道：“快睡，就算要走，也得等到天亮……”

　　这句话他好像并未说完，就已睡着了。

　　那堆草又脏、又冷、又湿，但就算睡在世上最软最暖的床上的人，也不会有他睡得这么香、这么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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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D. Z9 L8 k9 h  e　　这实在是个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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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f1 h$ x# g9 i- D6 c; E/ h　　沈壁君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，但也不知为了什么，她只觉得在这个男人身旁，是绝对安全的。

　　在醒着的时候，他看来虽然那么粗、那么强，但在睡着的时候，他看来却像是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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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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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" A* }, e. T% b) j( a; F) }　　在他那两道深锁的浓眉中，也不知隐藏了多少无法向人诉说的愁苦、冤屈、悲伤、忧郁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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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轻轻叹了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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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本来以为自己绝不可能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旁边睡着的。但却不如不觉睡着了……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沈壁君醒来得很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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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已往，火仍在燃烧着，显然又添了柴，这四面漏风的破庙里，居然充满了温暖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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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4 N' R2 p. W　　但火堆旁那奇怪的男人已不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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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难道他已不辞而别？

　　沈壁君望着这闪动的火焰，心里忽然觉得很空虚、很寂寞、很孤独，就像是忽然间失去了什么？

　　她甚至有种被人欺骗、被人抛弃了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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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y+ v/ G3 X3 A" ~5 ^　　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会有这种感觉。他们本就是陌生人，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，他也没有对她作过任何允诺。

3 r3 L# b8 k5 J) ]% i  W4 n　　他要走，自然随时都可以走，也根本不必告诉她。但就连她的丈夫离开她的时候，她都没有现在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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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i# V; X. g& _, q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

) ^! l0 V1 k7 X6 M& A2 ]1 J) o　　“一个人在遭受到不幸、有了病痛的时候，心灵就会变得特别脆弱、特别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安慰，特别不能忍受寂寞。”

$ H! v- N" C7 {7 P. ?, t　　她试着替自己解释，但自己对这样的解释也并不十分满意，她只觉心乱得很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就在这时，那苍凉而萧索的歌声已自门外传了进来，听到这歌声，沈壁君的心情立刻就改变了，甚至连那堆火都忽然变得更明亮、更温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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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- t1 T. U" k1 W. H" k　　萧十一郎已走了进来。

9 \+ V0 ]! z5 w+ A0 |4 S7 |* l　　他嘴里哼着歌，左手提着桶水，右手挟着一捆不知名的药草。他的步履是那么轻快，全身都充满了野兽般的活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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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雄狮、一只猛虎。却没有狮虎那么凶暴可怕。看来他不但自己很快乐，也能令每个看到他的人都感染到这份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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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U6 U% F# p0 r/ b9 v, P9 Q　　沈壁君面上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眼睛也正好自她面上扫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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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Q3 N- |: y& ^7 P! S　　沈登君带着笑道：“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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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N% j& @5 v" h; Z. Y　　萧十一郎谈淡道：“现在已不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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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只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就移向别处。虽只看了—眼，但他看着她的时候，目光也忽然变得很温柔。

. W) _, x: m/ B. D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昨天晚上……”

　　想到昨天晚上的那碗汤，汤中的眼泪，她的脸就不觉有些发红，垂下了头，才低低地接着道：“昨天晚上真麻烦你了，以后我一定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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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Y( `; E" X0 V　　萧十一郎不等她说完，就已打断了她的话，冷冷道：“我最喜欢别人报答我，无论用什么报答我都接受。但现在你说了也没有用，所以还不如不说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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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楞住了。

: G. I! C# k; e- O8 ]1 ~. e　　她发现这个人每次跟她说话，都好像准备要吵架似的。

　　在她的记亿中，男人们对她总是文质彬彬、殷勤有礼，平时很粗鲁的男人，一见到她也会装得一表斯文。平时很轻佻的男人，一见到她出会装得一本正经，她从来也未见到一个看不起她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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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|" |  L/ o; I1 t9 b　　现在她才总算见到了。

/ t! F- `3 h/ z7 }; a5 R/ T　　这人简直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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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？竟会看不出她的美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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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火堆上支着铁架，铁架上吊着个大锅，昨天晚上那碗汤，就是用这个铁锅熬出来的。现在锅里的汤也不知是被熬干了，还是被喝光了，铁锅已被烤得发红，萧十一朗将一桶水全都倒入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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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听“滋”的一声，锅里冒出一股青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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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然后萧十——郎就又坐到火堆旁，等着水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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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？这破庙就是他的家？他为何连姓名都不肯说出？难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？”

. J0 `& m- E- ^2 y　　沈壁君对这个人越来越好奇了，却又不好意思问他，只希望他能自己说说自己的身世，就算不全说出来，随便说两句也好。

　　但萧十一郎嘴里又开始哼那首歌，眼睛又开始闭了起来。

　　似乎根本已忘了有她这么一个人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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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他既然不愿理我，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？”

/ e1 B. i) E+ j　　沈壁君忽然对自己生起气来，大声道：“我姓沈，无论什么时候你到大明湖畔的‘沈家庄’去，我都会令人重重地酬谢你，绝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
4 ]2 E, |. s& M# y; {- H　　萧十一朗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道：“你现在就要回去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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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l+ ~: i  [) r7 i" E6 |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走得回去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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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R, @% N  \) P/ ^7 L0 O! x% E　　沈壁君不由自主望了望自己的腿，才发觉腿已肿得比昨天更厉害了。最可怕的是，肿的地方已完全麻木，连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
　　莫说走路，她这条腿简直已连抬都无法抬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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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锅里的水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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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o; A/ c6 j6 t6 o2 A- Y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将那捆草药解开，仔细选出了几样，投入水里，用—根树枝慢慢地搅动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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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e- g# P3 b8 M* p# y3 J　　沈壁君望着自己的腿，眼泪又忍不住要流了出来。她是个很好强的人，从来也不愿求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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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现在她却别无选择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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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无对奈何的事，每个人一生中都难免会遇到这种事，她只有忍耐，否则就只好发疯。

' \3 F! p; x3 r0 a　　沈壁君长长地吐出口气，嗫嚅着道：“我——我还想麻烦你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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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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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雇辆车子，载我回去？”

: Y/ T2 F9 \9 @" I; K& P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不能。”

　　他回答得实在干脆极了，沈壁君楞了楞，忍住气道：“为什么不能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因为这地方是在半山上，因为拉车的马没有—匹会飞的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——我来的时候……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那是我抱你上来的。”

8 l! z0 z: z" e4 P) n6 I6 c( ?　　沈壁君的脸立刻绯红了起来，连话都说不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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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悠然道：“现在你自然不肯再让我抱你下去，是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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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忍耐了很久，终于还是忍不住道：“你——你为何要——要带我到这里来？”

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不带你到这里来，带你到哪里去？你若在路上捡着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小狗，是不是也会将它带回家呢？”

  ~& ?- A5 n2 u  ?9 [$ p, r　　沈壁君绯红的脸一下子又气白了。

　　她从来也没有想到去打男人的耳光，但现在她若有了力气，也许真会重重地给这人几个耳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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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慢慢地站了起来，慢慢地走到神案前，盯着她的腿。

　　沈壁君的脸又红了，真恨不得将这条腿锯掉。她拼命将这条腿往里缩，但萧十一郎的眼睛连一刻也不肯放松。

　　沈壁君又羞又怒，道：“你——你想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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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你的脚已肿得像个粽子，我正在想，要用什么法子才能将你的鞋袜脱掉。”

　　沈壁君几乎忍不住要大叫起来，这男人居然想脱她的鞋袜，她的脚就连她的丈夫都没有真正看到过。

　　只听萧十一朗喃喃道：“看样子脱是没法子脱掉的了，只有用刀割破……”

　　他嘴里说着说着，竟真的自腰畔拔出了一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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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额声道：“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君子，谁知你——你……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是君子，却也没有替女人脱鞋的习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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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将刀插在神案上，又将那捅水提了过来，冷冷道：“你若想快点走回去，就赶快脱下鞋袜，放在这捅水里泡着，否则你说不定只有一辈子住在这里。”

　　在那个时候，你若想要一位淑女脱下她的鞋袜，简直就好像要她脱衣服差不多困难。

　　因为在那个时候，一个女人若肯在男人面前脱下自己的鞋袜，那么别的东西她也就差不多可以脱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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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q8 k9 L1 c$ X- G, D" m　　沈壁君现在却连一点选择也没有。

, U  M: _; S5 d" W0 s　　她只希望这人能像个君子，把头转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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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U2 g/ G5 _# H. Y; s5 Y+ a: f　　萧十一郎的眼睛却偏偏睁得很大，连一点转头的意思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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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咬着嘴唇，道：“你——你能不能到外面去走走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能。”

　　沈壁君连耳根都红了，呆在那里，真恨不得死了算了。

' k2 H+ F+ h4 g. ^( ~4 d+ L' w. a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不要以为我想看你的脚。你这双脚现在已没有什么好看的，我只不过想看看你中的究竟是什么毒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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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F5 h/ b1 K. B5 B/ X; t! d& q7 U　　他冷冷地接着道，“毒性若再蔓延上去，你说不定连别的地方也要让人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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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! q2 z3 S% }" [, k　　这句话真的比什么都有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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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S' J. r; p/ e　　沈壁君慢慢的，终于将一双脚都泡入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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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若能将自己的脚舒舒服胶地泡在热水里，他对许多事的想法和看法就多多少少会改变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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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|/ K, }, X( s% s/ `# U; F! h　　脱鞋子的时候，沈壁君全身都在发抖，但现在她的心已渐渐平静了下来，觉得一切事并不如自己方才想象中的那么可怕。

　　萧十一郎已没有再盯着她的脚。

　　他已看得很清楚了。

7 R- I* [4 a& X　　这时他已经选出了几种药草，摘下了最嫩的一部份，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，仿佛在品尝着它们的滋味。

　　沈壁君垂头看着自己的脚，却分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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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m3 c9 i, L1 u　　她居然会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洗脚——她只希望这是场噩梦，能快些过去，快些忘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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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突听萧十一郎道：“把你受伤的脚抬起来。”

　　这次沈壁君并没有反抗，她好像已认命了。

　　这就是女人最大的长处——女人都有认命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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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许多又聪明、又美丽的女人，嫁给一个又丑又笨的丈夫，还是照样能活下去，就因为她们能够“认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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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很多人都有种很“奇妙”的观念，觉得男人若不认命，能反抗命运，那他就是英雄好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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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J1 N: R8 D1 Q, M/ s( o　　但女人若不认命，若也想反抗，就是大逆不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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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足踝上的伤口并不大，只有红红的一点，就好像刚被蚊子叮了一口时的那种样子。但红肿却已蔓延到膝盖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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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I1 Z9 j. I- r" `# R　　想起了那可怕的“孩子”，沈壁君到现在手脚还难免要发冷，她足踝被那“孩子”踢中时，绝未想到后果竟是如此严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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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`8 y' x3 v# t! N6 a$ V; J$ z. ~　　萧十一郎已将嘴里咀嚼的药草吐了出来，敷在她的伤口上。她心里也不知是羞恼，还是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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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8 E* |% H* I7 d  m# i　　她只觉这药冰冰凉凉的，舒服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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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C) A' o, W6 U　　萧十一郎又在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，放到水里煮了煮，再将水拧干，用树枝挑着送给沈壁君，道：“你也许从来没有包扎过伤口，幸好这还不是什么困难的事，你总该做得到。”

5 ]4 h5 O: a: k　　这次他话来说完，头已转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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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]- ]& H3 a9 a. g1 d　　沈壁君望着他高的背影，她实在越来越不了解这奇怪的人了。

+ r& x$ e6 b: A8 k* f　　这人看来是那么粗野，但做事却又如此细心；这人说话虽然又尖锐、又刻薄，但她也知道他绝没有伤害她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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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明明是个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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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奇怪的是，他为什么偏偏要教人觉得他不是个好人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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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又哼起了那首歌，歌声仍是那么苍凉、那么寂寞、你若看到他那张充满了热情与魔力的脸，就会觉得他实在是个很寂寞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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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暗中叹了口气，柔声道：“谢谢你，我现在已觉得好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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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哦？”

　　沈壁君笑道：“想不到你的医术也如此高明，我幸亏遇见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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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我根本不懂什么医术，只不过懂得怎么才能活下去。每个人都要活下去的，是不是？”

* j* w& `6 i7 r" M! w! r* ?　　沈壁君慢慢地点了点头，叹道：“我现在才知道，除非在万不得已的时候，否则没有人会想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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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O8 i* V9 O0 J5 n, X2 [9 p" R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非但人要活下去，野兽也要活下去。野兽虽不懂什么医道，但它们受了伤的时候，也会去找些药草来治伤，再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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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真有这种事？”

3 X, U/ R8 c1 o5 |5 F" G3 ]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我曾经看到过一匹狼，被山猫咬伤后，竟逃到一个沼泽中去，那时我还以为它是在找自己的坟墓。”沈壁君道：“它难道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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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h$ ]/ e1 A* b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它在那沼泽中躲了两天，就又活了。原来它早已知道有许多药草腐烂在那田泽里，它早已知道该如何照顾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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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笑容，似乎只有在谈到野兽时，他才会笑。他甚至根本不愿意谈起人。

　　萧十一郎还在笑着，笑容却已有些凄凉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其实人和野兽也一样，若没有别人照顾，就只好自己照顾自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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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人真的和野兽一样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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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?0 V: ?  j! H  K) V: O　　若是在一两天之前，沈壁君听到这种话，一定会认为说话的人是个疯子！但现在，她却已忽然能体会这句话中的凄凉辛酸之意。

　　她这一生中，时时刻刻都有人在陪伴着烛、照顾着她，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寂寞与孤独竟是如此的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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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渐渐已觉得这人一点也不可怕了，非但不可怕，甚至还有些可怜，她忍不住想对这人知道得更多些。

　　人们对他们不了解的人，总是会生出一种特别强烈的好奇心，这份好奇心往往又会引起许多种别的感情。

7 `  R  S- k) M9 |4 {$ r4 _　　沈壁君试探着问到：“这地方就是你的家？”

  p$ P, C5 B5 [: ]  o. Z$ Z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最近我常常住在这里。”

% J& g* n0 X4 ?$ l+ k; H3 H, x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以前呢？”

0 y7 {4 {+ N( f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以前的事我全都忘了，以后的事我从不去想它。”

6 `  H# J1 L9 o+ H. A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……你难道没有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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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- n  g! T) |  W1 @. 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一个人为什么要有家？流浪天下，四海为家，岂非更愉快得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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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当一个人说自己宁愿没有家时，往往就表示他想要个家了！只不过“家”并不只是间屋子，并不是很容易就可以建立的——要毁掉卸很容易。

4 f6 u2 F* y2 a7 e6 X　　沈壁君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每个人迟早都要有个家的。你若是有什么困难，我也许可以帮助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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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冷冷道：“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围难，只要你肯闭上嘴，就算是帮我个大忙了。”

　　沈壁君又愣住了。

　　像萧十一郎这样不通情理的人，倒也的确少见得很。

7 K# p; u1 v; B9 n　　就在这时，突听一阵脚步声响，两个人匆匆走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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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t% g* I& {' A" Y: e+ l- E- \　　这破庙里居然还会有人来，更是令人想不到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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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g, s9 L+ ^' N9 s6 r/ y/ Z) F( L　　只见这两人都是相貌堂堂、衣衫华丽，气派都不小。佩刀的人年纪较长，佩剑的人看来只有三十左右。

　　这种人会到这种地方来，就令人奇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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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更令人奇怪的是，这两人见到沈壁君，面上都露出欣喜之色。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立刻抢步向前，躬身道：“这位可就是连夫人么？”

　　沈壁君愣了愣，道：“不敢，阁下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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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人面带微笑，通：“在下彭鹏飞，与连公子本是故交。那日夫人与连公子大喜之日，在下还曾去叨扰过一杯喜酒。”

9 S* u. i" |3 ]& U7 ~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人称‘万胜金刀’的彭大侠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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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彭鹏飞笑得更得意了，道：“贱名何足挂齿，这‘万胜金刀’四字，更是万万不敢当的。”

　　另一人锦衣佩剑，长身玉立，看来像是风采翩翩的贵公子，武林中，这样的人材倒也不多。

" B% i/ A: t9 D/ o4 D/ I! z　　此时此地，沈壁君能见到自己丈夫的朋友，自然是开心得很，面上已露出了微笑，道：“却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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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彭鹏飞抢着道：“这位就是‘芙蓉剑客’柳三爷的长公子柳永南，江湖人称‘玉面剑客’，与连公子也曾有过数面之欢。”

　　沈壁君嫣然道：“原来是柳公子，多日未曾去问三爷的安，不知他老人家气喘的旧疾已大好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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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躬身道：“托夫人的福，近来已好多了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两位恕我伤病在身，不能全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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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道：“不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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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彭鹏飞道：“此间非谈话之处，在下等已在外面准备好一顶软轿，就请夫人移驾回庄吧！”

　　两人俱是言语斯文、彬彬有礼；沈壁君见到他们，好像忽然又回到自己的世界，再也用不着受别人欺负，受别人的气。

　　她似乎已忘了萧十一朗的存在了。

& j! G+ `+ c8 a　　彭鹏飞招了招手，门外立刻就有两个很健壮的青衣妇人，抬着顶很干净的软兜小轿走了进来。

( Y5 }/ f! \% \. Z　　沈壁君嫣然道：“两位准备得真周到，真麻烦你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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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X$ F# P  Y# L. \1 P# h. A　　柳永南躬身道：“连公子终日为武林同道奔走，在下等为夫人略效微劳，也是应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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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彭鹏飞道：“如此就请夫人上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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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突听萧十一郎道：“等一等。”

4 h, {/ P3 o5 @　　彭鹏飞瞪了他一眼，冷冷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？也敢在这里多嘴！”

3 t3 x  q+ Q& B7 ]/ T+ h4 P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我说我是‘中州大侠’欧阳九，你信不信？”

　　彭鹏飞冷笑道：“凭你只怕还不配。”

2 o# B: B! B* Z! J# Q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若不信我是欧阳九，我为何要相信你是彭鹏飞？”

/ M; f" p& N8 c% j6 W　　柳永南淡淡道：“只要连夫人相信在下等也就是了，阁下信不信都无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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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P3 K4 y" o/ d& |# ^  ?5 R4 D! u3 l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哦？她真的相信了两位么？”

　　三个人的眼睛都望着沈壁君，沈壁君轻轻咳了两声，道：“各位对我都是一番好意，我——”萧十一朗打断了她的话，冷笑道：“像连夫人这样的端庄淑女，纵然已对你们起了怀疑之心，嘴里也是万万不肯说出来的。”

  ~% r: {" x5 P　　柳永南笑了笑，道：“不错，也只有像阁下这样的人，才会以小人之心，度君子之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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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说到这里，只听“呛”的一声，他腰畔的长剑已出鞘；剑光一闪，凌空三曲，萧十一朗手里的一根树枝已断成了四截。

, O" P. |+ z, U7 [) A5 {! r) B　　萧十一郎神色不动，淡淡道：“这倒果然是‘芙蓉剑法’。”

　　彭鹏飞大声道：“你既识货，就该知道这一招‘芙蓉三拆’，普天之下除了柳三爷和柳公子之外，再也没有第三个人使得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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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T' g& r4 q% D5 t5 Z6 a, t2 Q, A　　沈壁君展颜一笑，道：“柳公子这一招‘芙蓉三拆’，只怕已青出于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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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也不问问他们怎会知道你在这里的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们无论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都没关系，就凭彭大侠与柳公子的侠名，我就信得过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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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默然良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不错，有名有姓的人说出来的话，自然比我这种人说出来的可靠得多，我实在是多营闲事。”

$ u3 m& }; C4 {: b! ]　　沈壁君也沉默了半晌，才柔声道：“但我知道你对我也是一番好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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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彭鹏飞冷笑道：“好意？只怕不见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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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道：“他三番两次的阻拦，想将夫人留在这里，显然是别有居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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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( L& l  m: x- }5 W! T% ]　　彭鹏飞叱道：“不错，先废了他，再带去严刑拷问，看看幕后是否还有主使的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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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叱声中，他的金刀已出鞘。

3 ?, o% @  M( a7 @　　萧十一郎站在那里，动也不动，就像是突然间变得麻木了。

　　柳永南反倒来做好人了，道：“且慢，这人说不定是连夫人的朋友，我们岂可为难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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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a; I9 T/ }; c$ K1 L6 I! s　　彭鹏飞道，“夫人可认得他么？”

　　沈壁君垂下了头，道，“不——不认得。”

7 W& i/ }7 E' m* x# G　　萧十一朗突然仰面大笑起来，狂笑着道：“像连夫人这样的名门贵妇，又怎会认得我这种不三不四的人。连夫人若有我这种朋友，岂非把自己的脸都要丢光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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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叱道：“正是如此。”

　　这四个字说完，长剑已化为一片光幕，卷向萧十一郎！刹那之间，已攻出了四剑，剑如抽丝，连绵不绝。

5 d7 b/ u( L0 G6 Z  ?4 f. V2 J　　当代“芙蓉剑”的名家虽是男子，但“芙蓉剑法”却是女子所创，是以这剑法轻灵有余，刚劲不足，未免失之柔弱。
' `' ?; L- V' S' e$ L1 g
& w5 [4 B1 K" e& B0 q& H! J　　而且女子总是难免胆气稍逊，不愿和对手硬拼硬拆，攻敌之前，总要先将自己保护好再说。
; L1 h' c7 X! d2 {" z+ Y
& O3 ], W, ^2 x- l* V　　所以这剑法攻势只占了三成，守势却有七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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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O$ h, v# G- g　　柳永南这四剑看来虽然绚丽夺目，其实却全都是虚招，为的只不过是先探探对方的虚实而已、萧十一郎狂笑未绝，身形根本连动都没有功。

　　彭鹏飞喝道：“连夫人既不认得他，你我手下何必留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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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h, s  \' e" @5 S# E　　他掌中一柄金背砍山刀，重达二十七斤，一刀攻出，刀风激荡。那两个抬轿的青衣妇人早已吓得躲入了角落中。
5 x$ Z! G3 w9 [( \6 j7 `! y
) I$ K! C) H- A7 |: B2 `3 G3 m7 l　　只见刀光与剑影交错，金背刀的刚劲却恰巧弥补了“芙蓉剑”的不足，萧十一郎似已连还手之力都没有，也被迫入了角落中。

　　彭鹏飞得势不让人，攻势更猛，沉声道：“不必再留下此人的活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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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道：“是。”

0 ?# P0 A" p/ L7 x- Z  {　　他剑法一变，攻势俱出，招招都是杀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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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目中突然露出杀机，冷笑道：“既是如此，我又何必再留下你们的活口？”

; y8 H0 D  h8 [& V0 O! h( ]　　他身形一转，一双肉掌竟硬生生逼入了刀光剑影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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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芙蓉剑”剑法绵密，索称‘滴水不漏’，此刻也不知怎地，竟被对方的一只肉掌抢攻了进来。柳永南的出手竟在刹那间就已被封住，他大骇之下，脚下一个踉跄，也不知踢倒了什么。只听“骨碌碌”一声，一只铁碗被他踢得直滚了出去。看到了这只碗，想到了昨夜碗中的温情，沈壁君骤然觉得心弦一阵激动，再也顾不得别的，失声大呼道：“他是我的朋友你们放他走吧！”

　　萧十一郎的铁拳已将刀与剑的出路全都封死，他的下一招就是致人死命的杀手，柳永南与彭鹏飞的生死已只是呼吸柳永南咳嗽两声，道：“不知他是否真是连夫人的朋友？”

! U4 B8 G5 f$ R6 Z　　沈壁君这才轻轻叹了声，道：“但愿他真是我夫妻的朋友，无论谁能交到这样的朋友，都是幸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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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说“我的朋友”，而说“我夫妻的朋友”，正是她说话的分寸，因为她知道以她的地位，莫说做不得错事，就连一句话也说错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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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道：“如此说来，夫人也不知道他的姓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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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a  u2 R9 Z5 z" y* [- h　　沈壁君叹道：“此人身世似有绝大的隐秘，所以不肯轻易将姓名示人。”

. u, i0 G/ ]  g! a　　彭鹏飞沉吟着，突然道：“以我看，此人只怕是萧十一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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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萧十一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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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苍白的脸上更无一丝血色，失声道：“萧十一郎？何以见得他就是萧十一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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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彭鹏飞叹道：“萧十一郎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，但武功之高，天下皆知，而且行踪飘忽，身世隐秘，很少有人看到过他的真面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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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F- V$ _# S% h4 U, R+ T　　他眼角的肌肉不觉已在抽动着，嘎声接道：“这几点岂非都和方才那人一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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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: n2 z# I1 I  L　　柳永南连嘴唇都已失却血色，只是不停地擦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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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B. ~9 r% R2 F; r　　沈壁君摇了摇头，缓缓道：“我知道他绝不是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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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彭鹏飞道：“夫人何以见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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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z, i' C# d# _- K. F$ |0 v) Y+ d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萧十一朗横行江湖，作恶多端，但我知道他……他绝不是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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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1 v" c2 Q- D# e　　彭鹏飞道：“知人知面不知心，越是大奸大恶之徒，别人越是难以看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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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o& d. H0 }& o5 @3 @5 U　　沈壁君笑了笑，道：“萧十一郎杀人不眨眼，他若是萧十一郎，两位岂非…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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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“话到嘴边留半句”，说到这里，就住了嘴。

( i# c+ A4 ^; j. V) ~, ]　　但她言下之意，彭鹏飞与柳永南自然明白得很，两人的脸都红了，过了半晌，柳永南才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无论那人是不是萧十一朗，我们总该先将连夫人护送回庄才是。”

1 k+ }, K2 Q+ t; L& f$ o- `% p　　彭鹏飞道：“不错，夫人请上轿。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虽然是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，但轿子仍然走得很炔，抬轿的青衣妇人脚力并不在男子之下。

; N; D1 x8 d3 d　　就快回到家了。

　　只要一回到家，所有的灾难和不幸就全都过去了。沈壁君本来应该很开心才对，但却不知为了什么，她此刻心里竞有些闷闷的！彭鹏飞与柳水南跟在轿子旁，她也提不起精神来跟他们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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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起那眼睛大大的年轻人，她就会觉得有些惭愧：“我为什么一直不肯承认他是我的朋友？难道我真的这么高贵？他又有什么地方不如人？我凭什么要看不起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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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V7 f3 o* @# Y2 R" c　　她想自己曾经说过，要想法子帮助他，但到了他最困难、最危险的时候，她却退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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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M4 a7 @% L& W4 e　　有时他看来是那么孤独、那么寂寞，也许就因为他受到的这种伤害太多了，使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一个值得他信赖的人。

　　“一个人为了保全自己的名誉和地位，就不惜牺牲别人和伤害别人，我岂非也正和大多数一样！”

　　沈壁君长长叹了口气，觉得自己并不如想象的那么高贵。

7 `% l2 e5 B6 Y* v6 o　　山脚下，停着辆马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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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U8 W3 E. |7 v7 J* H; K4 n) l9 |　　间事。

　　可是，听到了沈壁君这句话，萧十一郎胸中也有一阵热血上涌，杀机尽失，这一着杀手竟是再也无法攻出。

6 Y5 Q+ ]+ P2 v4 T; F; o# `　　彭鹏飞与柳永南的声名也是从刀锋剑刃上搏来的，与人交手的经验何等丰富，此刻怎肯让这机会平白错过。

$ O9 i& V# C% J4 }　　两人不约而同抢攻一步，刀剑齐飞，竟想趁这机会将萧十一郎置之于死地。“呛”的一声，萧十一郎肩头已被划破一条血口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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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彭鹏飞大喜之下，刀锋反转，横砍胸膛。

9 l* y  \: p# k8 H4 P　　突听萧十一朗大喝一声，彭鹏飞与柳永南只觉一股大力传了过来，手腕一麻，手里的刀剑也不知怎地就突然到了对方手里。

- m, O' k, g  H# ~9 i) ~) r0 s$ w　　但听“格”的一声，刀剑惧都断成两截，又接着是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破庙的墙已被擦破一个大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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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飞扬的灰土中，萧十一朗的身形在洞外一闪，就瞧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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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I# \) f- M9 ]# G7 p" j" b　　彭鹏飞、柳永南望着地上被折断的刀剑，只觉掌心的冷汗一丝丝花往外冒，身子再也动弹不得。

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彭鹏飞才长长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厉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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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( k* H' G7 n7 z1 g- b　　柳永南也长长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厉害！”

　　彭鹏飞擦了擦汗，苦笑道：“如此高手，我怎会不认得？”

4 Q- h; |/ ~6 F# P- \- @　　柳永南也擦了擦汗，道：“此人出手之快，实在是我生气末见。”

. E; n1 W: ?" d# {　　彭鹏飞转过头，嗫嚅道：“连夫人可知道他是谁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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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z) c. d' P( J9 L　　沈壁君望着墙上的破洞，也不知在想什么，竟未听到他的话。

: p+ A( Q2 ]4 g7 T6 U" E# o　　赶车的头戴竹笠，紧压着眉际，仿佛不愿被别人看到他的面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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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一行人，刚走下山脚，这赶车的就迎了上来。深深盯了沈壁君一眼，才躬身道：“连夫人受惊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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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虽是句普通的话，但却不是一个车夫应该说出来的！

　　而且沈壁君觉得他的眼睛盯着自己时，眼神看来也有些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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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b( N$ W8 ~' W　　她心里虽有些奇怪，却还是含笑道：“多谢你关心，这次要劳你的驾了。”

　　赶车的垂首道：“不敢。”

　　他转过身之后，头才抬起来，吩咐着抬轿的青农妇人道：“快扶夫人上车，今天咱们还要赶好长的路呢！”

: n2 W! T: `, v& d　　沈壁君沉吟着道：“既然没有备别的车马，就请彭大侠和柳公子一齐上车吧！”

　　彭鹏飞瞟了柳永南一眼，讷讷道：“这……”

; a& t' D9 g7 _　　他还未说出第二个字，赶车的已抢着道，“有小人等护送夫人回庄已经足够了，用不着再劳动他们两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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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Y# S  `% v8 Q$ o　　彭鹏飞居然立刻应声道：“是是是，在下也正想告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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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[( G! y" B% W% o　　赶车的道：“这次劳动了两位，我家公子日后一定不会忘了两位的好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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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赶车的，派头居然好像比“万胜金刀”还大。

　　沈壁君越听越不对了，立刻问道：“你家公子是谁？”

9 Z  w! G8 a3 H* ?0 }# G　　赶车的似乎愣了愣，才慢慢地道：“我家公子……自然是连公子。”沈壁君皱眉道：“连公子？你是连家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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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o; m' P5 h5 B: D3 J2 i7 s- c　　赶车的道：“是。”

/ d' G+ C# W+ s- ^) y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若是连家的人，我怎会没有见过你？”

5 A; R+ q# S& \1 R　　赶车的沉默着，忽然回过头，冷冷道：“有些话夫人还是不问的好，问多了反而自找麻烦。”沈壁君虽然还是看不到他的面目，却巳看到他嘴角带着的一丝狞笑。她心里骤然升起一阵寒意，大声道：“彭大侠、柳公子，这人究竟是谁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
; z' g4 e+ S8 a　　彭鹏飞干咳了两声，垂首道：“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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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l6 H7 f) n  B. E　　赶车的冷冷截口道：“夫人最好也莫问他，纵然问了他，他也说不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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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沉下了脸，厉声道：“你们还不快扶夫人上车，还在等什么？”

　　青衣妇人立刻抓住了沈壁君的手臂，面上带着假笑，道：“夫人还是请安心上车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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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o/ {5 p  i' ]; T7 B　　这两人不但脚力健，手力也大得很，沈壁君的双手都被抓住，挣了一挣，竟未挣脱，怒道：“你们竟敢对我无礼？快放手，彭鹏飞，你既是连城壁的朋友，怎能眼看她们如此对待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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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/ r, L- C: v7 B　　彭鹏飞低着头，就像是已忽然变得又聋又哑。

　　沈壁君下半身已完全麻木，身子更虚弱不堪，空有一身武功，却连半分也使不出来，竟被人拖拖拉拉塞入了马车。

  y0 T8 x9 T- l) {　　赶车的冷笑着，道：“只要夫人见到我们公子，一切事就都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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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0 A( e, E; l1 q　　沈壁君嘎声道：“你家公于莫非就是那——那——”想到那可怕的“孩子”，她全身都凉了，连声音都在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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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赶车的不再理她，微一抱拳；道：“彭大侠、柳公子，两位请便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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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嘴里说着话，人已转身登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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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脸色一直有些发青，此刻突然一旋身，左手发出两道乌光，击向青衣妇人们的咽喉；右手抛出一柄匕首，闪电般刺向那车夫的后背。那车夫绝未想到他会有此一着，哪里还闪避得开？柳永南的匕首已刺入了他的后心，直没至柄。

1 S$ I8 s8 ^' ^/ [6 e3 E9 }6 A　　青衣妇人们连一声惨呼都未发出，人已倒了下去。

7 C: o' C8 ~9 B: X) t: @　　沈壁君又惊又喜，只见那车夫头上的笠帽已经掉了下来，沈壁君还记得这张脸孔，正是那“孩子”的属下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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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这张脸已扭曲得完全变了形，双睛怒凸，嘶声道：“好，你——你好大的胆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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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p  K7 S- m5 _: Z+ n5 Z" Y　　这句话说出，他身子向前一倒，倒在车轭上，后心鲜血急射而出。拉车的马也被惊得长嘶一声，四蹄陡起，带动马车向前行出。车轮自那车夫身上辗过，他一个人竟被辗成了两截。

, ^( {6 b0 ~' y: L4 L$ E　　柳永南已飞身而起，躲开了自车夫身上射出来的那股鲜血，落在马背上，勒住了受惊狂奔的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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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|+ n2 c! O# D$ ^& L　　彭鹏飞似已被吓呆了，此刻才回过身来，立刻跺脚道：“永南，你——你这祸可真的闯大了。”

# |! D. v# A' d- w: T5 t2 N9 y　　柳永南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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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彭鹏飞道：“我真不懂你这么做是何居心？小公子的手段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( H8 Y" X* y4 w& ^, `. l　　柳永南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$ R  l. [% s, S2 ^3 |; w5 ?) K4 r　　彭鹏飞道：“那么你——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？”

% K! K0 Z4 y2 `3 Q6 y7 v　　柳永南慢慢地下了车，眼睛望着沈壁君，缓缓道：“无论如何，我也不能将连夫人送到那帮恶魔手上。”

　　沈壁君的喘息直到此时才停下来，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激，感激得几乎连眼泪都快要流了下来，低低道：“多谢你，柳公子，我——我总算还没有看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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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J# U# b# ~  c& p3 B　　彭鹏飞长长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夫人的意思，自然是说看错了我了？”

　　沈壁君咬着牙，总算勉强忍住没有说出恶毒的话。

; B. H; f0 z' o0 U& ~6 m　　彭鹏飞叹道：“其实我又何尝不想救你，但救了你又有什么用呢？你我三人加起来也绝非小公子的敌手，迟早还是要落入他掌握中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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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\  U. }  z* [+ J4 U　　说到这里，他忍不住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，显然对那小公子的手段之畏惧，已经到了极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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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恨恨道：“原来是他要你们来找我的。”

　　彭鹏飞道：“否则我们怎会知道夫人在那山神庙里？”

　　沈壁君叹了口气，黯然道：“如此说来，他对你们的疑心并没有错，我反而错怪他了。”这次她说的“他”，自然是指萧十一郎。柳永南忽然冷笑了一声，道：“那人也绝不是好东西，对夫人也绝不会存着什么好心眼。”

/ D9 h0 `/ ]. ^9 |3 \　　彭鹏飞沉下了脸，道：“只有你存的是好心，是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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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; d9 R) \" Y' l: C3 u' S　　柳众南道：“当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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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y7 ]8 o% \( i! v- Z" B/ J4 W. H　　彭鹏飞冷笑道：“只可惜你存的这番好心，我早已看透了。”

　　柳永南道：“哦？”

　　彭鹏飞厉声道：“我虽然知道你素来好色，却未想到你的色胆竟有这么大，主意竟打到连夫人身上来了，但你也不想想，这样的天鹅肉，就凭你也能吃得到嘴么？”

, ?$ D/ P# p9 t( c　　沈壁君怒道：“这只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，柳公子绝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
. Z1 |, d/ L7 A. S# P2 i　　彭鹏飞冷笑道：“你以为他是好人？告诉你，这些年来，每个月坏在他手上的黄花闺女，没有十个，也有八个！只不过谁也不会想到那无恶不作的采花盗，竟会是‘芙蓉剑’柳三爷的大少爷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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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呆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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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彭鹏飞道：“就是因为他有这些把柄被小公子捏在手上，所以他只有乖乖地听话……”

　　柳永南突然大喝一声，狂吼道：“你呢？你又是什么好东西？你若没有把柄被小公子捏在手上，他也就不会找到你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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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  [. n/ Q  b  o2 V/ H8 T　　彭鹏飞也怒吼道：“我有什么把柄？你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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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r. M/ B3 \, u4 v- Z7 F- [　　柳永南道：“现在你固然是大财主了，但你的家财是哪里来的？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明里是在开镖局，其实却比强盗还狠，谁托你保镖，那真是倒了八辈子楣，卸任的张知府要你护送回乡，你在半路上把人家一家大小十八口杀得于干净净，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情没人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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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彭鹏飞跳了起来，大吼道：“放你妈的屁，你这个小畜生……”

　　这两人本来一个相貌堂堂，威严沉着；一个文质彬彬，温柔有礼，此刻一下予就好像变成了两条疯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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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到这两人你咬我，我咬你，沈壁君全身都凉了。

　　彭鹏飞道：“你这小杂种色胆包天，我可犯不上陪你送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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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5 |* U& W. X9 A5 \4 Y　　柳永南道：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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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`7 x& [' g& m8 U　　彭鹏飞道：“你若肯乖乖地随我去见小公子，我也许还会替你说两句好话，饶你不死！”

2 w% g; p/ d) [7 r5 {6 _8 Y　　柳永南喝道：“你这是在做梦！”

/ W$ G1 n+ L0 O0 F3 A1 |) f　　他本想抢先出手，谁知彭鹏飞一拳已先打了过来。

5 @" ^% ~! S  G, N8 Z4 F　　彭鹏飞虽以金刀成名，一套‘大洪拳’竟也已练到八九成的火候，此刻一拳击出，但闻拳风虎虎，声势也颇为惊人。柳永南身子一旋，滑开三步，掌缘反切彭鹏飞的肩胛。他掌法也和剑法一样，以轻灵流动见长；彭鹏飞的武功火候虽深些，但柔能克刚，“芙蓉掌”正是“大洪拳”的克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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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{% O# n7 o0 r" m  K1 l% t. x( ~　　两人一交上手，倒也正是旗鼓相当；看样子若没有三五百招，是万万分不出胜负高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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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g3 w  H$ o* [& W: ]; V- z& f! J' b　　沈壁君咬着牙，慢慢地爬上牢座，打开车厢前的小窗子，只见拉车的马被拳风所惊，正轻嘶着在往道旁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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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车座上铺着锦墩。

　　沈壁君拿起个锦墩，用尽全力从窗口抛出去，抛在马屁股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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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健马一声惊嘶，再次狂奔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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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匹发了狂的马，拉着无人驾驭的马车狂奔，其危险的程度，和“盲人骑瞎马，夜半临深池”也已差不了许多。

　　沈壁君却不在乎。

& O3 e; h, G0 P) F　　她宁可被撞死，也不愿落在柳永南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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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' W% V0 {* b1 |9 j6 q　　车子颠得很厉害，她麻木的腿开始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痛。

　　她也不在乎。

　　她一直认为肉体上的痛苦比精神上的痛苦要容易忍受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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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* G9 _0 Q: T　　有人说：一个人在临死之前，常常会想起许多奇奇怪怪的事，但人们却永远不知道自己在临死前会想到些什么。

　　沈壁君也永远想不到自己在这种时候，第一个想起的不是她母亲，也不是连城壁，而是那个眼睛大大的年轻人。

　　她若肯信任他，此刻又怎会在这马车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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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然后，她才想起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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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c. _9 d0 s- Y& T( n$ U　　连城壁若没有离开她，她又怎会有这些不幸的遭遇？她还是叫自己莫要怨他，但是她心里却不能不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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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由自主要想：“我若嫁给一个平凡的男人，只要他是全心全意地对待我，将我放在其他任何事之上，那种日子是否会比现在过得快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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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于是她又不禁想起了那眼睛大大的年轻人：“我若是嫁给了他，他会不会对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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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禁止自己再想下去。

4 p' J% x, ~8 ~) Q7 D　　她也不敢再想下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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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\$ A# y' X+ A　　就在这时，她听到天崩地裂般一声大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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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}6 N# b8 s0 P　　车门也被撞开了，她的人从车座上弹了起来，恰巧从车门中弹了出去，落在外面的草地上。

　　这一下自然跌得很重，她的四肢百骸都像是已被跌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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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见马车正掩在一棵大树上，车厢被撞得四分五裂，拉车的马却巳奔出去很远；车轭显然已断了，所以马车才会撞到树上去。

  o0 Q4 c4 C9 Y0 V　　沈壁君若还在车厢里，至少也要被撞掉半条命。

! b3 w) K. Q6 L8 K' e　　她不知道这是她的幸运，还是她的不幸，她甚至宁愿被撞死。

　　因为这时她已瞧见了柳永南。柳永南就像是个呆子似的站在那里，左面半边脸已被打得又青又肿，全身不停地在发抖，像是害怕得要死。

2 e: R  _: ?  V- m; r　　应该害怕的本该是沈壁君，他怕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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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x. O* n" s. z　　他的眼睛似乎也变得不灵了，过了很久，才看到沈壁君。

　　于是他就向沈壁君走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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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h8 ]* e4 Q' F/ t7 g　　奇怪的是，他脸上连一点欢喜的样子都没有，而且走得也很慢，脚下就像是拖了根七入百斤重的铁链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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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R, L% u6 Q5 M! I; |: a: e　　这人莫非忽然有了什么毛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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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k6 m( p  \; f　　沈劈君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又跌倒，颤声道：“站住！你若敢再往前走一步，我就死在这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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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o* h% i) I. P( d　　柳永南居然很听话，立刻就停住了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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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刚松了口气，忽然听到柳永南身后有个人笑道：“你放心，只管往前走就是，我敢担保她绝不会死的，她若真的想死，也就不会活到现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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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M2 p$ s) g# i, k# g2 V5 n; ]　　这声音又温柔、又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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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k" q! d* d. {/ _( K. J! O0 \　　但沈壁君一听这声音，全身都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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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U. ]+ b" W2 q9 [) X　　这声音她并没有听过多少次，但却永远也不会忘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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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|5 c6 ~2 F* @. }& M4 S　　难怪柳永南怕得要死，原来小公子就跟在他身后，他身材虽不高大，但小公子却实在太小，所以沈壁君一直没有看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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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\0 ~4 U2 \2 j& V7 F　　沈壁君的确不想死，她有很多理由不能死，可是现在她一听到小公了的声音，就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死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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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`, k& e# a: O+ ^( m) O& d　　现在她想死也已来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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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l! D( N4 `  N" o# i  E2 [, b　　人影一闪，小公子已到了她面前，笑嘻嘻地望着她，柔声道：“好姑娘，你想死也死不了，还是好好地活着吧！你若觉得一个人太孤单，我就找个人来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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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身上披着件鲜红的斗篷，漆黑的头发上束着金冠，还有朵红缨随风摇动；衬着她那雪白粉嫩的一张脸，看来真是说不出的活泼可爱。

$ p" ^0 A+ k9 Y2 Q: x* c　　但沈壁君看到了她，却像是看到毒蛇一样，颤声道：“我跟你有什么冤仇？你为何连死都不让我死？”

. P' p3 P4 k3 _. w7 ~9 a　　小公子笑道：“就因为我们一点冤仇都没有，所以我才舍不得让你死。”

1 f9 M- A( C/ J. l　　她笑瞎嘻地向柳永南招了招手，道：“过来啊！站在那里干什么？这么大的人，难道还害臊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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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Y7 V7 |- W7 k' b1 ^& b　　柳永南垂下了头，一步一挨地走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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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居然没有杀他，但他却宁愿死了算了。

　　他实在猜不透小公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，他只知道小公子若是想折磨一个人，那人就不如还是趁早死了的好。

/ ?( ]  q( ?: r0 T　　直等他走到沈壁君面前，小公子才摇着头道：“看你多不小心，好好的一张脸竟被人打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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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巾，轻轻地擦着柳永南脸上的淤血，动作又温柔、又体贴，就像是慈母在照顾着儿子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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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似乎想笑一笑，但那表情却比哭还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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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a) i$ d4 `% G' m- L　　擦完了脸，小公子又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，才笑道：“瞧，这样才总算勉强可以见人了。但下次还是要小心些，宁可被人打屁股，也莫要被人打到脸，知道么？”

: ^3 L* W7 z! U1 w. }6 B　　柳永南只有点头，看来就像是个被线牵着的木头人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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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目光这才回到沈壁君身上，笑道：“这位柳家的大少爷，认得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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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咬着牙，闭着眼睛，她不知道小公子究竟在玩什么花样。只希望能找个机会自杀。

　　小公子板起了脸，道：“张开眼睛来，听我说话，我问一句，你就答一句，知道么？你若不听话，我就只好剥光你的衣服……”

7 B& N1 Q0 Y) c" |, R- u& A　　这句话还未说完，沈壁君的眼睛就张了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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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@/ j' {, Z3 I/ K　　小公子展额笑道：“对了，这才是乖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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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V+ Z8 E, T) I6 t3 D　　她拍了拍柳永南的肩头，道：“这位柳家的大少爷，方才杀了四个人，连他的好朋友彭鹏飞都被他杀了，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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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`+ K% f$ A5 }# h6 E: s　　沈壁君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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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w. f* p7 C" m6 [0 L　　小公子瞪眼道：“摇头不可以，要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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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Y. C, \) Y9 g, H& m. y; }1 K. [( x　　沈壁君整个人都快爆炸了，但遇着小公子这种人，她又有什么法子，她只有忍住眼泪道：“我——我不知道。”

- ?! B, L8 o* `: k9 m, E0 R- p7 Y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不对不对，你明明知道的，他这样做，全是为了你，是不是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是！”

　　她实在不愿在这种人面前流泪，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　　小公子笑了笑，道：“他这样对你，也可算是情深义重了，是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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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——我——我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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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你怎会不知道呢？我问你，连城壁会不会为了你将他的朋友杀死？”

- d% _' ^+ ^$ k+ P) g7 m% ]8 u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不——不会。”

' q. j& A; ~+ U3 d1 u8 B　　小公子道：“由此可见，他对你实在比连城壁还好，是不是？”

5 ~( \7 a+ |" t1 H. @; ^5 `　　沈壁君再也忍不住了，嘶声道：“你究竟是不是人？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？”

# ]8 R' |& I+ v& C; Z# u. b5 F　　小公子叹了口气，嘴里喃喃道：“风已渐渐大了，若是脱光了衣服，一定会着凉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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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p- e" p( z4 ?* l1 F6 A　　沈壁君狠了狠心，暗中伸出舌头，她听说过一个人若是咬断了舌根，就必死无疑；她虽不愿死，现在却已到了非死不可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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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_& N  y( }3 W) M# ~% t　　可是她还没有咬下去，小公子的手已捏住了她的下颚，另一只手已开始在解她的衣带，柔声道：“一个人要活着固然很困难，但有时想死却更不容易，是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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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& b1 h8 j9 E" \　　沈壁君嘴被捏住，连话都已说不出来。只有点了点头。

- s! b/ ^/ m8 q( H) ]* F　　小公子道：“那么，我问你的话，你现在愿意回答了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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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o) ]( n: Y. H　　沈壁君又点了点头。

/ [" `# I2 x! h4 o* E* X9 v% m　　世上永远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描述她此刻的心情，几乎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忍受过她此刻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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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a. w' n  H5 u3 x6 Z/ n, M4 a　　那简直已不是“痛苦”两个字所能形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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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b! T' n( T& d1 |0 H! D3 H2 F　　小公子这才笑了笑，慢慢地放开了手，道：“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，绝不会再做这种笨事的，是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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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是。”

- i  N; B1 y6 R: m. M# ~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人家若是对你很好，你是不是应该报答他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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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]: i% L+ |1 Y) n　　她整个人似已完全麻木。

　　小公子道：“那么，你想你应该如何报答他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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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[; |, l; R" P  t) E　　沈壁君目光茫然凝注着远方，一字字道，“我一定会报答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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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女人想报答男人，通常只有一个法子，你也是女人，这法子你总该懂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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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目中一片空白，似已不再有思想，什么都巳看不到、听不到，她的人似乎只剩下一副躯壳。

　　小公子笑道：“我知道你一定懂的，很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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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, U  z3 ]9 f1 X1 V8 E0 g3 F　　她又拍了拍柳永南的肩头，道：“你既然对她这么好，可愿意娶她做老婆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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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一下子愣住了，也不知是惊是喜，吃吃道：“我——我——”小公子笑道：“愿意就是愿意，不愿意就是不愿意，这有什么好紧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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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I' @3 w# w  X　　柳永南擦了擦汗，道：“可是——沈姑娘——”小公子道：“你怕她不愿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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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笑了笑，摇着头道：“你真是个呆子，她既已答应报答你了，又怎会不愿意？何况，生米若是煮成熟饭，不愿意也得愿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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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U' P; J, t8 |0 j* m. n　　柳永南的喉结上下滚动，脸已涨得通红，一双眼睛却死盯在沈壁君脸上，似乎再也移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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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常言道：打铁趁热。只要你点点头，我就替你们作主，让位们就在这里成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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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道：“这——这里？”

　　小公子冷冷道：“这里有什么不好？这么好的地方，不但可以做洞房，还可以做坟墓，就全看你的意思如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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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s& A# M$ l3 [3 d8 W6 R　　柳水南立刻不停地点起头来，道：“我愿意，只要公子作主，无论要我做什么，我都愿意。”

' P7 N# w- m0 A7 K$ @　　小公子笑道：“这就对了，我现在就去替你们准务洞房花烛。你要好好地看着新娘子，她只有一根舌头，若被她自己咬断了，等会儿你咬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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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折了两根树枝插在地上，笑道：“这就是你们的龙凤花烛。”

　　她指了指那已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马车，又笑道：“那就是你们的洞房，你们进洞房的时候，我还可以在外面替你们把风：只望你们这对新人进了房，莫要把我这媒人抛过墙就好了。”

" ^( o# ]/ l* U. @/ r　　柳永南望了望那马车，又瞧了瞧沈壁君，忽然跪了下来，道：“公子——我——我——”小公子道：“你虽然对我不起，我反而替你作媒，找了这么样个如花似玉的新娘子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”

0 J! h- Q" ?' G: ^1 f5 g& Z8 K　　柳永南道：“可是——以后——”小公子笑道：“以后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，难道还要我教你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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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M- e, l( ~  [8 p1 ~. s　　柳永南道：“公子难道真的已饶了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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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若不饶了你，我何不一刀将你宰了，何必还要费这么大的事？”

9 }  I9 ^: b; @  Q& J7 P& M　　铆永南这才松了口气，道：“多谢公子。”

: m% N# v4 v( K0 b; D' b　　小公子道：“只不过……有件事你却得多加注意。”

$ P6 x( X8 m- [$ M2 Y$ n　　柳永南道：“公子请吩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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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q3 I& r, W  ?% a+ D; n# C; r　　小公子悠然道：“你们两位都是大大有名的人，这婚事不久想必就会传遍江湖，若是被连城壁知道。……·他只怕就不会像我这么样好说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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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椰永南脸色立刻又变了，满头冷汗涔涔而落。

- Z+ Z0 r+ \2 ~; ?; K5 R　　小公子道：“所以我劝你，成亲之后，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，最好一辈子再也莫要见人。连城壁的朋友不少，耳目一向灵通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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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笑了笑，又道：“还有，你还得小心你这位新娘子，千万莫要让她跑了，半夜时候也得多加小心，否则她说不定会给你一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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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愣在那里，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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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这才明白小公子的心意，小公子折磨人的法子实在绝透了！除了她之外，只怕谁也想不出这么样绝的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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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想到以后这日子的难过，满嘴都是苦水，却吐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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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背负着双手，悠然道：“不过我还可以教你个法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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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道：“公——公子请指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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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你若对新娘子不放心，不妨先废掉她的武功，再锁上她的腿，若能不给她衣服穿，就更保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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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笑嘻嘻接着道：“一个女人若是没有衣服穿，哪里也去不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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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只觉掌心发湿，全身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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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?5 N4 m' v. M& k9 z) h　　这小公子手段之狠，心肠之毒，实在是天下少见，名不虚传！若是谁得罪了她，真是生不如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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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S" @$ |1 T* I　　但她却偏偏有法子让人来活受罪——沈壁君根本就无法死，而柳永南却是舍不得死。

0 W" J3 j( h" L3 C, _　　她留着柳永南来折磨沈壁君，留着沈壁君却是为了要柳永南再也过不了一天太平的日子。

0 ~0 ^, W. Z/ b2 z* ?( G9 x　　小公子看到他们两人的痛苦之态，忍不住大笑道：“春宵一刻值千金，两位还是快入洞房吧！”

/ j2 U, u+ a) t  @5 ^& w5 ~　　柳永南望着沈壁君那花一般的娇艳脸庞，虽然明知这是个无底大桐，也只有硬着头皮跳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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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[2 e6 W8 H+ ?3 I　　沈壁君眼睛还是空空洞洞的，凝注着远方；柳永南的手已拉住她的手，准备抱起她，她竟似连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
　　小公子抬头望着已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微笑着曼声长吟道：“今宵良辰美景，花红叶绿柳成萌，他日……。”

　　她声音突然停顿，笑容也冻结在脸上。

0 w' C) |6 i0 d$ {) R　　她已感觉出有个人已到了她身后。

　　这人就像是鬼魅般突然出现，直到了她身后，她才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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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I! X- U7 ^. z( G0 D　　而谁都知道小公子绝不是个反应迟钝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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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S/ y9 ?$ ?2 b　　她长长的吸了口气，慢慢地吐了出来，轻轻问道：“萧十一朗？”

　　只听身后一人沉声道：“好好地站着，不要动，也不要回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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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正是萧十一郎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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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?' \5 \- X. U$ l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，还有谁的轻功如此可怕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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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`+ @, d( p+ T　　小公子眼珠直转，柔声道：“你放心，我一向是最听人的话了，你叫我不要动，我绝不敢动的。”

　　萧十一朗叫道：“柳家的大少爷，你也过来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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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见到小公子竟对这人如此畏惧，本就觉得奇怪；再听到萧十一郎的名字，魂都吓飞了。

5 M7 T7 [% t5 [5 R, Z　　色胆包天的人，对别的事的胆子并不一定也同样大的。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这位小公子，你认得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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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道：“认——认得。”

& _; {! U" Q. X  i( Q# W' u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其实你该叫她小姑娘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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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! H! N5 W3 |; h  m　　柳永南愣了愣，道：“小姑娘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你难道看不出她是个女的？”

7 @3 r4 G4 |6 Q2 d- l. ~　　柳永南的眼睛又发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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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你看她长得比那位连夫人怎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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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永南舔了舔嘴唇，道：“差——差不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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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A# h' Q* C, u" }　　萧十一朗笑了，道：“好色的人，毕竟还是有眼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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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c9 v7 G  S" r  @( C# }" D# B- Z　　他拍了拍小公子肩头，道：“你看这位柳家的大少爷长得怎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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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]5 c) P1 o, K. F/ V2 g; W　　小公子眼波流动，媚然笑道：“年少英俊，又是名家之子，谁能嫁给他可真是福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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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c! M( ]- `+ G6 G+ R  _7 f8 j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你愿意嫁给他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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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我愿意极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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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U! s2 w. }3 A  @5 k; o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既是如此，我就替你们做主，让你们在这里成亲吧！反正洞房花烛，都是现成的。”

　　柳永南又愣住了。

8 p! R( M1 z. D+ f　　他也不如道自己是走了大运，还是倒了大楣，他好像一下子变成了香宝贝，人人都抢着要将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嫁给他。

" [! I! m4 ?8 }6 p) b7 h- G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柳家的大少爷，你愿意吗？”

　　铆永南垂下了头。又忍不往偷偷瞟了小公子—眼，吃吃道，“我——我——”萧十—郎道：“你用不着害怕。这位新娘子人虽凶些，但你只要先废掉她的武功，再剥光她的衣服，她就凶不起来了。”

+ {  z3 _: P2 h' v; P* x4 S　　小公子抢着娇笑道：“我若能嫁给柳公子，就算变成残废，心里也是欢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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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忽然“嘤咛”一声，人已投入柳永南怀里，用手勾住他的脖子，腻声道：“好人，还不快抱我进洞房，我已等不及了。”

　　椰永南温香满怀，正觉得有点发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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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K" n% d! E3 v4 u2 z0 u- |" x  W　　突听萧十一朗轻叱道：“小心！”

　　叱声中，柳永南只觉得脖子被人用力一柠，不由自主跟着转了个身，就变得背对着萧十一郎，反而将小公主隔开了。

) i: C1 G) \2 \$ o3 d* Y　　接着，他肚子上又被人重重打了一拳，整个人向萧十一朗倒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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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6 n( E1 P. `4 @　　小公子一拳击出，人已凌空飞起，挥手发出了几点寒星，向呆坐在那边的沈壁君射了过去。

　　萧十一朗这次虽然早已知道她又要玩花样了，却还是迟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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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虽然及时震飞了击向沈壁君的暗器，却又追不上小公子了。

; R# A5 Z3 z0 @3 |　　只听小公子银铃般的笑声远远传来，道：“萧十一郎。你用不着替我作媒，将来我想嫁人的时候，一定要嫁给你，我早就看上你了。”

　　柳永南已倒了下去。

* `2 t: x: A5 u# v& I　　他的内脏已被小公子一拳震碎，显然是活不成了。

  b8 ]+ p' a# f% ^5 m　　沈壁君眼中还是一片空白，竟似已被骇得变成了个白痴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他实在不懂小公子这种人是怎么生出来的！她的心之黑、手之辣、应变之快，就连萧十一朗也不能不佩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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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方才一见她的面，就应该将她杀了的，奇怪的是，他虽然明知她毒如蛇蝎，却又偏偏有些不忍心下得了辣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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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`5 l- w2 j) B0 ?2 A+ W' L　　她看来是那么美丽、那么活泼、那么天真，总教人无法相信她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屋里只有一张床、一条凳、一张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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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v+ x$ u2 t+ t% s" t" I　　萧十一郎在这屋子里已躺了三天，几乎没有踏出门一步。

0 C3 o; t* M8 j3 X. P8 G　　沈璧君也已晕迷了三天。

　　这三天中，她不断挣扎、呼喊。哭泣……似乎正在和什么无形的恶魔博斗，有时全身冷得发抖，有时又烧得发烫。

. n# S5 z5 c; A( H　　现在她才总算渐渐安静下来。

　　萧十一郎望着她，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同情，说不出的怜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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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等她醒了的时候，他却绝不会将这种感情流露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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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A0 p& E  J. x9 h% A$ d! w　　她虽美丽，却不骄傲；虽聪明，却不狡黠；虽温柔，却又很坚强。无论受了多么大的委屈，也绝不肯向人诉苦。

! K/ B% H, v" k9 {& `1 V　　这正是萧十一郎梦想中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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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一生中都在等待着遇上这么样一个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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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，等她醒了的时候，他还是会对她冷冰冰地不理不睬。

3 J2 M4 v5 m( N/ L& Z　　因为她已是别人的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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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e7 Q1 B+ ^6 d　　就算她还不是别人的妻子，“金针沈家”的千金小姐，也绝不能和“大盗”萧十一郧有任何牵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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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很明白这种道理，他一向很会控制自己的感情。

　　因为他必须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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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像我这样的人，也许命中注定了要孤独一辈子！”萧十一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，点着了灯。灯光温柔地照在沈璧君美丽的脸上，她的眼睛终于张了开来……沈璧君也看到了萧十一郎。这眼睛大大的年轻人就坐在她身旁，静静地望着她。这难道又是个梦？这些天来，梦实在太多，也太可怕了。她闭上眼睛，只希望现存这个梦莫要醒来；可是等她再张开眼睛的时候，那眼睛大大的年轻人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望着她。她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的微笑，目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激，柔声道：“这次又是你救了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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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自顾不暇，哪里还有救人的本事？”

　　沈璧君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又何必再瞒我，我知道上次也是你从她手中将我救出来的。”

, g# X2 n& y* q5 B! Z& [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她？她是谁？”

: b- s  I, F/ p' ]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自然知道，就是那——可怕的小公子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大大小小的公子，我一个也不认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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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w0 L% [& B- {  e, @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但她却一定认得你，而且还很怕你，所以她虽然知道我在那山神庙里，自己却不敢去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她为什么要怕我？我这人难道很可怕吗？”沈璧君叹道：“可怕的只是那些伪君子，我实在看错人了，也错怪了你。”

　　萧十—郎冷冷道：“像你这种人，本就不该出来走江湖的。”他站了起来，翻开窗子，冷冷接着道：“你懂的事太少，说的话却太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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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窗外静得很。

　　周围几百里之内，只怕再也找不出生意比这里更冷清的客栈了——严格说来，这地方根本还不够资格称为“客钱”。

　　小院里连灯火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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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幸好天上还有星星，衬着窗外的夜色与星光，站在窗口的萧十一郎就显得更孤独、更寂寞、他嘴里又在低低地哼着那首歌。

5 x6 l7 F: P, H+ @# S: @/ M　　沈璧君望着他高大的背影，就好像一只失了群的孤雁，在风雨中忽然看到一棵大树似的，心里觉得忽然安定了下来。

　　现在他无论说什么话，她都不会生气了。

　　过了很久，她才低低地问道：“你哼的是什么歌？”

) H7 j+ m' O' z( y　　萧十一郎没有说话。

　　又过了很久，沈璧君忽然自已笑了，道：“你说奇怪不奇怪，有人居然认为你是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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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p$ C4 K8 Z0 F% z" T% W; \% v8 D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哦？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但我却知道你绝不是萧十一郎，因为你不像是个凶恶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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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回头，淡淡道：“萧十一郎是个很凶恶的人吗？”

# u$ |: G, q- @% J: e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难道从未听说过他做的那些事吗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沉默了半晌，道：“你对他做的事难道知道得很多？”

  ]2 ~) u2 N8 O& G3 a- C! w/ v$ V1 {. h　　沈璧君恨恨道：“我只要知道一件就够了，他做的事无论哪一件都该砍头”萧十一郎又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你想砍他的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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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我若能遇见他，绝不会让他活下去害人！”

　　萧十一郎冷笑了一声，道：“你若遇见他，活不下去的只怕是你自己吧！”

　　沈璧君的脸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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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时，突听一阵脚步响，手提灯笼的店小二，领着个青衣皂帽、家丁打扮的老人走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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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人走到小院中央就停住了脚步，店小二往窗子这边指了指。青衣老人打量着站在窗口的萧十一郎，陪着笑道：“借问大哥，连家的少夫人可是住在这里么？”

0 p" E2 J$ C) f2 V8 R. J& D　　一听到这声音，沈璧君的眼睛忽然亮了，高声道：“是沈义吗？我就在这里，快进来。”

　　这青衣人正是沈家庆的庄丁沈义，他家世世代代在沈家为奴；沈璧君还未出生的时候，他就已经在沈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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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听到沈璧君的声音，再也不理会萧十一郎，三脚两步就奔了过来，推门而入，急忙拜倒在床前，黯然道：“老奴不知小姐在这里受苦，迎接来迟，还望小姐恕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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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又惊又喜，道：“你来了就好，太夫人呢？她老人家可好？”

　　沈义道：“小姐遇难的消息，早已传遍江湖，太夫人知道后，立刻令老奴等四处打听。今日才偶然听到这里的店伙说，他们这里有位女客人，病得很重，可是长得却如同天仙一样，老奴立刻就猜到他说的可能就是小姐了。”

　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在苍天有眼，总算让老奴找到小姐了，太夫人若是知道，也必定欢喜得很…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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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说着说着，他自己也似欢喜得流下泪来。

% l7 e& o" m9 V" v# y　　沈璧君更是欢喜得连话都已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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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义揉了揉眼睛，道：“小姐的伤势不要紧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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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点了点头，道：“现在已好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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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义道：“既是如此，就请小姐快回去吧！也免得太夫人担心。”

$ u$ Q( I) G" N) m  y　　沈璧君眼睛望着一直冷冷站在那边的萧十一郎，迟疑着道：“现在——不会太晚了么？”

0 Z* F, Q/ ~4 j+ ]; f% ]5 j& x　　沈义笑道：“秋天的日子较短，其实此刻刚到戌时，何况老奴早巳为小姐备好了车马。”

* `4 n$ {4 y7 p& }　　沈璧君又望了萧十一郎一眼。

3 y/ T! L: e: Y9 @2 ]" t　　沈义似乎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个人，陪着笑问道：“这位公子大爷……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，你快去为我叩谢他的大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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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L  x2 y7 L- {3 j; |. U　　沈义立刻走过去，伏地拜倒，道：“多谢公子相救之恩，沈家庄上上下下感同身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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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冷冷地望着他，道：“你是沈家庄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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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义笑道：“老奴侍候太夫人已有四十多年了，公子…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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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话还未说完，萧十一郎突然一把将他从地上揪了起来，左右开弓，正正反反给了他十几个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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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义满嘴牙都被打落，连叫都叫不出。

0 j6 f8 T! }; n( ]  c- G　　沈璧君大惊道：“你这是干什么？他的确是我们家的人，你为什么要如此对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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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也不理她，提着沈义就从窗口抛了出去，冷冷通，“回去告诉要你来的人，叫他要来就自己来，我等着他！”

　　沈义捂着嘴，含含糊糊地大叫：“是太夫人要我来的，你凭什么打人？”

1 P/ S1 H/ D, r0 ~. I　　萧十一郎厉声道：“你这种人杀了也不过分，何况打？你若还不快滚，我就真的宰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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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义这才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，逃到院外又大骂起来。

　　沈璧君脸上阵阵青白，显然也已气极了，勉强忍耐着道，“沈义在我们家工作了四十多年，始终忠心耿耿，你难道认为他也是别人派来害我的吗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没有说话。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救了我，我终生都感激，但你为什么一定要留我在这里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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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h$ {  S/ H! F) n; Z* \8 j4 }* [　　萧十一郎冷冷道：“我并没这个意思。”

+ ^* D% f# w  G7 `* l  V% ^5 a# M　　他语声虽冷淡，但目中却已露出一种凄凉痛苦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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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K: U& Q# l0 E　　沈璧君道：“那么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5 j' |5 N. N# b　　她虽极力控制，不愿失态，语气还是难免变得尖刻起来。

　　萧十一郎提起双手，道：“你难道认为我对你有恶意？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若对我没有恶意，就请你现在送我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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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r  t+ m2 i0 g/ C, h8 I( @　　萧十一郎沉默了很久，长长吐出口气道：“现在还不行！”

/ g0 d4 X: [. c9 r　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，却又忍住。

　　沈璧君咬着嘴唇，道：“你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送我回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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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, A; C2 ?( |& {- Q0 z: o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也许再等三五天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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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p3 ~9 }! C9 z2 _% ~　　他忽然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
* F2 ]5 z6 r6 O! K　　沈璧君大声道：“等一等，话还没有说完，你不能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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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Y9 Z5 o  i5 O/ \' @* n　　但萧十一郎头也不回，已走得很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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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P0 E9 a& r- E　　沈璧君气得手直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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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心里本对萧十一郎有些歉疚，自己觉得自己实在应该好好补偿他、报答他，绝不能再伤害他了。

0 y% m3 y+ i2 G% E　　但这人做的事却太奇怪、太令人怀疑。最气人的是，他心里似乎隐藏着许多事，却连一句也不肯说出来。

* G  b7 E, H- Q; h( w　　桌子上还有萧十一郎喝剩下的大半壶酒。

　　沈璧君只觉满心气恼，无可宣泄，拿起酒壶，一口气喝了下去。

- |, b9 o! t% L- e: C6 e' B- y　　沈璧君并不常喝酒。

　　像她这样的淑女，就算是赐酒，也是浅尝即止；她平生喝的酒加起来只怕也没有这一次喝得多。

( T! z4 }% o5 ^+ R& c* @　　此刻这大半壶酒喝下去，她只觉一般热气由喉头涌下，肚子里就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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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C6 J6 E+ y8 y& P1 a* Z　　但过不了多久，这团火就由肚子里移上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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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x& Z1 o  F0 H* }6 q　　没有喝过酒的人，永远不知道这种“移动”有多么奇妙。她的头脑，一下丁就变得空空洞桐，晕晕迷迷的。

4 s2 {4 M1 Z; t　　她的思想似平忽然变得敏锐起来，其实却什么也没有想。

' P/ E7 ~$ L+ J! h1 ^: w2 @　　她平时一直在尽量控制着自己，尽量约束着自己，不要失态、不要失礼、不要做错事、不要说错话、不要得罪人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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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现在所有的束缚像是—下于全都解开了。

" |7 }# h* U- @% @　　平时她认为不重要的事，现在反而忽然变得非常重要起来。

4 ?) z3 i0 x2 }% E) e: @, \# ?　　她晕晕迷迷地躺了一会儿，就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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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K+ g  I  D' h* [　　“这人做的事实在太奇怪了，态度又暖昧；他为什么要将沈义赶走？为什么不肯送我回去？”

" X2 v/ Y3 l' C1 Z4 J9 ]: j　　她越想火气越大，简直片刻也忍耐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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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Y) [# N( `# q. G2 ^　　她越想越觉得自己非快些回去不可，越快越好。

　　“他不肯送我回去，我难道不能让别人送我回去么？”

; b/ ^. _# M' n8 m　　她觉得自己这想法简直正确极了，简直连一时半刻都等不得，当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大呼道：“店家……店小二……快来，快来。”

　　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竟能发出这么大的呼声。

　　那店伙好像忽然间就在她面前出现了，正在问她：“姑娘有什么吩咐？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快去替我雇辆车，我要回去，快，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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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U6 d! x; E, `8 H  t. r　　店伙迟疑着，道：“现在只怕雇不到车子。”

8 R6 j4 R$ j6 a. w! [# n+ m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去替我想法子，随你要多少钱我都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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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店伙还是在迟疑着，转过身道：“客官，真的要雇车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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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这才发觉萧十一郎就在他身后，火气一下子又冲了上来，大声道：“我要回去是我的事，和他有什么关系？你为何要问他？”萧十一郎摇了摇头，道：“你喝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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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_, j' G0 ^0 E; x/ n7 j4 z% i　　沈璧君道：“谁说我喝醉了，我喝这么点酒就会醉么？”

　　她向那店伙挥了挥手，又道：“快去替我雇车，莫要理他，他自己才喝醉丁。”

! Y9 v6 N% v% H$ s　　店伙望了望她，又望了望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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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+ J( L0 o2 m6 J! E　　萧十一郎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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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叫了起来，道：“你不肯送我回去，为什么也不让我自己回去？你是我的什么人？凭什么要管我的事？”

' d( w. \7 l, H- ~, O  V8 d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真醉了，好好歇着吧！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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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不行，我现在就要走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现在不能走。”

$ C; R0 Y7 v3 i# k: r5 L　　沈璧君大怒，道：“你凭什么强迫我？你救过我，就想把我看成你的人了么？你再也休想，我根本不要你救，你若不放我走，不如杀了我吧！”

3 e8 _/ o  D6 k* g" D　　她挣扎着，竟想向萧十一郎扑过去。

: t0 I% l4 u- N7 ~* b　　只听“噗嗵”一声，她的人已从床上跌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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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j6 p3 Q3 J/ T- U) G　　萧十一郎自然不得不去扶她，但他的手刚碰到她，沈璧君就又放声大叫起来，大叫道：“救命啊！这人是强盗，快去叫官兵来抓他…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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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脸都气青了，正想放手，谁知沈璧君忽然重重一口咬夜他的手背上，血都被咬了出来。

　　沈璧君居然会咬人，这真是谁也想不到的事。

9 t0 U7 ~8 Z$ F9 v7 F　　这一口是咬在萧十一郎手上，却无异咬在他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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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m7 r3 ^9 s5 Q　　沈璧君喘息着道：“我本还以为你是个好人，原来你也和那些人一样，救我也是有企图的，原来你比他们还可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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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闭上眼睛，忽然转身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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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只觉得自己这几句话说得精彩极了，居然能将这人骂走。平时她当然说不出这种话，但一喝了酒，“灵感”就来了，口才也来了。

2 _" n$ \5 u! M6 F　　她决定以后一定要常常喝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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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自然认为自己说的话一点也没有错，喝醉了的人总认为自己是天下最讲理的人，无论做什么事都对极了，错的一定是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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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I% g' F3 a6 X5 {7 @" _　　那店伙已看得呆了，还站在那里发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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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喘息了半晌，忽然对他笑了笑。

　　这一笑自然是表示她多么清醒，多么有理智。

　　店伙也莫名其妙地随地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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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U' h, m  a& t0 s& C　　沈璧君道：“那人可真不讲理，是不是？”

　　店伙干咳了两声，道：“是，是是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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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t9 q2 b" V$ \/ k　　沈璧君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本不愿和这种人争吵的，但他实在太可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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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l& x; a8 W4 P9 H　　店伙拼命点头，道：“是是是。”

　　沈璧君慢慢地点了点头，心里觉得很安慰，因为别人还是站在她这边的，这世上不讲理的人毕竟还不算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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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R# z' x# g- x1 }! G* R- J　　店伙却己悄悄移动脚步，准备开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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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忽然又道：“你知不知道大明湖旁边有个沈家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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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店伙陪着笑道：“这周围几百里地的人，谁不知道沈家庄。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知道我是谁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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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店伙摇了摇头，还是陪着笑道：“姑娘还是第一次照顾小店的生意，下次再来小人就认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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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喝醉了的人，是人人都害怕的。这店伙虽早已就想溜之大吉了，却又不敢不敷衍着应付几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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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笑了，道：“告诉你，我就是沈家庄的沈姑娘，你若能在今天晚上送我回沈家庄，必定重重有赏。”

　　店伙忽然呆住了，不住偷偷打量着沈璧君。

8 l# b% @$ S; d1 X6 p2 R0 Q) x- R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不相信？”

　　店伙迟疑着，讷讷道：“姑娘若真是沈家庆的人，只怕是回不去了。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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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店伙道：“沈家庄已被烧成了一片平地，庄子里的人有的死、有的伤、有的走得不知去向，现在连一个留下来的都没有沈璧君的心好像忽然裂开来了，呆了半晌，大呼道：“我不信，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。”

　　店伙赔笑道：“小人怎敢骗姑娘？”

　　沈璧君以手捶床，嘶声道：“你和他串通好了来骗我的，你们都不是好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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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& A3 H8 t3 b' y9 A　　店伙摇了摇头，喃喃道：“姑娘若不相信，我也没法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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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已伏在床上，痛哭了起来。

/ r$ @0 J5 n+ a　　店伙想走，听到她的哭声，又不禁停下了脚。

　　女人的哭，本就能令男人心动，何况沈璧君又那么美丽。

　　店伙忽然长长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！姑娘若是定要到沈家庄去瞧瞧，小人就赔姑娘走一趟吧！”

　　萧十一郎正独自在喝闷酒。

' r; e) Y3 m* z　　他也想喝醉算了，奇怪的是，他偏偏总是喝不醉。

　　这几天来，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已变了一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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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$ J8 C' c0 F+ z6 |　　变得很可笑。

　　他本来是个很豪爽、很风趣、很洒脱的人；但这几天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婆婆妈妈、别别扭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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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为什么不爽爽快快地告诉她，沈家庄已成一片瓦砾？我为什么定要瞒住她，她受不受刺激，与我又有何关系？”

3 d1 T7 Z# o) `/ U7 k7 h　　萧十一郎冷笑着，又喝下一杯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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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与她非亲非故，为什么要多管她的闲事，自讨没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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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义一来，萧十一郎就知道他一定已被小公子收买了；沈家庄既已被焚，他怎么还能接沈璧君“回去”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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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H6 W! Z  s: i' o) S6 J+ i( l- A　　萧十一郎没有解释，是因为生怕沈璧君再也受不了这打击！这几天来，她所受的打击确已非人所能担当得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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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怕沈璧君会发疯。

* q7 W2 b0 p# W6 D4 N5 n　　“我如此对她，她至少也该稍微信任我些才是……她既然一点也不信任我，我又何必关心她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觉得自己实在犯不着，他决定以后再也不管她的事，也免得被人冤枉，也免得讴气。

! d7 V; Z! |( e3 O　　听到外面的马车声，他知道店伙毕竟还是将沈璧君送走了。

　　他立刻又担心起来：“小公子必定还在暗中窥伺。知道她一个人走，绝对放不过她的！”

* M( {# D0 d" @( T0 ^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住站了起来，却又慢慢地坐了下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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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m3 D$ Y6 k  `8 u- l# A　　“我说过再也不管她的事，为何替她担心？连她的丈夫都不关心她，我又何必多事？我算什么东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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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只不过，她的确醉了，说的话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，醉人说的话，醒来时必定会后悔的，也该原谅她才是。”

+ r2 L; f" p& ?6 `; L　　“我就算再救她一次，她也许还是认为我另有企图，另有目的，等她知道我就是萧十一郎时，我的好心更要全变为恶意了。”

  a" ?7 G+ [+ p　　“可是，救人救到底！我既已救了她两次，为何不能再多救她一次？我怎能眼看着她落到小公子那种人的手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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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一杯杯喝着闷酒，心里充满了矛盾。

& V3 y) H7 z7 n$ X" c　　他的心从来也没有这么乱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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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到最后，他才下了决心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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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e& L. P2 ~- i( z8 q8 e　　“无论她对我怎样，我都不能不救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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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y* e! n) {" I* o  t' |' A　　他站起来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
　　迎面一阵冷风吹过，他只觉心中一阵热意上涌，忍不住引吭高歌起来。嘹亮的歌声，震得四面的窗子都“格格”发响。

　　一扇扇窗子都打开了，露出了一张张既惊奇、又愤怒的脸，用惺松的睡眼，瞪着萧十一郎。

　　有的人甚至已在大骂，：“这人一定是个酒鬼！疯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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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^7 p1 m8 u" g9 Z9 f! F7 G$ g* U　　萧十一郎不但不在乎，反而觉得很可笑。

# O8 _/ I" m& R" ~8 D　　因为他知道自己既不是酒鬼，更不是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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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只要我胸中坦荡，别人就算将我当疯子又如何？只要我做得对，又何必管别人心里的想法？”

5 b$ {8 O- g: L0 A; _( _　　马车走得很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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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: A, N$ [& M2 [　　破旧的马车，走在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上，颠动得就像是艘暴风雨中的船。沈璧君却在车厢中睡着了。

　　她梦见那眼晴大大的年轻人正在对着她哭，又对着她笑；笑得那么可恨，她恨透了，恨不得一刀刺入他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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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等她一刀刺进之后，这人竟忽然变成了连城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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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z7 I5 Z. L  R( H* b- H　　血，泉水般的血，不停地从连城璧身上流了出来！流得那么多，将他自己的人都淹没了，只露出一个头，一双眼睛。

: P+ M. F1 m' b7 B% N  X　　这双眼睛瞪着沈璧君，看来是那么悲伤、那么痛苦……

　　沈璧君也分不清这究竟是连城璧的眼睛，还是那年轻人的眼睛。

　　她怕极了，想叫又叫不出。

　　她的人似也渐渐要被血水淹没。

- x. c  g; o+ g3 z/ ?' k4 _% \　　血很冷，冷极了。

# D+ D6 K& F/ f0 u3 o! K! `9 m3 W　　沈璧君全身都在发抖，不停地发抖……。

9 z: @) p2 W0 g' q/ h9 ~( B　　她仍佛听到有个人在说话，声音本来很遥远，然后渐渐近了……很近，就像有个人在她耳边大叫。

* U7 ?* J; y& h" `5 k$ _　　她忽然醒了过来。

　　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下。

+ K2 R. d+ }) q4 k7 s) O　　车门已开了，风吹在她身上，冷得很，冷得正像是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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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身子还在不停地发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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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店伙正站在车门旁，带着同情的神色望着她，大声道：“姑娘醒醒，沈家庄已经到了。”

3 f! f! v, x  ^4 V$ ^# ?　　沈璧君茫然望着他，仿佛还不能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，她只觉得自己的头似乎灌满了铅，沉重得连抬都抬不起来。

& _( E8 D% o& C3 O　　“沈家庄已到了……家已到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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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\, n1 a: D  b, L7 @- X& \4 o　　她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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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店伙嗫嚅着道：“这里就是沈家庄，姑娘是不是要下车……”

　　沈璧君笑了，大声道：“我当然要下车，既已到家了，为什么不下车？”

8 h( ~) A) E: v" y+ }+ V　　一说起这“家”字，她简直连片刻都等不及了，立刻挣扎着往车门外移动，几乎重重一跤跌在地上。

　　那店伙赶紧扶住了她，叹道：“其实——姑娘还是莫要下车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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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笑道：“为什么？难道想将我连着车子一齐抬进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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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声音突然冻结，笑声也冻结。

　　她整个人忽然僵木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淡淡的迷雾，笼罩着大明湖。

　　大明湖沏的秋色永远是那么美，无论是在白天，还是在晚上，尤其是有雾的时候，美得就像是孩子们梦中的图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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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的梳妆楼就在湖畔，只要一推开窗子，满湖秋色就已入怀，甚至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，她也懂得领略这总是带着萧瑟凄凉的湖上秋色，这是她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忘不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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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~8 K8 f3 Q5 p  G　　所以她出嫁之后，还是常常回到这里来。
2 U3 B! `$ t% E( z" u, M
　　她每次回来，快到家的时候，都会忍不住从车窗中探出头去，只要一望见那小小的梳枚楼，她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温馨之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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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现在，梳妆楼已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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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梳妆楼旁那—片整齐的屋脊也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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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O7 U: S3 J, k- ^  i　　什么都没有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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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c. m' C) _( R# g! X4 q　　古老的、巨大的、美丽的，仿佛永远不会毁灭的沈家庄。现在竟已真的变成了瓦砾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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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两扇用橡木做成的、今年刚新漆的大门，已变成了两块焦水，似乎还在冒着一缕缕残烟。
* g& F. L1 f# R3 Q
　　沈璧君觉得自己忽然变得就像这烟、这雾，轻飘飘的，全没有依靠，仿佛随时都可能在风中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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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_# L# Y( O9 W, G. a, y# ?) Q5 G　　这是谁放的火？

) ^0 Y4 F- m9 {1 x. H, C　　庄子里的人呢？难道已全遭了毒手？这是谁下的毒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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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C5 t( e9 n7 S  d　　沈璧君没有哭号，甚至连眼泪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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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似已完全麻木。

) G7 h+ o+ d1 m% A0 E, ^6 e　　然后，她眼前渐渐泛起了一张苍老而慈祥的脸，那满头苍苍白发，那带着三分威严和七分慈爱的笑容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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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难道连她老人家都已不在了么？”

1 w* y8 ?2 e3 H2 ]7 O: ~. {; e, d  j) y　　沈璧君忽然向前冲了出去。

　　她已忘了她受伤的脚，忘了疼痛，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，那店伙想拉住她，却没有拉住。
8 ]/ n! O% f- V6 t6 ]5 a
0 t# G* d2 i( M  M" C5 h. l8 j　　她的人已冲过去，倒在瓦砾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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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直到她身子触及这些冰冷的瓦砾，她才真的接受了这残酷而可怕的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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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终于放声痛哭了起来。

, q1 \$ ?8 U2 x; K$ P+ s0 k　　那店伙走过去，站在她身旁，满怀同情，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，过了很久，才嗫嚅着道：“事已如此，我看姑娘不如还是先回小店去吧！无论怎么样，先和那位相公商量商量也好。”

　　他叹了口气，接着又道：“其实，那位相公并不是个坏人，他不肯送姑娘回来，也许就是怕姑娘见到这情况伤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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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d9 W0 N5 V, I# A) E　　这些话他不说还好，说了沈璧君哭得更伤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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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想起那眼睛大大的年轻人，她已经够痛苦了，一想起他，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抛在地上用力踩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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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" W- a& f6 k8 A　　“连店伙计都相信他，都能了解他的苦心，而我……我受了他那么多好处，反而不信任他，反而骂他。”

, v+ f! ?3 g: A2 r7 |: T　　她只希望自己永还没有说过那些恶毒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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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萧十一郎当然不会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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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来的人不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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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[# s; ~" u' Q: \% V: a  j　　黑暗中，忽然有人咳嗽了几声。

　　那店伙只觉一阵寒意自背脊升起，忍不住机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
& F( C. K7 t6 l) M　　这几声咳嗽就在他背后发出来的，但他却绝末听到有人过来的脚步声，咳嗽的人，仿佛忽然间就从迷雾中出现了。

$ E6 ]! u3 G% i. o( j9 R* B　　夜深雾重，怎会有人到这种地方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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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忍不住想回头去瞧瞧，却又实在不敢，他生怕一回头，瞧见的是个已被烧得焦头烂额的火窟新鬼。

　　只听沈璧君道：“两位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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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e" \+ }0 N# r* r, Y　　她哭声不知何时已停止，而且已站了起来，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瞪着那店伙计的背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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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s; _, G; p9 U1 l　　他再也想不到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儿竟有这么大的胆子。

% g) J# N& U" Q9 `# H2 r　　此刻非但全无惧色，而且神色平静，谁也看不出她方才痛哭过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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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却不知沈璧君本极自持，从不愿在旁人面前流泪，方才她痛哭失声，一来固然因为悲痛欲绝，再来也是因为根本未将这店伙计当作个人——店伙计，车夫、丫头。……虽也都是人，却常常会被别人忽略他们的存在，所以他们往往会在无心中听到许多别人听不到的秘密。

$ B- i% w8 I& t6 V( Y! _, N" L　　聪明人要打听秘密，首先会找他们。

5 D  w5 ?9 p4 Y　　对他们说来，“秘密”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“外快”。

　　只听那人又低低咳嗽了两声，才缓缓道：“瞧姑娘在此凭吊，莫非是和‘金针沈家’有什么关系？”

　　这人说话轻言细语，平心静气，显见得是个涵养极好的沈璧君迟疑着，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不错我姓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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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人道：“姑娘和沈太君是怎么样个称呼？”

9 k2 j  O5 R* G" b4 ~0 a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她老人家是我……”

　　说到这里，她忽然停住了嘴。

　　经过这几天的事后，她多少已经懂得些江湖人心之险恶，也学会了“逢人只说三分话，话到嘴边留几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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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两人来历不明，行踪诡异，她又重伤末愈，武功十成中只剩下的还不到两成，怎能不多加小心。

　　那人等了半晌，没有听到下文，才缓缓接着道：“始娘莫非就是连夫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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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I5 I# _9 f" o" b　　沈璧君沉吟着，道：“我方才已请教过两位的名姓，两位为何不肯说呢？”

　　她自觉这句话说得已十分机敏得体，却不知这么样—问，就已无异承认了自己的身份。

　　那人笑了笑，道：“果然是连夫人，请恕在下失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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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未说完，那店伙已看到两个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。

　　这两人一高一矮，—壮—瘦。

" G* f8 \3 R% s: w# y! K　　高的一人身体雄壮，面如锅底，手里倒提着柄比他身子还长三尺的大铁枪，枪头红缨闪动，看来当真是威风凛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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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j2 u. O- _# P) V  i& x% m0 Q　　矮的一人瘦小枯干，面色蜡黄，不病时也带着三分病容，用的是一双极少见的兵刃，连沈璧君都叫不出名字。

" [3 }6 o- `( r1 D" s' S& N　　这两人衣着本极讲究，但此刻衣服已起了皱，而且沾着点点污泥水渍，像是已有好几天未曾脱下来过了。

　　两人一走出来，就向沈璧君恭身一揖，礼数甚是恭敬。

　　沈璧君也立刻裣衽还礼，但眼睛却盯在他们身上，道：“两位是……”

' p% p* i9 M4 Y- y　　矮小的一个抢先道：“在下雷满堂，是太湖来的。”

　　他未开口时，任何人都以为方才说话的人一定不是他，谁知他开口竟是声如洪钟，仿佛将别人都当作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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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r0 t5 b; P8 f: ?% h　　高大的一人接道：“在下姓龙名光，草字一闪，夫人多指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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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人身材虽然魁伟，面貌虽然粗暴，说起话来反而温文尔雅，完全和他的人两回事。

　　那店伙看得眼睛发直，只觉“人不可貌相”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对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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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展颜道：“原来是雷大侠和龙二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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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原来这雷满堂和龙一闪情逾骨肉，一向焦不离孟，孟不离焦，江湖人称他俩为“雷电双神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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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~: ]! A* c: y1 X4 t2 Z: E- g　　“太湖雷神”雷满堂善使一双“雷公凿”，招式精奇，无论水里陆上，都可运转如意，而且天生神力惊人，可说有万夫不挡之勇，龙光号称一闪，自然是轻功绝高。两人雄踞太湖，侠名远播，雷满堂虽然性如烈火，但急公仗义，在江湖中更是一等一的好汉。

8 H9 L: l* c3 i) y, X0 {- \　　沈璧君虽未见过他们，却也久已耳闻，如今听到这两人的名字，心神稍定，面上也不觉露出了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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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V! T9 n' S/ h8 O　　但这笑容一闪即隐，那彭鹏飞和柳永南不是也有侠义之名，但做的事却连禽兽都还不如。

  ?! T% o0 T: N2 g6 b  E6 f　　想到这里，她哪里还笑得出来。

# j8 U, F- i! O　　龙一闪躬身道：“在下等贱名何足挂齿，‘侠’之一字，更是万万担当不起。”

8 l# L# ]  n  ]$ @　　沈璧君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这两位远从太湖而来，却不知有何要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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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w0 q9 N0 H9 V& v" \7 |　　龙一闪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在下等本是专程赶来给大夫人拜寿的，却不料……竟来迟了一步。”

　　“来迟了一步”这五个字听在沈璧君耳里，当真宛如半空中打下个霹雷，震散了她的魂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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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本来想问问他们，沈大夫人是否也遇难？

6 x- F2 W' y- }% ^　　可是她又怎敢问出口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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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D& r/ k- U7 d2 b, r4 ?　　雷满堂道：“我等是两天前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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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好像并没有说完，他却已停住了嘴，只因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大，不必要的话，他一向很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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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强忍住悲痛，问道：“两天前……。那时这里莫非已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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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e( O4 J+ a  I　　龙一闪黯然点头道：“我兄弟来的时候，此间已起火，而且死伤满地，只恨我兄弟来迟一步，纵然用尽全力，也未能将这场火扑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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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垂首望着自己衣服上的水痕污渍，显见得就是在救火时沾染的，而且已有两日不眼不休，所以连衣服都未曾更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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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[& S0 V, V4 }/ \5 i0 C5 v9 l" e3 h　　那“死伤满地”四个字，实在令沈璧君听得又是愤怒、又是心酸，但既然有“伤者”，就必定还有活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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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心里仍然存着万一的希望，抢先问道：“却不知受伤的是哪些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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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G4 _; E8 L! D1 e& q" e　　龙一闪道：“当时‘鲁东四义’恰巧都在府上作客，大侠、三侠已不幸遇难，二侠和四侠也已身负重伤。”

5 k; t7 S" p8 }! }　　“鲁东四义”也姓沈，本是金针沈家的远亲，每年沈太君的寿辰，这兄弟四人必备重礼，准时而来，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也迟了，竟赶上了这一场大难，武功最强的大侠沈天松竟遭了毒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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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兄弟四人，沈璧君非但认得，而且很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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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7 v/ B! R! g, x" U　　她咬了咬樱唇，再追问道：“除了沈二侠和沈四侠外，还有谁受了伤？”

　　龙一闪缓缓摇了摇头，叹道：“除了他两位外，就再也没有别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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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i  q, w% E! A& G$ a9 U& i; m　　他说得虽然好像是“再也没别人负伤”，其实意思却很明显地是说“再也没有别人活着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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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* s5 v( F& q& Z　　沈璧君再也忍不住了，嘎声道：“我那祖……祖…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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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z1 v7 V. E# R. q: _2 q1 ?6 h　　话未说完，一跤跌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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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t4 Z4 c# n  ]6 S! n$ g　　龙一闻道：“沈天菊与沈天竹就在那边船上，夫人何妨也到那边船上去歇着，再从长计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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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湖岩边，果然可以隐约望见—艘船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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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n7 c+ E% G2 \* f/ V4 l　　沈璧君跟瞧着远方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
3 q- W/ R7 m- _! @; @　　龙一闪道：“夫人自己是否还能行走？”

　　沈璧君望着自己的腿，长长叹息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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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雷满堂忽然道：“在下今年已近六十了，夫人若不嫌冒昧，就由在下携夫人前往如何？”

　　沈璧君忽然道：“且慢。”

　　她声音虽弱，但却自有—种威严。

6 X, E# n  R! y8 Y; T2 U; R　　雷满堂不由自主停住了脚，瞪着眼睛，像是觉得很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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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- }7 o( m. {- v% I* f　　沈璧君咬着嘴唇，慢慢道：“沈二侠和沈四侠真的在那船上？”

　　雷满堂蜡黄的脸，一下子涨得通红，忽道：“夫人莫非信不过我兄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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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v4 p. M) T6 N/ V" I1 X　　沈璧君讷讷道：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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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J  m0 m/ R- t' F+ B) b8 X8 u: e" r　　她自己的脸也有些红了，对别人不信任，实在是件很无礼的事，若非连遭惨变，她是死也不肯做出这种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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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龙一闪淡淡一笑，道：“夫人身遭惨变，小心谨慎些，也本是应该的，何况，夫人从来就不认得我兄弟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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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N9 |9 C# U6 |& K+ @　　他这几句话说虽客气，话中却已有刺。

　　沈璧君红着脸，叹道：“我……我绝不是这个意思，只是……不知道沈二侠和沈四侠的伤重不重？是否可以说话？”

1 \( K& I7 S+ Y& o6 B0 ]　　雷满堂沉着脸，道：“既然还未死，怎会不能开口说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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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g5 ]; R! s0 q% M  f* O  x4 O　　龙一闪叹道：“沈四侠两天来一直未曾合过眼，也一直未曾闭过眼，他嘴里一直翻来覆去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
" X+ j2 g3 i) h　　沈璧君忍不住问道：“谁的名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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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N4 J4 H: a+ V, D0 @　　龙一闪道：“自然是那凶手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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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全身都颤抖起来，一字字问道：“凶……手……。是……谁？”

9 D, @6 n9 P+ h) h7 {9 U8 r　　凶手是谁？

　　这四个字说得虽然那么轻、那么慢，但语声中却充满了怨毒之意，那店伙听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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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雷满堂冷冷道：“夫人既不信任我兄弟，在下纵然说出那凶手是谁，夫人也未必相信，不如还是自己去看看的好。”

9 y. W5 J4 K/ m; i# F　　龙一闪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此间四下无人，夫人到了船上，也许还可放心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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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人看来虽粗鲁，说话却极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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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N7 p2 m3 M: r* }& H5 u　　这句话的意思正是在说：“这里四下无人，我们若对你有什么恶意，在这里也是一样，根本不必等到那船上去。”

! F. U& G, }' F, |6 B4 }　　沈璧君就算再不懂事，这句话她总是懂的，莫说她现在已对这二人没有怀疑之心，就算有，也无法再拒绝这番好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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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叹了口气，望着自己的脚，讷讷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又怎敢劳动两位呢？”

3 Y9 r) E% {, R: u6 x　　雷满堂“哼”了一声，将“雷公凿”往腰上一插，忽然转身走到那马车前，只见他双手轻轻一扳，已将整个车厢都拆开了。

5 n* ]: ~7 ^" j2 ~# Y$ H3 H' G( {　　拉车的马惊嘶一声，就向前奔出。

　　雷满堂一只手抓起一块木板，一只手挽住了车轮，那匹马空自踢腿挣扎，却再也奔不出半步。

; Y3 @2 \5 |/ Q0 c" b1 `　　那店伙瞧得吐出了舌头，哪里还能缩得回去？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矮小枯瘦、其貌不扬的小个子，竟有如此惊人的神力！

& X7 R. D, y  n7 H2 H　　沈璧君也瞧得暗暗吃惊，只见雷满堂已提着那块木板走过来，往她面前一放，板着脸道：“夫人就以这木板为轿，让我兄弟抬去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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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Q$ F; t9 d9 b, z- M　　这人如此神力，此刻只怕用一根手指就可以将沈璧君打倒，但他却还是忍住了气，为沈璧君设想如此周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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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此刻非但再无丝毫怀疑之意，反而觉得方才实在对他们太无礼，心里真是说不出的不好意思。

  n* \; v) m2 o. M　　她觉得这世上好人毕竟还是很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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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船并不大，本是游湖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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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l: J! R( u6 ~# v& E# G　　船舱中的布置自然也很干净，左右两边，都有张很舒服的软橱，此刻软榻上各躺着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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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左面的一个脸色灰白，正闭着眼不住呻吟，身上盖着床丝被，沈璧君也看不出他伤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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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N6 V1 A9 s. S0 b3 M- S8 w　　但这人正是“鲁东四义”中的二义土沈天竹，却是再无疑问的。右面的一人，脸上更无血色，一双眼睛空空洞洞地瞪着舱顶，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七个字：“萧十一郎，你好狠……萧十一郎，你好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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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语声中充满了怨毒，也充满了惊惧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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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坐在那里，一遍遍地听着，那温柔而美丽的容颜，竟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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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P: S% t  |7 l, D: I4 Q4 i　　她咬着牙，一字字缓缓道：“萧十一郎，我绝不会放过你，我绝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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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声音与沈天菊的呓语，互相呼应，听来更是令人毛骨悚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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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雷满堂恨恨道：“萧十一郎竟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，正是人人得而诛之，莫说夫人不会放过，咱们也绝不容他逍遥法外！”

9 D( T: \: o& ]$ b　　他说话的声音响亮，但沈璧君却似连一个字都未听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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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目光茫然直视着远方，嘴里不住在反反复复的说着那句话：“萧十一郎，我绝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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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龙一闪忽然间向雷满堂打了个眼色，身形一闪，人已到了船舱外，此人身材虽高大，但轻功之高，的确不愧“一闪”两字。过了半晌，就听到湖岩上传来一声惨呼。惨呼声竟似那店伙发出来的，呼声尖锐而短促，显然他刚呼出来，就已被人扼住了咽喉。雷满堂皱了皱眉，缓缓的了起来，推开船舱。但见人影一闪，龙一闪已掠上船头。雷满堂轻叱道：“跟你来的是什么人？”

5 Q1 c# g- @% O' g　　龙一闪道：“哪有什么人？你莫非眼花了吗？”

　　他嘴里这么说，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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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一回头，就瞧见了一双发亮的眼睛！

　　这双眼睛就在他身后，距离他还不及三尺，正冷冷盯着他。

$ b! G* ?# @; B% D' A　　龙一阀轻功极高。已是江湖中一等一的身手，但这人跟他身后，他竟连一点影子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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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雷满堂面上也变了颜色，一甩腰，巳将一双击打人穴位的精钢雷公凿拉在手里，大声喝道：“你是谁？干什么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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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% c; k. u: x7 T& [3 W! r; ]. Q6 ]　　这一声大喝更是声如霹雷，震得桌上的茶盘里的茶水都泼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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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G5 v9 k$ ~( y! H. x+ w; P& Y　　沈璧君也不禁被这喝声所动，缓缓转过了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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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\; u) E% P( h5 B4 Q' k2 z7 l% w/ I4 i　　只见龙一阀一步步退入了船舱，面上充满了惊骇之意，右手虽已拉住了腰带上软剑的剑柄，却始终未敢拔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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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就像是影了般贴住了他，他退一步，这人跟着进一步，一双利刃般锐利的眼睛，始终冷冷地盯着他的脸。

　　只见这人年纪并不大，却已有了胡子，腰带上斜插着一柄短刀，手里还捧着一个人的尸体。

　　雷满堂忽道：“老二，你还不出手！”

5 g" `- b" Z5 a4 z$ T( q　　龙一闻牙齿打战，一柄剑竟还是不敢拔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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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Y. ~3 i  l1 Q& K7 i. w　　这人手里捧着个死人，还能像影子般紧跟在他身后，全令他不察觉，轻功之高，实在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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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别人身在局外，也还罢了，只有龙一闪自己才能体会到这人轻功的可怕，此刻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，哪里还能拔出剑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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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K* y7 g) A' e9 E# ]+ N  x; j+ J　　雷满堂跺了跺脚，欺身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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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B; e) J& ]& W  Y' ^, z# x7 t* F　　突听沈璧君大声道：“且慢，这人是我的朋友…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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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本想不到，跟着龙一闪进来的，竟是那个眼睛大大的人，此刻骤然见到他，当真好像见到了亲人一样。

1 d* }2 B, l5 i* L; F. j, v　　雷满堂怔了怔，身形终于还是停住。

　　龙一闪又后退了几步，“噗”地坐到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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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再也不瞧他一眼，缓缓走过来，将手里捧着的尸体放下，一双眼睛竟似再也舍不得离开沈璧君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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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E% p% \$ w% o9 F　　沈璧君又惊又喜，忍不住站了起来，道：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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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F1 j# T  r8 F* P6 O1 q/ s/ C　　她身子刚站起，又要跌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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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扶住了她，凄然一笑，道：“我也不知道我怎会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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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^. l' @# x) G7 a- i; d1 W0 b  i0 O　　这句话说得虽冷冷淡淡，但其中的真意，沈璧君自然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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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虽然冤枉了他，虽然骂了他，但他对我还是放心不下……”

　　沈璧君不敢再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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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虽然不敢再想下去，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温馨之意，方才已变得可怕的一张脸，此刻又变得温柔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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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0 E+ L9 N4 T" a% B; \7 O) V　　在柔和的灯光映照下，她脸上带着薄薄的一层红晕，看起来更是说不出的动人，说不出的美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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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h0 C" ~9 A6 T9 D( ^2 B　　雷满堂和龙一闪面面相觑，似已都看得呆了。

5 J3 j3 H  i* C0 f　　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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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o6 l2 q; B8 b1 W　　连夫人素来贞淑端庄，怎会对他如此亲密？

( Z- A1 s( M! @' C$ x7 J; n& o1 D7 z　　沈璧君终于慢慢地垂下了头，过了半晌，她忽然又发出一声惊呼，道：“是他？……是谁杀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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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m  d8 @1 [0 a- _" a　　她这才发现前十一郎捧进来的尸体，竟是陪她来的店伙。

6 F8 ?- ?! \; k# S$ G# l+ h　　这人只不过是个善良而平凡的小人物。绝不会牵涉到江湖仇杀内，是谁杀了他？为什么要杀他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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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x0 r( |5 O8 m5 S+ \" {! H! l　　萧十一郎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转过了目光。

( l4 C2 S! G9 a' Y6 X7 U' K9 d  O　　沈璧君随着他的目光瞧过去，就见到了龙一闪苍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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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失声道：“你杀了他？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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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龙—闪干咳了两声，道：“这位兄台既是夫人的朋友，在下也不便说什么了！只不过杀他的人。绝不是我。”

　　他武功虽不见高明，说话却真厉害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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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o/ w. t0 j2 K6 ]+ l9 u4 d　　沈续君果然不由自主瞧了萧十一郎—眼，道，“究竟是谁杀了他？”

' O& @7 T! _' x( A　　雷满堂厉声道：“我二弟既然说没有杀他，就是没有杀他，‘雷电双神’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，却从来不说傻话。”

0 {- o5 V. @$ c0 S2 t9 ?- Y　　龙一闪淡淡道：“我兄弟是否说谎的人，江湖中人人都知道，大哥又何必再说。”

　　雷满堂道：“我二弟既未杀他，杀他的人是谁，夫人还不明白么？”

1 }/ ]. L  k* @- }5 N/ c　　沈缝君眼晴盯着萧十一郎，道：“难道是你杀了他？为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脸色苍白，缓缓道：“你认为我会杀他？你认为我会说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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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O% l/ |2 q/ z$ R/ r+ k7 V& o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……我。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　　萧十—朗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凄凉的微笑，道：“你当然不知道，你根本不认得我，为何要信任我，我只不过是个……”

　　突听一人嘶声叫道：“我认得你……我认得你……”

　　沈天菊忽然挣扎着坐起来，眼睛里充满惊怖欲绝之色，就仿佛忽然见到了个吃人的厉鬼一样。

　　雷满堂动容道：“你认得他？他是谁？”

　　沈天菊颤抖着伸出手，指着萧十一郎道：“他就是凶手！他就是萧十一郎！”

　　原来这眼睛大大的青年就是萧十一郎，就是杀人的凶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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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仿佛忽然被人抽了一鞭子，瞪着眼，道：“你……你真的是萧十一郎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长长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不错，我就是萧十一郎！”

* s- l/ v9 V! M! b  y1 |: ]　　沈璧君连指尖都已冰冷，颤声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就是杀人的凶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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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沉默了很久，缓缓道：“我当然也杀过人，可是我并没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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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话未说完，沈天菊就叫了起来。嘶声道：“我身上这一刀就是被他砍的，沈大夫人也死在他手上，他身上这把刀，就是杀人的凶器！”

2 A1 O" ^) {* _' I) \1 J( Y( [　　沈璧君突然狂吼一声，拔出了萧十一郎腰带上的刀，一刀刺了过去1一刀刺向藏十一郎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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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也不知是不能闪避，还是不愿闪避，竟只是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，跟着着刀锋刺入。

　　刀锋冰冷。

　　他几乎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刺入他的皮肉。擦过他的肋骨，这一刀就像是刺进了他的心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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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还是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，整个人似已全都麻木。

5 t# R6 U6 c8 x5 o+ r2 i6 S　　沈璧君也呆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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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A5 F$ P/ _! w/ U$ U　　她也想不到自己这一刀，竞真的能刺伤萧十一郎。

* ~8 F, Q/ d& h　　她看过萧十一郎的武功，她知道只要他手指一弹，这柄刀就得脱手飞出，她知道自己纵然不受伤，也休想伤得了他一根毫发！

　　但他为什么不招架？为什么不闪避？

　　萧十一郎还是静静地站着，静静地望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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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o3 i: Q6 [' k7 a% K2 S　　他目中并没有愤怒之意，却充满了悲伤，充满了痛苦。

! b2 V+ _3 V; O　　沈璧君从未想到一个人竟会有如此悲痛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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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~: r$ G" U( y! Q+ f　　她一刀伤了“大盗”萧十一郎，心里本该快慰才是，但不知为了什么，她心里竟也充满了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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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8 O# ]  N. F/ U, D　　她竟不知道自己是否杀错了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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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刀，还留在萧十一郎胸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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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5 Y* H  Q, s. E, J- o　　沈天菊狂笑着道：“好，萧十一郎，想不到你也有今天，……快，快，再给他一刀，我要看着他死在你的手上。”

　　沈璧君的手在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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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8 U3 T, S* C  U　　沈天菊狂呼道：“他就是杀死太夫人的凶手，你还等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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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咬了唆牙，拔出了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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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鲜血，箭一般射在她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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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z+ n9 y* j' x4 |& I* c- k: `　　萧十一郎全身的肌肉似已全都抽搐，但他还是动也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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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目光中不仅充满了悲痛，也充满了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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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难道情愿死在她手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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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的手在抖，泪已流下，这第二刀竟是无论如何再也刺不出去，雷满堂大喝一声，道：“夫人不愿出手，我来杀他也是一样！”

　　喝声中，他已冲了过来，雷公凿直打萧十一郎胸肋。

! X4 g% o# }1 t2 r- U　　这一招之威，果然有雷霆之势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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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还是凝注着沈璧君，根本连瞧都未瞧他一眼，反手一掌向他脸上掴了过去。

; H( A4 F, m; l　　这一掌看不出有何奇妙之处，但不知怎的，雷满堂竟偏偏闪避不开，他的雷公凿明明是先击出的，但还未沾着对方衣袂，自己脸上已着了一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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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听“啪”的一声，接着“砰”的一响。

/ B. v: ?' j3 F6 f! A# a& n　　雷满堂竟被打得飞了起来，“砰”的撞破窗户飞出，又过了半晌，才听到“噗通”一声，显见已落入湖水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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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8 s  }) ?, n+ S2 _. ^" U* r　　龙一闪脸色发青，竟吓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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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天菊张开了嘴，却再也喊不出来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厉害，固然是人人都知道的，但谁也想不到他随随便便一巴掌，就能将名满武林的“太湖雷神”打飞出去。

* l/ f4 @9 {' E  ?3 F4 v　　沈璧君的心更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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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他现在身受重伤。一掌之威犹令人招架都无法招架，方才他好好的时候，为什么不躲开我那一刀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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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i/ L; I. X# N: J　　“他若真是凶手，为什么不杀了我？”

7 p8 m3 g7 @* j8 T- d　　想到这里，沈璧君全身都渗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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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7 C# m7 q* n  ]5 I9 L7 g; }! @" E+ j　　一直躺在床上晕迷不醒的沈天伦，此刻忽然如鱼一般从床上溜了下来，行动之轻捷，哪里像受过一点伤的样子。

　　只见他目中凶光闪动，恨恨地瞪着萧十一郎。

　　沈璧君一眼瞧见了他骇极大呼道：“小心”。

% W5 k; n4 u  `　　她已发觉这件事不对了，却还是迟了一步。

5 z7 J7 q: R+ @" d0 f) e　　“小心”这两字刚刚出口，沈天菊已自被中抽出了一把软剑，身子凌空跃出，一剑向萧十一郎头顶劈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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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龙一闪左手抄起了倚在角落里的长枪，右手拔出了腰上的软刨，枪中夹剑，正是龙一闪独门传授的成名绝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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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手甩两种兵器一长一短，一刚一柔，本来简直无法配合，只见他左手枪尖一抖，红缨闻动，直到萧十一郎肋下，右手软剑直舞，护住了自己胸腹，原来他两种兵刃一攻一守，能立于不败之地，一个人用的兵器，往往和他的性格有关，龙一闪人虽高大魁伟，胆子却最小，又最怕死。

3 K; t. j+ T: i- x, {　　他所以苦练轻功，为的就是要跑得快些，用的兵器招式也以保护自己为先，左手长枪一丈四尺，一枪刺出，他的人还在一丈开外，就先以右手将自己防护得风雨不透，连一点险都不冒，那边沈天竹滑到地上，就势一滚，扬手发出了七八点寒星，带着尖锐的风声直打萧十一郎的后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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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前胸血流如注，沈璧君手里的刀尖距离他不到半尺，左面有龙一闪的长枪，右面有沈天菊的软剑，后面又有沈天竹的暗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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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霎眼间，他前后左右的退路都已被封死，但他还是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，痴痴地望着沈璧君。

　　沈璧君忽然反手一刀，向沈天菊的刀上迎了过去。

2 n( M  F  I9 \& z　　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替“大盗”萧十一郎挡这一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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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?6 F% ]9 B$ b  U* q　　但她身子毕竟太虚弱，一刀挥出，人已跌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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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刹那间，萧十一郎绝望的眼睛忽然露出一线光亮——沈璧君的人刚跌在地上，就听到“格喳”一声，“噗”的一响，三声凄厉的惨呼，沈天竹、沈天菊、龙一闪三个都已非死即伤！

/ W; x0 g: h; x8 ^+ Q4 m　　原来就在这刹那间，萧十一郎右手突然闪电般伸出，抓使了沈天菊的手腕，“格喳”一声，他手腕已被生生折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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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龙一闪长枪眼见已刺入萧十一郎肋下，枪尖突然被抓住，只觉—般不可抗拒的力量涌来，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冲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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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G' D1 t- h$ D* w6 u6 g　　萧十一郎反手一带长枪，已将龙一闪带到背后，竞将龙一闪当作了活盾牌，沈天竹发出的七点寒星，全都打在他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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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L6 Q. ^# ]& m  x. P7 E　　沈天竹大骇之下，无暇再变招，只听“噗”的一声，萧十一郎一拍手，就已将龙一闪的长枪刺入他的下腹。

　　三声惨叫过后，龙一闪和沈天竹都已没命了，只有沈天菊左手捧着右腕，倒在地上呻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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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B! t8 q: n; }4 ?2 V　　萧十一郎甚至连脚步都未移动过。

, _% z. G2 L, A+ k; D8 ~2 u4 @2 R　　但他毕竟也是个人，沈璧君那一刀虽无力，虽末刺中他的要害，但刀锋入肉，已达半尺。

　　没有人的血肉之躯能挨这么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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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方才他凭着胸中一日冤气，还能支持不倒，此刻眼见对头都已倒下，他哪里还能支持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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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h2 x$ d; I0 w  v　　他似乎想伸手去找沈璧君，但自己已先倒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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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时，只听一人大笑道：“好功夫，果然好功夫，若能再接我一凿，我也服了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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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?; \) j; a3 A' X8 b3 }; D% l　　这竞似雷满堂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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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x0 k8 Z. l3 k% }　　笑声中，只听“呼”的一声，雷满堂果然又从窗外飞了起来，全身湿淋淋的，手里两只雷公凿没头投脑的向萧十一郎击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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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惊呼一声，将掌中的刀向萧十一郎抛了过去。

" ?7 U' y/ u" T0 j) ~" u　　萧十一郎接过了刀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反手一刀刺出。

) G  B' n  {" i) d　　雷满堂竟似在情急拼命，居然不避不闪，“嗤”的一声，那柄刀已刺入他的前胸，直没至柄。

　　谁知他竟连一点反应都没有，甚至连惨呼都未发出，还是张牙舞爪地扑向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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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G( z1 D! n1 G6 U　　这人难道杀不死的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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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大骇之下，肩头一个大穴已被雷公凿扫过，他只觉身子—麻，人已自桌上滑到地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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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W% C- `. T; U9 F; {& N　　就算他是铁打的金刚，也站不起来了。

　　只见雷满堂站在他面前，竟然格格笑道：“你要我的命，我也要你的命，我去见阎王，好歹也得要你陪着。”

　　他飘飘荡荡地站在那里。似乎连脚尖都不沾地，全身湿透，一柄刀插在他心口，一张脸都已扭曲。

6 N1 U* K" |) Z9 T  R& b! K6 I" S) N　　船舱中的灯已打翻了三盏，只剩下角落里的一盏孤灯，灯光闪烁，照着他狰狞扭曲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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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g/ Z* V. Y) L1 m* ~# c) _6 Y　　这哪里是个人，正像是个阴魂不散的厉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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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P3 m5 D7 k+ J　　萧十一郎纵然还能沉得住气，沈璧君都简直已快吓疯了。

- v: K6 q$ c% X, ^# ~4 D　　雷满堂阴森森道：“萧十一郎你为何还不死，我正在等着你……你快死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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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脸巴僵硬，眼珠子如死鱼般地凸出，嘴唇也未动，语声也不知从哪里发出的。

　　萧十一郎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用不着等我，我死不了的。”

　　雷满堂忽然银铃般尖笑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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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?; p- k2 G: s$ T) d" h( I( t　　笑声清脆而娇媚。

　　厉鬼般的雷满堂，竟忽然发出了这样的笑声，更令人毛骨悚然。

　　萧十一郎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又是你，果然又是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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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未说完，雷满堂忽然扑地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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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身子一倒下，沈璧君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个人。

　　银铃般的娇笑，正是这人发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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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G- G/ ^, n: u* c5 n7 ^2 \　　只见她锦衣金冠，一张又白又嫩的脸，似乎能吹弹得破，脸上带着说不出有多么动人的甜笑，她不是小公子是谁？

; e- u( I$ p8 t) F　　见到了这个人，沈璧君真比看到鬼还害怕。

　　原来雷满堂早已奄奄一息，被小公子拎着飞了进来，正像是个被人提着绳子操纵的傀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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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[) @5 p5 c2 o$ w, \7 N0 n　　只听小公子银铃般娇笑道：“不错，又是我，我阴魂不散，缠定你了。”

　　她笑盈盈走过来，轻轻摸了摸萧十一郎的脸，娇笑着道：“我一天不见你，就想得要命，叫我不见你。那怎么行？叫我躲开你，除非杀了我。……唉！杀了我也行，我死了也缠定了你这个人。”

+ ]+ O) b9 Y! Z6 F. W( v　　她声音又清脆又娇媚，说起话来简直比唱的还好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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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Z9 @7 j% h$ O+ `. l　　沈璧君失声道：“你……难道你也是个女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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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Z8 q2 B) J5 o" j. D6 l9 X　　小公子笑道：“你现在才知道么？我若是男人，又怎舍得对你邢么狠心？只有女人才会对女人狠得下心来，这道理你都不明白？”

　　沈璧君怔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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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叹了口气，摇着头道：“这沈姑娘虽长得不错，其实半点也不解风情，有哪点能比得上我，萧郎呀萧郎，你为什么偏偏要喜欢她，不喜欢我呢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我……”

　　他一个字还未说出，只觉胸肋间一阵剧痛，满头冷汗涔涔而落，第二个字竟再也无法说出口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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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x' u, a( k! n　　小公子道：“哎呀！原来你受了伤，是谁刺伤了你？是谁这么狠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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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心里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怒气，忍不住大声道：“是我刺伤了他，你杀了我吧！”

( R, @% `4 n) _, F6 B4 e2 y　　小公子眨着眼道：“是你，不会吧？他对你这么好，你却要杀他……我看你并不像没有良心的女人呀！”

. Q  P% R! n; b, v　　沈璧君咬着牙道：“若是再有机会，我还是要杀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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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j( R0 a1 a6 K& ?. v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* {. p+ T7 h( \8 O　　沈璧君眼睛已红了，颤声道：“我和他仇深似海，我……”

5 \2 ~- A# p4 J5 Y  L) M/ ~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他和你有仇？谁说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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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x( k; D' ~, I+ `　　沈璧君道：“‘鲁东四义’‘雷电双神’，他们都是人证。”

　　小公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他救了你好几次命，你却不信任他，反而要去相信那些人的话。”

; @( Y# u5 z4 C3 f4 p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他自己也亲口告诉过我，他就是萧十一郎。”

; [$ P% ]3 q1 o5 T7 V4 W; l* G　　小公子叹道：“不错，他就是萧十一郎，但放火烧了你家屋予，杀了你祖母的人，却不是萧十一郎呀！”

　　沈璧君又怔住了，颤声道：“不是他是谁？”

　　小公子笑了笑，道：“当然是我，除了我还有谁做得出那些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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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G( G, q  S( v　　沈璧君全身都颤抖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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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，“‘鲁东四义’、‘雷电双神’，都是被我收买了，故意来骗你的，我以为他们一定骗不过你，因为萧十一郎对你那么好，你怎会相信他们这些混帐王八蛋的话，谁知你看起来还不太笨，其实却偏偏是个不知好歹的呆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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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些话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针，一针针刺入了沈璧君的心。

; @6 G. f9 C& G　　她本来虽已觉得这些事有些不对了，却还是不肯承认自已杀错了人，她实在没有这种勇气。

7 \# \/ N' Z7 q5 F0 `9 g　　但现在，这话亲口从小公子嘴里说出来，那是绝不会假了，她就算不敢承认，也不能不承认。

　　原谅我又冤柱了他……原谅我又冤枉了他……我明明已发誓要相信他的，到头来为什么又冤枉他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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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到萧十一郎眼中方才流露出的那种痛苦与绝望之色，想到他对她的种种恩情、种种好处。”

　　沈璧君只恨不得半空中忽然打下个霹雳，将她打得粉碎。

7 H. I  E# `% ~9 b5 h' Y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你现在又想死了，是不是？但你就算死了，又怎能补偿他对你的好处？若不是他，你早巳不知死过多少次了。”沈璧君早已忍不住泪流满面，叹声道：“你既然要杀我，现在为什么不动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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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P- }; Q" g# O. |* o　　小公子道：“我本来的确是想杀你的，现在却改变了主意。”

$ s6 {7 D8 i* T. o9 d+ X7 `( }3 {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为……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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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[2 j7 Y! U5 N1 _1 M0 K/ f+ p. }: B　　小公子道：“因为我还要你多看看他，多想想你自己做的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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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; g8 C$ R# [7 v　　萧十一郎忽然道：“但我却不想着她了，这种不知好歹的人，我看着就生气，你若真的喜欢我，就赶快将她赶走，赶得越远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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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勉强说完了这几句话，已疼得汗如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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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g# e; M8 |+ c0 b$ ]; O　　沈璧君听了更是心如刀割。

; F! I& e7 j; U6 c　　她当然很明白萧十一郎的意思是想叫小公子赶快放自己离开：“我虽然这么样对他，他还是要想尽办法来救我，我虽然害了他，冤枉了他，甚至几乎将他给杀死，他却一点也不怨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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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实在想不到“大盗”萧十一郎竟是这么样的一个人。

* H- o( a  q: q& M. }& P　　小公子当然也不会不明白萧十一郎的意思。柔声道：“为了你，我本来也想放她赶的，只可惜我没有这么大的胆子。”

; q* |5 o9 S, P. z4 e/ Q. h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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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你知道，她是我师父想要的人，我就算不愿将她活生生地带回去，至少也得将她的尸体带回去才能交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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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难道还想回去？”

　　小公子道：“我本来也想跟你一齐逃走，逃得远远的。找个地方躲起来，恩恩爱爱过一辈子，可是……”

; Z$ P0 V) x: o" W: `2 Y7 r　　她叹了口气，接着道：“我实在不敢不回去，你不知道我那师父有多厉害，我就算躲到天涯海角，他也一定会找到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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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勉强支持着，道，“你师父是谁？他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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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x( l$ s1 e8 @7 h　　小公子叹道：“他本事之大，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道：“我的本事也不小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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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O$ f: w2 O& d. Q! Z5 D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以你的武功，也许能挡得住他三十招。但在他四十招之内，一定可以要你的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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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_! t# W4 E: B2 f) c" ~7 e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未免也将我看得太不中用了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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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普天之下，没有哪—个能挡住他二十招的，你若真能在二十招内不落败，已经算很不错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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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j/ i3 n* y- d9 l; R3 m" Y* R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我不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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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笑嘻嘻地道：“不管你信不信，我也不会告诉你他的名字，你越想知道，我就越不告诉你……我越不告诉你，你就越想知道，就只好每天缠着我打听，你越缠得我紧，我便越高兴。”

3 E2 F9 {9 a: d5 b: h　　萧十一郎沉默了半晌，闭上了眼睛道，不说话了。

　　他每说一句话，胸肋间的创口就疼得似将裂开，但他却一直勉强忍耐着，为的就是想打听出她师父的名字。这小公子机智百出，毒如蛇蝎，赵无极、“飞鹰王”、“鲁东四义”、“雷电双神”，这些人无一不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，但对她却是唯命是从，服服帖帖，算得是萧十一郎平生所见过最厉害的人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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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徒弟如此，师父更可想而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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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j) y* M4 ^4 d0 C+ q9 r0 |　　萧十一郎表面虽很平静，心里确是说不出有多么着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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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他眼中，世上本没有“难”字，但现在，他却实在施不出有任何法子能将沈璧君救出去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将近黄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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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西方只淡淡地染着一抹红霞，阳光还是黄金色的。

　　金黄色的阳光，照茫山谷里的菊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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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千千万万朵菊花，有黄的、有白的、有浅色的，甚至还有墨菊，在这秋日的夕阳下，世上还有什么花能开得比菊花更艳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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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K$ M+ f) |2 M# ?) v　　秋天本来就是属于菊花的。
! f6 y( _9 X9 E2 u8 I& U% `
; X. S. `& G& y6 U9 ?. R　　沈璧君这一生中从来也没有瞧见过这么多菊花，这么美丽的菊花，到了这里，她才知道以前见过的菊花，简直就不能算是菊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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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b( }4 P9 w9 B4 w　　四面的山峰挡住了北方的寒气，虽然已近深秋，但山谷中的风吹在人身上，仍然是那样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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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a; q. g- E9 l. E0 c8 ^　　天地间充满了醉人的香气。

5 t, j. F& }& u　　绿草如茵的山坡上铺着条出自波斯名手的毯子，毯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果，还有一大盘已蒸得比胭脂还红的螃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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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身上穿着比风还柔软的丝袍，倚在三四个织锦垫子上，面对着漫天夕阳，无边秋景，嘴里啜着杯已被泉水冻得凉沁心肺的甜酒，全身都被风吹得懒洋洋的，但是她的心，却乱得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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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t; M+ P0 `9 r6 K  o6 ^" s　　她越来越不懂得小公子这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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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B" H8 L/ A, r5 p- I+ G3 H　　这些日子，小公子给她吃的是山珍海味，给她喝的是葡萄美酒，给她穿的是最华丽、最舒服的衣裳，用最平稳的车、最快的马，载她到景色最美丽的地方，让她宴尽人世间最奢侈的生活。

　　但是她的心里，却只有恐惧，她简直无法猜透这人对她是何居心，她越来越觉得这人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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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尤其令她担心的，是萧十一郎。

　　她每次见到他的时候，他看来仿佛很快乐，但她却看得出他那双发亮的眼睛已渐渐黯淡，那种野兽般的活力也在慢慢消失。

　　他究竟在受着怎么样的折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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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t' w# }7 \$ ~% J8 F, @　　他的伤势是否已痊愈？沈璧君有时也在埋怨自己，为什么现在想到萧十—郎的时候越来越多，想到连城璧的时候反而少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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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只有替自己解释！

/ I( N9 {' i' p8 l　　“这只不过是因为我对他有内疚，我害了他，他对我的好处，我这一生中只怕永远也无法报答。”

" w+ i3 l6 D, u　　萧十一郎终于出现了。

　　他从山坡下的菊花丛中，馒慢地走了出来，漆黑的头发被散营，只束着根布带，身上被着件宽大的、猩红色的长袍，当胸绣着条栩栩如生的墨龙，衣袂被风吹动，这条龙就仿佛在张牙舞爪，要破云飞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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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两颊虽已消瘦，胡子也更长，但远远望去，仍是那么魁伟，那么高贵，就像是位上古时君临天下的帝王。

: N* x) u. R# V7 m6 _" d　　小公子倚在他身旁，扶着他显得更娇小，更美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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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. l4 A/ N: {2 Q6 s1 W　　有时甚至连沈璧君都会觉得，她的女性娇柔，和萧十一郎的男性粗犷，正是天生的—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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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{2 G& Z/ ?. G9 `7 h' j  ^　　“可惜她只不过是看来像个女人而已，其实却是条毒蛇，是条野狼，无论谁遇见她，都要被她连皮带骨一齐吞下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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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$ _; F- c( F% a. E　　沈璧君咬着牙，心里充满了怨恨。

　　但等她看到萧十—郎正在对她微笑时，她的怨恨竟忽然消失了，这是为了什么？她自己也不如道。小公子也笑了，娇笑着道：“你瞧你，我叫你快点换衣服，你偏不肯，偏要缠着我，害得人家在这里等我们，多不好意思。”

7 R8 b4 h+ S& t1 n* X　　这些话就像是一根根针。在刺着沈璧君。

% t) N4 S/ w+ p+ ]$ F　　萧十一郎真的在缠她？

/ q1 `; m2 X+ P4 _+ M0 x) {: L　　他难道真的已被她迷住了，已拜倒在她裙下？

% B# C6 ^; b6 V3 h' v　　“但这也许只不过是她在故意气我的，我为什么要上她的当？何况，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，我根本就没有理由生气的。”

　　沈璧君垂下头，尽力使自己看来平静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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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O# R( C" ?* M4 H3 e% A　　他们巳在她对面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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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3 |2 D3 T! W　　小公子又在娇笑着道：“你看这里的菊花美不美？有人说，花是属于女人的，因为花有女人的妩媚，但菊花却不同。”

　　她用一根银锤，敲开了一只蟹壳，用银勺挑出了蟹肉，温柔地送入萧十一郎嘴里，才接着道：“只有菊花是男性化的，它的清高如同诗人隐士，它不在春天和百花争艳，表示它的不同流俗，它不畏秋风，正象征着它的倔强……”

' a! B" C8 }0 S5 S　　她又倒了杯酒，喂萧十一郎喝了，柔声道：“我带你到这里来，就因为知道你一定喜欢菊花的，因为你的脾气也正和菊花一样。”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我唯一喜欢菊花的地方，就是将它一瓣瓣剥下来，和生鱼片、生鸡片一齐放在水里煮，然后再配着‘竹叶青’吃下去。”

' E5 ~9 ?8 b- I% K8 J# E　　他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别人赏花用眼睛，我却宁可用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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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笑道：“你这人真煞风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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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' _4 m% s( ^/ K* ~; R　　她吃吃的笑着，倒在萧十一郎怀里，又道：“但我喜欢你的地方，也就在这里，你无论做什么都和别人完全不同的，世上也许会有第二个李白，第二个项羽，但不会有第二个萧十一郎，像你这样的男人，若还有女孩子不喜欢你，那女孩子就一定是个白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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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忽然转过脸，笑眯眯的瞧着沈璧君，道：“连夫人，你说我的话对不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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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冷冷道：“我已经不是女孩子了，对男人更没有研究，我不如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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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非但一点也不生气，反而笑得更甜了，道：“一个女人若是不懂得男人，男人又怎么会喜欢她呢？我本来正在奇怪，连公子有这么样一个美丽的夫人，怎会舍得一个人走呢？现在我才明白，原来是因为……”她这话虽然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却已很明白。沈璧君虽然不想生气，却也不禁气得脸色发白。小公子又倒了杯酒，笑道：“这酒倒不错，是西凉国来的葡萄酒，连夫人何不尝尝？连夫人总不至于酒都不喝吧？否则这辈子岂非完全白活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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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x& h+ d7 {- P& P! e# B　　沈璧君闭着嘴，闭得很紧。

　　她生怕自己—开口就会说出难听的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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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连夫人莫非生气了？我想不会吧？”

　　她眼被流动瞟着萧十一郎接着道：“哦若坐在连公子身上。连夫人生气还有些道理，但是他……连夫人总不会为他生我的气，吃我的醋吧？”

( [+ i8 ^9 B  e4 b, O" E* W2 o  J　　沈璧君气得指尖都已冰冷，忍不住抬起头——她本来连瞧都不敢瞧萧十一郎一眼的，但这一抬起头，目光就不由自主瞧到萧十一郎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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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Z' }0 z, Y( i; F' G" k9 L4 t* a　　她这才发现萧十一郎不但脸色苍白得可怕，目中也充满了痛苦之色，甚至连眼角的肌肉都在不停地抽搐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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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显然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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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K! S* `. @0 \/ O0 z　　萧十一郎本不是个会将痛苦轻易流露出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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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立刻就忘了小公子尖刻的讥讽，颤声问道：“你的伤，是不是……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了，大声道：“什么？那点伤我早已忘了。”

# M( W! L, q3 @! s4 Q% I　　沈璧君迟疑着，突然冲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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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b+ n2 P2 g6 s7 D　　她的脚还是疼得很——有时虽然麻木得全无知觉，有时却又往往会在睡梦中将她疼醒，她全身的力气，都似已从这脚上的伤中流了出去，每次她想自己站起来，都会立刻跌倒，但现在，她什么都忘了。

# P9 s0 s* o8 a: i# c1 c* U　　她冲过去，一把拉开了萧十一郎的衣襟。

　　她立刻忍不住惊呼出声来。

　　很少有人会听到如此惊惧、如此凄厉、如此悲哀的呼声萧十一郎的胸膛，几乎完全溃烂了，伤口四周的肉，已烂成了死黑色，还散发着一阵阵恶臭，令人作呕。

+ C5 d" a7 p; r6 z$ \9 u: k　　现在沈璧君才知道他身上为什么总是穿着宽大袍子，为什么总是带着狠浓烈的香气，原来他就是为了要掩隐这伤势，这臭气、就算心肠再硬的人，看到他的伤势，也绝不忍再看第二眼的。

　　沈璧君的心都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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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虽然不懂得医道，却也知道这情况是多么严重，这种痛苦只要是血肉之躯就无法忍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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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o/ K$ F7 I7 E) l1 J　　但萧十—朗每次见到她的时候，却还是谈笑自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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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难道真是铁打的人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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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有谁能想象他笑的时候是在忍受着多么可怕的痛苦？

　　他这样做是为了谁？为了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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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Q  D4 z. Z, O2 @　　小公子摇着头道：“好好的怎么哭了？这么大的人，都快生孩子了，动不动就哭，也不怕人家瞧见笑话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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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`2 p3 T, T) a　　沈璧君用力咬着嘴唇，嘴唇已咬得出血，瞪着小公子颤声道：“你……你好狠的心呀！”

　　小公子又笑了，道：“我好狠的心？你难道忘了是谁伤了他的吗？是你狠心？还是我狠心？”

5 y- k' \6 k/ O( h* t6 ^1 f　　沈璧君全身都颤抖起来，道：“你眼看他的伤口在溃烂，为什么不为他医治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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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叹道：“他处处为你着想，为了救你，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，但他对我呢？一瞧见我，就恨不得要我的命。”

; y6 W2 O& K# g) l  [9 w/ A# @$ y　　她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他对我只要对你一半那么好，我就算自己挨一千刀、一万刀，也舍不得伤他—根毫发，可是现在，杀他的人却是你，你还有脸要我为他医治？我真不懂这句活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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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嘶声道：“你不肯救他也罢，为什么还要他喝酒？要他吃这些海味鱼虾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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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, N' ^0 p' g# ?% r6 D7 A6 e' k　　小公子道：“那又有什么不好？我就是因为对他好，知道他喜欢喝酒，就去找最好的酒来，知道他好吃，就为他准备最新鲜的海味，就算是世上最体贴的妻子，对她的丈夫也不过如此了，是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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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S, m! D* e) k" j$ T- L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但你明明知道酒和鱼虾都是发的，受伤的最沾不得这些东西，否则伤口一定会溃烂，你明明是在害他！”

　　小公子淡淡道：“我只知道我并没有伤他，只知道给他吃最好的东西，喝最好的酒，别的事，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6 l/ j% D3 H2 r7 v. x5 M* J! z　　沈璧君牙齿打战，连话都说不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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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[  S% u2 K5 h+ F" E( }# n$ p　　萧十一郎一直在凝注着她，那双久已失却神采的眼睛，也不知为了什么突然又明亮了起来，直到这时，他才笑了，柔声道：“一个人活着，只要活得开心，少活几天又有何妨？长命的人难道就比短命的快活？有的人活得越久越痛苦，这种人岂非生不如死？只要能快快乐乐地活一天，岂非也比在痛苦中活一百年有意义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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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拍子笑道：“不错，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！萧十一郎果然不愧为萧十一郎！若为了一点伤口，就连酒都不敢喝了，那他就不是萧十一郎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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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C* S' |! `( Q! @9 j: M4 s9 g　　她轻抚着萧十一郎的脸，柔声道：“只要你活着一天，我就会好好地待你，尽力想法子令你快乐，无论你要什么，无论你想到哪里去，我都答应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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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微笑着，道：“你真对我这么好？”

　　小公子道：“当然是真的，只要瞧见你快乐，我也就开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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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R& V! k& c$ W. J5 K1 E% T. ~; G　　她遥望着西方的晚雾，柔声接着道：“我只希望你能多活些日子，能多活几天也好……”

　　晚霞绚丽。

　　但这也只不过是说：黑暗已经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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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`: T5 s9 D- v* c) G: m- ?　　沈璧君望着夕阳下的无边美景，又不禁泪落如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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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神思也似飞到了远方，缓缓道：“我既不是诗人，也不是名士，只不过是个在荒野中长大的野孩予，在我眼中看来，世上最美丽的地方，就是那无边无际的旷野，寸草不生的荒山，就连那漫山遍野的沼气毒潭，也比世上的所有的花朵都可爱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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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失笑道：“你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，连想法也和别人完全不同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道：“就因为我是个怪人，所以你才会喜欢我，是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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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* H- q3 t2 F0 A5 @　　小公子伏在他膝上，柔声道：“一点也不错，所以我无论什么事都依你。你若真想到那种地方去，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长长吐出口气，道：“只要我能再回到那里，就算立刻死了，也没什么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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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好，我答应你，我一定让你活着回到那里，然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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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m' |$ i( n! c1 _+ G　　萧十一郎打断了她的话，悠悠道：“然后再死在那里，是么？。”

# V- V- t3 `/ P" M% N  ^3 c　　穷山，恶谷。

" o9 H* _# k$ u; k  A! b. G　　山谷间弥漫着杀人的瘴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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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q& a2 ~  t! F+ u& x　　谎言必定动听，毒如蛇蝎的女人必是人间绝色，致命的毒药往往甜如蜜杀人的桃花瘴也正是奇幻绚丽，令人目眩神述。

　　但忠言必逆耳，良药也是苦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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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什么道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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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难道这就是“造化弄人”？还是上天有意在试探人类的良知？

　　沈璧君想不通这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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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q& m- M+ e7 v6 Y) A2 \　　若说天道是最公平的，为什么往往令好人都坎坷终生、受尽拆磨，坏人却往往能享尽荣华富贵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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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G! x7 R+ x5 ^/ H( \" X% p9 k　　若说，“善恶到头终有报”，为什么小公子这种人却能逍遥自在活下去，萧十一郎反得死！

　　后面是寸草不生的峭壁，前面是深不可测的绝壑。

3 d6 \* V5 @. U2 q0 Q0 I- c　　萧十一郎嘴里又在低低哼着那首歌，亦这种时候、这种地方听来，曲调显得更凄凉、更悲壮、也更寂寞，但他的神色却是平静的，就仿佛流浪天涯的游子，终于又回到了家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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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一直在凝视着他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你真是在这地方长大的么？”

% k4 t: v$ O, v- s: u2 @* w6 y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嗯！”

1 c  [) T4 R1 g1 }2 _( ^6 B! O　　小公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一个人要在这种地方活下去，可真不容易。”

* X" B0 R8 k0 ], s0 t" g　　萧十一郎嘴里忽然露出一丝凄凉的微笑，悠悠道：“活着本就比死因难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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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眼波流动，道：“但千古艰难唯一死，死，有时也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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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k( A$ x# s8 J  a" B& t8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只有那些不想死的人，才会觉得死很苦。”

　　小公子眨着眼，笑道：“你难道真想死？我倒不信。”

. I8 v: `' {' r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老实说，我根本没有仔细去想过，根本就不如道自己是想死，还是想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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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O0 |3 X( q) R$ n4 ^$ X' s8 [　　小公子缓缓道：“但死既然是那么方便的事，你若真想死，又怎会活到现在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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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f" a5 F" m1 E+ t7 g1 d0 D# ?　　小公子笑了笑，道：“你还想再往上面走么？看来这里已经像是路的尽头，再也走不上去了。”

# H1 u1 M0 q# R  R8 H" s　　萧十一郎沉默了很久，喃喃道：“不错。这里明明已到了尽头，我为什么还要想往上走？……真的，我为什么还要想往上走。…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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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向小公子笑了笑，道：“我想一个人在这里站一会儿，想想小时候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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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道：“你站不站得稳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为何不让我试试？”

+ z( D6 E/ w6 \　　小公子眼珠子转了转，终于放开了扶着他的手，笑道：“小心些呀！莫要掉下去了，连尸首都找不着，活着的萧十一郎我虽然见过了，但死了的萧十一郎是什么样子，我也想瞧瞧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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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B4 }- ~8 a) S4 {$ q　　萧十一郎笑道：“死人虽比活人听话，但却一定没有活人好看，你若瞧见，只怕会变得讨厌我了，我何必让你讨厌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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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又回头向沈璧君笑了笑，忽然跃身向那深不可测的绝壑中跳了下去……

　　沈璧君全身都凉透了。

9 w) y1 z4 Q- d　　萧十一郎果然是存心来这里死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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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是我害了他！是我害了他……”

" F8 s- M# S! t; {# f　　这声音就像是霹雳，一声声在她耳边响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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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" q) V2 s) S* z8 O, r- c2 |　　“他死了，我却还有脸活着……。·我怎么对得起他？我又能活多久？还有谁会来救我……。”

# Y& A7 P+ T. t; i8 c+ |　　想到小公子的手段，沈璧君再也不想别的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推开了扶着她的人，也纵身跳入了那万丈绝壑中。

/ ^( [0 O* {  Y9 ]2 ~0 K* H　　奇怪的是，在她临死的时候，竟没有想到连城璧。

9 B4 P: v% m: k& C　　她也不想想自己死了后，连城璧会怎么样？

1 H" }$ a8 f# ~. N5 B: ?9 x　　难道连城璧就不会为她悲伤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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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公子站在峭壁边，垂首望着那迷漫在绝壑中的沼气和毒瘴，面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
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她忽然拾起一块很大的石头，抛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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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过了很久，才听到下面传上来“卟通”一响。

　　小公子面上这才露一丝微笑。

. J5 p3 A8 x2 s; |7 n. {  H　　她笑得仍然是那么天真，那么可爱，就像是个小孩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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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死，有时的确也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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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居然还是没有死。她跳下来的时候，很快就晕了过去，并没有觉得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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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醒来时才痛苦。

　　绝壑下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，没有树木、没有花草、没有生命！有的只是湿泥、臭水和迷雾般的沼气，沈璧君整个人都已被浸入泥水中。

　　但她却没有沉下去，因为这沼泽简直就像是一大盆浆糊，也正因为这个缘故，所以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了下来却没有摔死。

　　最奇怪的是，她整个人泡在这种湿泥臭水中，非但一点也不难受，反而觉得很舒服，就连足踝上的伤口都似已不疼了。

　　这沼泽中的泥水竟似有种神奇的力量。能减轻人的痛苦。

+ R: \1 p# w2 Y' n, G" s! c　　沈璧君惊异里，忽然想起了萧十一郎对她说的故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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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P1 C. K  K2 y3 c. r　　“我曾经看到过一匹狼，被山猫咬得重伤之后，竟跃入一个沼泽中去，那时我还以为它是在找自己的坟墓，谁知它在那沼泽中躺了两天，反而活了，原来它早已知道有许多种药草是腐烂在那沼泽里，能治好它的伤势；它早已知道该如何照顾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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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\' S4 u& S; t4 l　　沈璧君的心跳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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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耳旁似又响起了萧十一郎那低沉的语声，在慢慢地告诉她：“其实人也和野兽一样，若没有别人照顾，就只好自己照顾自己了……”

　　难道这沼泽就是那匹狼逃来治伤的地方？

3 C/ Q* b: |& E　　这沼泽既能治好那狼的伤，是否也能治好萧十一郎的伤？

+ {3 t$ G0 |7 n　　虽然这里是上不着天，下不着地的穷山绝壑，虽然四面都瞧不到一样有生命之物，虽然她的人还浸在又脏又臭的泥水中，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下去？虽然她就算能活下去，也未必能走出这绝壑，但沈璧君这一生中从来也没有如此开心、如此兴奋过。

4 M8 A7 V+ U( I　　因为她知道萧十一郎必定也还没有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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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D: Q( Q* L* Z2 ?' e　　她本来几乎已忍不住要大声呼唤起来，但一想到小公子可能还在上面听着，就只有闭住了嘴。

　　她只有在心里呼唤着：“萧十一郎。萧十一郎，你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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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[# O2 G4 J' m% H' s* x　　只要还能看到萧十一郧，所有的牺牲都值得，所有的痛苦也都能忍受了。

　　她挣扎着，划动手脚，想将头抬高些。

　　她确信萧十一郎必定也在附近，她希望能看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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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要能看到他，她就不会再觉得寂寞、绝望、无助……。

　　谁知她不动还好些，这一动她身子反而更向下沉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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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泥沼浓而粘。表面有种张力，所以她虽然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，也并没有完全陷入泥沼中。

　　现在她一挣扎，泥沼中就仿佛有种可怕的力量在将她往下拖，她挣扎得越厉害，陷落得越快忽然间，她全身都已陷入泥沼中，呼吸也立刻困难起来，浓而粘的泥水就像是一双魔手，已扼住了她的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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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只要再往下陷落一两寸，口鼻就要陷入泥沼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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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她就算还想呼喊，也喊不出声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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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f- `5 [$ Z' D8 m　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，只知道那最多也只是片刻间的事了。

　　她本已决心想死的，现在却全心全意的希望能再多活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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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?8 j) A2 B6 C- [$ E　　若能再多活片刻，说不定就能再见萧十—郎一面。

1 `# k6 i. r$ P, u) p　　“但见不见面又有什么关系呢？只要我知道并没有害死他，只要他还能好好地活下去，我就算立刻死，也死得心安了。我能平平静静、问心无愧地死在这里，上天已算对我不薄，我还求什么？”到现在，她才想起连城璧。但她知道连城璧一定会照顾自己的，有没有她，连城璧都会同样活下去，而且活得很光荣，活得很好。她当然也想到了腹中的孩子。大多灵敏的女人都会将孩子看得比自己还重要，这是母住，也正是女性的荣光，人类的生命也正因为这缘故才能永远延续。但孩子若还没有出世，就完全不同了。女人对自己还没有出世的孩予，绝不会有很深的感情、很大的爱心。因为这时她的母性还未完全被引发。这是人性。母性是完美的，至高无上的，完全不自私、不计利害、不顾一切、也绝不要求任何代价。但人性却是有弱点的。沈璧君闭上了眼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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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若真能安安心，平平静静地死，有时的确比活着还幸运，这世界上，真能死而无憾的人并不多。沈璧君也并不是不想活了，只不过她知道已没法子再活下去。这是绝地，她已陷入绝境，完全绝望。但就在这时，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。是萧十一郎的声音。这声音竟似就在她的耳畔，沈璧君狂喜着，忍不住想扭过头去瞧他一眼。但萧十一郎已接着道：“你千万不要转又来看我，尽量将自己放松，全身都放松，就好像你现在正在—张最舒服的床上，躺在你母亲的怀里，完全无忧无虑，什么都不要去想，绝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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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说得很慢，声音中仿佛有股奇异的力量，能令人完全安定下来，完全信任他。

　　沈璧君轻轻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能说话么？”

' L) o" |# v1 _4 h$ a* R3 n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要说得很轻、很慢，我能听到的。”这声音更近了。沈璧君道：“我可以不动，也可以放松自己，但却没法子不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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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P% t! a0 c, B( c5 d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想什么？”一沈璧君道，“我想假如我们动一动就会陷下去，岂非要永远被困死在这里？你难道也想不出法子脱身？”

4 D7 M, ^  H8 D8 b. Q! N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自然是有法子的。”沈璧君柔声道：“只要你有法子能脱身，我就安心了，我无论怎么样都没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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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这句话还未说完，就瞧见了萧十一郎那双发亮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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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本是双倔强而冷酷的眼睛，有时虽然也会带着些调皮的神色，带着些讥诮的笑意，却从来没有露出过任何一种情感。

. l7 X& W7 D3 g, b( _　　现在这双眼睛里却充满了喜悦、欣慰、感激……

　　沈璧君的脸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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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a9 z% @& i3 k5 r4 o% E　　她说那句话的时候，并没有瞧见萧十一郎，所以她才情不自禁吐露了真情，若是已瞧见他，她只怕就不会有这种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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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e! n( S( w4 S$ R5 S　　但现在萧十一郎距离她这么近。

; L7 Y) T/ T1 l0 [- y% |0 P4 S　　她几乎已能感觉到萧十一郎的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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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m( E- V8 D  P% }: Q) [　　萧十一郎已避开了她的目光，道：“你本来看不到我的，现在却看到了，是不是？”

$ y4 _* l( x1 L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嗯！”

& C( L8 F- w, _! {- R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一直都没有动过，否则早已沉下去了，我既没有动，又怎会移动是这里来了呢？”

2 O- G/ c' b" @6 m9 C% p1 ?　　沈璧君自然不知道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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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c" s" Y7 n* a  j& \& F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这泥沼看起来是死的，其实却一直在流动着，只不过流动得很慢、很慢，所以我们才感觉不出。”

. z4 ^; F9 Z& `( \　　他接着说道：“就因为我完全没有动，所以才会随着泥沼的流动漂了过来。若是一挣扎，就只会往下陷落，所以你才一直停留在这里。”

　　沈璧君没有说话，但她的心里在暗自庆幸：“若是我也没有挣扎，也随着泥沼在往前流动，我现在怎会看到你？”

& m1 N1 i2 N; I5 H* 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前面不远，就是陆地，只要我们能忍耐到那里，就得救了……那也用不着多久，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，是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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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目光不由自主转了过来，凝注着沈璧君的眼睛。

* b# ~/ O" \3 k9 q　　沈璧君也不由自主凝注着他的眼睛，她还是没有说话，但她的眼睛却仿佛在说：“为了你，我一定能做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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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D9 @1 t7 j( r7 y% B" P3 G6 z　　从眼睛里说出的话，也正是自心底发出的声音，这种声音眼睛既瞧不见，耳朵更无法听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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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能听到这种声音的人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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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种声音是用“心”来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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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q" c0 u4 n& c　　萧十一郎却听到了。

' o9 ?0 |$ M, }5 n6 Q7 P% f! V　　过了很久很久，沈璧君才轻轻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现在才知道我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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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T0 N7 x' P9 u. A) Z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什么事错了？”

- W& f$ A' v9 \( x# P2 b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我本来以为天道不公，常常会故意作贱世人，现在才知道，老天毕竟是有眼睛的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缓缓道：“不错，所以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，都不能忘记天上有双眼睛随时随地都在瞧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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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没有声音，没有动静，没有生命，天地间一切仿佛都是死的。

  ]8 M" J6 k/ D: [( D　　泥沼也是死的，谁也感觉不出它在流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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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a" n) g; m" N　　“它真能将我们带到陆地上去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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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{$ G) b/ j; B3 U　　沈璧君并没有问，也不着急。

" R* A, w9 E  B3 n1 n　　她的心很平静，此时，此刻，此情，此境，她仿佛就已满足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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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是死？是活？她似已完全不放在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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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只怕萧十一郎这双发亮的眼睛看透她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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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" o$ D7 E) [　　她只怕萧十一郎感觉出她的心越跳越快，呼吸越来越急促，她一定要找些话来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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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s  d4 k  g7 G+ r( |: H　　但说什么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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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忽然道：“你可知道这次是谁救了我们？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自然是……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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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_' E, b# l- i　　她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的呼吸也很急促。

　　她的心更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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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V  K8 Y; d* s( F　　萧十—郎道：“不是我。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不是你？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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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$ l/ S/ j" c4 _1 f. `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是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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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K6 S( g! R, ~: h　　只在这一瞬间，他目光仿佛是瞧着很远的地方，缓缓接着道：“我第一次到这里来，就是狼带我来的。”沈璧君道：“我听你说过那故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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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是狼告诉我，这泥沼中有种神奇的力量可以治疗人的伤势，是狼教我会如何求生，如何忍耐。沈璧君轻叹道：“要学会这两个字，只怕很不容易。萧十一郎道：“但一个人若要活下去，就得忍耐……忍受孤独，忍受寂寞，忍受轻视，忍受痛苦，只有从忍耐中去寻得快乐。”

　　沈璧君沉默了很久，柔声道：“你好像从狼那里学会了很多事。”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，所以我有时非但觉得狼比人懂得多，也比人更值得尊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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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n3 l8 a- ^8 ^' z/ U3 }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尊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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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狼是世上最孤独的动物，为了求生，有时虽然会结伴去寻找食物，但吃饱之后，就立刻又分散了。”

- E2 i0 S$ r3 u) R+ ~: R, Q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难道就因为它们喜欢孤独，才尊敬它们？”

% R+ y: u8 |: {, N% X8 |4 f+ j. D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就因为它们比人能忍受孤独，所以它们也比人忠实。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忠实？”

4 q4 H$ f6 m- r$ m( x5 l" \　　用“忠实”两字来形容狼，她实在闻所末闻。

$ ^8 D- u. p2 t$ \; D$ a, M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只有狼才是世上最忠实的配偶，一夫一妻，活着时从不分离，公狼若死了，母狼宁可孤独至死，也不会另寻伴侣，母狼若死了，公狼也绝不会另结新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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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目中又露出那种尖锐的讥诮之意，道：“但人呢？世上有几个忠于自己妻子的丈夫？抛弃发妻的比比皆是，有了三妻四妾，还沽沽自喜，认为自己了不起。女人固然好些，但也好不了多少，因而出现一个能为丈夫守节的寡妇，就要大肆宣扬，却不知每条母狼都有资格立个贞节牌坊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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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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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又道：“世上最亲密的，莫过于夫妻，若对自己的配偶都不忠实，对别人更不必说了，你说狼是不是比人忠实得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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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又沉默了很久，忽然道：“但狼有时会吃狼的。”

# s/ U7 N- r# Q. e8 V) `2 C. f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人呢？人难道就不吃人么？”

/ g! {1 J" n" z9 z, Y4 F' o　　他冷冷接着道：“何况，狼只在饥饿难耐，万不得已时，才会吃自己的同类，但人吃得很饱时，也会自相残杀。”

" U+ A2 _3 I% Z　　沈璧君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对狼的确知道得很多，但对人却知道得太少了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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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|6 z1 l7 o! R. N" Y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人也有忠实的，也有可爱的，而且善良的人永远比恶人多，只要你去接近他们，就会发现每个人都有他可爱的一面，并非像你想象中那么可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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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也不说话了。

& R4 r. \' v+ S& P0 i　　其实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话。

　　难道他也和沈璧君一样，生怕被人看破他的心事，所以故意找些话来说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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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r" K) V9 h7 J5 ^$ l3 [6 `　　难道他想用这些话警戒自己？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为什么只喜欢说狼？为什么不说说你自己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？我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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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譬如说，你为什么会叫萧十一郎？难道你还有十个哥哥姐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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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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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J7 A7 _( u1 |8 _( V* D+ T　　沈璧君道：“这么说，你岂非一点也不孤独？”

5 C  @% S8 z, v8 a( e$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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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的兄弟奶妹们呢？都在哪里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死了，全都死了！”

4 r. g& r% t5 E　　他目中忽又充满了悲愤恶毒之意，无论谁瞧见他这种眼色，都可想象出他必有一段悲惨的往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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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只觉心里一阵刺痛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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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这一刹那间，她忽然觉得萧十一郎还是个孩子，一个无依无靠、孤苦伶仃的孩子，需要人爱护，需要人照顾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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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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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V; M6 G8 w; [1 W1 B) A6 e9 V9 Q　　泥沼果然是在流动着的。

& X0 m/ \) l8 g; N' d　　前面果然是陆地。

　　但沈璧君却绝末想到这地方竟是如此美丽。

$ \- M+ j. F$ g; U" k4 U+ }9 R- T1 t　　千百年前，这里想必也是一片沼泽，土质自然特别肥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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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再加上群山合抱，地势又极低，所以寒风不至，四季常春，就像是上天特意要在这苦难的世界中留下一片乐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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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别的地方早已凋零枯萎的草木，在这里却正欣欣向荣，在别的地方难以久长的奇花异草，在这里却满目皆是。

　　就连那一道自半山流下来的泉水。都比别的地方分外清冽甜美。

2 x; N! o6 u6 L% t　　沈璧君本来是最爱干净的，但现在她却忘记了满身的污泥，一踏上这块土地，就似已变得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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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足足有大半刻的功夫，她就痴疯地站在那里，动也不动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她才长长吐出口气，道：“我真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种地方，只怕也唯有你这种人才能找得到。”

+ ]1 ~. P9 f+ M7 R* j  ^　　萧十—郎道：“我也找不到，是……”

　　沈璧君笑了，打断了他的话，嫣然笑道：“是狼找到的，我知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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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: y: x4 p" h" {　　她忽又发现在泉水旁的一片不知名的花树丛中，还有间小小的木屋，一丛浅紫色的花，从屋顶上长了出来。

- v8 Z( n5 M9 Q7 Q　　她仿佛觉得有些失望，轻叹着道：“原来这里还有人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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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凝注着她，缓缓道：“除了你和我之外，这里只怕不会再有别的人……你也许就是踏上这块土地的第二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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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的脸似又有些发红，轻轻地问道：“你没有带别的人来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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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摇了摇头。

5 X. d& }; e# A1 C1 O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但那间屋子……”

　　萧十—郎道：“那是我盖的，假如每一个人都一定要有个家，那屋子也许就可算是我的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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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G1 U( f# C4 b$ z　　他淡淡地笑了笑，又道：“自从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地方，我就爱上它了，以后每当我觉得疲倦，觉得厌烦时，我就会到这里来静静地待上一两个月，每次我离开这里的时候，都会觉得自己像是已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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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K# N" G4 k5 I8 v6 L3 S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你为什么不在这里多住些时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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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为什么不永远住下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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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d' P" u% O+ U" L' ~# m　　萧十一郎没有说话，沈璧君的眼睛发着光，又道：“这里有花果，有清泉，还有如此肥沃的土地，一个人到了这里，就什么事都再也用不着忧虑了，你为什么不在这里快快乐乐地过一生，为什么还要到外面去惹那些烦恼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沉默了很久，才笑了笑，道：“这也许只因为我是今天生的贱骨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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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笑得是那么凄凉，那么寂寞，沈璧君忽然明白了。

0 }7 J( P" l5 L% s$ e( M　　无论多深的痛苦和烦恼，都比不上“寂寞”那么难以忍受。

　　这里纵然有最美丽的花朵，最鲜甜的果子，最清凉的泉水，却也填不满一个人心里的空虚和寂寞，萧十一郎缓缓道，“所以我总觉得有很多地方都不如狼，它们能做到的事，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。”

　　沈璧君柔声道：“这只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狼，是人……。一条狼若勉强要做人的事，也一定会被它的同伴看成呆子，是么？”

0 D$ F5 P  c( R　　萧十一郎又沉默了很久，喃喃道：“不错，人是人，狼是狼，狼不该学人，人为什么要去学狼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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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_( q% q" ^8 a: i+ M* U　　他忽然笑了。道：“我已有很久没到这里来，那屋子里的灰尘一定有三寸厚了，我先打扫打扫，你……你能走了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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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嫣然道：“看来老天无论对人和对狼都同样公平，我在那泥沼里泡了半天，现在伤势也觉得好多了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道：“好，你若喜欢，不妨到那边泉水下去冲冲洗洗，我就在屋子里等你。”

1 ^, T- X2 |" H% L　　“我就在屋子里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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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]5 J" P, e; D　　这自然只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句话，萧十一郎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永远也不会想到这句话对沈璧君的意义是多么重大，沈璧君这一生中，几乎有大半时问是在等待中度过的，小的时候，她就常常坐在门口的石阶上，等待她终年游侠在外的父母回来，常常一等就是好几天，好几个月。等着看她父亲严肃中带着慈爱的笑容，等着她母亲温柔的拥抱，亲切的爱抚……

6 {' h4 y5 P5 y" e　　直到有一天，她知道她的父母永远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　　那天她没有等到她的父母，却等到了两口棺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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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然后，她渐渐长大，但每天还是在等待中度过的。

　　早上，她很早就醒了，却要躺在床上等照顾她的奶妈叫她起来，带她去向她的祖母请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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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请过安之后，她就要等到午饭时才能见到祖母，然后再等着晚饭，每天只有晚饭后那一两个时辰，才是她最快乐的时候，那时她的祖母会让她坐在脚下的小凳子上，说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给她听，告诉她一些沈家无敌金针的秘诀，有时还会剥一个枇杷、几瓣橘子喂到她嘴里，甚至还会让她摸模她那日渐稀疏的白发，满是皱纹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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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可惜那段时候永远那么短，她又得等到明天。

" A# J% k7 D5 v7 D$ I　　她长得越大，就觉得等待的时候越多，但那时她等的已和小时候不同了，也不再那么盼望晚饭的那段短暂的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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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等的究竟是什么呢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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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许她也和世上所有的女孩子一样，是在等待着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，骑着白马来接她上花轿。

0 r7 w0 V. |2 o2 M　　她比别的女孩子运气都好，她终于等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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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实在是个理想的丈夫，既温柔，又英俊，而且文武双全，年少多金，在江湖中的声望地位更很少有人能比得上。

　　无论谁做了他的妻子，不但应该觉得满足，而且还应该觉得荣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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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本也很知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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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6 ?0 |& n9 m) i　　但她还是在等，常常倚着窗子，等待她那位名满天下的丈夫回来，常常一等就是好几天、好几个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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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等待的时候，她心里总是充满了恐惧，生怕等回来的不是她那温柔多情的丈夫，面是一口棺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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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冷冰冰的棺材！

　　对于“等”的滋味，世上只怕很少有人能比她懂得更多，了解得更深，她了解得越深，就越怕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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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怎奈她这一生中却偏偏总是在等别人，从来也没有人等她，直到现在，现在终于有人在等她了。

　　她知道无论她要在这里停留多久，无论她在这里做什么，只要她回到那边的屋子里，就一定有个人在等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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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|) e. k5 B/ p& ?& d　　虽然那只不过是间很简陋的小木屋，虽然那人并不是她的什么人，但就这份感觉，已使她心里充满了安全和温暖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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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q# C( b9 `* m" k% z　　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孤独的，并不是寂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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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W! Q0 {7 W4 \　　泉水虽然很冷，但她身上却是暖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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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很少有如此幸福的感觉。

/ _" v4 I3 ]& F6 w　　除了一张木床外，屋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，显得说不出的冷清，说不出的空虚，每次萧十一郎回到这里来，开始时也许会觉得很宁静。但到了后来，他的心反而更乱了。

# r3 l2 J& i% b+ j0 f　　他当然还可以再做些桌椅和零星的用具，使这屋子看来不像这么冷清，但却并没有这么样做。因为他知道，屋子里的东西虽可以用这些东西填满，但他心里的空虚，却是他自己永远无法填满的，直到现在——这屋虽然还是和以前同样的冷清，但他的心，却已不再空虚寂寞，竟仿佛真的回到了家。

5 e7 r3 N. P/ [6 j* @) w% s5 e1 L4 e　　这是他第一次将这地方当作“家”。

　　他这才知道：“回家”感觉，竟是如此甜蜜，如此幸福。

　　他虽然也在等着，但心里却很宁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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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他知道他等的人很快就会回来，一定会回来……。

6 A, O0 {0 i1 D( Y# K　　屋于里只要有个温柔体贴的女人，无论这屋子是多么简陋都没关系了，世上只有女人才使一间屋子变成一个“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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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大多数男人都有这种病——懒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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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& f$ G% ?9 L  M# ]2 h6 c　　能治好男人这种病的，也只有女人，他爱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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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不知为了什么，萧十一郎忽然变得勤快起来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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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木屋里开始有了桌子、椅子，床上也有柔软的草垫，甚至连窗户都挂起了竹帘子。

　　虽然萧十一郎并不住在这屋子里，每天晚上，他还是睡在外面的石岸上，但他却还是认为这屋子就是他的家，所以他一定要将这个家弄得漂漂亮亮、舒舒服服的。

　　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了个家。

4 L8 L, t, `( Y$ U1 N! @( H4 K　　现在桌上已有了花瓶，瓶中已有鲜花。

　　吃饭的时候已有了杯、盘、碗、盏，除了那四时不断的鲜果外，有时甚至还会有一味煎鱼，一盘烤得很好的兔肉，或是葡萄酿成的酒，虽然没有盐，但他们还是吃得津津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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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有双很巧的手。

( y( ?0 S6 e: K' A: u8 ^# S　　普普通通的一块木头，到了他手里，很快就会变成一只很深亮的花瓶，一个很漂亮的酒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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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I6 q, _+ G0 o' i! Z) D　　泉水中的鱼，草丛少酌兔，只要他愿意，立刻就会变成他们助晚召，沈璧君卿草编成的桌布，使得他们的晚餐看来更丰富。

( ?. Y6 g( M& d( \. p. C  k　　他们的伤，也好得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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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1 u0 ?: q7 K- {　　这固然是因为泥沼中有种神奇的力量，但感情的力量却更神奇、更伟大！世上所有的奇迹，都是这种力量造成的。

  X# u9 {1 G5 e; a6 `　　有一天早上，萧十一郎张开眼睛的时候，看到沈璧君正将一张细草编成的“被”轻轻盖在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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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U% x5 H/ J1 U% F& H3 y% x# I　　看到他张开眼睛，她的脸就红了，垂下头道：“晚上的露水很重，还是凉得很……”

/ K) D, X) c/ ~　　萧十一郎瞧着她，似已忘了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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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头垂得更低，道：“你为什么不再盖间屋子？否则你在外面受着风露，我却住在你的屋子里，又怎么能安心？”

6 S1 R, q- X' t/ Z　　于是萧十一郎就更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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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原来的那间小木屋旁又搭起屋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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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人，其实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，往往会被眼前的幸福所陶醉，忘了去想这种幸福是否能长久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有一天，萧十一郎去汲水的时候，忽然发现沈璧君一个人坐在泉水旁，垂头瞧着自己的肚子。

　　她像是完全没有发觉萧十一郎已走到她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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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7 Z: p5 j: h- w( V$ _4 S: O1 ?　　沈璧君似乎吃了—惊，脸上立刻发生了一种很奇特的变化。过了很久才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没有，我什么都没有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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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D- K' g( H: F% I2 a9 p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问下去。

9 H1 K* ^1 R% s* r3 H) e" N　　他方才问出了那句话，巳在后悔了。

& m, b# m- C0 W6 D　　因为他知道女人在说：“什么都没有想”的时候，其实心里必定在想着很多事，很多她不愿被别人知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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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e/ n: Q7 y; P* g9 r　　这些事却又偏偏是别人一定会猜得出来的。

　　萧十一郎当然知道沈璧君在想什么。

( T9 N: ?# @' N4 b2 L+ f( y( b# X　　第二天，沈璧君就发现那间已快搭成的屋子又拆平了。

, r6 K! H. G, r- J/ i, u" c% |　　那几罐还没有酿成的酒也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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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s) i" M0 k- f. H0 E+ f　　萧十一郎坐在树下，面上还带着酒意，似乎一夜都未睡过。

8 B: m* B  j0 \( ?% N　　沈璧君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。

　　她已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幸的事将要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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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n9 k, }1 J0 H8 O$ V　　她嗫嚅着问道：“你——你为什么要将屋子拆了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面上—点表情也没有，甚至瞧也没有瞧她一眼，只是淡淡地道：“既已没有人住了，为什么不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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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怎——怎么会没有住？你——”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巳要走了。”

) i3 K+ A7 P/ f5 Z+ i) j　　沈璧君全身都似乎凉透了，嗄声道：“走？为什么要走？这里不是你的家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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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m0 G# G* x8 n4 l( |0 p# @# z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早已告诉过你，我没有家，而且是个天生的贱骨头，在这里待不上两个月，就想出去惹惹麻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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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的心像是有针在刺着，忍不住道：“你说的这是真话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为什么要说谎，这种日子我本来就过不惯的。”

' a! o. K" q- z, ?4 I" w% p2 j　　沈璧君道：“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？”

1 A4 m* s9 U" [7 w' x) q) Z　　萧十一郎冷冷道：“你认为好的，我未必也认为好，你和我根本就不同，我天生就是个喜欢惹麻烦、找刺激的人。”

2 m1 }, f8 h- x, t& J$ N5 b% R　　沈璧君眼圈儿已湿了，道：“可是我——”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也该走了，该走的人，迟早总是要走的。”

　　沈璧君虽然在勉强忍耐着，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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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忽然明白萧十一郎的意思。

　　“他并不是真的想走，只不过知道我要走了。”我本来就没法子永远待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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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就算想逃避，又能逃避到几时？”

' K' ^# V) \6 }6 y: ?- s7 d　　沈璧君咬了咬牙，道：“我们什么时候走？”

% Q; B) L5 }  Y4 H! J! O. m3 S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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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z2 j, c$ L) O2 d' A0 j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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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h7 `4 A; A. R　　她忽然扭转头，奔回木屋，木屋中立刻就传出了她的哭声。

( L+ R# E  A. P　　萧十一郎面上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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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S7 ~, s! F  Q3 x1 Q3 P　　风吹在他身上，还是暖洋洋的。

& @& o6 L: |7 U" p( f- j　　但外面的湖水却已结冰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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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! ^& b% Z  G# i　　出了这山谷，沈璧君才知道现在已经是冬天！

9 \- I# m! z' y9 t　　冬天来得实在太快了。

　　道路上积满冰雪。行人也很稀少。
( P; }, y( E! `  G- u' f# \! ?
! `! x8 T& m: Y3 g$ x# R　　萧十一郎将山谷中出产的桃子和梨，拿到城里的大户人家去卖了几两银——在冬天，这种水果的价格自然特别昂贵，他要的价钱虽不太高，却已足够用来做他们这一路上的花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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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V9 M: u& H& q　　于是他就雇了辆马车，给沈璧君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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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自己始终跨在车辕外。

6 F. S# t1 U7 p4 q6 a　　沈璧君这才知道：原来“大盗”萧十一郎所花的每一文钱，都是正正当当、清清白白，用自己劳力换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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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f5 x5 |8 l3 a( r0 q　　他纵然出手抢劫过，为的却是别的人、别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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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这才知道萧十一郎原来是这么样的一个人。

　　若非她亲眼瞧见，简直不信世上会有这种人存在。

　　她对萧十一郎的了解虽然越来越深，距离却似越来越远。

4 D9 j& H' B! ~2 o  I) r$ @& M$ C2 V　　在那山谷里，他们本是那么接近，接近得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心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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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一出了山谷，他们的距离立刻就拉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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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难道我们真的本来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中的人？”

　　雪，下得很大，已下了好几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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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Z0 f" z; A( _: V# Y& A! y' D9 _　　山下的小客栈中，除了他们，就再也没有别的客人。

　　沈璧君又在“等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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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_' X6 R* m/ P+ S　　现在她等的是什么？

　　是离别！只有离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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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忽然间，—辆马车停在门外，萧十一郎一下了马车就冲进来，脸色虽然很苍白，神情却很兴奋。

　　看到萧十一郎回来，沈璧君心里竟不由自主泛起一阵温暖之意。连忙就迎了出去，嫣然道：“想不到今天你也会坐车回来。”

　　对大多数男人说来，世上也许很少有比他所喜爱的女孩子的笑容更可爱、更能令他愉快的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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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平常沈璧君在笑的时候，萧十一郎的目光几乎从来也舍不得离开她的脸。这也许只因为他知道他能看到她笑容的机会已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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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今天，他却连瞧都没有瞧她一眼，只是淡淡地道：“这辆车是替你叫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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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怔了怔，道：“替我——叫来的——”女人的确要比男人敏感得多，看到萧十一郎的神情，她立刻就发现不对，脸上的笑容已渐渐凝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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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不错，是替你叫来的，因为这附近的路你都不熟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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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b7 T7 M; _1 P" q$ c$ h　　沈璧君的身子在往后缩，似乎突然感觉到一陈刺骨的寒意，她想说话，但嘴唇却在不停地颤抖，因为她知道，萧十一郎每天出去，都是为了打探连城璧的消息。

　　过了很久，她才鼓起勇气，道：“你——是不是已找到他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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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是。”

" o" C. [1 Q2 o6 J5 }3 Q　　他的回答很简短，简短得像是针，简短得可怕。

　　沈璧君脸上的表情也正像是被针刺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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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L7 c  l; A3 c; [! U+ f1 L　　她一向是个很有教养的女人，她知道，一个女人听到自己丈夫的消息时，无论如何都应该觉得高兴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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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也不知为了什么，她竟无法使自己作出惊喜高兴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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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过了很久，她才轻轻问道：“他在哪里？”

! E! D' @, y; i0 I  z(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门口那车夫知道地方，他会带你去的。”

　　沈璧君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，道：“谢谢你。”

  O/ f0 u1 d# W6 w' O　　她当然知道这三个字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，但声音听来却那么生疏，那么遥远，就仿佛是在听一个陌生人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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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当然也知道她自己在笑，但她的脸却又是如此麻木，这笑容简直就像是在别人的脸上。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必客气，这本是我应该做的事。”

' z8 F( x2 i1 o4 L  m　　他的声音很冷淡，表情也很冷淡。

　　但他的心呢？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是不是叫车子在外面等着？”

# D( ^1 M* k; Q; y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是！好在现在时候还早，你还可以起一大段路，而且——你反正也没有什么行李要收拾。”

8 J$ p7 }5 }" k3 j3 a　　他面上忽然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笑容，接着又道：“而且我知道你一定很急着要走的。”

/ Q7 ~  ~% W9 X- Y0 J　　沈璧君慢慢地点着头，道：“是，我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他了。”

" J8 R3 W; I4 \+ I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，你快走吧！以后我们说不定还有见面的机会。”

　　两个人话都说行很轻、很慢，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。

　　这难道真是他们心里想说的话？世上又有几人能有勇气说出来？

7 B4 f* j* H  Q　　老天既要叫他遇着她，为何又要令他们不能不彼此隐瞒，彼此欺骗，甚至要彼此伤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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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S+ P; _9 U( ]8 H. r7 ]! Q% S9 l　　萧十一郎忽然转过身，道：“你还有一段路要走，我不再耽误你了，再见吧！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不错，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，你——你是不是也要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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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是，一个人只要活着，就得不停地走。”

　　沈璧君忽然咬了咬嘴唇，大声道：“我还想做一件事，不知道你答不答应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虽然停下了脚步，却没有回头，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7 W6 g( F2 y7 h# J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我——我想请你喝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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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Q5 `3 ^' h4 R0 U* G* h+ y　　她像是鼓足了勇气，接着又道：“是我请你，不是你请我。不说别的，只说你天天都在请我，让我回请一你也是应该的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是你——”沈璧君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虽然囊空如洗，但这东西至少还可以换几罐酒，是不是？”

　　她拔下了头上的金钗。这金钗虽非十分贵重，却是她最珍惜之物，因为这是她婚后第一天，连城璧亲手插在她头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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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永远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用这金钗来换几罐酒，但现在她却绝没有丝毫吝惜，只要能再和萧十一郎喝一次酒，最后的一次，无论用什么代价，都是值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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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W( M; _' P9 A7 @# \　　萧十—郎为她牺牲这么多，她觉得自己至少也该为他牺牲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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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x1 ^* U4 m" r4 ]; E　　她知道自己这一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报答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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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{1 W6 K# O# Y6 y; _2 ?　　萧十一郎终于转过身，瞧见了她手里的金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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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}" {" E3 U. n5 v  }* V　　他似乎有许多话要说，但到最后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，道：“你知道，只要有酒喝，我从来也没法子拒绝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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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醉了，醉得真快，一个人若是真想喝醉，他一定会醉得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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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他纵然不醉，也可以装醉。最妙的是，一个人若是一心想装醉，那么到后来往往会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装醉？

　　还是真醉了？

) K- C3 y6 s$ K2 h3 R2 f　　萧十一郎又在哼着那首歌。酒醉了的人往往不能说话，却能唱歌。因为唱歌实在比说话容易得多。

　　沈璧君已静静地听了很久。她还很清醒。因为她不敢醉，她知道自己一醉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，她生怕自己会做出一些很可怕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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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敢死的人，常常反而死得快些。
0 A; L$ m* j  Q  @5 ?
2 @  E. n  `' d+ r+ }7 g& k, V　　但不敢醉的人，却绝不会醉，因为他心里已有这种感觉，酒喝到某一程度时，就再也喝不下去，喝下去也会吐出来。
% x, b  @1 Q6 a3 `% A: ^. {
1 V5 V. R! u, V( @, ?- B　　一个人的心若不接受某件事，胃也不会接受的。

　　歌声仍是那么苍凉、那么萧索。

" }" F/ ^  `7 m  x　　沈璧君的眼眶渐渐湿了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首歌我已听过许多次，却始终不知道这首歌究竟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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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^9 U6 I+ ]: A. P) L　　歌声忽然停顿，萧十一郎的目光忽然自遥远朦胧的远方收了回来，凝注着沈璧君的脸，道：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真的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听不懂，只因这本是首关外蒙人唱的牧歌，但你若听懂了这首歌的意思，恐怕以后就永远再也不想听了。”

( L  S  o9 i+ s) V, @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面上又露出那种尖刻的讥消之意，道：“因为这首歌的意思，绝不会被你们这种人所能了解，所能欣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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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5 ^  N, E* w2 y" P　　沈璧君垂下了头，道：“也许我和别的人有些不同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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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: {- J" m) y# w; Z- ~　　萧十一郎眼睛盯着她，良久良久，忽然大声道：“好，我说，你听——”他摸索着，找着了酒，一饮而尽，缓缓接着道：“这首歌的意思是说，世人只知道可怜羊，同情羊，绝少会有人知道狼的痛苦，狼的寂寞；世上只看到狼在吃羊时的残忍，却看不到它忍着孤独和饥饿在冰天雪地中流浪的情况，羊饿了该吃草，狼饿了呢？难道就该饿死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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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f2 [8 N  |8 V8 X6 l1 y. W. G  E　　他语声中充满了悲愤之意，声音也越说越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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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`, Y/ `' A- ^2 ?- l　　“我问你，你若在寒风刺骨冰雪荒原上流浪了很多天，滴水末沾，米粒末进，你若看到了一条羊，你会不会吃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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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垂着头，始终未曾抬起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又喝了杯酒，忽然以筷击杯，放声高歌。

　　“暮春三月，羊欢草长，天寒地冻，问谁饲狼？人心怜羊，狼心独怆，天心难测，世情如霜……。”

3 N# _/ E* ~, B7 i5 K( e　　歌声高亢，唱到这里，突然嘶裂。

　　沈璧君目中已流下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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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X; B# x) `  S" \& q　　萧十一郎已伏在桌上，挥手道：“我醉欲眠君且去，你走吧——快走吧！既然迟早都要走，不如早些走，免得别人赶你——”沈璧君的心从来也没有这么乱过。

) Z: p3 \; A- D8 c4 ?　　她知道这一次是必定可以回去了，回到她熟悉的世界，一切事又将回复安定、正常、平静。

　　这一次她回去了，以后绝不会有任何人、任何事再来扰乱她，这本是她所企求的，她本应觉得高兴。

6 A# j! {; m/ ~" I& T; F; n　　但现在——

5 b2 ~4 g& Z# a" i! \　　她拭干了泪痕，暗问自己：“萧十一郎若是拉着我，要我不走，我会不会为他留下呢？”

　　“我会不会为他而放弃那安定正常的生活，放弃荣誉和地位，放弃那些关心我的人，放弃一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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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?" W" l$ ~0 t) T" ~2 L) r　　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
+ U# t/ W6 k8 f  _$ V3 W　　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坚强的人，她不敢试探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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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甚至不敢再想萧十—郎对她的种种恩情，不敢再想他那双明亮的眼睛，眼睛里的情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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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，她只想连城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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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Y# U/ a5 B0 z9 z! U& u　　她决心要做连城璧忠实的妻子，因为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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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马车已停下，她已回到她自己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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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i  k; x5 q3 I4 M* S/ a$ V6 `　　这是人的世界，不是狼的。

% f( O4 [$ U1 s; I3 O　　院子里很静，静得甚至可以听到落叶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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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现在夜已很深，这里又是家很高贵的客栈，住的都是很高贵的客人，都知道自重自爱，绝不会去打扰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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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?% V8 i  p( f3 }- P* F　　连城璧就住在这院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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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' d  w, e; y3 c% k1 A0 O　　店栈中的伙计以诧异的眼色带着她到这里来，她只挥了挥了手，这伙计就走了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。

　　在这种地方做事的人，第一件要学会的事，就是要分清什么是该问的，什么是不该问的。

　　西面的厢房，灯还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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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悄悄地走过院子，走上石阶。

' T  w8 ?8 }; w, ]- d; Q7 o　　石阶只有四五级，但她却似乎永远也走不上去。

　　也不知为了什么，她心里竟似有种说不出的畏惧之意，竟没有勇气去推开门，没有勇气面对她自己的丈夫，她所畏惧的是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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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是不是怕连城璧问她：“这些日子你在哪里？”

! c8 y. I" L' O: T5 K6 |　　屋子里的灯光虽很明亮，但说话的声音却很低，直到这时，才突然有人提高了声音问道：“外面是哪一位？”

　　声音虽提高了，却仍是那么矜持，那么温文有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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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P6 J/ D3 A8 B5 @8 N$ N6 h* i& \( s　　沈璧君知道这就是连城璧，世上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约束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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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@  d2 N' D+ |　　在这—刹那间，连城璧的种种好处又回到她心头，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是在怀念他的。

　　在这一刹那间，她恨不得冲进屋里，投入他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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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x6 E3 |5 A2 D; T* D　　但她却并没有这样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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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4 p5 M& L& Z& U' [/ o　　她知道连城璧不喜欢感情冲动的人。

, _5 l# `) Z& S) c) z: Y: P1 _# h) `1 K　　她慢慢地走上石阶，门已开了，站在门口的，正是连城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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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l% U) D* T: E! R0 q; m　　这两个月来，他一直在苦苦寻找他的妻子，一直在担心、焦急、思念，现在，他的妻子竟忽然奇迹般出现在门外。

　　但甚至就在这一刹那间，他也没有露出兴奋、惊喜之态，甚至没有去拉一拉他妻子的手。

5 ~8 Y* f) `2 l* p& a/ {. W% u  j　　他只是凝注她，温柔地笑了笑，柔声道：“你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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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柔声道：“是，我回来了。”

　　就这么样两句话，没有别的。

　　沈璧君一颗乱糟糟的心，却突然平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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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M4 h6 `  r3 Y$ M4 u1 b" r9 o　　她本已习惯于这种淡漠而恬静的感情，现在，她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并没有改变。

7 a1 X  ]+ ?, n( i　　她不愿说的事，连城璧还是永远不会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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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他的世界中，人与人之间，无论是父子、是兄弟、是夫妻，都应该适当地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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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段距离却令人觉得寂寞，却也保护了人的安全、尊严、和平静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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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P: u& y. }* B" ]　　屋子里除了连城璧外，还有赵无极、海灵子、屠啸天，南七北六十三省七十二家镖局的总镖头，江湖中人称“稳如泰山”的司徒中平，和武林“六君子”中的“见色不乱真君子”的厉刚。

0 b; x/ Q$ W0 k6 y3 s% c　　这五人都是名满天下的侠客，也都是连城璧的朋友，自然全都认得沈璧君，五个人虽也没有说什么，心里都不免奇怪！

　　“自己的妻子失踪了两个月，做丈夫的居然会不问她这些日子到哪里去了？做些什么事？做妻子的居然也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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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d7 s8 X. \( Q* U1 k, |　　他们都觉得这对夫妻实在怪得少见。

4 @# A/ y8 a* n5 H# m　　桌子上还摆着酒和莱，这却令沈璧君觉得奇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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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o) A9 \" _5 V0 u　　连城璧不但最能约束自己，对自己的身体也一向很保重，沈璧君很少看到他喝酒；就算喝，也是浅尝即止，喝酒喝到半夜这种事，沈璧君和他成亲以后，简直还未看到过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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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K$ A& k* W4 Z+ M. Q1 y6 C　　她当然也不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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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s( V6 E, u1 \: o5 Y% W　　但连城璧自己却在解释了，他微笑着道：“你没有回来之前，我们本来在商量着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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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u  }. }2 x' `/ k2 d# q1 b* c" ~　　赵无极接着笑道：“嫂夫人总该知道，男人们都是馋嘴，无论商量什么事的时候，都少不了要吃点什么，酒更是万万不可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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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@, }6 c* E" U6 m) _. F　　沈璧君点了点头，嫣然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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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" j9 \: t) Y  r3 t/ z) M9 y+ ^　　赵无极目光闪动，道：“嫂夫人知道我们在商量的是什么事？”

1 L! z. y$ t% J) F$ G6 N) E3 ~. M　　沈璧君摇了摇头，嫣然道：“我怎会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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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@6 R! J5 B* L* f. l& b/ G3 I' H' q　　她很小的时候就懂得，一个女人若想做人人称赞的好妻子，那么在自己的丈夫朋友面前，面上就永远得带着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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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时，她甚至笑得两颊都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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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超无极道：“十几天以前，这里发生了一件大事，我请连公子他们三位来，为的就是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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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哦？不知道是什么事呢？”

7 ~9 E0 B9 v( j5 X　　她本不想问的，仍有时“不问”也不礼貌；因为“不问”就表示她对丈夫朋友的事漠不关心。

0 x6 F/ U% S/ Z: m4 \　　虽然她对赵无极这人的印象一向不太好，因为她总觉得这人的人缘太好，也太会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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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J% @: c$ ~8 i2 I: w: d　　会说话的人，难免话多，话多的人，她一向不欣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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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道：“这地方有位孟三爷，不知道嫂夫人可曾听说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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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i6 b) i- |! ]! i1 O% D" I/ B　　沈璧君微笑道：“我认得的人很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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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微笑道：“这位孟三爷仗义疏财，不下古之孟尝，谁知十多天以前，孟家庄竟被人洗劫一空，家里大大小小一百多口人，不分男女，全都被人杀得干干净净！”

　　沈璧君皱眉道：“不知道这是谁下的毒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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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道：“自然是‘大盗’萧十一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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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Z) U/ O- ~" _: X# h4 {$ o2 [/ i　　沈璧君的心骤然跳了起来，失声道：“你是说萧十一郎？”赵无极道：“不错！除了萧十一郎外，还有谁的心这么黑？手这么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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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勉强控制着自己，道：“孟家庄既已没有活口，又怎知下手的必定是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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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U: u, i  @- y7 T" ~! Z( V　　赵无极道：“萧十一郎不但心黑手辣，而且目中无人，每次做案后，都故意留下自己的姓名——”沈璧君只觉一阵热血上涌，再也控制不住了，大声道：“不可能！下这毒手的绝不可能是萧十一郎！你们都冤枉了他，他绝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的人！”

　　赵无极脸色变了变，勉强笑道：“嫂夫人心地善良，难免会将坏人也当做好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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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X% c4 Q2 j' g　　厉刚的眼睛就像是一把刀，盯着沈璧君，忽然道：“但嫂夫人又怎知下这毒手的绝不是他呢？”

　　沈璧君身子颤抖着，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，逃得远远的，再也不要听这些话，见到这些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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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C+ f  t9 j" @" \* m　　但她知道她绝不能走，她一定要挺起胸来说话，她欠萧十一朗的已太多，现在正是她还债的时候。

　　她咬着嘴唇，一字字道：“我知道他绝不可能在这里杀人，因为这两个月来，我从未离开过他！”

' J; L% J& V7 t& q　　这句话说出，每个人都怔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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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用不着看，也知道他们面上是什么表情。用不着猜，也知道他们心里在想着什么！

5 z4 x6 l% {$ H" D* f　　但她并不后悔，也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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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`( Y5 \$ q* d$ V7 A　　她既已说出这句话，就已准备承当一切后果。

　　也不知道了多久，连城璧才缓缓道：“这件事只怕是我们误会了，我相信内人说的话绝不会假。”他声音仍是那么平静，那么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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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慢慢地点着头，喃喃道：“—定是误会了，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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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也在不停地点头，忽然长身而起，笑道：“嫂夫人旅途劳顿，在下等先告辞，明日再为夫人接风。”

$ l8 s7 o5 a* f0 o7 K1 }　　海灵子一句话也没有说，—揖到地，第一个走了出去。

' o% ?6 T2 s, K0 v0 F8 k& x$ d　　只有司徒中平还是安坐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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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a. B9 v  `9 X0 s) U　　此人果然不愧是“稳如泰山”，等赵无极、屠啸天、海灵子三个人都走了出去，他才沉着声道：“厉兄且慢走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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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厉刚的嘴虽仍闭着，脚步已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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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r% ?* l8 j5 w/ F　　司徒中乎缓缓说道：“这件事若不是萧十一郎做的，别的事也就可能都不是他做的，这次我们冤枉了他，别的也可能冤了他。”

. O( R0 i8 L# t+ L! Y# X　　这句听在沈璧君耳里，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激。

, a* B8 d2 E; ~　　她知道司徒中平的出身只不过是镖局中的一个趟子手，能爬上今日的地位，并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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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以他平日一向小心翼翼，很少开口，惟恐多言贾祸，惹祸上身，以他的身份地位，也实在是不能说错一句话的。

　　这句话居然从他嘴里说出来，那份量自然和别人说的不同。厉刚虽然未必听得入耳，却也只有听着。

! H) G, D7 i% i4 M　　司徒中平道：“你我既然自命为侠义之辈，做的事就不能违背了这‘侠义’二字，宁可放过一千个恶徒，也绝不能冤枉了一个好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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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N8 X3 e# w: A　　他叹了口气，接着道：“常言道：千夫所指，无疾而终。一个人若是受了冤枉无法辩白，那滋味实在比死还要难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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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Q6 {8 k  |2 \. k/ v9 x, M　　沈璧君静静地听着，只觉这一生中从来也未曾听过如此令她佩服，令她感动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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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p7 v1 @% S. A" l, z+ F" U　　司徒中平虽是个很平凡的人，面目甚至有些呆板，头顶已微微发秃，仿佛是个已历尽中年的悲欢、对人生再也没有奢望、只是等着入土的小人物。

　　但此刻在沈璧君眼中，此人却似已变得说不出的崇高伟大，她几乎忍不住想要在她那秃头顶上亲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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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司徒中平又道：“萧十一郎若真的不是传说中的那个恶徒，我们非但不能冤枉他，还得想法子替他辩白，洗刷他的污名，让他可以好好做人。”

　　他目光忽然转到沈璧君身上，缓缓接着道：“但人心难测，一个人究竟是善是恶，也并不是短短三两个月中就可以看得出的。”

. C5 n: m  k8 i6 u* V　　沈璧君断然道：“但我却可以保证他，他绝不是个坏人。”她垂下头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这两个月来，我对他了解得很多，尤其是他三番两次地救我，对我还是一无所求，一听到你们的消息，就立刻将我送到这里来——”说到这里，她语声似已哽咽，连话都说不下去了。

1 |/ p  P# ^) L4 o8 H1 N* L- g; K　　司徒中平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嫂夫人也该设法洗刷他的污名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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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j0 k9 F+ N2 C/ ?: E　　沈璧君咬着嘴唇，黯然道：“他对我的恩情，我本来以为永远也无法报答，只要能洗清他的污名，让他能重新做人，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做的。”、司徒中平沉吟着，道：“不知嫂夫人是什么时候跟他分手的？”

5 x% u1 F7 ?$ @5 U0 h3 K& ^. R7 }& l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我在今天戌时以后。”

: n. Y  F1 G, l　　司徒中乎道：“那么，他想必还在附近？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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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司徒中乎又沉吟了半晌，道：“依我之见，嫂夫人最好能将他请到这里来，让我们看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，对他多了解一些。”

　　他笑了笑，又道：“萧十一郎的大名，我们已听得多了，但他的人，至今却还没有见过。”

　　沈璧君展颜道：“你们若是看见他，就一定可以看出他是怎么样的—个人了，只不过——”她忽又皱起眉道：“今天却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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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司徒中平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% S1 U$ x3 b; P7 V9 j5 e6 a$ a( {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今天——他已经醉了，连话都已说不清楚。”

0 C; g: b+ `6 C. D: f2 \+ n　　司徒中平笑道：“他常醉吗？”

- E5 k  F5 B. U2 C' l0 S　　沈登君也笑了，道：“常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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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K' S8 i+ L9 t' p4 {: }　　司徒中平微笑道：“常喝醉的人，酒量一定不错，而且一定是个直心肠的人，几时若有机会，我倒想跟他喝几杯。”

0 |5 G1 R3 y1 _# E& A　　沈璧君嫣然道：“总镖头有河海之量，天下皆知，无论喝了多少，还是‘稳如泰山’，只不过，我看他也未必会输给你。”

1 d  X/ h3 b. U, S0 m8 T　　司徒中平笑道：“哦？他今天喝了多少？”

7 o! f4 H5 Z$ s$ P4 Q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大概最少也有十来斤。”

　　司徒中平悠然道：“能喝十来斤的，已可算是好酒量了，但还得看他是在什么地方喝的酒？喝的是什么酒？”

6 e  J1 e8 U% U9 e1 ^　　他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—个人酒量的强弱，和天时、地利、人和，都有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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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喝酒的地方并不好，就在城外山脚下的一家小客栈，喝的也不是什么好酒，只不过是普通的‘烧刀子’。”

6 S+ J% R* s* n: Y3 G( X　　司徒中平笑道：“如此说来，他酒量果然不错，我倒更想见见他，只不过——”他缓缓站起，道：“今日天时已晚，好在这事也不急，等嫂夫人安歇过了，再去请他来也不迟——此刻在下若还不走，就当真是不知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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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微微—笑，抱拳一揖，又道：“方才那番话，又引动了我的酒兴，不知历兄可有兴趣陪我再喝两杯去？”

& q& M" x9 P% c. b1 I4 j0 m　　厉刚道：“好！”

　　他自始至终，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人已散了，烛也将残。

7 o# m- s0 Y& R+ b9 o; F- ?" h　　闪动的烛光，照着连城璧英俊、温和、平静的脸，使他这张脸看来似乎也有些激动变化，但等他夹断了烛芯，烛火稳定下来，他的脸也立刻又恢复平静。

: q4 C! V; M6 H& U　　也许太静了，沈璧君拿起酒杯，又放下，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我今天喝了酒。”

　　连城璧微笑着，道：“我也喝了一点，夜已渐寒，喝点酒就可以暖和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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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R  n; J3 X9 |3 k8 P　　沈璧君沉默了半晌，道，“你——你有没有喝醉过？”

' x+ ~! H7 t, S6 ~2 G　　连城璧笑道：“只有酒量好的人，才会喝醉，我想醉也不容易。”

　　沈璧君叹了口气，幽幽道：“不错，一醉解千愁，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福气能喝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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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出沉默了半晌，才笑道：“但你若想喝，我还可陪你喝两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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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u% i5 q9 P- j5 ^　　沈璧君嫣然一笑，道：“我知道，无论我要做什么，你总是尽量想法子来陪我的。”

　　连城璧慢慢地倒了杯酒，放到她面前，忽然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只可惜我陪你的时候太少，否则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了。”

　　沈璧君又沉默了下来，良久良久，忽然问道：“你可知道这两个月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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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道：“我——我知道了一切，却不太清楚。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？”

6 I; ?  x: c$ H" J% z. [& V4 c　　连城璧道：“你已说了很多。”

　　沈璧君咬着嘴唇，道：“但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怎么会遇见萧十一郎的？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会天天见到他？”

　　为什么？她忽然变得很激动，连城璧却只是温柔地凝注着她。
8 o) d$ r2 i7 W' I3 w1 ^. M" I% I% w, w
/ u9 y: M8 |$ B/ X& ?　　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因为我信任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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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J4 r+ K2 ~- l) W1 w　　这句话虽然只有短短六个字，但却包括了一切。

( o: j$ S7 |+ R2 u9 `　　沈璧君整个人似已痴了。

- r5 T6 F8 ?: z8 }　　无限的温柔，无限的情意，在这—刹那间，忽然一齐涌上她心头，她的心几乎无法容纳下这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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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k/ m* t" i7 C7 V, H& @7 D7 V　　她很快地喝完了杯中的酒，忽然伏在桌上，痛哭了起来。

　　连城璧若是追问她，甚至责骂她，她心里反会觉得好受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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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她实在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。

- U6 D8 L) B6 y3 u　　但他对她却还是如此温柔、如此信任、处处关心她、处处为她着想，生怕对她有丝毫伤害。

　　她心里反而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歉疚。

　　因为这两个月来，她并没有像他想她那样想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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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0 ]4 f6 u* p+ s4 t0 p! l  D　　她虽没有真做出对不起他的事，却还是对不起他。

; @* L$ Z) {: w' @; A　　她本来只觉得对萧十一郎有些亏欠，现在她才发现亏欠连城璧的也很多，也是她这一生永远报答不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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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刀，将她的心分割成两半。

, ~- W! R, R- v, ~5 Y% i　　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样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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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G4 F9 M- X- o5 h8 l6 b　　连城璧凝注着她，似也痴了这是他的妻子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情流露，失声痛哭。

　　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。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她心里有什么痛苦，他忽然发觉他与他妻子的心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。

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他才慢慢地站了起来，慢慢地伸出手，温柔地轻抚着他妻子的柔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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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J5 [# e; ~) q, f" m6 c) b, u　　他的手刚伸过去，又缩回，静静地木立半晌，柔声道：“你累了，需要休息，有什么话，等明天再说吧！——明天想必是个晴朗的好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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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( s$ ]0 \1 g8 A　　沈璧君似已哭累了，伏在桌上，似已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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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她哪里能睡得着。

　　她听到她的丈夫轻轻走出去，轻轻地关起门，她也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，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温柔，那么体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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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( l5 ~1 B4 [" t( x. V  |' m　　但她心里却只希望她的丈夫对她粗暴一次，用力拉住她的头发，将她拉起来，抱入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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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心里虽有些失望，却又说不出的感激。

, F$ A- Z2 w7 U, w" N1 ]* E　　因为她知道他以前是如此温柔，现在是如此温柔，将来还是会同样的温柔，绝不会伤害她，勉强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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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M! I; A1 Y4 U# Q8 z$ z# m* G　　现在，已痛哭过了一场，她心里忽然觉得好受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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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C) T) K8 q% ^6 }3 a　　“以前的事，都已过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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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只要能将萧十一郎的冤名洗清，让他能抬起头来重新做人。我就总算已对他有了些报答。”

- o# u) a8 s' ^　　“从今以后，我将全心全意做连城璧忠实的妻子，我要尽我所有的力量，使他快乐。”

8 f- D5 G. c3 n$ M- o, L　　她已决心要这么样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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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已下了决心，总会觉得平静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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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也不知为了什么，她眼泪却又流下了面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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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夜凉如水，石阶也凉得很。

　　连城璧坐在石阶上，只觉一阵阵凉意传上来，凉入他的身体，凉入他的背脊，凉入他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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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心里却似有股火焰在燃烧。

/ w9 M2 R4 k9 X　　“她怎么会遇见萧十一郎的？”

) R8 m( z# Z( A5 `/ m　　“她为什么要和萧十一郎天天在一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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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两个月来，他们究竟在做什么？为什么她直到今天才回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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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些问题，就像是一条毒蛇，在啃噬着他的心。

" m* {  L* N) X$ @" B　　他若将这些话问出来，问个清楚，反倒好些。但他却是个有礼的君子，别人不说的话，他绝不追问。

　　“可是，我虽不问她，她自己也该告诉我的。”

' ^; s0 Z1 b9 a& e# A　　“她为什么不说？她究竟还隐瞒着什么？”

　　他尽力要使自己心里坦然，信任他的妻子。

9 |! R; b1 O0 @9 \& P8 m7 B　　可是他不能。

　　他的心永远也不能像他表面看来那么平静。

% g( ^7 J, }; x0 [/ X: U　　看到他妻子提到“萧十一郎”这名字时的表情，看到她的痛苦与悲伤，他忽然觉得萧十一郎和他妻子之间的距离，也许远比x接近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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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第一次觉得他对他妻子完全不了解。

　　这完全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机会去了解她？还是因为她根本没有给他机会让他了解她？

" A0 a4 e7 E0 q1 w  t5 g( W# ]　　秋已深了，连梧桐的叶子都在凋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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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发现赵无极、屠啸天、海灵子和厉刚从东面厢房中走出来，四个人都已除去了长衫，只穿紧身的衣服。

2 h. V/ O1 s/ U　　他们看到连城璧一个人坐在石阶上，似乎也觉得有些意外，四个人迟疑着，对望了一眼，终于走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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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], `  y4 Y! `. V3 D. h4 F1 Y4 [　　赵无极走在最前面，勉强笑着，道：“连公子还没有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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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X+ e% D, R" _6 f& m. o. c+ g　　他们本来是兄弟相称的，现在赵无极却忽然唤他“公子”了，一个人只有在对另一人存有戒心时，才会忽然变得特别客气。

　　连城璧却只是淡淡笑了笑，道：“你们也没有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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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笑得更勉强，道：“我们——我们还有点事，想到外面去走走。”

　　连城璧慢慢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赵无极目光闪动，道：“连公子已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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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V; U5 K' w8 j4 i. A　　连城璧默默半晌，缓缓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　　赵无极终于真的笑了，道：“有些事连公予的确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
$ v% K! j- ?$ \　　外面隐隐有马嘶之声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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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原来他们早已令人备好了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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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c+ |9 H1 Q+ T, z- l　　海灵子忽然道：“连公子也想和我们一齐去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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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E' i/ u/ }, d: T　　连城璧又沉默了半晌，缓缓道：“有些事，我还是不要去的好。”

$ h! c# ^- `& d! z8 y8 Q& ~3 b　　于是四个人都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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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1 |7 m$ o4 o/ b3 h6 A　　这四人都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，行动之间，自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。但马不同，奔马的蹄声，很远都可听得见。所以他们出门后又牵着马走了很久，才上马急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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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四人的行踪为何如此匆忙？如此诡秘？

　　东面厢房中的灯还亮着。

9 [- B, }( |$ Y3 Z　　连城璧又静静地坐了很久，似乎在等他面上的激动之色平静，然后，他才慢慢地走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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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t: V5 F1 Q" e, D. o7 C! z　　门是开着的，司徒中平正在屋子里洗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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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洗了一遍又一遍，洗得那么仔细，就好像他手上沾着了永远也洗不干净的血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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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& p, W5 s4 j8 L, H2 u$ X* H) w" M$ W6 ~　　也许他要洗的不是手。而是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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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站在门外，静静的瞧着他，司徒中平并没有回头，忽然道：“你看见他们出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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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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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司徒中平道：“你当然知道他们出去做什么？”

6 w) T& F: F$ j' z$ f% H　　连城璧闭着嘴，像是拒绝回答这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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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Q8 c% G) l. |' @! ?/ c　　司徒中平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想必也知道，无论萧十一郎是个怎么样的人，他们都绝不会放过他的，萧十一郎不死，他们只怕连觉都睡不着。”

: f+ ]6 P9 o. C6 t/ V　　连城璧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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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p2 t7 z' }6 U　　司徒中平道：“我——”连城璧淡淡道：“若不是你探了萧十一郎的行踪，他们怎么找得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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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' u8 }4 ^+ q* V: O　　司徒中平洗手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，停顿在半空中，过了很久，才从架子上取下块布巾，慢慢地擦着手，道：“但我并没有对他们说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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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道：“你当然已用不着再说什么。因为你在探问时，已特地将厉刚留了下来，那已足够了。你当然知道厉刚与萧十一郎之间的仇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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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k8 d( @% m( b/ ?　　司徒中平道：“我也没有和他们一齐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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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道：“身为七家镖局的总镖头，行事自然要特别谨慎，不能轻举妄动。”

　　司徒中平道：“但杀萧十一郎，乃是为江湖除害，非但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，而且光彩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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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道：“这也许是因为你不愿得罪壁君，也许是生怕日后有人发现萧十一郎真是含冤而死，所以宁可置身事外，也不愿去分享这份光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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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C6 Q2 x# j- Q$ A4 f0 J　　他笑了笑，淡谈接着道：“司徒总镖头这‘稳如泰山’四字，当真是名下无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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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司徒中平忽然转过身，目中带着种奇特的笑意，盯着连城壁道：“你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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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道：“我—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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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Q9 _' s$ l* e3 X1 z　　司徒中平道：“你明知我方才是故意在探听萧十—郎的行踪，明知他们要去做什么，但你却并没有阻止之意，如今为何要来怪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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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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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v5 V" L7 b- E# Z& F7 j　　司徒中平悠然笑道：“你虽未随他们同去，也只不过是因为知道萧十一郎已醉了，他们必可得手，其实你心里又何尝不想将萧十一郎置于死地！而且你的理由比我们都充足多——”说到这里，他脸色突然改变。

　　连城璧也不由自主地转过头，随着他的目光瞧了过去。

　　他立刻发现沈璧君不知何时已站在院子里。

　　沈璧君全身都在颤抖着，眼泪如断线珍珠般不停地往下流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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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长长吸了口气，柔声道：“你本该已睡了的——”他一步步走过去，沈璧君一步步往后退。

: D: I: r$ `3 B) }% i　　连城璧柔声接着道：“院子里很凉，你要出来，至少也得加件衣服。”

　　沈璧君忽然叫了起来，嘶声道：“不要走近我！”

　　她流着泪，咬着牙，接着道：“我如今才知道，原来你们是这样的英雄，这样的君子——”她并没有说完这句话，就扭转身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！

　　醉了，真的醉了。

6 }% L! T4 G9 X0 W　　真的醉了时，既不痛苦，也不愉快，既无过去。也无将来，甚至连现在都没有，因为脑子里已成了一片空白。

8 u; I0 \, p$ Q" p　　真的醉了时，既不会想到别人，也不会想到自己，甚至连自己所做的事，也像是别人做的，和自己全无丝毫关系。

　　一个人真的醉了时所做的事，一定是他平时想做，却又不敢去做的。

　　他做这件事，一定是为了一个人，这人一定是他刻骨铭心，永难忘怀的人，就算他脑子里已成了—片空白，就算他已醉死，这人还是在他心底，还是在他骨髓里，已与他的灵魂纠缠成一体。

& j* F% Z$ f9 N/ d" O4 [　　他会不顾一切地去做这件事，但他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因为他的心已被那人捏在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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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v* u7 }2 N6 T% I　　只有真正醉过的人，才能了解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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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忽然跳了起来，冲到柜台边，一把揪住掌柜的衣襟，道：“拿来！”

. W0 H* m. V/ r3 d% h9 F　　掌柜的逃也逃不了，挣也挣不脱，脸已吓白，颤声道，“拿——拿什么？”

& l+ y5 p7 I: _6 e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金钗——那金钗——”清醒的人，对喝醉了人总是有点害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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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]# f3 r3 b' k) w4 I& H　　萧十一郎一把抢过了金钗，踉跄着走了几步，忽然一跤跌在地上，居然并没有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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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瞧着的是什么？想着的又是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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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只是在反反复复地唤着沈璧君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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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. V; V% K% J$ e7 u9 @3 |+ @　　因为沈璧君这人并不在他脑里，而在他骨髓里、血液里，在他心底，已与他灵魂纠缠在一起。

　　他又何必再去想呢？

　　那掌柜的也明白了，心里也在暗暗叹息，“这一男一女本来很相配，又很相爱，为什么偏要分手？”

! t; V# s' E6 i4 [) v8 A8 B. h　　萧十一郎痴痴地瞧着、反复地低唤……忽然伏在地上，放声痛哭起来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
+ t; v- e2 H% a# u/ I; e* Y　　连那掌柜的心都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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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那位姑娘若是瞧见他这模样，不知道还能不能忍心离开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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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掌柜的心里暗暗庆幸，自己这一生中还没有为情如此颠倒，如此痛苦，现在又幸而过了为情颠倒的年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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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j# o% ?& |5 p% C5 C. b. P: F+ @　　他却不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感的人，人生中总难免有片空白，这片空白正是所有其他的任何事都填不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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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道是不相思，相思令人老，几番几思量，还是相思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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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门外巳隐隐传来马蹄声，脚步奔腾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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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y+ Z4 T$ m) a+ y9 }7 ?　　忽然间“砰！砰！砰！”三声大震。

5 D7 a2 Q" q0 a/ z1 p　　三面的窗子都被踢碎，三个人一跃而入，一个站在门口，手持一柄青森森的长剑，脸色却比剑还青、还冷，正是海南第一高手海灵子！

　　萧十一郎还似全无感觉，还是坐在那里，痴痴地瞧着手里的金钗，低低地呼唤着沈璧君的名字。

1 ^' t7 g* g! A, m6 a　　他真的醉了。

　　从左面窗中跃入的赵无极，眼睛里发着光，笑道：“想不到杀人如草的‘大盗’萧十一郎，居然还是个多情种子。”

　　厉刚冷笑道：“难怪沈璧君要为他辨白，原来两人已——哼！”

　　沈璧君，有人在说沈璧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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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]" g0 [: n9 Y$ K0 z9 D5 j2 |　　萧十一郎忽然抬起头，瞪着厉刚。

　　其实他也许什么也没有瞧见，但眼睛看来却那么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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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]1 L7 p# n; S: C1 g　　厉刚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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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海灵子厉声道：“莫等他清醒了，快出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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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: Z8 k) d5 u8 ~1 o　　喝声中，他掌中的剑已化为闪电，向萧十一郎咽喉刺出。

/ y4 Q+ q& a7 M$ O　　萧十一郎也许并不知道这一剑就要他的命，但二十年来未放下的武功，也已融入了他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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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随手一挥，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他手里的金钗竟不偏不倚迎着了海灵子的剑锋！

% P! Z8 E& b) [: \8 P8 a　　这名扬天下的海南第一剑客，竟被他小小的一根金钗震得退出了两步，连掌中的剑都几乎把握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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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脸色变了变

! m2 c1 u9 D, l' `1 t　　他自从接掌“先天无极”的门户以后，武功虽未精进，气派却大了不少，无论走到哪里，从来也没有人看见他带过兵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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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s9 W6 v- K, U/ W( ?9 S8 H　　但此时他却从腰畔抽出了一柄精钢软剑，斜斜画了个圆弧，不但身法手式，连气度更是从容潇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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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先天无极”门的武功，讲究的本是“以静制动，以逸待劳，以守为攻，以快打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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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剑方出手，只听急风一响，一柄旱烟筒已抢在他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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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向萧十一郎脊椎下“沧海”穴打了过去。

　　屠啸天的人看来虽然土头土脑。甚至已有些老态龙钟，但出手却当真是又狠、又准、又快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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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自恃身份，故作从容，出手—向好整以暇，不求急进，但瞧见屑啸天这一招攻出得手，萧十一郎必将血流如注，至死无救。

　　那边海灵子还未等喘过气来，就又挥剑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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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海南剑法本以辛捷狠辣见长，海南门下的剑客不出手则已，一出手必定是立刻要取人性命的杀手！

; @) G" V0 `5 W. g　　萧十一郎自出道以来，从未败过，无论谁能杀了他，都是件了不起的事，无名的人必将立刻成名，有名的人名声必特更响，所以这三人都在争先出手，像是生怕被人抢去了这份光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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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听又是“盯”的一响，火星四溅。

5 j! p1 p2 t. c9 S9 J' R　　海灵子的剑竟迎上了赵无极的剑锋。

1 F( v3 M: A4 Z2 y$ }　　萧十一郎的人却已自剑锋下滚了出去。

7 E+ o) N; @$ @* J, ^　　双剑相击，海灵子和赵无极的脸上都不禁有些发红，随手抖出了个剑花，正待转身追击。

　　但听“蓬”的一声，萧十一郎的身子突然飞了起来，“砰”的撞上了柜台，鼻下嘴角都已沁出了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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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实在醉得太厉害，竟未看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厉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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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、海灵子、屠啸天，三个人抢着出手，谁知反而被厉刚捡了便宜，抢了头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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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i: z2 _& h; s- K; a/ `　　海灵子板着脸，冷笑道：“厉兄的三十六路‘大摔碑手’，果然名不虚传，以后若有机会，我少不得要领教领教。”

, |9 ^% t+ |2 \$ a/ r　　厉刚的脸上根本从来也瞧不见笑容，冷冷道：“机会必定有的，在下随时候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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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}/ d" T4 Q$ E5 u! w　　就在这时，又听得“叮”的—晌、原来这两人说话的时候，屠啸天见机会难得，怎肯错过，掌中的旱烟袋已向萧十一郎头顶的“百会”穴击下。

* y2 s. l) N$ o% N% u* Q+ k　　谁知赵无极的剑也跟了过来，也不知是有意、是无意，剑锋划过烟斗，屠啸天这一招就打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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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a6 j2 \5 X9 ^! w1 u( y　　但他的烟管乃精钢所铸，份量极是沉重。

) X* @! ^! P5 N" Q　　赵无极的剑也被他震得斜斜飞了上去，两人目光相遇，虽然都想勉强笑一笑，但那神情却比哭还难看得多。

1 w$ I8 {* A# Z2 g　　厉刚冷笑了一声，道：“此人中了我一掌，不劳各位出手，他也是活不成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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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~7 k0 R. J/ q7 c" E3 |) s; I* S$ t　　屠啸天勉强笑道：“我曾听人说过，若要证明一个人是否真的死了，只有一个法子，就是先割下他的头来瞧瞧。”

　　赵无极也勉强笑道：“不错，这句话我也曾听过，而且从未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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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?  h, K6 h# F　　厉刚冷笑道：“这倒简单得很，此刻就算是三尺童子，也能割下他的头颅——”海灵子突也冷笑了一声，道：“只怕未必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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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厉刚怒道：“未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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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l+ z) {- J3 c* h6 z5 C3 n　　他目光一转，脸色也变了。

　　萧十一郎正在瞧着他们发笑。

& d" \5 S: f# v2 H$ }0 w% E, w% u　　这双眼睛虽还是朦朦胧胧，布满血丝，虽然还带着七分醉意，但不知何时已睁得很大。

2 c* _( r  b, e% _% l4 m* e" b; T' t　　一个人若快死了，眼睛绝不是这样子。

" T& T6 b0 `4 b' [. _　　赵无极眼珠子一转，淡淡道：“姓萧的朋友，你中了厉刚厉大侠的‘大摔碑手’，本该赶快闭上眼睛去死才对，为何还睁着眼睛在这里发笑！”

, Z* w- Q1 `: k) ~: s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笑起来，笑得连气都透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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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厉刚纵然老练，此刻脸也不禁红了，怒喝道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道：“你的‘大摔碑手’真像他说的那么厉害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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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T/ y, S6 t- z& |3 b! u( H　　他不等厉刚回答，突然站了起来，挺着自己的胸膛，大笑道：“来，来，来，我不妨再让你在这里打两巴掌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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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厉刚脸色已由红转青，铁青着脸，一字字道：“这是你自取其辱，怨不得我！”他肩不动，腰不拧，脚下向前踏出了一步，掌尖前擦，刚刚触及萧十一郎的胸膛，掌心才突然向外一吐。这正是内家“小天星”的掌力。

　　萧十一郎竟不避不闪，硬碰硬接了他这一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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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O7 B$ e2 \8 {- y/ m* A, z7 G　　只听“蓬”的一声，如击败革，但这一次萧十一郎竟还是稳稳地站着，动也不动，简直就像是个钉子般钉在地上了。

　　厉刚脸色发白，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他的确已将“大摔碑手”练到九成火候，纵不能真的击石如粉，但一掌击出，只要是血肉之躯，实在不可能挨得住的。

; _7 N) c! y" o% I, ?　　谁知萧十一郎这人竟像是铁打的。

, Y- x+ K, ?9 v- k% r* i/ z　　他一掌拍上萧十一郎的胸膛，就觉得有一股潜力反激而出，若不是他下盘拿得稳，只怕已被这一股反激之力震倒。

　　赵无极、海灵子面面相觑，虽然有些幸灾乐祸，但究竟是同仇敌忾，心里也是惊骇多于欢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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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K- e; P' z8 c　　只见萧十一郎笑嘻嘻地瞧着厉刚，过了半晌，忽然笑问道：“你练的这真是‘大摔碑手’吗？”

8 V4 z6 `  R* b  r　　厉刚道：“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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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笑道：“依我看这绝不会是‘大摔碑手’，而是另一门功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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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瞟了厉刚一眼，故意问道：“却不知是哪一门功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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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目光四转，笑道：“这门功夫我恰巧也学过，我练给你们瞧瞧。”

　　他吃东西并不太挑嘴，只要是用豆子做的东西，无论是豆腐、豆干、油豆腐、干丝，他都很喜欢吃，但酒一喝多，无论什么都吃不下了。所以方才他虽然要了盘红烧豆腐，却留下了一大半，还放在那边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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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L1 z* d. R0 M# Y) c& l　　此刻他竟摇摇摆摆地走了过去，伸出手将盘子里的豆腐捞了几块出来，重重往地上一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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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H9 [4 v8 X6 c8 _) |4 n& s" B) A　　豆腐自然立刻被摔得稀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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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q& K9 B: g3 A# i3 ^& H　　萧十一郎居然一本正经地板着脸，道：“这门功夫叫‘摔豆腐手’，和‘大摔碑手’是同路的功夫，只不过是师娘教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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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别人本来还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，听了这话，才知道萧十一朗不但武功高明，臭人的本事更是高人一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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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海灵子第一个大笑起来。

7 @# _- M; ]; H6 j( ~: [/ g4 Y　　此时此刻，他本来是笑不出的，他平生也根本从未这么样大笑过，但想到厉刚面上的表情，他笑不出也要笑，而且笑得特别响。

　　别人一笑，萧十一郎也笑了，笑得弯下了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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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其实他也笑不出的。

7 o  U/ X# G# F  W5 F- Y% d7 T' ?6 p　　二十年来，死在厉刚“大摔碑手”下的人已不知有多少，萧十—郎挨了他两掌，受的内伤实已很重。

* r" O: R& _) P: X6 D8 ~, R　　但喝醉了的人，往往不计利害、不知轻重，明明不能说的话一醉就会说了出来，明明不能做的事也照样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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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酒一下肚，明明只有五尺高的人，就会忽然觉得自己有八尺高，明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，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大力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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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?& j6 d- |6 u　　所以喝醉了的人常常喜欢找人打架，无论打不打得过，也先打了再说，就算最聪明的人，一喝醉也会变成呆子。

　　萧十一郎苦在清醒时，当然绝不会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接厉刚的这一掌，只可惜萧十一郎喝醉了时，也和别的人全没两样屠啸天虽也在笑，但萧十一郎的一举一动他都很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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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姜毕竟是老的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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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o2 b2 \$ t, Q4 q" T, V　　屠啸天比别人多活了二三十年，这二三十年并不是白活的，表面上虽然笑着，眼睛里却全无丝毫笑意，突然道：“这门功夫我倒也学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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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大笑道：“你？你是不是也想来试试？”

( J2 r* W: O& `/ g9 C- t　　屑啸天道：“正有此意。”

/ [" E- [- k. n2 J! ?8 U　　这四字说了，掌中的旱烟管也已击出。

　　只觉他手腕震动，一个烟斗似乎变成了三个，分打萧十一郎前胸玄机、乳泉、将台三处大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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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号称海内打穴第一名家，就这一着“三潭印月”，一招打三穴，放眼天下，实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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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V! K% a1 P0 u$ M, Y0 N* {' H  K4 p8 r　　萧十一郎的身子根本没有动，右手如抓苍蝇，向外一抓，这支旱烟管就莫名其妙地到了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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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比纸还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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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o( c: w0 v- T" d! j- b　　萧十一郎大笑道：“我只喝酒，不抽烟，这玩意儿我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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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双手一抖，似乎想将这烟管折断，却不知烟管竟是精钢所铸，他一抖末断，忽然大喝一声，只听得“叮”的一声，烟斗虽被他拗得崩了出去，打在墙上，但他嘴里也喷出了—口鲜血，全都喷在屠啸天的身上。

　　屠啸天本似已吓呆了，被鲜血一激，突然转身，一个肘拳击上了萧十一郎的胸膛。

　　这一次萧十一郎再也挨不住了，身子也被撞得飞出，但见剑光一闪，赵无极的剑已闪电般刺入了他肋下。

　　寻不着马卒。

; s3 t- H1 A/ T* T: k/ a  I　　沈璧君力已将竭，一口气已几乎喘不过来。

6 c, \" F! C- k% y$ Z1 `/ ?　　但她就算力竭而死，也不会停下脚的。
/ W, J& M6 n1 [+ |5 Q
　　“我绝不能让萧十一郎因我而死，我无论如何也要救他。”
1 A3 J* _5 q# ^1 F
　　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，别的事她已全不管了。

　　夜很静。

1 s. u2 h  r5 u7 u　　她认准了方向，全力飞掠，前面有墙，她就掠过墙，前面有屋，她就掠过屋，也不管是谁家的墙院，谁家的屋子。

, g- J( C1 S! j0 d2 c2 O  }9 @1 G　　这种事她以前本不敢做的，但现在她已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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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要能救得了萧十一郎，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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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片乌云掩来，掩去了星光月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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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忽然发觉自己竟迷失了方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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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倒在墙角下，喘息着。

　　他眼虽是眯着的，似已张不开，但目光却很清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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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. z6 A& \, T  n' }　　他的酒终于醒了。

　　酒不醒反而好些，酒一醒，他忽然觉得全身都痛苦得仿佛要裂开——酒，已化为冷汗流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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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仰面大笑道：“现在只怕真连三尺童予都能割下他的脑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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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}- w' j! ]) i' K2 K　　赵无极微笑道：“既是如此，就让在下来动手吧！”

3 A: a) Z* ]$ x3 U　　屠啸天忽然顿住了笑声，道：“且慢！”

　　赵无极皱了皱眉，道：“还等什么？”

. L- n$ j$ h. ^9 @8 G" X  Q7 \' C. B　　屠啸天笑道：“是我杀了他，怎敢劳动掌门人去割他的脑袋。”

　　赵无极仰天大笑了几声，道：“想不到屠兄近来也学会用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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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怔了怔，冷冷道：“我已老朽，已无心再去学剑，好在这旱烟管，也未必就比剑不中用！”

　　赵无极悠然笑道：“这人致命的伤口，明明是剑伤，无论谁都可看得出来，屠兄使的若不是剑，这剑伤是哪里来的呢？”屠啸天脸色变了变，冷笑道，“若非老夫那一拳，这一剑只怕再也休想沾着他的衣裳。”厉刚突也冷笑了一声，道：“若非他早巳受了内伤，阁下的头颅，只怕也已和这烟斗一样了。”

8 a# K; [2 \3 Z$ E　　海灵子冷冷道：“人家站在那里不动，他居然还有脸出手，这样的君子，倒也少见得很！”

* z& P1 |0 h" f9 \0 G　　厉刚怒道：“你有何资格说话？你可曾沾着他的毫发？”

& G' Y/ F% c2 e5 Y: T8 I　　海灵子厉声道：“至少我并末乘人之危，捡人便宜，”突听萧十一郎长长叹了口气，喃喃道：“看样子我这脑袋必定值钱得很，否则这些人怎会你抢我夺，就像狗抢骨头似的。”

7 K% Q5 a9 M  G$ K7 U  K　　四个人脸上阵青阵白，谁也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正头疼得要命，有人能将它刻下来，我正求之不得，你们有胆子的，就来拿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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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向屠啸天笑了笑，道：“但你现在真有把握能割下我的脑袋吗？——你为何不来试试？”

: B7 R# m8 @/ ]　　屠啸天脸色发白，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。

　　萧十一郎目光移到赵无极身上，道：“你呢？你方才抢着动手的，现在为何不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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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的手紧握着剑柄，掌心已沁出了冷汗。

$ O7 l; w6 d( s3 @6 p( s1 W　　萧十一郎喘息着，道：“海南剑派门下，素来心黑而无胆，想必是不敢出手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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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Y9 a$ R0 J  r& d  S. e& C- R( }　　海灵子气得发抖，但掌中的剑还是不敢刺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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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百足之虫，死而不僵，狮虎垂危，犹有余威。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至于你——”他目光忽然刀一般盯在厉刚脸上，冷笑道：“你这‘见色不乱’的真君子，我早巳看透你了，你现夜只要敢再往前一步，我就要你立刻死在我脚下！”

' A" e& y3 h) n, d* ^& h　　厉刚铁青着脸，满头冷汗涔涔而落，但两只脚却像已被钉在地上，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半步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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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r! y5 b2 j' L1 Y　　萧十一郎忽又大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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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忍不住问道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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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J& H8 C+ w1 d+ u7 D# T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笑的是你们这四个无胆的匹夫！”

  q$ q5 n# E- V6 s　　他大笑着接道：“其实我这头颅早巳等着你们来割了，你四个无论谁来下手，我都已无力反抗，只可笑你们竟无一人有此胆量！”

8 q- n9 z4 c" W8 H　　四个人面上阵红阵白，竟被骂得抬不起头来。

1 d4 P$ y& _! s9 U% u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头颅虽已等人来取，但凭你们这四人，还不配！”

　　他忽然抽出了腰畔的刀，仰面长笑道：“萧十一郎呀萧十一郎呀！想不到你这颗大好的头颅，竟无人敢来一割，到头来还得要你自己动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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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7 [% i* n6 d, z( @& D2 k　　赵无极忽然喝道：“且慢！”

　　萧十一郎喘息着，大笑道：“你现在再想来割，已来不及了！日后江湖中人总有一日会知道，萧十一郎只不过是死在自己手上的！你们这四位大英雄、大侠客，竟只能在旁边瞧着。”

. B+ p  O8 x! C8 b2 |; @　　赵无极淡淡道：“我们本就不是什么英雄豪杰，若非早巳知道你已烂醉如泥，也许根本就不敢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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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u  u4 s! s  @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这话倒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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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笑了笑，道：“但我们怎会知道你在这里？又怎会知道你醉了呢？”

1 m( w$ u# X# }3 t$ x- A　　萧十一郎脸色突然变了，厉声道：“你怎会知道的？”

　　赵无极悠然道：“这是谁告诉我们的，你难道还想不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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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冷笑着接道：“连夫人早已将你恨之入骨，要我们来将你乱刀分尸，所以才先灌醉你，只可笑你还捧着她的金钗，自我陶醉，你岂非比我们还要可笑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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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}3 }/ d% Q7 ^6 B% O1 e4 W: V+ j, C; W　　萧十一郎忽然狂吼一声，扑了上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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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伤口上的血本已凝结，这一用力，伤口就又崩裂，鲜血一股股射了出来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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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?" b3 O* i  ?7 ^+ I7 E　　但这一刀之威，仍是势不可当。

　　赵无极挥剑迎了上去，“叮”的一声，他虎口已被震裂，掌中剑竟也把持不住！

　　他整个人都被这一刀震麻了，两腿一软，跌了下去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第二刀又已砍下。

2 e$ y) \6 ^+ @　　赵无极心胆皆丧，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气派，就地一滚，滚出了七八尺，“砰”；的撞在柜台角上，额角立刻被撞出了个大洞。

. V& O! z2 B; n8 I  r" G( O　　萧十一郎又已追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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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D$ W7 ^; G+ k9 D& u　　赵无极魂都吓飞了，只见他刀已扬起，突然“当”的落在地上，他身子摇了摇，也随着倒下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萧十一郎毕竟不是铁打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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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n$ M- V- r! Q( p& O+ f　　他血流个不停，力气也流尽了。

5 o/ B  \- \/ g3 w. z2 N% O　　赵无极又一滚，抄起地上的刀，狂笑道：“我迟早还是要你死在我手上！”

　　霹雳一声，暴雨倾盆。

　　一阵狂风自窗外卷入，卷倒了屋子里的两只残烛。

　　赵无极刀已扬起，眼前忽然什么也瞧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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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死—般的黑暗。死一般的静寂，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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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的手紧握着刀柄，他知道萧十一郎就在刀下！

　　但萧十一郎真的还在那里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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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的掌心正淌着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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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p$ \& ~# c; m　　突然间，电光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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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正挣扎着想站起来，但随着闪电而来的第二声霹雳，又将他震倒，就倒在刀下了。

5 |; D4 d. R1 f* X0 V  z( u　　超无极的手握得更紧，静等着另一次闪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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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一刀砍下去，一定要切切实实砍在萧十一郎的脖子上！

' z; e  `# U; S" i8 q3 o* X　　这一刀绝不能再有丝毫差错。

　　隆隆的雷声终于完全消失，正已到了第二次闪电击下的时候。

% O2 G2 q3 c! r+ s& B9 n　　闪电一击，萧十一郎的头颅就将随着落下。

7 z) |6 y4 r  u. Y" v　　想到这一刻已近在跟前，赵无极的心也不禁加速了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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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只恨现在烛火已灭，不能看见萧十一郎脸上的表情。

2 |# e& L* m2 _6 ?! H　　就在这时，屋子里突然多了阵急促的喘息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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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门了外雨声如注。这人似乎自暴雨中突然冲了进来，然后就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，因为他也必定什么都瞧不见。

( F: O/ l" Z! f7 }0 M　　这人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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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不由自主向后面瞧了一眼，虽然他也明知道是什么也瞧不见的，但还是忍不住要去瞧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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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^0 |& t' f) m! }. _4 o* F　　就在这时，电光又一闪！

& L- `3 ?- s; b9 j' G6 z　　一个人被头散发，满身湿透，瞪大了腿睛站在门口，目光中充满了惊惶、悲愤、怨恨、恐惧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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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T5 {* b) u' |% ]* f8 z3 R　　是沈璧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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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一惊，沈璧君也已瞧见了他，手突然一扬。

　　电光一闪即熄，就在这将熄未熄的一刹那间，赵无极已瞧见沈璧君手中有—蓬金丝暴射而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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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l4 A- Y# m) }, ?　　这正是沈璧君家传，名震天下的“夺命金针”！

) V. I# Y" X" t( Y' D$ `% g* e　　赵无极已顾不得伤人，抖手晃起一片刀花，护住了面目，身子又就地向外滚出了七八尺，“砰”的一声，也不知撞上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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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一声霹雳声过，电光又一闪，沈经君已冲了过来，扑倒在萧十一郎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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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X/ l! t5 \+ `" b　　四下又是一片黑暗，震耳的霹雷声中，她甚至连萧十一郎的喘息声都听不见，但她的手却已摸到他身上有湿粘粘的—片。

　　是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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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h& T9 J4 K7 A* w( w0 X0 @. _9 O4 J　　沈璧君嘶声道：“你们杀了他——是谁杀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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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H: @7 y" `5 f1 [9 I. F1 g　　凄厉的呼声，竟似比雷声更震人心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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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l% `. E$ {% r( d　　黑暗中，一只手向沈璧君抓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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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雷声减弱，电光又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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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瞧见了这只手，枯瘦、乌黑得如鹰爪。正是海灵子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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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o* ]" s! b7 N　　海灵子另一只手还紧握着剑，似乎想一把抓开沈璧君。接着再一刻刺穿萧十一郎的咽喉！

　　但他也瞧见了沈璧君的眼睛，比闪电还夺人的眼睛！

　　火一般燃烧着的眼睛！

6 ~* p3 s5 {% [  ?% L$ T  X4 d　　直到闪电再亮，他的手还停顿在那里，竟不敢抓下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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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滚！滚开！全部滚开！无论谁再敢走近一步，我就叫他后悔终生！”

: }( D, F* Z7 [( ?& m　　呼声中，她已抱起萧十一郎，乘着黑暗向门外冲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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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T7 x* ^% k) x6 K+ X　　只听一人道：“且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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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电光再闪，正好映在厉刚脸上。

% T. u, f: }8 k　　他铁青的脸被这碧森森的电光所映，映得更是说不出的诡秘可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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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怒喝道：“闪开！你有多大的胆子，敢拦住我？”

7 ]. L  H0 i$ l" }: k6 U- E# t4 x　　闪光中，她的手似又扬起！

　　厉刚也不知是被她的气势所慑，还是畏惧她手里的“夺命金针”，竟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。沈璧君已向他身旁冲了出去。屠啸天长长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纵虎归山，萧十一郎这—走，日后我们只怕就难免要一个个死在他手上了！”

　　厉刚怒道：“你为何不来拦住她？”

6 g; D: g/ D$ d. B2 q/ W% I  ~　　屠啸天叹道：“你莫忘了，沈璧君毕竟是连城璧的妻于，她若受了伤，谁承担得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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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6 @7 \) `5 p　　赵无极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但你若是连城璧，现在还会认她做妻子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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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{9 e2 L* p1 F　　屠啸天默然半晌，忽也笑了笑，道：“无论如何，我们现在再追也不迟，反正她也走不远的。”

　　厉刚道：“不错，追！”

1 p& B* i! h% B! g: W　　暴雨如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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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p0 J% A" k: g& g# E& K　　雨点打在人身上，就好像一粒粒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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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无边的黑暗，雨水帘子般挂在沈璧君跟前。

　　她根本瞧不清去路，也不知道究竟该逃到哪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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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j; ?+ p( ^/ m; l! X( a7 j　　天地虽大，却似已无一处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人。幸好后面还没有人追来，沈璧君放慢了脚步，迟疑着道：“该走哪条路？”

! k& m* O' j& h: u! Q2 c8 l. K( V　　电光一闪。她忽然发觉一个人痴痴地站在暴雨中，正痴痴地在瞧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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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是连城璧！他怎么也到了这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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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虽然并没有看清他的面目，但这双眼睛，眼睛里所包含的这种情意，除了连城璧还有谁？

5 R  [) z6 P- s7 k! y, U　　她的脚步忽然似乎被一种虽然无形、但却巨大的力量托住！

1 H- i' y: x" R8 L( ^　　无论如何，连城璧毕竟是她的丈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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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电光又一闪，这一次，她才看清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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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h! v$ f( W. \+ }　　他全身都已湿透，雨水从他头上流下来，流过他的眼睛，流过他的脸，他却只是痴痴地站在那里，动也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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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H! c# c" m1 I, v8 Q　　他目中既没有怨恨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是痴痴地望着她，全心全意地望着她，除了她之外，他什么都已瞧不见，什么都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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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G' l* y/ c; x! C" ?( I  S　　连城璧本来永远都是修饰整洁，风度翩翩的，无论任何人，在任何时候瞧见他，他都像是一株临风的玉树，神采照人，一尘不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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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现在——

　　沈璧君从来也没有看见他如此消沉，如此狼狈过。

( ~( {+ |9 J6 X* a. R. S　　她突然觉得一阵热血上涌，连喉头都似被塞住，情不自禁向他走了过去，嘎声道：“你——你一直在跟着我？”连城璧慢慢地点了点头。沈璧君道：“但你并没有来拦住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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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沉默了半晌，缓缓道，“只因我明白你的心意——”沈璧君道：“你明白吗？真的明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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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叹道：“若不是你，他不会落得如此地步，你怎么能不救他？”

" O: @0 [8 Q* v: i/ k0 C　　忽然间，沈璧君整个人似也痴了，心里也不知是悲伤，还是欢喜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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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无论如何，他毕竟还是了解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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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这一刹那问，连城璧若是叫她带着萧十一郎逃走，她也许反而会留下，以后她纵然还是会后悔的。

5 F* d) z! ~( l6 K5 m　　但在这一刹那间，她绝不忍抛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暴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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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柔声道：“我们回去吧！无论他受的伤多么重，我都会好好照顾他的，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他毫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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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突然向后面退了两步，道：“你——你相信他不是坏人？”

　　连城璧道：“你说的话，我几时怀疑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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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9 O3 C. }! |& L/ A　　沈璧君身子忽然颤抖了起来，颤声道：“但他们方才要来杀他时，你并没有拦阻，你明知他们要来杀他，却连一句话也没有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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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—面说，一面向后退，突然转身飞奔而去。

　　连城璧忍不住喝道：“壁君——”沈璧君大声道：“你若真的相信我，现在就该让我走，否则以后我永远也不要见你，因为你也和别人一样，是个伪君子！”

" Z8 m$ a$ E/ d7 J" o% V- d3 H7 I　　连城璧身形动了动，又停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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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雨更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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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5 K1 L" M0 z　　沈璧君的身形已消失在雨水中。

1 p  p5 Z0 s5 q0 d6 @1 Y　　只听一人叹道：“连公子的涵养，果然非人能及，佩服佩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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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震耳的霹雳声中，这人的话声还是每个字都清清焚楚地传入连城璧耳里，只可惜他的脸色别人却无法瞧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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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手里撑着柄油伞，慢慢地自树后走了出来，闪电照上他的脸，正是“稳如泰山”司徒中平。

+ M8 j( y4 H( p7 K5 F, Q" G　　他脸上带着诡秘的微笑，又道：“在下若和连公子易地相处，萧十一郎今日就再也休想逃走了，也正因如此，所以在下最多也不过只是个保镖的，连公子却是名满天下，人人佩服的大侠，日后迟早必将领袖武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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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，淡淡道：“你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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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司徒中平笑道：“我只是说，连公予方才若杀了他，虽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，但若被人知道连公子也会乘人之危，岂非于侠名有损？连夫人更难免伤心，如今连公子虽末杀他，他反正也是活不长的。”

　　连城璧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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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?! ^6 x+ R; ^5 z; D5 Z8 a3 |　　司徒中平道：“方才赵无极他们也已追了过来，连夫人虽未瞧见，连公子却自然不会瞧不见，现在他们既已追去，夜雨荒山，以连夫人之力，又还能逃得多远？既然已有人杀他，连公子又何必自己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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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|) M3 ^) I+ M& t/ u/ \& i　　连城璧沉默了良久，缓缓道：“这些话，你自然不会对别人说的，是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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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d0 e7 w$ |4 H- }& g　　司徒中平道：“连公子也知道在下一向守口如瓶，何况，在下此时正有求于连公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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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淡谈道：“你若非有求于我，也不会故意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了。”

6 |) W" G; e5 u' I4 M& Q　　司徒中平大笑着道：“连公子果然是目光如炬，其实在下所求之事，在连公子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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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突然笑了笑，道：“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司徒中平‘稳如泰山’，依我看，却未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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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d" H& @* O; K7 \/ O: U　　司徒中平脸色变了变，勉强笑道：“在下正也和连公了一样，本就是别人无法看透的。”

　　连城璧沉下了脸，冷冷道：“你看我是个会被人所胁的人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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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@& ^- g  M& \$ Q! q7 h7 T1 t　　司徒中平身子不内自主向后缩了缩，再也笑不出来。

( l( }, {8 ~  T- X　　连城璧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其实我也知道，你如此做，也是情非得已，只因你要求我的事，平时我是绝不会答应的。”

　　司徒中平变色道：“连公子已知道我要求的是什么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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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q8 F3 f3 Y+ O- b3 h/ Y　　连城璧淡淡道：“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，你们的事，有几件是我不知道的？但你们只知我涵养很深，却未想到我有时也会翻脸无情的。”

' `0 A# G+ P# R4 ^& C　　司徒中平依然瞧着他，就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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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叹道：“其实每个人都有两种面目，有善的—面，也有恶的一面，否则他非但无法做大事，简直连活都活不下去的。”

: a. Y+ V/ w: K0 L$ @( j: A( [7 N& E　　司徒中平满头水流如注，也不知是雨水？还是冷汗？他突然抛下了手里的油伞，飞也似的逃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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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闪电又击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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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N8 [0 n, f) g　　连城璧的剑却比闪电还快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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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p2 H9 q& H. x8 n, w% d　　司徒中平连一声惨呼都未发出，长剑已自他后背刺入前心穿出，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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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x& J5 }4 W# ~$ X1 J　　连城璧垂首瞧他，叹息着道：“没有人能真‘稳如泰山’的，也许只有死人——”他慢慢地拔出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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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( k9 P5 ~" ^　　剑锋上的血立刻就被暴雨冲洗得干干净净。

　　荒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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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闪电照亮了山坳后的一个洞穴。

　　沈璧君也不管洞穴中是否藏有毒蛇、猛兽，不等第二次闪电再照亮这洞穴，就已钻了进去。

, B6 m" d4 \7 K　　洞穴并不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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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J% l$ t2 A4 F& Z% N　　她紧紧抱着萧十一郎，身子拼命往里缩，背脊已触及冰凉坚硬的石壁，她用力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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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雨水挂在洞口，就像是一重水晶帘子。

　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匹狼，一匹被猎人和恶犬追踪的狼，她忽然了解了狼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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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他们并没有放过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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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虽然没有真的看到他们，但她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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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到了生死关头，感觉也就会变得和野兽一样敏锐，仿佛可以嗅得出敌人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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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求生的本能。

7 ]& G1 i% |* f0 C　　但无论是人或野兽，都会有种错觉，到了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，就会觉得自己已安全得多。

$ T& v( y- D( a5 g% W4 G: [　　沈璧君颤抖着，伸出手——萧十一郎的心还在跳，还在呼吸。
  W) j; P. a) }1 }5 U
8 q) H: H, S8 k6 }0 C　　她闭上眼睛，长长叹了口气，过了半晌，他身子突然发起抖来，牙齿也在“格格”地打战，仿佛觉得很冷，冷得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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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心里充满了怜惜，把他抱得更紧。
# J# {& g1 x) z$ P; g
. K& L" f( s6 C( X0 P+ a" ?8 O　　然后，她就感觉到萧十一郎在她怀抱中渐渐平静，就好像一个受了惊骇的孩子，知道自己已回到母亲的怀抱。

　　世上只有母亲的怀抱才是最安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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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n9 s& x' L( G8 }7 ~　　虽然外面还是那样黑暗，风雨还是那么大，虽然她知道敌人仍在像恶犬般追踪着她。

　　但她自己的心忽然也变得说不出的平静。一种深挚的、不可描述的母爱，已使她忘却了惊煌和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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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% o( G2 t& f1 O1 `4 a　　孩子固然要依赖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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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母亲却也是同样在依赖着孩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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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u( e. H8 o( i  H9 k5 f# v　　世上固然只有母亲才能令孩子觉得安全，但也唯有孩子才能令母亲觉得幸福、宁静——这种感觉是奇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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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会有这种感觉。

- W! ]4 N$ H, Q3 k6 o# Z+ e$ c　　因为她还不太懂得真正的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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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恋人们互相依赖，也正如孩子和母亲。

　　闪电和霹雳已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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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除了雨声外，四下已听不到别的声音了。
2 i! P/ H/ p+ O# c! [
( ?6 F4 v- W; U7 I- ]8 n- {　　沈璧君也不知道是该再往前面逃，还是停留在这里。恍恍惚惚中，她总觉这里是安全的，绝没有任何人能找得到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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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这是不是在欺骗自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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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时人会自己欺骗自己，所以才能活下去，若是对一切事都看得太明白、太透彻，只怕就已没有活下去的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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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M  p! y6 D" M4 b: ]9 k5 Y　　恍恍惚惚中，她似又回到了深谷里的那间小小的木屋。

8 j4 Q8 b" D6 B9 |5 x　　萧十一郎正在外面建筑另一问，雨点落在山石上，就好像他用石锤在敲打着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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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声音是那么单调，却又是那么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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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]0 b, Q# E* z5 h" ~2 l3 z9 z　　她眼帘渐渐阖起，似已将入睡。

# m; q, F# @& f: @5 p) E$ {　　她虽然知道现在睡不得，却已支持不下去—一恐惧并不是坏事。

) v) M( R# a7 e$ @$ Y5 v( ]+ U) G9 \4 H　　一个人若忘了恐惧，就会忽略了危险，那才是真的可怕。

* J: @+ C  H- O9 H$ u6 v$ f" K. U　　幸好这时萧十一郎已有了声音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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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身子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，然后就轻轻问道：“是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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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q4 f# l3 G1 S3 b$ f　　四下—片黑暗，暗得什么都分辨不出。

. d; d; B' T6 Y, H　　沈璧君看不到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自然也看不到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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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P- Z. f' I6 g( z+ z3 x　　但他却已知道是她，已感觉出她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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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W* i# X7 ?- ~6 o! K3 O　　沈璧君心里忽然泛起了一阵温暖之意，柔声道：“是我——你刚刚睡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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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很久没有回答，然后才轻轻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你不该来的”沈璧君道：“为——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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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0 A& h, n$ R  |: {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知道——我不愿意连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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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U! j& g6 L* ]. L0 j1 c　　沈璧君道：“若不是我，你怎会这样子？本就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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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J9 V5 ]# O( Q2 ?) }: @/ B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没你，他们一样会找到我，没有你，我一样能活下去，你明白吗？”

! g. ^' s; _8 S" Q% _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，你走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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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我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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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很快地接着道：“这次无论你说什么，我都不会走了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未曾听到她说过如此坚决的话。

　　她本是很柔弱的人，现在已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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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本想再像以前那么样刺伤她，让她不能不走。

+ u1 s3 S0 a2 s3 s- v& n% T. n　　但也不知为了什么，那些尖刻的话他竟再也无法说出来。

9 U6 h0 p; `( U- m: @- Y; |& q　　沈璧君仿佛笑了笑，柔声道：“好在那些人已走了，我们总算已逃了出来，等到天一亮，我就可以送你回去，那时我——我再走也不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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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郎又沉默了很久，忽也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根本不会说谎，何必说谎呢？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我——说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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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c) E) c% c4 ?& g; S" x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那些人无论哪一个，都绝不会放过我的，我明白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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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声音虽然还是那么虚弱，却又已带着些讥消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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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你死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因为我若死了，他们就可以活得更安全，更有面子。”

　　沈璧君终于听出了他话中的讥消之意，试探着问道：“是不是只有你才知道他们曾做过哪些见不得人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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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Z3 b1 `- z2 @' ~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回答。

6 ]* _# i9 b( A$ W7 ?* ]$ J　　沉默就是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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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长长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其实，你用不着告诉我，我现在也已看清这些自命侠义之辈的真面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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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w8 k' K8 v9 C( G( \)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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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k6 D) C5 G- S7 @* C! f, Y) u　　沈璧君通；“他们说的，跟他们做的，完全是两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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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他们为了要杀我，必定不惜使用各种手段。”

7 r3 ^8 G2 ~0 A* a. J　　沈璧君道：“的确是这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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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T: p! |: Q" z3 W, K& B# p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，你还是走的好，你不必陪我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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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我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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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a( k* y! J: J' R; |- L& h　　她的回答还是只有这三个字。
1 W- [3 E& V1 \1 W3 i% O" o
' l/ J4 a% f( a8 l　　这三个字里包含的决心，比三万个字还多。

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就算说三十万个字，也无法改变她这决心的。

　　他只有一个了也不说。
2 f' t1 T: K$ y% B0 J
. b; n4 K' W" k# p. s: k3 P　　过了很久，沈璧君忽又问道：“我知道赵无极他们必定是做过许多亏心事，但厉刚呢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你觉得厉刚真是个‘见色不乱’的真君子，是不是？”

2 I3 G+ |2 C% K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别人都是这么样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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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J9 \5 F2 l4 }, Y% f( j3 K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却只能这么说，在男人面前，他也许是个君子，但遇着单身的美丽女子，他身上恐怕就只剩下头发还像个君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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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}" @; \/ f! u7 O/ H0 I# f0 v　　沈璧君不说话了，因为已说不出话来。

& D% U" I: X, V& m; B- h　　雨还是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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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忽然道：“天好像已有些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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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嗯。”

1 W! J3 ?3 H; Y+ Q" E* Z: v- h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真的不肯一个人走？”

2 M* r! J5 L8 Q5 R　　这次沈璧君只回答了一个字：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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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，那么我们一齐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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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又迟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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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L: a8 M. s: B. I2 {- A　　天已亮了，敌人就在外面，他们一走出去，只怕就要——沈璧君道：“等雨停再走不好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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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5 i- s, I$ G/ i) |5 I4 l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如道你讨厌这场雨，但我却很感激。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感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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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@: @7 ]# U0 x. h) _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就因为这场雨冲乱了我们的足迹，所以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们，也就因为这场雨，所以我们才有机会逃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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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机会？什么机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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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暴雨自山路上冲下来，就好像一道小小的瀑布。

" D( p3 ?. ^8 g　　厉刚、赵无极、屠啸天、海灵子，在山路的分岔口停下。

, K( _3 s1 l. D2 Z4 }　　赵无极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这场雨倒真帮了他们不少忙，非但冲走了他们的足迹，连他们的味道都冲掉了，我们就算带着猎犬，只怕也追不到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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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@8 l/ Y: a* s7 o# [　　海灵子冷冷道：“他们还是逃不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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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w8 j- s. t0 G. c" p　　屠啸天道：“不错，这种路连我们都走不快，何况沈璧君，她还带着个重伤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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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T0 V" A# N# j# T2 Z　　他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我们这位连夫人的功夫，大家自然都清楚得很。”

9 l! X( K/ c6 v) L# R　　赵无极道：“但至少我们现在就不知道该往哪条路上追。”

2 ^7 q3 t1 E: C1 k& h　　厉刚忽然道：“分开来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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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沉吟着，道：“也好，我和海道长一道，厉兄——”厉刚道：“我一个人走。”

　　这句话未说完，已施动身形，向左面一条山路扑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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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、屠啸天、海灵子，三个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瞧着他身影消失。

: z$ [0 Q3 B0 d) J% `1 P- B　　屠啸天悠然道：“这人的掌力虽强，轻功也不弱，脑袋却不大怎么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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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`( @$ Q% t& Z/ B3 Q3 |- }　　赵无极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是说他选错了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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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海灵子道：“不错，沈璧君和萧十一郎绝不会从这条路上逃的。”

( g: p3 x; E: E6 N8 N$ E) I$ @& @' U; z　　海灵子道：“怎见得？”

　　屠啸天道：“因为这条路比较好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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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又解释道：“一个人在逃命时，反而不会选好走的一条路的，总认为若向难走的一条路逃，别人也就很难找到。”

　　赵无极笑道：“不错，每个人都难免有这种毛病，我只奇怪，厉刚也是老江湖了，怎会想不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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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望着自雨笠檐前流落的雨水，忽也笑了笑，道：“还有件事，我也始终觉得奇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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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道：“哪件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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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道：“厉刚人称君子，不知他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，被萧十一郎发现，所以才非要将萧十一郎杀死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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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笑道：“他坚持要一个人走，只怕也是生怕萧十一朗在我们面前揭穿他的秘密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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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Y9 x6 f! U  j5 p( \　　萧十一郎似在思索着。沈璧君就又问了句：“什么机会？”萧十一郎道：“他们猜不出我们往哪条路逃，一定会分开来搜索。”

: U; T# z2 L* F5 [& ~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嗯。”

/ C- x9 S2 U. a, S- {# ^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厉刚生怕我在人前说出他的秘密，一定不愿和别人同行。”

. r4 P/ D% ~+ p7 B) @% `　　沈璧君道：“赵无极、屠啸天、海灵子呢？他们三个人最近就好像已粘在一起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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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e- }) v$ j1 v/ q" W! f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但这次他们一定也会分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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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C3 W( b* r# e1 U) }6 t$ b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为付么？”

0 V3 l% Q3 l9 A1 \' M0 c8 b3 h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能杀了我，是件很露脸的事，谁也不愿别人分去这份功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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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可是，他们难道就不怕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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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他们知道我已受了重伤，已无力反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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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但我却没有受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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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y7 P0 \! c( `2 ^8 q5 N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你以为你的武功和他们差不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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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咬着嘴唇，道：“我只知道他们四个人，无论谁也不敢跟我交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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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C( y% p: p& U5 z/ [& D3 C7 l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他们怕你，因为你是沈璧君，是连夫人，并不是为了你的武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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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又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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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但他们还是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
, v- x, r6 v  R/ X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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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他们不如道，野兽对伤痛的忍耐力，总比人强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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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忍不住笑了，道，“他们更不知道你的忍耐力比野兽还强。”

' A% c6 F. [) f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只要我算得不错，以我们两人之力，无论要对付他们其中哪个人，都可以对付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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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缓缓接着道：“只要他们分开来追，我们就有机会将他们一个个杀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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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[* _, }* }6 n1 H  e# J5 O" i" {　　这句话中已带着种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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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似乎打了个寒噤，过了半天，才叹息着道：“你若猜错了呢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们至少总有机会赌一赌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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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y$ F0 j8 o" G: W: E8 e# ~& ^　　虽然天已亮了，但在暴雨中，目力犹无法及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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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u( ^% ]4 v1 r! D! c, Y　　沈璧君扶着萧十一郎走出了山穴，道：“我们往哪里去？”

  |$ u* F. ?, g- o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哪里都不去，就等在这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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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愕然道：“就等在这里？”

6 o' `$ f6 c; |9 K+ Z) y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逃，我们是逃不了的，所以只有等在这里，引他们来。”

# w: T) n" u, G) k/ o6 _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可是——可是——”萧十一郎没有听她说下去，道：“这样做，虽然很冒险。但至少是在以逸待劳，因为我们现在的气力已有限，已不能再浪费了。”

　　沈璧君望着他，目中充满了爱慕。

　　她觉得萧十一郎的确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。

　　萧十一郎忽又笑了笑，道，“我现在只是在猜想，第一个找到我们的是谁？”

/ b, d; A, L0 T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猜会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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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d7 m( u/ a% v# U; O4 m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是屠啸天！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，“你为什么猜是他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他的江湖经验最丰富，轻功也不比别人差。”

  y) @' f8 P: W: `, {9 e　　他微笑着道：“第一个抓到鸡的，一定是条老狐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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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他若来了，我该怎么样做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老狐狸都难免会有种毛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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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什么毛病？”

: Y* D3 W% k( m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疑心病。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所以我们就要对准他这毛病下手。”

* [1 [" P5 Z& }4 e0 S　　萧十—郎道：“一点也不错，我们只要——”他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，除了沈璧君外，谁也听不到。

* ]) L8 j  Z0 K  B　　第一个找来的，果然是屠啸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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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果然是一个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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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}; }* e7 J1 F　　沈璧君坐在山穴前一块石头上，似已痴了，暴雨如注而下，她仿佛一点感觉都没有，屠啸天来了，她也似没有瞧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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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^1 q; z5 N* d) o; o+ L- p+ X7 w　　屠啸天一眼就瞧见了她，却没有瞧见萧十—郎。

　　萧十一郎莫非躲在山洞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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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迟疑着，慢慢的走了过去，脸上带着假笑，故作惊讶，道：“连夫人，你怎会在这里？”沈璧君这才抬头瞧了他一眼，居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怎么到现在才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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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`$ O0 `5 ~4 m, \6 ^　　屠啸天目光闪动着，道：“连夫人难道在等我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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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我迷了路，正在等着人来送我回去。”

1 |  v- f* q* b　　屠啸天道：“那位萧十一郎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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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他已死了，你们本就该知道他是活不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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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E! ]9 {. l& y# ?　　屠啸天慢慢地点了点头，也叹息着道：“他受的伤确实很重，但若是有名医救治，还是很快就会复原的。”

8 E! z7 e8 D- _; z" v- ]8 \; i　　他忽然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却不知他的尸身在哪里，也许还未真的断气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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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目光有意无意地向山洞里瞧了一眼，立刻又垂下了头，道：“我跑了半夜，实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，只得将他的尸身抛下。”

　　屠啸天道：“抛在哪里？”

2 s& u$ D# d9 w6 P4 Y　　沈璧君呐呐道：“黑夜之中，也不知究竟抛在哪里了，慢慢找，也许还可以找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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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笑道：“—定可以的找的。”

( I: G7 T  G9 x9 O5 K' c, I) \　　他脸色突然一沉，人已蹿到山洞前，高声道：“姓萧的，事已至此，你躲在里面又有什么用？还是老老实实地出来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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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e/ X1 S+ L/ T1 I　　山洞中没有应声。

　　沈璧君面上却露出了惊煌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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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眼珠子一转，突然蹿到沈璧君身旁，道：“得罪了！”

　　三个字出口，他已扣住了沈璧君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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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i  a+ [# \) N8 H2 y　　沈璧君变色道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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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; P4 n! D3 D0 [　　屠啸天道：“也没什么，只不过想请连夫人先走一步，带我到山洞里去瞧瞧。”

# o* _% M6 a' T6 X; N/ d　　沈璧君脸都吓白了，犹疑着，终于跺了跺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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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已将她推入了山洞，厉声道：“姓萧的，你听着，连夫人已在我手里，你若敢玩什么花样，我就叫你们连死都不得好死！”

0 \( L5 \4 b1 `8 j7 _　　最后一个“死”宇，他并没有说出来。

# X. R: J& U* B- t, r. v* l3 F　　这“死”字已变作一声惨呼！

　　他只觉得好像有千百只蜜蜂，一齐钉入了他的后颈和背脊。

　　沈璧君乘机挣脱了手，反手一掌击出。

　　屠啸天踉跄后退，退到洞口，霍然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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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正站在洞外笑嘻嘻地瞧着他。

6 l$ n+ `" |. }& K# a　　屠啸天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，咬着牙道：“你——你这恶贼——”萧十一郎微笑道：“不错，我是恶城，你却是笨贼，你以为我在洞里，我偏在外面。”

4 r8 O: `+ [! w0 r9 R7 x　　屠啸天道：“你——你——你用的是什么恶毒的暗器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只不过是沈家的金针，自然是有毒的那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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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死灰色的脸，突然一阵扭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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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然后，他的人也倒下。

　　就在他倒下去的时候，萧十一郎也倒了下去。

　　沈璧君奔出来，扶起他，柔声道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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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X1 F* {& I" |& `7 @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只怕自己会先倒下，我若先圈下，他也许就能再多支持一会儿，先将我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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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~) d" q- K. U" k" m* `3 |　　沈璧君透了口气，嫣然道：“想不到你用金针的手法，并不在我之下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一个人到了生死关头，无论做什么都会比平时做得好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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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屠啸天自从倒下去后，就没有再动过。

　　萧十一郎喘息着，瞧着他，喃喃道：“幸好老狐狸的疑心病都很重，否则哪有鸡的活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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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n  Q# n& O; }8 A+ d. d4 Q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我将他拖到洞里去好不好？”

0 s! Y& c) V" w* j3 Y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好，他还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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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有用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闭上眼睛，道：“第二个来的，一定是赵无极。”

　　沈璧君并没有问他是从哪点判断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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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完全相信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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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赵无极的为人，不但聪明，而且狡猾，聪明人大多有种毛病，就是自作聪明，狡猾的人大多胆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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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准备怎么样对付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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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_, g+ H. K+ s. ~5 ^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我靴筒里有把小刀，你拿出来。”

　　刀很锋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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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轻试着刀锋，嫣然道：“你什么都不讲究，用的刀却很讲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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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我喜欢刀。”

　　他立刻又接着道：“我喜欢它，并不是因为它能杀人。”

, v- |* {! q# ?/ J6 B0 n0 c　　沈璧君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
  }/ ]+ `! @& s4 w, Y/ {$ N/ N. ^( I7 i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的刀，本身就是完美的，就好像无暇的璧玉一样，你只要将它拿在手里，心里就舍觉得很满足。”

! v6 l# b, F* d7 v, _　　沈璧君道，“但‘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’，好刀常常都会替人找来许多麻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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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说了这几句话，他们都觉得松弛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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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y9 y; t* U# L. y3 [% }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要这把刀干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拿过刀，道：“你回过头去。”

; l! n" C9 C( ]5 {) l　　沈璧君凝注着他道：“我不必回头，无论你做什么，我知道都是对的，何必回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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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k9 L) J$ n, [) Q% ]8 z1 F　　萧十一郎避开了她的目光，一刀插入了屠啸天的胸膛。

  |, ]# m4 y1 ^: o　　然后，他才解释着道：“这么样一来，赵无极就会认为我是面对面杀死屠啸天的了。”沈璧君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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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& e3 G7 h7 X$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对面有两排树，你瞧见了没有？”

5 l& R6 \, |( _$ R2 Q0 n/ }) i　　沈璧君道：“赵无极认为你杀了屠啸天，一定不敢过来，一定会退到那两排树中去，是不是？”

' j: u0 h$ d4 l0 ], _1 z+ l　　萧十一郎笑道：“不错，你不但已学会很多。而且学得很快。”

$ I$ v& _. R3 C5 G0 ~9 _" h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但他退过去后又怎样呢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将右面一排树，选较柔韧的树枝，弯曲下来，用——用你的头发系在地面的石头或者树根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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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h) u' e! X9 T( P　　他凝视着沈璧君，道：“你能做得到吗？”

+ b1 w- |' Q! j% B! w　　沈璧君情不自禁摸了摸满头流云的柔发，道：“我一定能做到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瞧着她，心里充满了感激。

% G7 o# x  x; j9 W. C6 \- J/ M" O　　因为他知道女人们对自己的头发是多么珍视，有时她们甚至宁愿割下头来，也不愿牺牲头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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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R; ?6 H1 f5 B7 Y4 O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还要我做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左面第三棵树，枝叶最浓密，你就躲到那棵树上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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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_# r# q4 d( y# N% T　　沈璧君道：“然后呢？”

7 F1 x5 C! A# O( ]) f* _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然后你就等着，等赵无极进入树丛，牵动头发，左面的树枝一下子就会突然弹起，赵无极必定会大吃一惊。以为左面还有埋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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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i; K1 o- b) |/ P* F　　沈璧君眼睛亮了，道：“他一定就会往右面闪避退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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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，那时你就在树上用金针招呼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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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笑道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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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但你一定要把握机会，要看准他身法的变化已穷，旧力己竭，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出手，叫他避无可避，退无可退！”

; z- @) W, k5 x4 H: [, m7 S　　沈璧君媚然道：“你放心，沈家的金针，毕竟不是用来绣花的。”
6 X# K( G3 g* q0 Y
　　萧十一郎长长松了口气，笑道：“这就叫安排香饵钓金鳖，不怕他来，只怕他不来！”

　　突听一人冷笑道：“好！果然是妙计！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海灵子。

　　来的是海灵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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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; @/ z4 ~' f6 O; w7 F' o　　萧十一郎毕竟不是神仙，毕竟有算错的时候。

: J" L! y# e5 j　　沈璧君全身都凉了。

　　头戴雨笠，手持长剑的海灵子，已站在她面前，距离她还不及七尺。湿透了的衣裳蛇皮般紧贴在他顶枯柴般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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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~( _6 j* p3 }4 U& v3 E' W　　他看来就像是个刚从地狱里逃出来，向人索命的厉鬼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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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6 V5 v) u; m　　沈璧君连看都不敢看他，扭过头，去看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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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居然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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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海灵子冷冷道：“两位只怕再也想不到来的会是我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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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大笑道：“体以为我想不到？其实我早就看到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了。我那些话就是说给你听的，否则你怎敢现身？”

　　他笑得那么开心，说得又那么自然。

　　连壁君都几乎忍不住要相信他这番话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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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P* R, z. u9 h1 ~+ E" v6 Q　　海灵子脸也不禁变了变，但脚步并没有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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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走得并不快，因为他每走一步，脚步与剑锋都完全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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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行动时全身几乎完全没有破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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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并不是个轻易就会被人两句话动摇的人。

! v9 ]/ A5 r) w. Q* M- ?& {　　萧十一郎不再等了，因为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
　　他用尽全力，扑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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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^+ H# u* O" z- b　　然后，他倒下。

　　他气力已不继，就像块石头似的，往半空中跌在海灵子足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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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惊呼失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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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H7 }+ o) Y) X1 z1 r& S, o+ W　　海灵子的剑己毒蛇般下击，直刺萧十一郎腰后软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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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j  s  V! i6 D　　萧十一郎似已本能闪避，身子一缩，以右臂去迎海灵子的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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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哧”的剑锋入内，鲜血四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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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[/ `6 h4 @) j; j/ `4 z1 t+ x　　海灵子面露狞笑，正想拔剑，再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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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谁知萧十一郎突然反手，以肉掌握住了剑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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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海灵子一挣，未挣脱，身形已不稳。

0 W7 |0 `& ~& m  w　　金针已暴雨般射了过来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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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i, u7 G5 ^6 M& M: ?0 E( u# h7 P　　萧十一郎应变的急智，永远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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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自知力竭、伤重，绝难对敌，竟拼个以血肉之躯去迎海灵子的剑，为的只是将海灵子毒蛇般的剑扼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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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H& k1 D, U1 O  \6 a/ z* z　　他必须要给沈璧君一个出手的机会，他只怕沈璧君会轻易放过这机会，那么他们就必死无疑了！

　　幸好沈璧君已学会了很多。霎眼间，她已发出七把金针！

　　“满天花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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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H0 U* C" `! s( H* V# |　　这名字虽普通，但却是暗器中最厉害的一种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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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先倒下正是怕阻住她的暗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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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海灵子一声狂吼，撤剑，萧十一郎已滚了过去，抱住了他的腿，他倒下时，胸膛上已多了柄匕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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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Q  h" h1 ~7 c; }% R　　一柄几乎完美无瑕的匕首，却刺在这丑恶无比的人身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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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q9 e4 A4 S; J% h. a　　萧十一郎仰面躺着，喘息着，他觉得雨点打在他身上，已不再发疼。

　　是雨已小了？还是他已麻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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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T9 K1 I% M" E$ `7 v) L　　沈璧君呆笨地站在那里，茫然望着倒在地上的海灵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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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}" X5 {9 M' H8 Q2 D/ Q　　她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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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整个人都似乎已将虚脱。

　　萧十一郎挣扎着，像是要爬起来。

　　沈璧君这才定了定神，赶过去扶住他，柔声道：“你——你的伤——”看到他的伤口，她眼泪已流下面额，萧十一郎道：“我的伤没关系，扶我坐起来。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可是你——你还是躺着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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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}3 r0 \: U) U0 e+ W　　萧寸‘一郎苦笑道：“我一定要坐起来，否则只怕就要永远躺夜这里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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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雨虽小了，却仍末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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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X; A) Q8 c2 l9 J$ W　　萧十一郎盘膝坐在海灵子和屠啸天的尸体旁，似在调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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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一直在看着他，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人，仿佛她目光只要离开他，她的人就会崩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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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眼睛一直是闭着的，突然道：“赵无极，你既已来了为何还躲在那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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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心一震，目光四下搜索，哪有赵无极的人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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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过了很久很久，萧十一郎突然又道：“赵无极，你既已来了，为何还躲在那里？”

: p6 F, x4 {! Z7 X　　同样一句话，他竟说了四遍。

　　每隔盏茶工夫就说一次，说到第三次时，沈璧君已明白他这只不过是在试探，但等他说到第四次时，赵无极果然被他说出来了。

9 M! d( l. k( @& v" `; C  H　　赵无极步履虽很安详，但面上却带着惊讶之色，他自信步履很轻，实在想不通萧十一郎怎会知道他已来了的。

　　萧十一郎眼睛已张开，却连瞧都没瞧他一眼，淡淡笑道：“我知道你迟早总会来的，想不到你竟来得这么迟，连海灵子都比你早来了一步。”

; _" ^/ X6 ?+ L' \* N0 x0 s　　赵无极目光掠过地上的尸身，脸色也变了。瞪着萧十一朗，满面都是惊讶和怀疑之色。

$ Y" H3 {- Q) R, c" H( I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用不着瞪我，他们两位并不是我杀的！”

4 ]) A, N( Z0 v　　赵无极道：“不是你？是淮？”

* N9 P: E$ v( z, e' _8 J  A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我也不知道是谁？他们刚走到这里，就突然倒下去死了。”

, p- ~' u: z( v" u: J* t" Z, i　　赵无极目光闪动。道：“他们是自己死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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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，你只要走过来，看看他们的伤痕就知道。”

　　赵无极非但没再向前走，反而往后退了几步，道：“用不着再往前走了，在这里我就可以看得很清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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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不相信我的话？”

　　赵无极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开口。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已力竭，又受了重伤，连逃都逃不了，怎么能杀得死屠大侠和南海剑派的第一高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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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又吸了口气，道：“现在我坐在这里，只不过是在等死而已。”

　　赵无极道：“等死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不瞒你说，现在你若要来割下我的脑袋，我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，最惨的是，连沈姑娘的金针都用完了。”

' H, _. x# w- \8 o5 w1 S, V5 G　　沈璧君只觉嘴里在发苦，苦得要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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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R% a5 q4 k0 l　　她自然知道萧十一郎说的是真话。

　　但他为什么要说真话，他疯了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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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O& n9 `$ E6 L& _7 n8 ^* ?" [　　赵无极若是真的走过来，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。

, h) t- I. _% \6 s9 Z; a7 ]　　但赵无极非但没往前走，反面又后退了几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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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若要杀我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，你为什么还不过来动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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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O! k: C5 f( H. [9 _& @. t  E; y3 M　　超无极突然仰面大笑起来，笑得几乎淌出了眼泪。

7 L$ T. y8 F' e1 K! f3 }; S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杀人的时候一定要笑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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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大笑道：“两位一搭一挡，戏真演得不错，只可惜在下既没有屠老儿那么土，也没有海灵子那么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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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t3 A9 c+ x$ e+ O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以为我在骗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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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k2 d1 ~* L2 z! ]+ R) m6 Y　　赵无极道：“我只不过还不想被人在胸膛上刺—刀而已。”

5 q+ \1 q/ A' @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这机会太好了，错过了实在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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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赵无极笑道：“多谢多谢，阁下的好意，我心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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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现在若走，一定会后悔的！”

　　赵无极笑道：“活着后悔，也比死了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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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未说完，他身形已倒纵而出。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若想通了，不妨再回来，我反正是逃不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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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赵无极也不知听见了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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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话未说完，他已走得踪影不见了。

! ]' m# k' {- K! d6 W) W6 Z　　赵无极一走，沈璧君整个人就软了下来，嫣然道：“我真设想到赵无极会被你吓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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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G' s/ O2 Y, P8 c6 i0 ]. e3 ~$ L% u. y　　萧十一郎长长叹息了一声，苦笑着道：“你以为我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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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但我巳快急死了，你还是那么沉得住气。”

! W' s9 B0 b- Q; B. b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那也多亏了这场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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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y- P; x7 [# b/ h, b2 l' _　　沈璧君道：“这场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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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Y* b# c  z6 y4 u' A; c3 \2 t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其实那时我又何尝不是满头冷汗，但赵无极却一定以为那只不过是雨水，我身上的血迹也被雨冲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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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笑了笑，又接着道：“这场雨一下，每个人都变成了落汤鸡，大家都同样狼狈，否则以赵无极的精明，又怎会看不出毛病来？”

　　沈璧君看着他的笑容，面上忽然露出了忧虑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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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虽然在笑着，却笑得那么艰涩，那么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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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自然知道她忧虑的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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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终于忍不住道：“厉刚到现在还没有找来，只怕不会来了吧I”萧十一郎道：“嗯！只怕是不会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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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人目光相遇，沈璧君突然握住了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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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7 \- Y* W" `5 q　　她平时绝不会这么做的，但现在却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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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也许就是他们相聚的最后一刻了。

　　他们嘴里虽还在骗着自己，但心里却都很明白。

　　厉刚必定会来的，而且很快就会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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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算没有人来，他们也很难再支持下去，厉刚来了，他们哪里还有生路？

　　厉刚的心，就像是一把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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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$ \) r3 {+ ]# L, w! y" A　　沈璧君凝注着萧十一郎，道：“我——我只要你明白一件事。”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说。”

　　沈璧君咬了咬嘴唇，垂下头，柔声道：“无论怎么样，我都绝没有后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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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d6 S5 w8 y0 ]( B) l　　萧十一郎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移动，整个人却似已疯了。

( t0 s3 Y3 Z( F1 k! U. L: e8 K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萧十一郎突然道：“只要你肯，我还是有对付厉刚的法子。”

　　雨渐稀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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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厉刚摘下了雨笠，用衣袖擦着脸。

　　他几乎已找遍了半山，几乎已将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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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k4 d$ E# o+ b　　就在这时，他发现了沈璧君和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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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D* u; f, V, O4 ^4 E3 x$ B) C4 Q　　萧十一郎仰面倒在那里，海灵子就压在他的右边，手里还握着剑，剑已刺入了萧十一郎的胯骨。

2 z5 B  T3 m; G! a0 O　　屠啸天倒在左边，一只手扣住萧十一郎的脉门，另一只手还印在他心口的“玄祝”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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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F& M4 ]" E. l9 D4 C　　这三人想必经过一场恶斗，已同归于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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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再过去几步，才是沈璧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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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i  B" }: Z3 r　　她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，显然还没有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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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脸色苍白，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帘上，湿透的衣衫，紧紧裹着她那修长却成熟的胴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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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y4 X, Y  w. u　　厉刚自从第一眼看到她目光就没有离开脚步也没有移动，面上却还是连一丝表情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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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H  _' U' n, ?0 u, K　　沈璧君似已睡着，又似已晕迷，全不知道有人已到了她身旁，厉刚岩石般的脸，忽然起了一种极奇异的变化，那双刀一般锐利、冰一般冷的眼睛里，也似有股火焰燃烧了起来。

　　他呼吸也渐渐急促，仿佛叹息了一声，喃喃道：“果然不傀是天下无双的美人——”这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已扑在沈璧君身上。沈璧君的身子似在颤抖。厉刚喘息着，撕开了她的衣襟，眼睛里的火焰燃烧得更炽热——突然，这双眼睛死鱼般凸了出来。他的人也突然挺直、僵硬，嘴里“丝丝”地吐着气——一丝鲜血，慢慢地自嘴角沁出。

　　一柄刀已插入他心脉旁的肋骨之间。

　　沈璧君还是在不停地颤抖着，全身打着冷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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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手紧握着刀柄，厉刚的血就流在她那春葱般的玉手上，她甚至可以感觉出厉刚的身子在逐渐僵硬，逐渐冰冷。

　　她用尽全身力气，疯狂地推开了他，站起来，喘息着，牙齿不停地“格格”打战，连嘴唇上都再也没有一丝血色。

　　然后，她突然弯下腰，呕吐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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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上山虽艰苦，但有时下山却更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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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挣扎着，扶着萧十一郎，在山路上踉跄而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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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a; A. _# h7 w4 @) _　　虽然她知道此时外面已不再有人追赶，但她还是用尽全力在奔跑，她只想快跑，走得离厉刚远些。

3 W( W9 v- J1 C' v　　她这下才认清了这“见色不乱真君子”的真面目。

　　萧十一郎一直没有说话，因为他知道这时候任何话都可能令她受到刺激，他绝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。

7 g; _% X$ I- l$ F1 t- |6 x1 s0 V% y& }　　他只是在心里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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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若不是为了他，是死也不肯做出这种事来的。

　　山路旁，密林中，仿佛有两条人影。

　　但他们并没有发觉。

3 t# c  v' n& @/ Q# ]6 Z0 j　　他们再也想不到连城璧此刻正在他们方才经过的密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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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璧眼看着他们走过，既没有说话，更没有阻拦，甚至连他的脸色看来都还是那么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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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站在他身旁的正是赵无极。

　　赵无极平时一向自命镇定购功夫不错，此刻却也忍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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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t' U# E4 O4 x. A; V! m0 i　　他已知道方才上了当，已忍不住要追过去。

8 L1 q' u# l* Q: L5 i2 Q, C　　但连城劈却拉住了他。

　　赵无极愕然，试探着问道：“连兄难道不想将嫂夫人劝回来？”

　　连城璧慢慢地摇了摇头，淡淡道：“她想回来，迟早总会回来的，若不想回来，劝也没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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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b8 T% Y) e" B$ o, h$ R3 {　　赵无极沉默着，似在猜测着连城璧的用意，过了很久，嘴角才慢慢露出了一丝很奇特的微笑。

　　他微笑着，喃喃道：“不错，连夫人迟早总会回来的，萧十一郎反正已活不长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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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走过前面的山坡，就是平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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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用手掩住嘴，轻轻地在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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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b) m# v4 w/ G+ M) `* C* A; n　　沈璧君柔声道：“你要不要歇歇再走？”

: j$ ~, x' ?' D　　萧十一郎摇了摇头，身予突然倒了下去，捂着嘴的手也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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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Y. R/ @+ f6 |! Q6 q( i　　嘴里已满是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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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F5 m, Z* z1 O$ u1 b: Y　　沈璧君大骇，挣扎着抱起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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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z3 A2 G1 {  I8 A# i. T% N; d" Z$ T2 f　　就在这时，她腹中突然觉得一阵无法形容的绞痛，就仿佛心肝五脏都已绞在一起，连胆汁都已绞了出来。

　　她全身突然虚脱，就从这山坡上滚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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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比沈璧君醒来得早。

+ x# P+ i! M; X1 B　　他一醒就想到了沈璧君，立刻就开始寻找。

# f: T2 D( e+ w# u+ l　　其实他根本用不着找，因为沈璧君就躺在他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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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他们躺着的地方，并不是那山坡下的草地，而是一张很柔软、很舒服、还接着流苏锦帐的大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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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床上的被褥都是丝的，光滑、崭新，绣着各式各样美丽的花朵，绣得那么精细，那么生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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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身上也换了光滑崭新的丝袍，丝袍上的绣工，也和被褥上的同样精致，同样华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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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忽然发觉自己到了个奇异的地方。

　　这难道是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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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X6 v' _+ b0 ^, z　　屋子里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离奇古怪的陈设，只不过每样东西都精致到了极点，甚至已精致得有些夸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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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l9 u% ^+ d+ D2 Q: R　　就连一个插烛的灯台，上面都缀满了晶莹的明珠，七色的宝石，锦帐上的流苏竟是用金丝缕成的。

6 y8 E* {  K/ \" r/ H) A  M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这地方的主人绝不是暴发户。

　　因为每件东西都选得很美，这么多东西摆在一齐，也并没有令人觉得拥挤、俗气，看来甚至还很有调合。

; Y* A* ?* v) M$ t% J- ~  F$ q　　暴发户绝不会有这么样的眼光。
" [. m# F! r/ `& k( S% }+ [+ E; y" T; }
' K0 }# X- u8 `5 V- c6 X　　就算这是场梦，也是场奇异而华美的梦。

6 [$ H$ E0 v! j" o　　只可惜萧十一郎并不是喜欢做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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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悄悄溜下床，没有惊动沈璧君——他不愿沈璧君醒来时发现他睡在旁边，他不愿做任何使她觉得难堪的事。

7 D6 A$ n) T4 K6 s& @4 n　　地上铺着厚而软的波斯毡。

4 F+ N+ D/ C! p1 ^) b　　萧十一郎赤着足，穿过屋子。

　　这段路他本来一眨眼就可走过的，现在却走了很多时候，每走一步，他全身的骨路都似乎要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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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Y8 r9 k9 V# s　　但他的伤势无疑已好了很多，否则他根本连一步都走不动。

　　他伤势怎么会忽然好了这么多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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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是因为睡了一觉？还是因为有人替他治过伤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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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~: r7 Z" D! u- {　　这里的主人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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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t  c0 \# P6 q* ~4 I- N　　为什么要救他？

　　问题还有很多，但他并不急着去想。

. Z6 l2 O1 ]6 O; ]6 U　　因为他知道急也没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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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对面有扇门，雕花的门，镶着黄金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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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g5 b' C# F$ `! z　　门是虚掩着的。

　　推开了这扇门，萧十一郎就走人了比梦还离奇的奇境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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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这一生从未经历过，也永远想象不到的奇境！

4 r: w7 G# m: J3 u$ J$ K8 H3 r　　这间屋子比方才那间还大，屋里却只有一张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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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张桌子几乎就已占据了整个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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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^" m  N5 q2 g. |　　桌子上也摆着一栋屋子，是栋玩偶房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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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连孩子们的梦境中，也不会有如此精美的玩偶房屋。

　　整栋房屋都是用真实的木材砖瓦建筑的，瓦是琉璃瓦，和皇宫所用的完全一样，只不过至少小了十几倍。

　　房屋四周，是个很大的花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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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C4 {, P$ s5 `" t　　园中有松竹、花草、小桥、流水、假山、亭阁——花木间甚至还有黄犬白兔仙鹤驯鹿。

　　树是绿的，花是香的，只不过都比实的小了十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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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些驯鹿，白兔虽是木石所塑，但也雕得栩栩如生，仿佛只要一招手，它们就会跑到你面前。

　　萧十一郎最欣赏的就是九曲桥后的那座八角亭，朱栏绿瓦，石桌上还摆了局残棋，下棋的两个高冠老人似已倦了。

7 v- g- \" n+ |0 U' C& N/ Z' x' {　　一个朱衣老人正在流水劳垂钓，半歪着头，半皱着眉，似乎还在思索那局残棋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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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另一个缘袍老者就在他身旁浣足，手里还拿着刚脱下来的双梁福字履，正斜着眼，瞟着那朱衣老人作得意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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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{' Y& O$ B( {  {) w; c　　这一局棋，显然他已有胜算在握。

2 P9 U  U3 R" V2 K　　两个都是形态逼真，须眉宛然，身上穿的衣服，也是用极华贵的绸缎剪裁成的，而且剪裁得极合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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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一切，已足够令人看得眼花缭乱，目眩神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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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m$ d( j. B9 J0 ~( c　　但比起那栋屋子，这些又全不算什么了。

1 m* ^# L, q' z6 X7 g3 V　　屋子前后一共有二十七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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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W% c, H! x+ C) m+ s　　有正厅、偏厅、花厅、卧房、客房、仓房，甚至还有厨房。

　　从窗户里瞧进去，每间房子里的陈设都可以看得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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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每间屋里，每样东西，看来竟似全都是真的。

　　厅房里摆着紫檀木的雕花椅，椅上铺着织锦缎的垫子。

/ D/ R3 r, h" Y5 x　　墙上接着字画，中堂是一幅山水，烟雨朦朦，情致潇洒，仔细—看，那比蝇足还小的落款，竟是吴道子的手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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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最爱的，还是那副对联。

# L8 H8 H- C8 U' G: \　　“常末饮酒而醉，以不读书为通。”

　　这是何等意境？何等洒脱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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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P$ @; t3 ^0 q. g, }8 W" ~& B　　厅中有两人枯坐，像是正在等主人接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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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个轻衣小髻，正捧着茶掀窗而入。

　　就连那两只比钮扣还小的茶盏，都是真瓷的。

　　丫环们脸上带着巧笑，仿佛对这两个客人并不太看重，因为她们知道她们的主人对这客人也很轻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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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主人还在后面卧室中拥被高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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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f5 R- P/ d1 j# U3 ^+ m, S　　床旁边已有四个丫环在等着服侍他起身了，一人手里捧着形式奇古的高冠，一人手里捧着套织金的黄袍，一人手里打着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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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~5 \* Y  f5 S: T3 [8 t) Z6 \* V　　还有一人正蹲在地上，刷着靴子。

　　主人的年纪并不大，白面无须，容貌仿佛极英俊。

2 W: W+ m, S5 `9 N- O) W/ b& h　　床后有个身穿纱衣的美女，正在小解，秀眉微颦，弱不胜衣，仿佛昨夜方经雨露，甜蜜中还带着三分羞煞人的疼痛。

　　厨房里正在忙碌着，显然正在准备主人的早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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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喃喃道：“这人的福气倒真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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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G7 Y+ \- L7 k, Q　　每间屋子里都有人，都是些貌美如花的妙龄少女。有的在抚琴，有的在抄经有的在绣花有的在梳妆也有的还娇慵未起，二十七间屋子，只有一间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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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屋子就在角落上，外面有浓荫覆盖的回廊，里面四壁全是书，案上还燃着一炉龙涎香。

; h% ?) Q" n1 l2 I6 j+ h$ }　　香炉旁文房四宝俱全，还有幅未完成的图画，画的是挑灯看剑图，笔致萧萧，虽还未完成，气势已自不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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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来此间的主人还是个文武双全的高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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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j1 q; j! g" X8 t2 G　　萧十一郎已不是孩子了，但面对着这样的玩偶房屋，还是忍不住瞧得痴了，几乎恨不得将身子缩小，也到里面去玩玩，听到后面的呻吟声，他才知道沈璧君不知何时也已起来了。

7 W: a# s$ f' t* S' d# }' T　　沈璧君脸色苍白，连一丝血色都没有。

　　但她的眼睛里，却也正闪动着孩子般的喜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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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m3 U% [" Y+ ]. @8 w, g0 I　　她倚在门口瞧着这栋玩偶屋宇，也不觉瞧得痴了。

+ T$ Q8 H) |4 j( J1 `6 I9 \, `　　过了很久很久，她才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美的屋子，若能在里面住几天，一定很好玩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道：“只可惜谁也没有那么大的神通，能将我们缩小。”

  e3 k* C& |, p$ ~$ [　　沈璧君转过头，凝注着萧十一郎，过了很久，才嫣然一笑，道：“我们都没有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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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慢惧地点了点头凝注着她道：“我们都没有死。”

! R* y' n$ Q! d- c　　这虽然只不道是很普通的一句话，但在他们口中说出来，却不知包含了多少欢悦、多少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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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d6 B8 q8 M# J$ y7 Z3 l& C　　人的欲望，本来是最难满足的。

# W+ U- \" f, P6 M9 U* O4 l! d　　但他们仿佛只要能活着，就已别无奢望。

　　又过了很久很久，沈璧君才垂下头，道：“是你带我到这里来的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醒来时，已经在这里了。”

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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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]" B. {. m9 R2 |% n6 k! Q( D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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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l/ [/ E) c3 ]7 ?4 h　　沈璧君又转过头去瞧那玩屋，道：“我想，这里的主人必定也是位奇人，而且一定很有趣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若非奇人，也做不出这样的奇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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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道：“但他既然救了我们，为什么又不出来与我们相见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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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y) h1 h! Q1 u　　萧十一郎还未回答，只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门外响起。

　　一人娇笑着道：“正因我家主人生怕惊扰了贤伉俪的清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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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贤伉俪”这三个字听在沈璧君耳里，她连耳根都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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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别人居然将他们当做了夫妻。

# S3 A# E( O) r　　她心里只觉乱糟糟的，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，想去瞧瞧萧十一郎的表情，又没有这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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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垂着头，并没有看到说话的人进来，只嗅到一阵淡淡的香气。

" p! Y8 U- [( z6 ]8 p　　兰花般的香气。

4 g1 g. S7 o& V9 h0 B. F* V　　进来的这人，清雅正如兰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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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穿着纯白的丝袍，蛾眉淡扫，不施脂粉，漆黑的头发随随便便挽了个髻，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金珠翠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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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嘴很大，不笑的时候，显得很坚强，甚至有些冷酷，但一笑起来，露出了那白玉般的牙齿，看来就变得那么柔美妖媚。

　　她的颧骨很高，却使她的脸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魅力。一种可以令大多数男人心迷的魅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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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女子并不能算美，但站在这华丽无比的屋子中，却显得那么脱俗，若不是沈璧君在她身旁，所有的光辉几乎要全被她一个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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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a+ H3 m) W5 Y7 o* |; N( _6 s　　沈璧君虽没有看她，但她却在看着沈璧君。

　　一个美丽的女子遇到另一个更美丽的女子时，总会从头到脚，上上下下，仔细打量一遍的。

　　女人看女人，有时比男人还要仔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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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Y- ^0 r( A2 A- l) P8 j8 b　　然后，她才转过头来打量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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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D9 V- d' ?% @* C+ g　　她不是那种时常会害羞的女人，但瞧见萧十一郎那双猫一般的眼睛时，还是不由自主垂下了头，带着三分羞涩，七分甜笑，道：“贱妾素素，是特地来待侯贤伉俪的。”

$ b9 v- B2 r: {) R$ e' q: e　　又是“贤伉俪”。

　　沈璧君头垂得更低，希望萧十一郎能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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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* W- L, [6 J' N　　但萧十一郎若真的解释了，她也许又会觉得很失望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只淡淡道：“不敢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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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素素道：“两位若有什么需要，只管吩咐，若有什么话要问，问我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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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]6 I. _; s; f& j/ F3 F+ I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若问了，你肯说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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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^  \, z* h/ w& r　　素素抿着嘴笑道：“只要是我知道的，知无不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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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们承蒙相教，却连是谁救的都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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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素素道：“那是我们家公子，乘着雨后去行猎时，无意中发现了两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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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|. |8 L% n1 T1 d+ v  S8 i' {　　她忽又嫣然一笑，道：“我们家公子本不喜欢管闲事的，但见到两位不但郎才女貌，而且情深如海，纵在垂死晕迷时，手还是紧紧握着，舍不得松开——”听到这里，沈璧君的脸已似在燃烧。

　　幸好萧十一郎将活打断了，道：“却不知你们家公子尊姓大名？”

9 A) H: M1 I" _8 L　　素素笑道：“他姓天，我们做下人的，只敢称他为天公子，怎么敢去问他的名字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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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L( `3 s" ?5 r0 A6 c8 F7 b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天，天地的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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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素素道：“嗯。”

. u8 l# V  Q* ]$ Y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有这种姓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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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素素笑道：“一个人有名姓，只不过是为了要别人好称呼、好分辨而已，只要你愿意，随便姓什么都无所谓的，是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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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不说话了。

　　素素笑得更甜，又道：“譬如说，我劳问两位贵姓大名，两位也未必肯将真实的姓名告诉我，是吗？”

3 s8 U, O6 L: B! J, m9 s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，道：“却不如这位天公子是否愿意见我们一面？”

　　素素道：“当然愿意，只不过——”萧十一郎道：“只不过怎样？”

　　素素嫣然道：“只不过现在已是深夜，他已经睡了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这才发觉了两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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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B8 u$ O" e# F, X9 X8 [　　屋里根本没有窗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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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光是因为壁上嵌着铜灯。

　　素素道：“公子知道两位都不是普通人，而且武功一定很高，所以再三盼咐我们，千万不可怠慢了两位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淡淡笑道：“若是武功很高，就不会如此狼狈了。”

7 `$ _5 y$ B3 O7 Y# e9 p　　素素徐徐地说道：“你受了四处内伤，两处外伤，外伤虽不致命，但那四处内伤，却仿佛是被‘摔碑手’、‘金钢掌’这一类的功夫击伤的，普通人只要挨上一举，就活不成了，你却还能支持得住，若不是武功极高，就是运气太好了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道：“姑娘非但目光如炬，而且也是位高人，否则又怎会知道我是被哪一种掌力所伤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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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{. x! R/ D  C# Q; G7 u　　素素巧笑道：“其实我什么都不懂，全都是听别人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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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似乎在逃避着什么，话末说完，已转身走了出去。

　　萧十一郎既没有阴止，也没有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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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K, {' O$ k# O9 S- ^　　沈璧君这才偷偷瞟了他一眼，悄声道：“你看这位姑娘怎样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还不难看，也不太笨。”

. g. B3 B2 _6 l　　沈璧君笑道：“非但不难看，而且美极了，只看她，就可想见主人是个怎么样的人物了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沉吟着。

0 m+ r. L- B( [- D　　沈璧君又道：“我看这地方的人好像都有点神秘，却不知道他对我们是好意？还是坏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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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d& h5 K( k9 V　　只听素索娇笑道：“若是坏意，两位只怕已活不到现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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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S0 z: @4 T6 H　　地毡又厚又软，走在上面，根本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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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璧君不禁又红着脸，垂下了头。

　　素素已捧着两碗茶走进来，带着笑道：“这本是我们家公子的好意，但两位若不愿接受，也没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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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?# C2 ]/ s6 S' I* K* C. V$ Q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淡淡道：“我们的性命本为天公子所救，这碗茶里就算下毒，我也一样喝下去。”

: B5 ?% _2 P1 L. A　　他果然端起来，一饮而尽。
' c: D% O- H; g7 P# Z
$ L  b6 D& F, n: `! V　　素素叹了口气，道，“难怪公子对两位如此看重，就凭这份豪气，已人所难及的了。”

　　她看见沈璧君慢慢地喝下那碗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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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z  {, e1 }& ^$ D) d　　她看着萧十一郎先倒下去，沈璧君也跟着倒了下去。

* T& W$ G( C& o4 ~9 O; b% P8 |2 @　　她笑得仍是那么甜，柔声道：“我方才说过，这碗茶有种意想不到的效力，你们很快就会知道，我并不是骗你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