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十一郎-------原著:古龙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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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[: e5 g5 R1 j( B: E% |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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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
7 P- T. p& W" d9 {& Z+ e) U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
& ]6 ~$ O5 Z& r9 V5 }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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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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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j* `7 ~7 V* E5 j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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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H0 K3 j! C0 u  U5 e% T" a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
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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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
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
( ~2 z: X$ w, H- K# p+ w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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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V3 ]; q( I4 ]( [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
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
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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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f; x4 Y( \4 {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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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G6 t+ e; K- d$ p5 I3 z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
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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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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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A" R7 ?! i; I8 Y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
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
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
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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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W* F" Q+ ?. ?! _3 V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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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
( e( `9 m- S5 ~/ i+ _% ^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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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\# z& X$ f4 Q/ }4 w) \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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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y, w+ {5 d% T5 e) Q0 c) u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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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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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* ]! [$ S2 ^, C( x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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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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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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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y. i& T% f! [2 ~. ]; t6 t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
: `* M- M7 U7 x0 F& ]! ^+ ?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
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
  \3 q( W) g! J' z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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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]* o- {1 ~" z6 j2 R2 L7 i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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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! V) p" j6 i! y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
; y+ f: k6 o$ `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
) o* v' c* {& h! M  w  v4 f5 w7 }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
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
7 Z* c4 E: Y' p9 W0 m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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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\, u" w2 w, Q+ l% B9 @, z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
8 f! d' l( g8 u" u- A( A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
- u- i+ K# y7 L- z" }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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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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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
' _) i& v4 r3 ~6 v+ W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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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`, y! w' R4 G, {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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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m2 b9 o, q  |( G+ k+ z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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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
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
) S/ d0 ^# u. M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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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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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
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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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g: K% y9 p9 V- E& w' g" B" p% i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
" G1 n8 v3 ?* g4 i. O2 U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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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
, @$ g7 _, w" R! u2 X. {, V: e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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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M% }6 r" C7 f7 W$ r6 t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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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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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
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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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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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
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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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
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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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% _6 N5 U& ]3 c/ Z; P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
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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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( K1 T, z3 h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
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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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
) i% E* |7 w4 e/ H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
  z- ^7 Y6 |* l, E: {1 {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
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
0 @- E# e8 C4 W% i& z3 Q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
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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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
1 k7 l* F# @5 w' ]! r, Q0 r/ J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
! I. p$ R+ @/ {5 s) X8 ^" Q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
3 f; Q3 H# m* t, h) X) B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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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n( y* n& p5 t5 l$ `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
) o4 N0 P' B4 C6 e6 r# z; N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
, \, \- \, J; V3 q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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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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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O/ f& b" N8 I/ Q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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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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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c. j7 X+ q: t8 T3 D" T/ A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
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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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
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
3 J4 B: ~) j/ ?7 Q- v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
4 F9 ^! `7 H+ C3 }2 o# s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
* ?/ ^9 z3 u( ^# e- F) t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) i& Z- G9 \+ O$ A& H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
' n& J1 W! X5 g- @6 d' ?( U) W; R0 n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
* x4 ?; }2 a* F* p* i+ i! z, @" N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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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?# F3 Y4 y4 E( A& A' ^6 s* B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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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
: E. w9 G" I, A8 \* {* Y2 \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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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6 C/ k) V) ?5 y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
( ]5 B& T( v$ e2 H0 c6 E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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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
  [/ B: h+ S4 t2 X5 j% _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
: E: |) t2 J8 {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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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
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
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
. r0 ?' t4 d+ I' L8 [, P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
$ z3 y0 R/ F7 E* I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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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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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J( p6 y, ^" f3 Z4 d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
  U6 i6 z2 I$ `3 e& J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
' X* m( Q2 N( N, T, n- x# b( q( r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
/ [% ^. Z, N) e* f# c/ @  `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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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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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v5 O- B1 a# p7 E* A% l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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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_# y" a' e+ q5 l8 m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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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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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x, l- |% |! \( v$ w; o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
8 x) Q( g6 J: X* G' Z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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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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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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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3 H: g  M+ K0 l+ D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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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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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V6 T2 N0 e9 m, i6 i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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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|) b# [7 B% W7 h7 D0 {- C3 C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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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
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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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]' ?7 D) {7 a1 R( Y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
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
- v! L' P* I8 [: {& o+ c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
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
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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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E  C# }8 w1 h- O0 J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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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C  ^' J8 e1 q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
3 a1 R( A3 D' r) C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
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
- \; H- W& H. {* _6 w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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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
# O6 U. D$ `& H8 e; ~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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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
3 s6 k# r# o& {5 E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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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
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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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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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r3 O8 h! N6 T: P! J" D0 S* f% x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
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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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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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A! y) P7 |/ n* e2 a' n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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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: i& `, F3 o, G; b0 ^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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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I; p! q( `$ ^# Q2 ^; ^1 k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
7 y2 X7 I7 \9 \6 b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
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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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M% m6 x/ t1 B" A; y- ~* f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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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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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Q7 j, J8 g1 ~2 e6 I5 A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
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
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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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9 {, |8 v& ~, C5 b+ U6 k: P. O1 P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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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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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
3 H) z( A7 ]" C7 K6 _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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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
0 p- V. T: \: |4 a0 Q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
: H3 s8 A0 }$ }( m+ r8 o  Y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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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m; H; w6 R  `% q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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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
1 p! e4 y! R1 A& D+ O1 x6 e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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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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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s6 n8 a5 E# H/ x2 R. X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
0 z/ p  e, d$ v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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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I1 X  K2 g5 A; c, j- |% f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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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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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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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
6 q/ x* f( S9 z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
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
' g0 o# k' U9 H8 T0 A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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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P" {: b& Q4 ]. t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
$ I, y3 }0 W% B. _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
% r+ \6 X# T. J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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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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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n9 `+ c( ?6 ?  Y$ d/ b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
  w+ x' h, R# s4 s* `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
4 B+ D9 K9 p' c* ~+ i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8 d8 }2 |  K" _  J8 c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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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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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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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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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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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e5 @) L8 P% }* S5 l; z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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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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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e: o5 U, y7 h9 C! `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
1 \( N5 s5 w% v4 q1 \: \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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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|7 L' N  H$ V2 j! J* r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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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b. z& [1 M' K" ?8 N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
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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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[) P; J' C+ ~. q- p2 m* V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
4 ^) B3 T/ D) u) E, J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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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h, m7 E, W" s2 h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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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A# \8 q8 E' F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
. [6 H6 z# L: ]% e0 ^7 j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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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C8 z) v: y8 Y) M& S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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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
6 F3 P+ B# j* Z7 ^7 s4 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
7 W$ C, _* ]5 n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
) P$ J7 q1 I7 y. G2 k7 X: Y9 q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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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l5 N/ m6 L* F, j. S9 ~. \+ T/ o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
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
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
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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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
" c3 F& A, T: Y2 x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
% b9 H8 Q& [+ r( N! d; D  W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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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k/ Z) f! u% i0 k8 ?+ ^2 D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
, }) W+ D/ S8 I! {3 D) Q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
6 ~9 s) ~+ `1 {8 t- h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
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
, {% A. _0 G% {0 P* a% J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
2 G/ A- Y4 W& U8 m9 w! l  r4 j/ d* b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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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, O* T3 s4 `! `5 Y1 l5 i7 t' v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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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c% s- \5 Y" p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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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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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
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
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
) a/ q) F& ]) Z% D1 D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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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q( k4 U* u  n* s1 k8 f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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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
$ Y$ T' G7 K* e5 x' x" r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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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
/ b0 K! P( N. S  V& O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
2 x! r9 n5 j5 t1 X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
9 p2 [8 ?( f1 _1 ^# G  ^0 g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
1 E/ C+ a3 K+ j2 o- J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
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
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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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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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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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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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I8 T9 w& Z3 L# b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
' J' w1 {2 ]4 Q' n0 P( h8 B$ I4 r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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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2 z! i* d8 M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3 O( @% q9 f2 q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
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
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
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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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^. |& B) N* I. K$ S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
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
$ U6 G/ i# P" y1 Z, s% _9 |, X1 o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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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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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
  V$ T" r* e# A+ |% o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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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
1 w9 C, H8 N% k6 s& I" ]) w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
0 ~$ D- R' V- x* l; y3 {" j" S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
7 H' i2 i  G# ]/ e0 u+ e) n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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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% _1 Z% H2 V5 _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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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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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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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" L3 |" ?5 I+ X7 L: P3 L, {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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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r, g* C; |& [- T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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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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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
- V# U; T' i( X; s( A7 q3 o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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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
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
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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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
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
: G% ?2 I- x$ x" G5 w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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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x2 e( X# O, |  R) Z6 x1 N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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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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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
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
8 {5 M3 w: a: a1 C" I" E- L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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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|7 q" o0 a9 m* S. d$ V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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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u/ B2 e. j7 P! ?" h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Y' N" c* p# l4 M; A) A* f$ h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% p" ^; I% h) _6 C( k!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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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b% a9 m5 S0 [% O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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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
9 b/ i5 D& _, Z8 _4 W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
- u5 x  B/ ]0 F1 ]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
+ G! \8 n6 M3 Z0 X% h2 W& @; P6 M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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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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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
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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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
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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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e  _% d/ W8 N# S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
* I$ P, v9 w% W& Z  ^; u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
$ J; |( a! Z0 }# H* q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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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_5 K2 J6 X7 N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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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
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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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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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@6 K7 U* g. m& L' Q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
& R: X$ S2 v7 i+ }0 g; z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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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P: q4 b7 i7 ^( O' U1 `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
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
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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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B* x  R) f/ k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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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- i3 ^" e0 e; A8 u. h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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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) m/ p" V2 d5 m8 F3 t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
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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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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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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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M$ U" O! S& r( v, a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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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B9 T! S$ t0 T; F' h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
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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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@: h# d0 |. l) j+ [& X) s* p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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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
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
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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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`3 W: F7 k' u- T4 D, g  Z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
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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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( b+ d. a# X- P5 c2 X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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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]$ t; d  k$ m" u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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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N# g* Q) b4 }8 B+ ^+ D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
$ Y- _& D8 @' y. Z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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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S8 _. r+ X+ A) |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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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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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
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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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F! h4 g) e1 o+ w4 \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
1 U( v1 E/ Z5 {$ X7 t/ i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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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4 y, ~* F4 |/ A4 |+ P& O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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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
0 l" X: G) Y( i8 W3 L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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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
" Q+ Y; J6 t  n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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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d- x3 w; z7 C% L- ]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
; T' w1 A& J$ F% z" @, S* _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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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
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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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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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
% w/ K* x: {3 C5 D/ d* v3 q/ `# c/ _; B; }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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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Y- _% D# ^  I% T: g; T, W+ f. {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
0 [& q4 }: c/ }/ j+ c9 \+ \, ?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
5 F" Z! c& p4 G9 q2 |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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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1 p+ ~" T+ g+ o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
) P$ T( ]2 L: J! y, W( s1 o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
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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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
/ k4 h7 B! O) d3 G$ R" u/ L) V: ?8 t/ m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
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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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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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_5 S% t/ j# M( x: z  S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
' F2 [: Z: k2 P& _! d( ~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
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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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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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
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
( r# F- f5 W1 t/ w  y7 L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
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
1 S  Q4 c0 H8 P& N' a; n0 T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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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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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_& n4 H8 D) i+ J4 O; I# Y3 X6 u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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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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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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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W8 S* i, d" @0 E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
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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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D; d% T: X( J6 {5 _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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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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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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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4 e/ d8 N2 i4 v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
8 d1 q9 ]7 b6 R, x- V: F& x3 n3 f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
. Q/ c' a$ M6 L  n/ F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
) j  B- W- z* L0 u3 j+ F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
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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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
& B$ X5 C5 \) Y4 X* t0 [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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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p7 P1 X# Y8 k/ x8 l; d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
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
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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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. y" o; J+ p/ M7 G, S4 i+ I4 g, U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
( \% ^+ k3 x$ P5 P2 p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
! ^6 ]  y2 Z$ H' K2 E3 W: ~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
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
+ L8 E+ a5 Q( d6 h7 H; M/ g6 D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
+ n1 B4 ~. s( z7 K4 V1 V* Y3 U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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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
9 J3 @, t( G1 J( y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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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s3 i8 v2 q( A% K, E* q% ?$ d9 I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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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k$ t' y6 w/ r& Q" u1 u$ d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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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V9 b/ Q: X: `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
0 {8 q$ y" ~1 c# B6 T+ Y6 c* Y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
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
' p. J3 q3 L7 |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
, Y& [' t2 N) J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
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
" j6 n4 ~2 }4 x+ O9 S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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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
. j: @6 s) ~* W- z6 j) n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
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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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|: C% V$ E/ ]) b/ Y$ R1 I: b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
4 G9 d' B' D" {1 ^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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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m9 r8 q. o- w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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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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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o+ ]# P4 \* }" X0 N( Y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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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\6 C9 m$ A0 g0 ]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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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{6 f* t9 a2 |9 f7 N9 s) ^! E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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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L) K5 v  I# f& V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
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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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b0 ]2 `; y) b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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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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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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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s8 J% C8 X( @( i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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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G7 r  c; V2 f2 b2 g4 w' {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
) i% a; l& O( M. R# ?+ E6 L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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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" j3 N0 ?! l; |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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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Z# w- K* X( A# P5 B" ?) Y% o. H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
, Z1 C6 l0 b8 H- b. `- z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
7 L  C5 `" h5 U& w5 ~  `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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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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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
( p" V! M" d5 Y! ?2 x' a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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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
3 [$ W/ O3 G+ j, {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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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_% q, @' j7 L/ B+ i( Z4 Z7 V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
4 \4 K; H6 P1 M8 j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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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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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
; n& z$ f5 p" ~+ q2 D5 v7 m% `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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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
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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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o0 g/ P; |4 G4 V( i) m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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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$ b+ l: t) e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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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m+ L$ {0 Q4 R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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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d1 A* `9 E5 }( V6 Q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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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t- q: g; P' o  T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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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?. C. f2 e& L1 R. q* \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已经有两年，也许还不止两年，沈壁君从未睡得如此香甜过。

　　车子在颠簸摇荡，她睡得就像是个婴儿。摇篮中的婴儿，这使得她在醒来时，几乎已忘记了所有的悲伤、痛苦和不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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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安适的睡眠，对一个生活在困苦悲伤中的人来说，本就是一剂良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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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Q3 Y# B; S% S, Z　　她醒来时，秋日辉煌的阳光，正照在车窗上、赶车的人正在前面摇动着马鞭，轻轻地哼着一首轻松的小调，就连那单调尖锐的鞭声，都仿佛带着种令人愉快的节奏。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很感激、她永远也想不到，这个冷酷呆板、面目可憎的人，竟会有那么样一颗善良伟大的心，竟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，救出了她，而且绝没有任何目的，也不要任何代价。

　　“我是个没有用的人，但我却有三个孩子，我救你，就算为了他们，我活了一辈子，至少也得做一件能让他们为我觉得骄傲的事。”

　　沈壁君了解这种感情。

+ P" I- @# {" W* M　　她自己虽然没有孩子，但她却能了解父母对子女的感情。

0 o" y, F" {% x" B1 H　　无论他的人是多么平凡卑贱，但这种感情却是崇高伟大的。

　　那些自命大贵不凡的英雄豪杰，却反而往往会忽略了这种感情的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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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于是她立刻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
　　萧十一郎也曾救过她，而且也是没有目的，不求代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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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时的萧十一郎，是个多么纯真、多么可爱的年轻人？

　　但现在呢？

　　她的心又碎了。

　　一个人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可怕？难道金钱真有能改变一切的魔力？

. Y' n% O1 M7 Z5 s5 L　　马车骤然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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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y  Q' q; E( A, m% P1 ]　　沈壁君刚坐起来，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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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l; q( l$ l4 i　　白老三拉开了车门：“算来你也该醒了，我己赶了一天一夜的路。”

* n: z/ |$ U: ]. w　　他看来果然显得很疲倦，这段路本就是艰苦而漫长的。

+ u7 u) ?9 i  n8 S1 O/ h5 I　　逃亡的路，永远是艰苦漫长的，沈壁君心里更感激：“谢谢你。”

4 B0 O3 {3 R: x" r2 w9 t　　除了这三个字外，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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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老三看了她两眼，又垂下头，显得有些迟疑，却终于还是抬起头来说：“我还要赶回去照顾孩子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。”

- J  H# b' U  w$ u　　沈登君忍不住问：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
　　白老三平凡丑陋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冷漠的眼睛里，却仿佛带着种温柔的笑意，道：“我知道这地方你一定来过的，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来看看？”

' u" K$ Z7 b" V' J3 Y, {( f　　沈壁君拢了拢头发，走下去，站在阳光下。

　　阳光如此温暖，她整个人却似已突然冰冷僵硬。

* ^( y4 K9 p- d: L7 r　　山林中，阳光下，有一片辉煌雄伟的庄院，看来就像是神话中的宫殿一样。

8 S+ N* y( o6 d- a( a　　这地方她当然来过。

　　这地方本就是她的家——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一个家，无垢山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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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J) p' Z5 `; f7 j0 a6 P( y　　无垢山庄中的无垢侠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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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o- c) d( J, j9 y% J* |5 x　　武林中最受人尊敬的少年侠客，我是江湖中最美丽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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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本来已正是一对最令人羡慕的夫妻。

　　可是现在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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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以前那一连串辉煌的岁月，在那些日子里，她的生活有时虽然寂寞，却是从容、高贵、受人尊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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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b9 f' \' S0 r6 H　　连城壁虽然并不是个理想的丈夫，可是他的行为，他对她的体贴和尊敬，也绝没有丝毫可以被人议论的地方。

　　她也许并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，但他却从未忘记过她，从未想到要抛弃过她何况，他毕竟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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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g, j; h1 g& A# t/ E2 W　　可是她却抛弃了他，抛弃了所有的一切，只因为一个人萧十一郎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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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对她的感情，就像是历史一样，将她的尊严和自私全都燃烧了起来，烧成了灰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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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  q" c* M# B* ]$ Y　　为了他，她已抛弃了一切，牺牲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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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@7 n: _3 f+ h) |& _2 B1 n, W0 c- e　　这是不是真的值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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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X' P7 a7 q; I2 f; Q　　美丽而强烈的感情，是不是真的永远都难以持久？

  ?7 Z+ `# ?; ^0 S　　沈壁君的泪已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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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又抬起手，轻拢头发，慢慢用衣袖拭去了面上的泪痕：“今天的风好大。”

1 |+ t( G, u! w5 t　　风并不大，可是她心里却吹起了狂风，使得她的感情，忽然又像海浪般澎湃汹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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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无论如何，往事都已过去，无论她做的是对是错，也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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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k% C7 `* f. `+ ]* R　　她并不后悔，也无怨尤。

" j/ [& q5 }& s  @; @" o　　生命中最痛苦和最甜蜜的感情，她毕竟都已尝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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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老三站在她身后，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，正在叹息着，喃喃道：“无垢山庄果然不愧是无垢山庄，我赶了几十年车，走过几千几万里路，却从来也没有到过这么好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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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o0 O; i& {  r! r: Q# s1 l, }　　“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。”沈壁君忍住了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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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只不过这地方己不再是属于我的了，我已和这里完全没有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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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& |+ s; q2 {% I: b　　——我已不再是这里的女主人，也没有脸再回到这里来。

　　这些话，她当然不会对白老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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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~  K  l$ _6 s, O9 G: b' `　　她已不能再麻烦别人，更不能再成为别人的包袱。

9 Z' |4 s, v. X! o6 c0 n  e　　她知道从今以后，已必需要一个人活下去，绝不能再依靠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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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8 y" e0 U' W, L8 ~: ~; V　　她已下了决心。

/ n" b4 t( B9 j; t　　泪痕已干了。

/ o! ~' d2 v& B8 R1 x　　沈壁君回过头，脸上甚至已露出了微笑：“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来，谢谢你救了我……”

　　白老三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表情：“我说过，你用不着谢我。”

3 \0 I) O9 Q) a4 D, k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你对我的恩情，我总有一天会报答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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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老三道：“也用不着，我救你，本就不是为了要你报答的。”

　　看着他丑陋的脸，沈壁君心里忽然一阵激动，几乎忍不住想要跪下来，跪下来拥抱住他，让他知道心里有多少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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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她不能这么样做，她一直是个淑女，以前是的，以后一定还是。

* \7 G, \5 f5 G. ~0 t　　除了对萧十一郎外，她从未对任何人做过一点逾越规矩的事。

　　所以她只能笑笑，柔声道：“回去替我问候你的三个孩子，我相信他们以后都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，因为他们有个好榜样。”

　　白老三看着她，骤然扭转过身，大步走回马车。

　　他似已不敢再接触她的目光。

　　他毕竟也是个人，也会有感觉到惭愧内疚的时候。

: i* @# W+ t# V  j0 Y+ X　　他跳上马车，提缰挥鞭，忽又大声道：“好好照顾你自己，提防着别人，这年头世上的坏人远比好人多得多……”

　　马车巳远去。

　　滚滚的车轮，在阳光下扬起了满天灰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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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痴痴地看着灰尘扬起，落下，消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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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心里忽然涌起种说不出的恐惧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恐惧。

　　那并不是完全因为寂寞，而是一种比寂寞更深邃强烈的孤独、无助和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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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w6 i+ p/ ^% w7 U　　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中，永远是在依靠着别人的。

　　开始时她依靠父母，出嫁后她依靠丈夫，然后她又再依靠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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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~8 n3 F" }8 P  f3 A3 @" h　　这两年来，她虽然没有见过萧十一郎，可是她的心却还是一直在依靠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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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R) D; y$ R* V9 ]- Q　　她心里的感情，至少还有个寄托。

　　她至少还有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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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何况，这两年来，始终还是有人在照顾着她的，一个真正的淑女，本就不该太坚强，太独立，本就天生应该受人照顾的。

+ A+ q- _( {3 A　　但现在她却已忽然变得完全无依无靠，就连她的感情，都已完全没有寄托。

5 n( }( W) k  X# u; d　　——萧十一郎已死了。
2 X. F/ l* q6 m! |; {
) f; f1 q4 ?! H* x9 u" I　　——连城壁也已死了。

' Z. ~  x5 k$ p; ~  L3 N" }7 r　　在她心里，这些人都已死了，因为她自己的心也已死了。

　　一个心已死了的人，要怎样才能在这冷酷的世间活下去？

' n  C# R% ^9 E# T! X　　她不知道，完全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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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C7 S" n, e3 \* s  p0 p3 v　　她已完全孤独，无助、绝望。

　　没有人能了解她此刻的心情，甚至没有人能想像。

4 C5 ~; p  h5 P7 T2 @　　阳光如此辉煌，生命如此灿烂，但她却已开始想到死。
3 j: z- h; v+ ~" A7 X' |% m- O
& S7 t- z  b8 r) {0 R3 c4 @$ E5 C　　只不过，耍死也不能死在这里，让连城壁出来收她的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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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现在是不是还坐在这无垢山庄中那间他最喜欢的书房里，一个人在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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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他会在想什么？会不会想到他那个不贞的妻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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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p4 |6 a! [( R9 k$ S　　——他现在是不是也已有了别的女人？就像萧十一郎一样，有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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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男人总是不甘寂寞的，男人绝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，誓守终生。

, L' G/ ]- Q  n$ a　　沈壁君禁止自己再想下去。

　　连城壁的事，她本就已无权过问，他纵然有了几千几百个女人，也是应该的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这两年来，她竟也始终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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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|$ W) v) y1 {　　名声和地位，本是他这一生中看得最重的事，甚至看得比妻子还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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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J! J+ g1 J& X  J　　这两年来，江湖中为什么也忽然听不见他的消息了？难道他也会消沉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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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不愿再想，却不能不想、一一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思想，这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之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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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一定要赶快离开这里，这地方的一草一木，都会带给她太多回忆，可是就在她想走的时候，她已看见两个青衣人，从那扇古老而宽阔的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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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l  M" r  z# v+ L4 D; X) i! ?; m　　她只有闪身到树后，她不愿让这里任何人知道她又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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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w3 s0 q, r1 p. @0 n& Q) R" D　　这里每个人都认得她，也许每个人都在奇怪，他们的女主人为什么一去就没有了消息？

+ c9 |# a3 p0 h+ M　　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两个人已嘻嘻哈哈，又说又笑地走入了这片树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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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s6 @# I7 B$ t1 Y　　看他们的装束打扮，本该是无垢山庄里的家丁，只不过连庄主手下的家丁，绝没有一个敢在庄门前如此放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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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的脸，也是完全陌生的。

　　这两年来的变化实在太大，每个人都似已变了，每件事也都已变了。

, U; o7 N% ?- Z& d8 X　　连城壁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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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本来认为他就像是山庄后那块古老的岩石一样，是永远出不会变的。

1 G6 r  K" T" E; E0 Q5 {! ]　　笑声更近，两个人勾肩搭背走过来，一个人黝黑的脸，年纪己不小，另一人却是个又白又嫩、长得像大姑娘般的小伙子。

　　他们也看见了沈壁君，因力她已不再躲避他们。

　　他们呆呆地看着她，服珠子都像是己凸了出来，无论谁忽然看见沈壁君这样的美人，都难免会有这种表情的，但无垢山庄中的家丁，却应该是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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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" x: {5 V# Q5 ?3 D- \. D　　无垢山庄中本不该有这种放肆无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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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z, W+ g( s8 w. b' }$ d　　那年纪较大的黑脸汉子，忽然咧嘴一笑。道：“你到这里来干什么？是不是来找人的？是不是想来找我们？”，沈壁君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愤怒，以前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人留在无垢山庄的，可是现在她已无权再过问这里的事。

　　她垂下头，想走开。

8 S6 L9 V( O6 x/ f　　他们却还不肯放过她：“我叫老黑，他叫小白，我们正想打酒去，你既然来了，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们喝两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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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[* A: x2 _; q1 m　　沈壁君沉下了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的连庄主难道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你们这里的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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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  q: k% `; a2 |( Y　　老黑道：“什么连庄主，什么规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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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F5 e5 I% }% _4 m- \　　小白笑道：“她说的想必是以前那个连庄主，连城壁。”

　　“以前的那个庄主？”沈壁君的心也在往下沉：“难道他现在已不是这里的庄主？”

+ d- ^$ s) c7 f( f1 i0 Y: G' R　　老黑道：“他早就不是了。”小白道：“一年多以前，他就己将这地方卖给了别人。”

% G. S9 M7 c* H9 a: L. W　　沈壁君的心似已沉到了脚底。

　　无垢山庄本是连家的祖业，就和连家的姓氏一样，本是连城壁—生中最珍惜、最自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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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{* y- w2 W8 P　　为了保持连家悠久而光荣的历史，他已尽了他每一分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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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怎么会将家传的祖业卖给别人，沈壁君握紧了双手：“绝不会的，他绝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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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黑笑道：“我也听说过，这位连公子本不是个卖房子卖地的败家子，可是每个人都会变的。”

　　小白道：“听说他是为了个女人变的，变成了个酒鬼，外加赌鬼，几乎连裤子都输了，还欠下一屁股债，所以才不得不把这地方卖给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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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N9 K. ~2 D0 E1 L　　沈壁君的心已碎了，整个人都已崩溃，几乎已无法再支持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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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真的毁了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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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毁了别人，也毁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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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~9 N- b4 H& f: i　　老黑笑了笑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庄主姓萧，这位萧庄主才真是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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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y! N! J$ Z' i7 R　　“姓萧，现在的庄主姓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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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z# ~+ Z0 l( M' m" C& X　　沈壁君突然大声问：“他叫什么名字！”

　　老黑挺起了胸，傲然道：“萧十一郎，就是那个最有钱，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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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H; r# S) |1 D　　沈壁君并没有听见他下面说的是什么，她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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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人已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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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庄院也很大，很宏伟。

　　风四娘看着屋角的飞檐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像这样的房子，你还有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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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V- K+ w9 f2 |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并不太多了，只不过比这地方更大的，却还有不少。”

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道：“我若是冰冰，我一定会找个最大的地方躲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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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很可能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最大的一栋房子在哪里？”萧十一郎道：“就在附近。”

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试探着道：“无垢山庄好像也在附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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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缓缓道：“无垢山庄现在也已是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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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J/ c$ E5 P2 D' F3 L8 T8 r　　花厅里的布置，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几上的那个花瓶，还是开封张二爷送给他的贺札、门外的梧桐，屋角的斜柳，也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安然无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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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v/ r) o$ S* K" L+ a: C3 F　　可是人呢？

% b0 L+ g4 R" H　　沈壁君的泪又流满面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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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实在不愿再回到这里来，怎奈她醒来时，就发现自己又回到这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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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斜阳正照在屋角一张很宽大的红木椅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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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^0 F) E+ Z) p　　那本是连城壁在接待宾客时，最喜欢坐的一张椅子，现在这张椅子看来还是很新。

　　椅子永远不会老的，因为椅子没有情感，不会相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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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椅子上的人呢？

) E( I) Q* G: `2 H6 R" f) a　　人已毁了，是她毁了的。

1 H1 \& z! v8 h; W　　这个家也是她毁了的，为了萧十一郎，她几乎已毁了一切。

; q$ b; e7 L; e+ k8 {8 K1 Q: S　　萧十一郎却没有毁。

　　“这位萧庄主，才是真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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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U8 q+ \$ Y. a, W　　这本是她的家，她和连域壁的家，但现在却已变成了萧十一郎的。

0 W* j1 j  G  A$ r# J　　这是多么残酷，多么痛苦的讽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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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也不愿相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，但现在却已偏偏不能不信，虽未黄昏，己近黄昏、风吹着院子里的梧桐，梧桐似也在叹息。

8 E3 k$ ?7 z! W# V　　萧十一郎为什么要将这地方买下来？是为了要向他们示威？

　　她不愿再想起萧十一郎这个人、她只想冲出去，赶快离开这里，越快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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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地方现在已是萧十一郎的，她就已连片刻都呆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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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0 a7 G! ^9 X( r' [　　就在这时，后面的院子里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人在呼喝：“有贼！……快来捉贼。”

) \1 i6 l7 f0 u# s5 P6 ], n% M　　萧十一郎才是个真正的贼，他不但偷去了她们拥有的一切，还偷去了她的心。

　　现在若有贼来偷他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$ b8 X8 u$ q& y, S3 F9 B　　沈壁君咬着牙，只希望这个贼能将他所有的一切，也做得干干净净，因为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他的。

% a8 U- y  z; l, z2 {　　她决心要将这个贼赶出去。

　　她站起来，从后面的小门转出后院——这地方的地势，她当然比谁都熟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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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后院里已有十几条青衣大汉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持棍，将一个人团团围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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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, p, i2 r4 G4 j: r　　一个衣衫褴褛，鬓发蓬乱，长满了一脸胡楂子，看来年纪已不小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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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V# X5 q& t+ B1 n0 u2 N8 k1 K! D　　老黑手里举着柄锐刀，正在厉声大喝，“快放下你偷的东西来，否则先打断你这双狗腿。”

  h& l' y1 A9 A; t; I8 \　　这人用一双手紧紧抱着样东西，却死也不肯放松，只是喃喃地在分辨：“我不是贼……我拿走的这样东西，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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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@5 Y& y" `# I) R- ]　　声音沙哑而干涩，但听来却仿佛很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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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{: n% A1 O( a6 t& }9 l' Q% x( j　　沈壁君的整个人突又冰冷僵硬。

- b6 z# N9 I  T9 ^" x　　她忽然发现这个衣衫褴褛、被入喊为“贼”的赫然竟是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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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q% i% G" f3 b0 P　　这真的是连城壁？

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天下武林中，最有前途、最受人尊敬的少年英雄。

7 _. z$ {% Z1 F) C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个最注意仪表、最讲究衣着的人。

　　他的风度仪表，永远是无懈可击的，他的衣服，永远找不出—点污垢，一点皱纹，他的脸也永远是神采奕奕，容光焕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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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R/ K% F, [9 h4 t! Z0 A; {( i　　他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么样的一个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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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c7 I6 _4 }1 a+ `& P. \' ^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武林中家世最显赫的贵公子，还是这里的主人。

1 Z' m/ f4 h4 u　　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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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的改变，怎么会如此巨大？如此可怕？

　　沈壁君死也不相信——既不愿相信，也不能、更不敢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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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. h3 ]1 z7 ]' h# f- b　　可是她现在偏偏己非相信不可。

7 V' e8 G; X+ r. O, Y　　这个人的确就是连城壁。

　　她还听得出他的声音，还认得他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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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N3 _4 z: F& A1 q　　他的服晴虽已变得像是只负了伤的野兽，充满了悲伤、痛苦和绝望。

　　但一个人眼睛的形状和轮廓，却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。

: j3 i6 T  x8 y/ ~　　她本已发誓，绝不让连城壁再见到她，因为她也不愿再见到他，不忍再见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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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|7 I1 j% @2 p; z% n　　可是在这一瞬，她已忘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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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S$ O; {; }- l. S9 |& z　　她忽然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冲进去，冲入了人群，冲到连城壁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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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抬起头，看见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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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整个人也突然变得冰冷僵硬：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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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u7 s: P: Y  o　　沈壁君看着他，泪又流下。连城壁突然转过身，想逃出去。可是他的动作已远不及当年的灵活，竟已冲不出包围着他的人群。何况，沈壁君也已拉住了他的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拉住了他的手。连城壁的整个人又软了下来。她从未这么样用力拉过他的手，他从未想到她还会这么样拉住他的手。他看着她，泪也已流下。这种情感，当然是老黑永远也想不到，永远也无法了解的。他居然又挥刀扑过来：“先废了这小贼一条腿再说，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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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E' L6 Y6 N: {) @3 t　　刀光一闪，果然砍向连城壁的腿。

% r) P9 t8 r1 `* P; L　　连城壁本己不愿反抗，不能反抗，就像是只本已负伤的野兽，又跌入了猎人的陷阱。

　　但是沈壁君的这只手，却忽然为他带来了力量和勇气。

　　他的手一挥，已打落了老黑手里的刀，再—挥，老黑就被打得仰面跌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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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' D; v. E4 X. k& W  d2 I　　每个人全都怔住，谁也想不到这个本已不堪一击的人，是哪里来的力气。

( {. P6 m$ t& |3 v　　连城壁却连看也不看他们—眼，只是痴痴的，凝视着沈壁君，说：“我……我本来是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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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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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A. f8 h) E; u, d9 N0 B: r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有样东西，我还是抛不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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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手里紧紧抱着的，死也不肯放手的，是一卷画，只不过是卷很普通的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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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幅画为什么会对他如此重要？

　　沈壁君知道，只有她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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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这幅画，本是她亲手画的……是她对着镜子画的一幅小像，这画画得并不好，但她画的却是她自己。

6 z# s6 l+ f8 o- M; \+ D( R" r　　连城壁已抛弃了一切，甚至连他祖传的产业，连他显赫的家世和名声都已抛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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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他却抛不下这幅画。

) X8 k/ w0 p" R4 U2 V　　这又是为了什么？

# P( g% s7 S% b( c( z/ c. I/ r　　沈壁君垂下头，泪珠已打湿了农裳。

$ j; _6 N& j# D  x" C　　青衣大汉们，吃惊地看着他们，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呼：“我知道这个小贼是谁了，他一定就是这里以前的庄主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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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Z0 }* D/ e+ o! w3 Y" y. ~　　又有人在冷笑着说：“据说连城壁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，怎么会来做小偷？”

& }6 D6 b+ P, O; Q9 Z" i# N　　“因为他已变了，是为了一个女人变的。”

# k( k& p7 a! E* q: i1 w! H　　“那个女人难道就是这个女人。”

　　“这个女人莫非就是沈壁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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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w2 D' _- ]* [& O8 Q　　这些话，就像是一把锤子，锤入了连城壁的心，也锤入了沈壁君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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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用力咬着牙，还怂是不住全身颤抖。

　　连城壁似已不敢再面对她，垂下头，黯然道：“我已该走了。”

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
' V) W8 d8 z) n; b& l; S9 W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。”

% n6 b' D7 k+ ]0 u+ E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不愿再见到我？”

8 z5 B5 o9 a6 l" Y" x# _; ?　　这句话她本不该问的，可是她己问了出来。

5 o; e- O) V4 {! ^6 f　　这句话连城壁既不如道该怎么回答，也根本不必回答。

　　他忽然转过身：“我真的该走了。”

　　沈壁君却又拉住了他，凝视着他：“我也该走了，你还肯不肯带我走？”

　　连城壁霍然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充满了惊讶，也充满了感激，说：“我已变成这样子，你还肯跟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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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p2 b! {+ l' E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
- q/ d# N& J6 G, C6 T1 ?. G" ^　　她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明白的，就因为他已变成这样子，所以她才要跟着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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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若还是以前的连城壁。她绝对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萧十一郎大笑道：“我本来是个孤儿，想不到竟突然有了这么多兄弟，倒真是可贺可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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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少年道：“一个人成了大名之后，总难免会遇见些这种烦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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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M% V1 O% ?+ [/ d) ^! V3 c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你已不想成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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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少年笑了笑，道：“成名虽然烦恼，但至少总比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好。”他微笑着再次躬身一礼，转过身，大步走了出去。风四娘看着他走出去，轻轻叹息着，道：“看来这小于将来也一定是个有名的人。”

, ]( H# o! q$ I* d. w# P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却似又露出种说不出的寂寞之色，淡淡道：“一定是的，只要他能活得那么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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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笑了笑，道：“却不知江湖中现在有没有风五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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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p6 T' }; M8 v7 d3 M3 H% y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：“看来迟早会有的，就算没有风五娘，也一定会有风大娘，风三娘，风六娘，风七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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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u) h5 ?* J3 y; ]5 ^5 G　　风四娘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只希望这些风不要把别人都吹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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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近来这是她第一次真的在笑，她心情的确好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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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她已看出萧十一郎的心情似也好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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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些人越是在危急险恶的情况中，反而越能镇定冷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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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无疑就是这种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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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，想到了明日之会的凶险，风四娘又不禁开始为他担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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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{$ Q6 x+ {6 G. W0 _' x" z+ j　　就在这时，小白又进来躬身禀报：“外面又有人求见。”

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叫他进来！”

　　小自迟疑着，道：“他们不肯进来。”

# ]& n, i- G& t! \; b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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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自道：“他们要庄主你亲自出去迎接。”

! }( h7 D9 J9 g; e0 v# A7 p, K　　这两人的架子倒不小。

　　萧十一郎看了风四娘一眼。

7 s8 i& F) w# `(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看来贴在十二郎背脊上的那两把剑，果然也已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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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却不知那是两柄什么样的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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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?+ c; x' N: ^" \7 Y' I　　这句话他本也不必问的，因为他自己也早就知道答案。

　　那当然是两柄杀人的利剑，否则又怎么会有杀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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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@$ P. Z. ?; v% o  H% h2 P　　没有剑，只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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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N1 L4 ]* ^- y2 _4 o( c$ a4 ^1 z& L　　杀气就是从这两个人身上发出来的，这两个人就像是两柄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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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，视人命如草芥，他们本身就会带着种凌厉逼人的杀气，他们都很瘦，很高，身上穿着的长袍，都是华丽而鲜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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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长袍的颜色一红一绿，红的红如樱桃，绿的绿如芭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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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的神情看来都很疲倦，须发都已白了，腰杆却还是挺得笔直，眼睛里发出的锋芒远比剑锋更逼人，看见这两个人，风四娘立刻就想溜，却已来不及了。

　　她认得这两人，她曾经将沈壁君从这两个人身旁骗走，骗入了一间会走路的房子。

　　这两个人当然也不会忘记她，却只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就盯在萧十一郎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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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微笑道：“一别两年，想不到两位的丰采依然如故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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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G+ ^- m2 {/ }. L　　两个人的脸上都完全没有表情，声音也冷得像是结成了冰。

　　看见了他们，萧十一郎不禁又想起了那神秘而可怕的玩偶山庄。

　　在那里发生的事，也都是神秘而可怕的，他永远也不会忘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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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o9 u$ s5 _& K* Y6 T  m　　他当然也忘不了在那棋亭中，和这绿袍老人的一战，不动的—战。

% x% r! J9 T7 D7 e　　——锡铸的酒壶，壶上的压力，他们虽然都没有动，却几乎都已耗去了自己所有的精力。

　　直到现在，萧十一郎还不能忘记那一战的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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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忍不住问：“两位近来可曾下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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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没有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冷冷道：“因为这两年来，我们都在忙着找你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他知道这两年来，沈壁君一直是跟他们在一起。

& ^+ E* n4 p/ }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不来找我们相见？”

. x/ q+ C  I! M) e3 W7 n7 L/ P. @　　绿袍老人冷笑道：“是不是因为你自觉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，不屑与我们相见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两位本该知道，我绝没有这意思的。”红袍老人冷冷道，“我只知道你近来的确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据说你不仅已是天下第一高手，而且也已富甲天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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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$ C+ [1 n' Z/ ]9 y: _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但我们都还是想不到，你居然将无垢山庄也买了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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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一家人就是毁在你手里的，你却买下了他们的庄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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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`3 k$ v" h  m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沈壁君为了你颠沛流离，受尽折磨，你却另有了新欢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也该知道，我们刚才已见到了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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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她对你佩服得很，佩服得永远也不想再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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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{! M/ {& z7 t+ w# i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像你这种了不起的人物，我们也是万万高攀不上的。”

4 W7 ]/ J% a: N: A! M2 p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今日我们前来，就是为了告诉你，你我从此恩断义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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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从今日起，我们再也不认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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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越说越气，话也越说越抉，根本不给别人插口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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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[3 D  q+ t: K' J7 @$ K. |: m1 l　　萧十一郎只有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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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w" Y& R& U. G( F; g" {　　他不想分辩解释，也根本就无法分辩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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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B7 T" A9 f: c& z- i8 t& A6 i　　红袍老人道，“除此之外，我们此来还有一件别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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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们要带一个人走。”

　　两个人的目光，突然同时盯在风四娘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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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，勉强笑道：“两位要带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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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j& N  J. I1 R, c1 g+ d5 E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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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`$ c( C+ _0 Q; l0 G0 {7 |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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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_  ^9 H" k- `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住问道：“两位为什么要带她走？”

2 K7 p* U. m4 I$ x! s7 S0 O0 \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我两人这一生中，从未受过别人的骗。”

: _7 `; h4 E  c2 [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女人却骗了我们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冷冷道：“这件事你想必也听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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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但有件事你却未必听过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又忍不住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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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知道我们是惟？”

/ o3 `9 M% ?# b0 H4 B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早巳猜出，现在我们却要你说出来。”

. x" |+ n  D) Y0 D( _　　萧十—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红樱绿柳，天外杀手，双剑合壁，天下无敌。”

* N1 ?2 v& X( T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不错，我就是李红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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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Z3 e$ H! _& Y2 B0 w8 |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就是杨绿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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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无论谁只要骗过红樱绿柳一次，都得死。”

) d' Y; R( k# J$ p" E% S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件事你本来也应该听说过的。”

3 M- h5 x4 W- L  f# @5 i5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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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x) N9 v, H- ~$ L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你已听过了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你总该已知道，这女人已非死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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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~1 D! b: U! H8 k! o0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不知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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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J+ L9 @. {4 D5 u) r( K　　萧十—郎淡淡道：“看她的样子，最近好像绝不会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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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[$ [0 I& V2 ~- o% ?  A" ^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不信她会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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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J8 _  W, d! i; y1 K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信。”

& a3 z6 s3 U1 C$ \/ Q* D* m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。”

$ U5 Q% `4 H6 K, Q0 m! r) J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随便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，只要我活着。我就不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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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若死了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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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若死了，什么事我都相信了，但最近我好像也不会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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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的脸沉了下去，突然冷笑，道，“很好，好极了。”

/ R# q$ O. I0 V! i' L: V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虽已有多年未曾杀人，杀人的手段，却还未忘记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这种事就算想忘记，只怕也很不容易。”

& ]1 t* }! b+ M. z7 S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我刚才已说过，你我之间，已恩断义绝。”

; M- Z: M5 Q5 Y! A6 K0 h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这一生中，杀人已无数，并不在乎多杀一个人。”

6 p/ I5 m4 c8 R- E8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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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天外杀手，杀人如狗，双剑合壁，绝无活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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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A( u6 Y/ D7 D$ w9 ^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还不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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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这一生中，已不知被杀过多少次，再多杀一次，我也不在乎。”

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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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e- `! j. s# P9 _. L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好极了。”

$ g/ T. b( D- i- V　　一阵风吹过，天地间的杀气已更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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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一直在痴痴地看着萧十一郎，眼睛里充满了感激。

　　她从未想到萧十一郎也会为她拼命，也会为她死的。

　　萧十—朗已在问：“两位的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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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绿柳红樱，剑中之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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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@! f5 r, T5 I  o2 T6 G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剑中之精，其利穿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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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~2 X+ ^0 @$ l, f　　两人突然同时翻身，手里已各自多了柄精光四射的剑。

　　剑长只有七寸，但一剑在手。剑气已直逼眉睫而来，这两柄剑，果然是剑中的精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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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U$ j& ~6 ~3 {　　剑中精魂，其利在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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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两柄剑的可怕之处，并不在剑锋上。

　　剑锋虽短，但那种凌厉的剑气，却已将数十丈方圆内所有的生物全都笼罩，萧十一郎竟也似觉得心头有种逼人的寒意，那凌厉的剑气，竟似已穿人了他的胸膛，穿入了他的心。

" r, [$ [! M. Y! y- j　　李红樱用两根手指，捏住了两寸长的剑柄，冷冷道：“拿你的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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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我不用刀。”

' B7 l) R5 C9 u3 V& a. V　　李红樱厉声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* V: V8 I) C& c  F　　萧十—郎道：“我不想杀人。”

　　他不想杀人，他也不笨。

! w; Z, I: K" j7 l; q* Z/ |　　一寸短，一寸险——这两柄剑长只七寸，已可算是世上最短的剑，最短的剑，想必也一定是最凶的剑，萧十一郎的刀也很短、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以短制短，以险制险、他的刀绝没有把握能制住这两柄剑，这两柄剑已杀人无数，剑的本身，就已带着种凶杀之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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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何况这两柄剑又是在这么样两个人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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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凝视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你不用刀用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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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Y: N" ?# O% ^/ J9 n5 E0 z) g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随便用什么都行，两位想必也不致于规定我一定要用刀的。”

　　他的身子突然凌空跃起，翻身而上，搞下了门楣上的一段横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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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段长达一丈二尺的横木。

　　他早已看准了这根木头——以长制短，以强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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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，冷冷道：“我现在才知道，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能活着？”

　　杨绿柳冷笑道：“这人果然不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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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^0 q4 y4 I. \( l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不笨的人，我们也一样杀过无数的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不等杨绿柳开口，已抢着道：“所以你们再多杀一个，也绝不在乎的。”

- E! `& f1 i* e8 E　　风四娘突然大声道：“我在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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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冲过去，挡在萧十一郎面前：“我只要知道你对我有这种心意，就已足够了，我愿意跟他们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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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p/ X6 @/ H! I% E4 |7 o. H( B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只可惜我却不愿意。他手里的木棍突然一挑，竟将风四娘的人挑了起来。风四娘只觉得身子一麻，突然飞起，忽然间已平平稳稳地坐到门檐上，却连动都不能动了。萧十一郎道：“那上面一定凉快得很，你不妨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，等我死了，再下来替我收尸。”

　　风四娘咬着牙，她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- v: L+ N/ ?- ^' U$ \　　萧十一郎再也不睬她，转身对着红樱绿柳，道：“伯仲双侠欧阳兄弟，名声虽不高，家世却显赫，两位想必是听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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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b( _5 @4 S+ e. W' [+ W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是欧阳世家的子弟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他们也正如两位一样，与人交手时，不论对方有多少人，都是两人并肩迎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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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S, l/ T5 L& d* e) x　　杨绿柳怒道：“难道你想以那两个不肖子与我们相比？”

　　萧十一朗居然没有否认，淡淡地道：“我与他们交手时，只用了三招，而且有声明在先，三招不能取胜，就算我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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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你与我们交手，准备用几招？”

$ w# l6 o" ~5 [: y5 x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三招！”

' B3 z" z$ y' ]　　三招！

　　红樱绿柳剑昔年纵横天下，号称无敌，那时萧十一郎只怕还未出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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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与这两人交手，居然也准备只用三招。

　　风四娘的身子若还能动，一定早己跳了起来。

　　纵然逍遥侯复生，也绝不敢说能在三招中击败他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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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连三百招都很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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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w7 q; ]/ t( }0 O; c　　能不败已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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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N2 f  x; O! K9 G% S# C' ^( ^  W　　风四娘看着萧十一郎，她实在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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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樱绿柳也在看着萧十一郎，两个人非但没有发怒，反而突然冷静下来。

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我们的剑长只七寸，你的棍却有一丈二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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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以长击短，以强制险，以为我们根本就很难近你的身？”

2 f! R5 S" {6 S; @5 j& |7 _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自以为纵然不胜，至少已先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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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你故意激怒我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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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{, W: ~0 C0 ^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只用三招，以我两人的身份，当然也不能多用一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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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认为我们绝对无法在三招内击败你。”

! g' C6 v1 }  w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可是你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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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静静地听着，等着他们说下去，杨绿柳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剑术练到最高峰时，就能以气驭剑，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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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L2 ~4 Y( a$ v( V　　以气驭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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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听见这四个字，萧十一郎的脸色也不禁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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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种剑术在武林中传说已久，但无论谁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传说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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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种神话般的传说，因为古往今来，根本就没有人能练成这种剑术。

　　难道红樱绿柳的剑术，真的已能达到这种至高无上的境界？

) Z& |) K9 F/ r1 j: X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江湖中人，一向都认为‘以气驭剑’，只不过是神话而已，其实这种剑术，并不是绝对练不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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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v/ G  ]. B. [3 Y7 \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只不过一个人若要练成这种剑术，至少要有一百五十中的苦功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无论谁也不能活到那么久的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也不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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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?, c6 q7 ?  N+ O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就算真的有人能活到一百五十岁，也不可能将一百五十年的光阴，全部一心一意地用来练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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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h/ [( X  S! Y* @/ ~2 @# i: a& l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我们也并没有练成这种剑术。”

　　听了这句，萧十一郎总算松了口气、李红樱道：“我们七岁练剑，至今已有七十四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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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j+ h) Q+ e2 s$ O/ H8 o　　他们竟都是八十以上的老人，杨绿柳道：“这七十四年来，我们真正在练剑的时候，最多只不过有二十多年而已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所以我们直到现在，也只能练到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的境地。”

# e) ^1 o, W7 I( @　　萧十一郎动容道：“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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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: @* e" d7 a) j3 h6 L7 h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不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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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k+ M: j  p+ a( W3 Z# M1 l; n　　萧十—郎的确不懂。

8 _1 x' ?% E8 j" @" }' o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好，我不妨让你先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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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手里的短剑突然飞出，如闪电一击，却远比闪电更灵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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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4 ^( Z+ n2 U" V  b　　剑光在暮色中神龙般地夭矫飞舞，就像是神迹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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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E+ V# D, Q( s　　萧十一郎却己看出他手里飞起了一根光华闪闪乌丝，带动着这柄短剑，居然操纵自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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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剑光一转，忽然间又飞回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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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i  b  o2 a2 J$ M. r# ^7 H　　李红樱道，“这就叫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，现在你明白了么？”

( L* O+ d' }3 X* [　　萧十一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，这样的剑法，他已是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我们只能以文二飞线，带动七寸短剑d”杨绿柳道：“等到我们能以十丈飞线，带动三尺剑锋时，这第—步功夫才算完成，才能开始以气驭剑。”

　　李红樱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只不过那至少已是十年后的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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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Y7 o8 c/ G0 S! h+ V4 X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第一步飞剑术虽然还未练成，对你却已足足有余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若想以长击短，以强击弱，你就算输了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剑不但已比你长，也比你强，你也该看得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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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当然看得出的。所以他无法否认，这两人的剑术之高，实已远出他意料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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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O1 S! F( G% @# c$ [　　风四娘看见刚才那一剑飞出，冷汗已湿透了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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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绝不能这样坐着，看着萧十一郎为她死在他们的飞剑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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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怎奈她却偏偏只有这么样坐着，看着，她不但已流出了汗，也已流出了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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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仿佛也在叹息，却又忽然问道，“现在你们准备用几招胜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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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^1 Z# i: {+ d, E3 K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三招！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当然是三招！他们当然绝不会比萧十一郎多用一招的，这点无论谁都可以想得到、甚至连萧十一郎自己都无法想像，满天夕阳忽然消失，黑暗的夜色，忽然已笼罩大地，星光还没有升起，月亮也没有升起，在夜色中看来，红樱绿柳就像是两个来自地狱，来拘人魂魄的幽灵，他们的脸色冷漠如幽灵，他们的目光也诡异如幽灵，但他们手里的剑，却亮如月华，亮如厉电，萧十一郎横持着一丈二尺长的木棍，左右双手，距离六尺，红樱绿柳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有五六尺。

0 G6 B' e1 E+ Z: i. u( S　　两人同时轻叱一声：“走。”

　　叱声中，两人手里的短剑，已同时飞出，如神龙交剪，闪电交击，剑光一闪，飞击萧十一郎左右双耳后颧骨下的致命要穴。

3 F1 }% p, [  ], C, G7 d　　这一击的速度，当然也绝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到的。

　　萧十一郎没有退，没有闪避，身子反面突然向前冲了出去，长棍横扫对方两人的肋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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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U0 B- h# Z* [& ]2 K　　这是第一招，双方都已使出了第一招。

　　萧十一郎这一招以攻为守，连消带打，本已是死中求活的杀手。

　　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双剑凌空拍击，突然在空中一转，就像是附骨之疽般，跟着萧十一郎飞回，飞到他的背后，敌人在自己面前，剑却从背后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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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]5 W/ W/ o' O0 o7 O+ I　　这一招的凶险诡异，已是萧十一郎生平未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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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等于已是背腹受敌，自己的一招没能得手，也必将被利剑穿心而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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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，他的人已凌空飞起，倒翻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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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v( g# D8 W; y　　这一翻—掠，竟远达四丈。他的人落下时，已到了墙脚下，又是退无可退的死地。

6 T! M& `" \" M; `. \" e6 W　　就在他脚步沾地的一瞬间，眼前光华闪动，双剑已追击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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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d% Z* L. L4 |4 M- l# u- `: L  b　　萧十一郎手里的本棍举起，向剑光迎了过去，他看得极准，也算得极淮。

( [: }, i0 c6 R6 ?2 g　　只听“夺”的一声，两柄剑都已钉入了木棍，就钉在他的手边。

　　这已是红樱绿柳使出的第三招。

  _) l( y$ Q. |, y9 z　　现在剑已钉在木棍上，萧十一郎却还活着，还没有败。

　　风四娘总算松了口气、谁知双剑入木，竟穿木而过，而且余势不竭，“哧”的，又刺向萧十—郎左右双耳后颚骨后最大的那致命要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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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还是同样一招，还是第三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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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Y& _1 w8 y4 {3 V8 t. H4 R: |　　准也想不到他们的飞剑一击，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，竟似已无坚不摧，不可抵御。

　　萧十一郎却己退无可退，手里的木棍既然无法收回，也无法出击，而且木棍就在他面前，后面就是墙，他前后两面的退路巳都被堵死，看来他已必死无疑。

　　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要闭上眼睛，她不能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看下去。

　　谁知就在这一瞬间，又起了惊人的变化。

　　萧十一郎竟然低头一撞，撞上自己手里的木棍，又是“叮”的—击，双剑在他脑后撩过，凌空交击。他手里的本棍已被他的头顶撞成了两截，飞弹出去，分别向红樱绿柳弹了过去。

　　红樱绿柳的剑，已分别穿入了这两截横木，带动飞剑的乌丝，也已穿过了横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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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这头顶一撞之力太大，本棍就像是条绷紧了的弓弦，突然割断，反弹而出，这一弹之力，当然也很快，很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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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f" k2 i4 p& K6 `) P1 Q　　红樱绿柳眼见已一击命中，忽然发现两截木棍已向他们弹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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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]% v  C; q4 T6 m3 r( ~$ t2 I　　两人来不及考虑，同时翻身，虽然避开了这一击，剑上的乌丝却已脱手。

9 _! N! K1 G% _9 w　　低沉的夜色中，只见两条人影就如同两朵飞云般飘起，飘过了围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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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听李红樱冷冰的声音远远传来；“好，好个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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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声音消失时，他们的人影也己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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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g' P7 x4 g3 W# d6 |　　夜色深沉，东方已有一粒闪亮的孤星升起。

　　夜却已更深了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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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柄光华夺目的短剑，交叉成十字，摆在桌上，摆在灯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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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A/ |8 e. q: y3 s; I　　剑光比灯光更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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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N  I! @( F1 b, X　　冷凄凄的剑光，映着一张讣告般的请柬：“……特备美酒一百八十坛，盼君前来痛醉……”

2 z4 f+ n3 J+ h; l$ J  _( S6 ~　　“……美酒醉人，君来必醉，君若惧醉，不来也罢。”

) Z, [- q6 c; O* z! Y' [3 q% f　　萧十一郎一杯在手，凝视着杯中的酒，喃喃道：“他们应该知道我不怕醉的，每个人都知道。”

7 \9 v+ L( `3 W. T　　风四娘正看着他，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已有点醉了。”萧十一郎举杯一饮而尽，道：“我不会醉的，我有自知之明，我知道我能喝多少酒。”他又斟酒一杯道：“每个人都应该有自知之明，都不该自作多情。”

& U! |& N* k0 M' J4 M7 o　　——自作多情？他真的认为他对沈壁君只不过是自作多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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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[8 p- {9 ]5 S0 k/ B( N* F# @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看李红樱和杨绿柳就很有自知之明，他们知道自己败了，所以他们立刻就走。”她显然想改变话题，说些能令萧十一郎愉快的事：“他们已使出三招，你却只用了两招，他们的剑已脱手，已到了你手里。”

1 q, X. Y; {. e. b- x3 l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笑，道：“可是我的头已几乎被撞出了个大洞，他们的头却还是好好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们总算已败在你手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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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有自知之明，我本不是他们对手的，就正如我本不是逍遥侯的对手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击败了他们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那只不过因为我的运气比较好。”他又举杯饮尽，凝视着桌上的请柬：“只可惜一个人的运气绝不可能永远都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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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请柬在森森的剑光下看来，更像是讣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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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这张请柬，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讣告一样。

$ Y  L/ E; ~( J9 V" [' Q3 b　　有些人明知必死时，是会先准备好盾事，发好讣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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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q& T" x" M0 Z9 G, W$ W" t/ }9 b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为明天的约会担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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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\* x8 f9 {, e) w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我从来也没有为明天的事担心过。”他忽然大笑再次举杯：“今朝有酒今朝醉，又何必管明天的事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本来就不必担心的，这七个人根本不值得你担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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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请柬上的七个名字，忽又问道：“你认得他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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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厉青锋已死，看来虽然还很有威风，可是心却已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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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@" |+ R) z8 s　　无论谁过了二三十年的悠闲日子后，都绝不会还有昔日的锋芒锐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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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甚至已连人上人那样的残废都对付不了，他的刀虽然还没有锈，可是他心里却已生了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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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过他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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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b( D* y" d' q& R' t' }" {　　风四姻道：“我看过，我也看得出，他的出手至少已比昔年慢了五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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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y: W  o6 Z0 ~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得出？你知道他昔年的出手有多快？”

) _7 k  |% _: L, h' z+ t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他昔年的出手，若是也和现在一样，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。”她接着又道：“人上人能活到现在，却是个奇迹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强人。”

9 @8 O* h& U9 E3 t: j" {$ e( x　　一个人的四肢若已被砍断其三，却还有勇气活下去，这个人当然是个强人。

" E$ J, P0 M5 [: O  M!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他心里已有了毛病，他心里绝不如他外表看来那么强，他也许怕得要命。”

& i2 a  B0 n4 |/ N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能看到他的心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却知道无论谁将自己称为人上人，都绝不会很正常的。”

+ E0 F& x2 ~9 x4 `4 D) P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我只替那个被他像马一样鞭策的大汉感觉有些难受，我想那个人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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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\! ^6 f; e; u6 |/ m5 a; c　　风四娘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就从来没有替那个人想过，但我却替你想过，你为别人想的时候，总比为自己想的时候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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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冷冷道：“我这人根本就已没什么好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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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你只不过是匹狼？”她又笑了笑，道：“那你就更不必担心花如玉了，他只不过是条孤狸，孤狸遇着了狼，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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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c# W) \; ?0 O4 s- R+ E" Z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轩辕兄弟也是狐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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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o8 W1 e0 y) L, u4 F9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两条又奸又刁的狐狸，只要一嗅到危险，他们一定溜得比谁都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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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G/ c. s7 q3 U: t6 w7 I' 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金菩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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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不是条狐狸，也是条猪，好吃懒做，好色贪财的猪。”

' _, Z4 |+ `8 z: k9 q* L5 ~　　萧十一郎笑了。

; u! J/ `! `" d! r, E3 r　　风四妨道：“也许你根本不必对付他，他也会被那三条狐狸吃了的。”

' w( R. @7 f' x7 F3 N$ g) u4 o  H0 Q( m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最危险的还是鲨王。”

9 e! o' s" d: w! m4 f+ ^# w5 J5 Z　　风四娘没有否认：“据说他是条吃人的老虎鲨，吃了人后连骨头都不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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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T7 r; b4 Y9 X8 ~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担心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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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; s1 r( i, V& c- e$ j; [3 D　　萧十一郎淡淡地道：“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人，你随便去问谁，他们都一定会说，萧十一郎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
　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，风四娘心里又不禁觉得一阵刺痛。

  T) V* J7 ]& F* w- U　　一个人若是终生都在被人误解，那痛苦一定很难忍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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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f2 }2 i. h8 O9 Y　　萧十一郎又道：“其实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七个人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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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凝视着那张请柬，缓缓道：“我担心的是，没有在这请帖上具名的人。”

. a7 f+ N: Y/ B( A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认为明天要对付你的，还不止这七个人？还有更可怕的人在暗中埋伏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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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笑了笑，道：“我是匹狼，所以我总能嗅得出一些别人嗅不出的危险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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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S% `: T  V% ~  \- V' ?; _　　他笑得很奇怪，连风四娘都从来也没有看见他这么样笑过。

" p" o& G5 a$ F' h/ h! v& f, K　　看来那竟像是个人临死前回光反照时那种笑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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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还在笑：“—匹狼在落入陷井之前，总会感觉得一些凶兆的，可是他还是要往前走，就算明知一掉下去就要死，还是要往前走，因为它根本已没法子回头，它后面已没有路。”

" d2 l; N: P/ o( v. _　　风四娘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忽然明白了萧十一郎的意思。

　　一个人若已丧失了兴趣，丧失了斗志，若是连自己都已不愿再活下去，无论谁都可以要他死的。

　　萧十一郎现在显然就是这样子，他自己觉得自己根本已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，他受的打击已太重。

2 D6 k: k) }' H1 i# I$ c6 ]7 z　　刚才那一战，他能击败红樱绿柳，只不过因为那一战并不是为了他自己，而是为了要救风四娘。

　　他觉得自己欠了风四娘的债，他就算要死，也得先还了这笔债再死。

　　现在他也许觉得债已还清了，他等于已为风四娘死过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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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x4 z9 o4 B0 _' ?; L7 l  A　　至于沈壁君的债，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，他也已还清了。

/ D' G/ x# _8 t3 ^7 x　　他觉得现在是沈壁君欠他，他已不再欠沈壁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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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# {. g7 k0 ]; b0 F, x' ~% b　　他的人虽然还活着，心却已死－－也正是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死了的。

　　风四娘忽然发现明天他一去之后，就永远再也不会见着他了。

　　因为他现在就已抱着必死之心，他根本就不愿活着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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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自己的心情又如何？

　　一个女人看着自己这一生中，唯一真心喜爱的男人，为了别的女人如此悲伤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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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T. p4 M' B3 {: W1 E# a　　她想哭，却连泪都不能流，因为她还怕萧十一郎看见会更颓丧悲痛。

　　她只有为自已满满地斟了杯洒。

2 I: _$ u+ {$ p4 N& H0 Y　　萧十一郎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，凝视着她，“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
. o8 ^; Z- ?/ z8 i( e, Z& N　　风四娘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很紫，眼睛里满布着红丝：“我本不该这么样想的，我自己也知道，她本就是别人的妻子，她根本就不值得我为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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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为她死。”他并没有说出这个“死”字来，但风四娘却已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。

: g# q1 n- D( K# k9 n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更紧：“我知道我本该忘了她，好好地活下去，我还并不太老，还有前途，我至少还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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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_/ v# i9 I$ h; H, C　　风四娘用力咬着牙，控制着自己，她看得出萧十一郎已醉(原图缺，谁有书？给补上。谢谢！)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不但是个真正的女人，而且还是个伟大的女人，你己将女性所有最高贵、最伟大的灵性，全都发挥了出来，我敢保证，世上绝没有比你更伟大的女人，绝没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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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z3 T& S) P% p　　他声音越说越低，头也渐渐垂下，落在风四娘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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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竟枕在风四娘助手上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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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  N5 |- ]% w- T　　风四娘没有动。

2 s7 W  {5 s7 m6 X* r0 x　　萧十一郎的头仿佛越来越重，已将她的手压得发了麻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
/ U/ {5 X: m+ F" _, B2 z" A8 J　　每个人都知道风四娘是个风一样的女人，烈火一样的女人。
1 N* E  j2 E  S
　　但却没有人知道，任何女人所不能忍受的，她却已全都默默地忍受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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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说的是真心话，他说在嘴里，她听在心里，心里却不知是甜？是酸？是苦？

3 |- D6 R) p! }( D! X" ~+ t2 j4 d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了解她，就正如她了解萧十一郎一样。

　　可是他对她的情感，却和她对他的情感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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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b( m, |! j1 J9 ^6 D9 d0 n# A　　这就是人类最大的痛苦——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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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$ q) K" e* e+ [2 v7 W7 {% _　　她忍受这种痛苦，已忍受了十年，只要她活着，就得继续忍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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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`4 ^. ~9 s$ }% U, Z　　活一天，就得忍受一天，活一年，就得忍受一年，直到死为止。

5 i5 N* u( }: }& r　　——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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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R1 ~3 H3 j, s　　这是两句名诗，几乎每个人都念过，但却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其中的辛酸？

, x5 V2 Y7 g! c% T) O' h　　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受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
- y* G3 y1 U" S* f/ u　　她只知道现在绝不能死，她一定要活下去，因为她一定要想法子帮助萧十—郎活下去。

' h8 }) `+ u: ]- H　　她活着，是为了萧十一郎。

　　她若要死，也得为萧十一郎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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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~& d. z6 q9 o+ g" U7 k5 f　　蜡炬未成灰，泪也未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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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手臂几乎已完全麻木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4 ~0 Z- U9 T4 e( h8 \1 n+ p, N
2 m, i0 ^6 h7 j. v　　她满心酸楚，满身酸楚，既悲伤，又疲倦。

1 G/ J& y1 ]* ~# \# o　　她想痛醉一场，又想睡一下，可是她既不能睡，也不敢醉。

0 i  ]; {6 e( K7 F# f% o, O0 l　　她一定要在这里守着萧十一郎，守到黑夜逝去，曙色降临，守到他走为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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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l9 S! P3 Q, N! h　　忽然间，蜡炬终已燃尽，火光熄灭，四下变得一片黑暗。

, _- b# V# i. N8 R; z$ b4 S" Y　　她已看不见萧十一郎，什么都己看不见。

  k' i, m4 f0 p, j/ I  `: E　　在这死—般的寂静和黑暗中，在这既悲伤又疲倦的情况下，她反而忽然变得清醒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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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物极必反，世上本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——到了最黑暗时，光明一定就快来了。

- v2 j9 J( [* {　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，很多问题。

　　她自己将这些问题一条条说出来，自己再一条条解答。

　　她先问自己：“花如玉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" `( i% F' t( R+ s* {3 }　　花如玉当然是个既深沉、又狡猾、而且极厉害、极可怕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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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n# _1 l8 E9 S% _) n9 R4 c4 O4 W$ j　　“一个像他那么样厉害的人，费了那么多心血，才得到沈壁君，又怎么会让一个车夫轻轻易易就将她救走？”

) V! D' r: O) W) K　　那本是绝无可能的。

% _0 \8 n. _5 z# g2 S9 v. D0 m　　“难道这本就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故意让那车夫救走沈壁君？”

4 H" H( Y6 E* C/ Z2 f　　这解释不但比较合理，而且几乎已可算是唯一的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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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花如玉为什么要这样做？他苦心得到沈壁君，为什么又故意要人将她救走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要那车夫将沈壁君送到无垢山庄来。”

　　“这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
' [# r( K& T/ c& W2 t　　“因为他知道连城壁也一定会到这里来，他故意要沈壁君和连城壁相见，要沈壁君看看，她的丈夫巳变得多么潦倒憔悴。”

5 \  X- W7 {% O, A8 ^. X　　“为什么？”风四娘再问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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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h/ F: _8 J7 }# n$ D  b　　“因为他知道沈壁君是个软弱而善良的女人，若是看见连城壁为了她而毁了自己，她一定会心软的，为了让连城壁重新振作，她一定会不惜牺牲一切。”

　　“何况她这时已对萧十一郎伤透了心。”“可是像花如玉这种人，绝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，他这么样做，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？”“没有好处？”唯一的解释就是，这一切计划，并不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在暗中一定还另外有个主使他的人。“这世上又有什么人能指挥花如天？让花如玉接受他的命令？”“那当然是个比花如玉更深沉，更厉害，更可怕的人。”“这个人难道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难道就是故意将千万财富送给萧十一郎的那个人？”“一定就是他！”“就因为花如玉也是他的属下，所以花如玉从未真的关心过萧十一郎的‘宝藏’，他早已知道这‘宝藏’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
　　“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样傲？”

- v& @7 t" X. o0 W　　“因为他要陷害萧十一郎，要别人对付萧十一郎，也要沈壁君怀恨萧十一郎。”

　　“花如玉也当然早已知道‘无垢山庄’是属于萧十一郎的。”

　　“他当然也知道沈壁君发现这件事后，会多么伤心，多么气愤？”

　　“可是他既然知道连城壁已出卖了无垢山庄，又怎么能确定连城壁一定会在这里遇见沈壁君？”

　　“这难道是连城壁自己安排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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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件事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，唯一得到好处的人，岂非就只有连城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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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除了连城壁外，也没有人知道萧十一郎在这里，那请帖是怎么会送到这里来的？”

　　“难道这所有的计划，都是连城壁在暗中主使的？难道他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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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L. R4 v' C3 |1 X　　风四娘一连问了自己五个问题。

, F" ]2 q& q: Y. |3 d. ]# D# I　　这五个问题都没有解答——并不是因为她不能解答，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解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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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[% u- F9 ~$ s! t　　她的确不敢。

　　——连城壁就是“那个人”。

' y( R: ?" Y* V5 @+ J　　只要想到这种可能，风四娘全身就不禁都已冒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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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@/ Z; j; F5 x/ z　　事实的真相若真是这样子的话，那就未免太可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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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x  m" \! I* o1 M: s( }' H2 W  l　　风四娘甚至已连想都不敢去想，她简直无法想像世上竟真的有如此残酷、如此恶毒的人。

* F5 k- f$ ?; R3 e9 V4 h　　但是她也一直知道，连城壁本就是个非常冷静、非常深沉的人。

　　像他这种人，本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而变得如此潦倒憔悴的。

　　他一向将自己的声名和家世，看得比世上任何事都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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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家世代豪富，产业更多，一个人无论怎么样挥霍，也很难在短短两年中将这亿万家业败光的。

　　何况，连城壁自己也是个交游极广、极能干的人，他怎么会穷得连“无垢山庄”都卖给了别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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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世上又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，那么大的胆子，敢买下无垢山庄来？

$ W0 J5 U" ^/ L) ?0 i7 Y& A3 F　　就算真的有人买了下来，这无垢山庄又怎么会变成萧十—郎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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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到这里，风四娘身上的冷汗，已湿透了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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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她还是不敢确定。

3 R% E/ u3 h* l7 H9 e) @　　她还是想不通连城壁怎么会知道逍遥侯的秘密？怎么能接替逍遥侯的地位？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“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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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[% z5 D) I4 f$ @* x% a+ a　　“当然是周至刚的白马山庄。白马山庄当然有一匹白马。一匹从头到尾都找不出一根杂毛来的白马，就像是白玉雕成的。白马通常都像征尊贵，这匹马不但高贵美丽，而且极矫健神骏，据说还是大宛的名种。白马山庄中当然还有位白马公子。白马公子也是个很英俊的人，武功是内家正宗的，文采也很风流。所以只要一提起白马周家来，江南武林中绝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。只不过，究竟是这匹马使人出名的？还是这个人使马出名的？现在渐渐已没有人能分得清了。也许连周至刚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。可是无论怎么样说，马的确是名马，人也的确是名人，这一点总是绝无疑问的。所以无论谁要找白马山庄，都一定不会找不到。正午。山林在阳光下看来是金黄色的，一片片枯叶也变得灿烂而辉煌。可是它的本质并没有变，枯叶就是枯叶，叶子枯了时，就一定会凋落。无论什么事都改变不了它的命运，就连阳光也不能。——世上岂非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？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阳光正照在她脸上，使得她的脸看来也充满了青春的光辉。可是她自己知道，逝去的青春，是永远也无法挽回的了。她并不想留下青春，她想留下的，只不过是一点点怀念而已。那也并不完全是对青春的怀念，对别人的怀念，更重要的是，让别人也同样怀念她。等到她也如枯叶般凋落的时候，还能怀念她的又有几人？风四娘不愿再想下去，回过头，霍英和杜吟正在痴痴地看着她。至少这两个年轻人是永远也不会忘了她的。只要还有人怀念，就已足够。风四娘笑了：“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，我若年轻些，说不定会嫁给你们其中一个的，现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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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现在我们只不过是你的跟班。”

! _2 k& m8 X4 e, x, l) S　　霍英也在笑，笑得却有点酸酸的。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是我的跟班，也是我的兄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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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_7 [+ E+ Y* b　　杜吟忽然道：“幸好你不准备嫁给我们。”
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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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R7 j% ?9 d1 c( A　　杜吟道：“现在我们是朋友，可是你若真的要在我们之间选一个，我们说不定就会打起来了。”

　　他的脸又红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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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说的是实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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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，“我若要选，一定不会选你，你太老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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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又高兴了起来，笑道：“我早就告诉过他，太老实的男人，女人反而不喜欢。”

　　杜吟红着脸，嗫懦着道：“其实我有时候也不太老实。”

　　风四娘大笑道：“你想要我怎么样替你出气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随便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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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\; k$ |+ q; ~/ r( j&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们就这样闯进去，把他抓出来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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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n% ^0 S- n' S- S3 B3 [, W　　霍英道：“好，好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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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山坡并不太陡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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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]2 p% G: t! D5 N9 I/ p* l　　风四娘吆喝了一声，反手打马，冲出树林。

　　白马山庄黑漆的大门开着的，他们居然真的就这么样直闯了进去。

# U; S( x1 N) w8 ^9 d4 ~　　门房里的家丁全都大吃了一惊，纷纷冲出来，大喝道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来干什么？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我们是来找周至刚的，我是他的姑奶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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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( v6 l- n# S  j　　她打马穿过院子，直闯上大厅。

　　不但人吃惊，马也吃惊，马嘶声中，已撞翻了两三张桌子，四五张茶几，七八张椅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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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{5 K8 [' Z' @　　十来个人冲出来，有的想勒马缰，有的想抓人，人还没有碰到，已挨了几马鞭。

　　风四娘大声道：“快去叫周至刚出来，否则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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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高兴得满脸通红，大笑道：“对，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
　　一个老家丁急得跳到桌子上，大叫道：“你们这是干什么？莫非是强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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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j6 E" A+ T# l8 u2 \　　话还没有说完，风四娘也已跳上桌子，一把揪住他衣襟，道：“我早就说过，我是周至刚的姑奶奶，他的人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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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他……他不在，真的不在。”

% L# h  d- U' b1 t7 |. H　　“为什么不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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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当然是因为出去了，所以才不在，风四娘也觉得自己问得好笑，所以又问道：“他几时出去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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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刚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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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a+ r6 h" c. K2 ~　　“一个人出去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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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p# Y: D7 O; m3 N　　“不是一个人，还有一位连公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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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~* @5 X! k- q" h8 n% I　　“连公子？连城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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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b) f& b  f- g' j, N/ \: N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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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他们到哪里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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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

　　风四娘的心不住往下沉；“连公子是不是跟他的夫人一起来的。”

; I( |7 r. q% W% ~　　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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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连夫人呢2”“在后面院子里，跟我们庄主夫人在吃饭。”

　　风四娘心里冷笑，道：“原来他故意安排周至刚出现，只不过是为了要把他老婆留在这里，他好出去杀人。”

　　老家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，霍英也不懂：“谁要去杀人？去杀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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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_* d  i" X6 ^% j3 r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两个人的功夫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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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虽然不太怎么样，可是对付这些饭桶，倒还足足有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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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好，你们就待在这里，叫他们摆酒，开饭，若有人敢不听话，你们就打，就算把屋子拆了也没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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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别的我不会，揍人拆房子，我却是专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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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若是酒不够陈，菜不够好，你们也照打不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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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_" ?  }: m9 Q, @6 ]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们要不要等你回来再吃。”

4 l8 _7 o3 H# e* l' P' K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用不着，我要到后面去找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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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找谁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一个不知好歹的糊涂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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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Q. V6 U+ Y( c8 v3 g& n　　后面的院子里，清香满院，菊花盛开，梧桐的叶子翠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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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H9 D8 M: Q: ]% h　　一个翠衣碧衫、长裙曳地的美妇人，正从后面超出来，碰上了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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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虽然已近中午，看起来却还很年轻，一双凤眼棱棱有威，无论谁都看得出她一定是个很不好惹的女人。

　　风四娘偏偏就喜欢惹不好惹的入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道：“听说这里的庄主夫人娘家姓金。”“不错。”“听说她就是以前江湖中很有名的金凤凰。”“不错。”“你叫她出来，我想见见她。”“她已经出来了。”风四娘故意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她，道：“你就是金凤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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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R2 b. N+ p- x8 j  {* Y& Y+ Q　　金凤凰寒着脸，冷冷道：“我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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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H9 \! H' f! r: e" H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，眨着眼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周至刚的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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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得干干净净，一张脸己变得铁青，忽然冷笑道：“听说以前江湖中有个叫风四娘的母老虎，总是喜欢缠住我老公，只可惜我老公一看见她就要吐。”

1 n  _9 w  \" w6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是周至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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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冷冷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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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f, P: s. v: g; w5 v6 C% Z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那就不对了，我只迷得他一见到我就要流口水，有时甚至会开心得满地乱爬，却从来也没有吐过一次。”

+ Q9 ~8 V) q% u; m$ p) U　　金凤凰道：“难道你就是风四娘？”

5 |! _: ~5 e0 ]% a6 a! G" X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错。”

　　金凤凰冷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。”

　　风四娘却又笑了，悠然道：“我倒真想咬你一口，只可惜我从来不咬老太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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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o1 w: b3 G% H3 x& z　　金凤凰的脸色好像已发绿。

8 X3 y/ o' D/ h+ b! N3 Y　　她年纪本来就比周至刚大两岁。

　　年纪比丈夫大的女人，最听不得的，就是老太婆这三个字。

) o# N0 g' w  {. @% \$ Z6 L5 y- ~0 N　　她甚至情愿别人骂她疯狗，也不愿听到别人说她老。

　　风四娘就知道她怕听，所以才说。

* C. T8 ^3 l; D　　自从发现连城壁很可能就是逍遥侯之后的“那个人”之后，她就已准备找连城壁的麻颓了。

　　连城壁既然是跟周至刚一起走的，周至刚当然也不是好她找不到他们，只好找上了金凤凰。

. C* b+ I5 {9 R8 g+ N# ~3 @' b　　风四娘找麻烦的本事，本来就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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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V) t" x, x! J  F　　现在金凤凰居然还没有被她气死，她好像觉得还不太满意，微笑着道：“其实我也知道你并不太老，最多也只不过比周至刚大二三十岁而已，脸上的粉若涂得厚一点，看起来也只不过像五十左右。”

　　金凤凰忽然尖叫着扑了过来。

　　有很多女人都很会叫的，而且很喜欢叫。

+ ]- y! C( w9 @0 P9 u　　她们高兴的时候要叫，生气的时候也要叫，亲热的时候要叫，打架的时候也要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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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无疑就是这种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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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叫的声音很奇怪，很尖锐，有点像是一刀割断了鸡脖子，又有点像是—脚踩住了猫尾巴。

1 v2 w* W; a( z+ j# d3 O) W, I! K　　可是她的出手既不像鸡，也示像猫。

　　她的出手快而准，就像是毒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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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风四娘还没有出道的时候，金凤凰就已经是江湖中有名难惹的女人。

　　她的武功实在比风四娘想像中还要高。

　　风四娘接了她五六招之后，巳发觉了这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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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@7 P0 F, K0 m  ~$ ~$ ~　　只不过风四娘的武功，也比她想像中要高得多，十七八招过后，忽然闪电般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
　　金凤凰的手跟身子立刻麻了，连叫都叫不出。

# F1 N) p- z) B% U! d$ A　　风四娘已经把她的手反拧到背后，才喘了口气道：“我要问你几句话，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。”

5 d& H1 B. d6 K0 v; z7 y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恨恨道：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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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明知我不会杀你的，我最多出只不过把你鼻子割下来而已。”她笑了笑，又道：“世上唯一比老太婆更可怕的女人，就是没有鼻子的老太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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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_: X  `4 ^/ i6 Y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眼泪已快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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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^/ t" }$ z1 b; F9 k. k. X- l　　她知道风四娘是说得出，就做得出，她了解风四娘这种女人，因为她自己也差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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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的话，你究竟肯不肯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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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H0 m& Z. I! F- k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……你究竟要问什么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陪连城壁到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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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D) G; B9 T  N4 u  f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我若割下你鼻子来，你是不是就知道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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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又叫了起来：“我真的不知道，你杀了我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
- A; ?3 f# W6 L; c6 m　　女人真的叫起来的时候，说的大多数都不会是谎话。
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沈壁君呢？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没有藏起她，是她自己不愿意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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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到后面来的时候，她们已知道来的是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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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敢骑着马闯上人家大厅的女人，这世上还没有几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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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她不想见我，可是我想见她，你最好……”

$ l' _* b! F% Y) ]) E7 z" J5 @　　她没有再说下去，因为她巳看见了沈壁君。

　　沈壁君巴走出了门，站在屋檐下，脸色很苍白，带着怒意，一双美丽的眼睛却已发红。

1 ^- H; Q3 B7 L6 N- l/ l　　是不是哭红了的？

　　是为什么而哭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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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千辛万苦地来找你，你为什么不愿见我？”

; E8 ]7 T8 B; i( r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谁叫你来的？你根本就不该来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冷笑道：“你若以为是他叫我来的，你就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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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T( M: j: i: c　　他？他是谁？

" P2 k, S( F) f  T, G　　沈壁君当然知道，－－想到这个人，她心里就像被针在刺着，被刀割着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撕得粉粹，碑成了千千万万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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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n% [% ~/ u3 ]% t# L" e! w　　她已连站都站不住，整个人都已倒在栏杆上，却寒着脸道：“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，你现在最好赶快走。”

9 [! \  b* ]4 x- W1 W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已跟你们没有关系，我……我已不是你认得的那个沈壁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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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_5 R8 T9 i  d% t6 Q* @　　她的话说得虽凶，可是服泪却已流下，流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，就像是落在一朵已将凋零的花朵上的露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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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着她的悲伤和痛苦，风四娘就算想生气，也没法子生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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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像被针在刺着，像被刀在割着？

　　她当然了解沈壁君的意思。

　　以前她认得的那个沈壁君，是一个为了爱情面不惜抛弃一切的女人，现在的沈壁君，却已是连城壁的妻子。

　　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还是有几句话要对你说。”她忽然冲过去，紧紫地握住了沈壁君的臂：“你一定要听我说，我说完了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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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g7 A7 y3 y' t  c  [　　沈壁君用力咬着嘴唇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听，可是你说完了一定要走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听我说完了。就算你不让我走，我也非走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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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该走的，迟早总是要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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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1 m# `- ?+ _; O　　这正是萧十一郎以前常说的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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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l2 U. r: V) i7 n( l　　想起了这句话，想起了那个人，想起了他们的相聚和离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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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s. c7 J$ l0 Q2 b　　沈壁君的眼泪已湿透了衣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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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: W* f' @5 N" P  r' C2 X, ~　　萧十一郎，现在你究竟在哪里？究竟在做什么？

5 c4 N3 m% ]* D9 X9 O% z0 Q& z　　你为什么不来听听，这两个必将为你痛苦终生的女人在说些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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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[4 M! l3 H* W: Y　　你知不知道她们的悲伤和痛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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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当然不能来，因为他现在又渐渐走进了一个更恶毒、更可怕的陷阱中。

9 p- ]+ ]+ g7 Z. f; W　　也许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，可是他不愿回头，也不能回头。

　　梧桐的浓荫，掩住了日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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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长廊里阴凉而幽静，一只美丽的金丝雀，正在檐下“吱吱喳喳”地叫，仿佛也想对人倾诉她的寂寞和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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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爱侣已飞走了，飞到了天涯，飞到了海角，她却只有呆在这笼子里，忍受着永无穷尽的寂寞。

　　这里的女主人，虽然也常常抚摸她美丽的羽毛，可是无论多么轻柔的抚摸，也比不上她爱侣的轻轻一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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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已掩着脸冲出了院子，也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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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F% M. t& D: m* ^8 ]. F$ D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开口。

　　这件事实在太复杂，太诡秘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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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5 w  T$ b+ T  ~' o　　沈壁君已在催促：“你为什么还不说？”

　　风四娘终于抬起头，道：“我知道你恨他，因为你认为他已变了，变成了个杀人不眨服的魔王，变成了个无情无义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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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v0 P5 C! t* f! L) z! E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一双手紧握，指甲已刺入掌心，嘴唇也已被咬破。

　　她在折磨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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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希望能以肉体的折磨，来忘却心里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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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你完全错怪他了，你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，就算有人用鞭子赶你，你也绝不会离开他一步的。”

$ k5 Z) \: g/ L6 F6 [　　沈壁君恨恨道：“就算有人用刀逼我留下，我也要走，因为每件事都是我亲眼看见的，并且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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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也握紧了手，道：“你看见他为了冰冰伤人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一个骄傲自大的暴发户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无垢山庄的主人。”

3 g% \; y+ w  i% R2 i3 l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不错，这些事我都看见了，我已不愿再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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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W+ x3 i) B! ?# l& z& b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你看见的只不过是这些事的表面而已，你绝不能只看表面，就去断定一个桔子己发臭？你……”

　　沈壁君打断了她的话，冷冷道：“外面已腐烂的桔子，心里一定也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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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`; S$ r6 K. a  {( \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也有些桔子外面虽光滑，心里却烂得更厉害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，你知不知道他为得么要为冰冰而伤人？你知不知道无垢山庄怎么会变成他的？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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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d. C- ]* \. A; e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
4 s5 ?, J3 j# n5 i　　风四姻道：“可是我知道。”

! P7 n; ?) D; s9 {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哦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那么样对冰冰，只因为冰冰是他的救命恩人，而且她已有了不治的绝症，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去。”

3 v, L  D6 e$ t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变，显然也觉得很意外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要杀那些入，只因为那些人都是逍遥侯的秘密党羽，都是些外表忠厚，内藏奸诈的伪君子。”她叹了口气，又道：“而且他也并没有真的找到宝藏，他的财富，都是一个人为了陷害他，才故意送给他的，无垢山庄也一样。”

* |# s: p3 T  ?1 D, k　　沈壁君的脸又沉了下去，冷笑道：“我想不出世上居然有人会用这种法子去害人。”

2 |4 a$ q! p) {7 c4 q$ c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当然想不通，因为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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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逍遥侯有个秘密组织，他收买了很多人，正在进行一件阴谋，他死了之后，这个组织就由另外一个人接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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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在听着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有冰冰知道这组织的秘密，也只有她才认得出这组织中各式各样的人，因为这些人都是些欺世盗名的伪君子。”

4 V- C3 g  e3 O1 N1 v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萧十一郎要杀的就是这些人？”

8 J- H3 z; r) j" V7 J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可是他不愿意打草惊蛇，所以他出手时，都说他是为了冰冰，其实冰冰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，他们之间，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些儿女私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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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又用力咬住了嘴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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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接替逍遥侯的那个人，为了想要萧十一郎成为江湖中的众矢之的，就故意散布流言，说他找到了宝藏，其实他的财富，都是那个人用尽了千方百计，故意送到他手里的。”

　　沈壁君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已知道这个人是什么人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虽然还不能十分确定，至少也有了六七分把握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是谁？”风四娘一宇宇道：“连城壁。”

' [5 E( T" J& b6 r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下绝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恨萧十一郎，他这么样做，不但是为了要陷害萧十一郎，也为了要让你重回他的怀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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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G9 e2 K2 q. b* I+ v8 o8 o, G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要告诉我的，就是这些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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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点点头。

, o. e" J& V: t5 I5 u7 d. B9 _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已经说出来了，为什么还不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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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的这些事，你难道全都不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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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冷笑，反问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？是不是萧十一郎告诉你的？”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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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@! M7 K1 j8 `/ E) U& v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，你难道全都相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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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每个字我都相信，因为他从来也没有骗过我。”

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可是我却连一个字也不相信。”

- _. A4 ~( {& M: g* u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是不是因为他骗过你？而且常常骗你？”她盯着沈壁君，也不禁冷笑，道：“他什么事骗过你？只要你能说得出一件事来，我马上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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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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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f' a1 {5 w" `7 k. w/ F# u　　她只说出了一个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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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忽然发觉自己虽然总觉得萧十一郎欺骗了她，但却连一件事都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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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自从萧十一郎和她相逢的那一天开始，就在全心全意地照顾她、保护她。

7 |# g; ?8 R! F, ^, x$ N# J　　他对她说出的每句话，每个字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风四娘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又是连夫人了，所以萧十一郎已经可以死了，他死了之后，你们就可以回到你们的无垢山庄做一双人人羡慕的无垢侠侣，就算萧十一郎的尸骨已喂了野狗，也跟你完全没有关系。”她转过身，道：“但我却一定要去救他，所以我的话一说完，就非走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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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真的在住外走。

# @$ g" {6 `1 {. M1 k( G　　沈壁君忽然冲上去，用力拉住了她，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风四娘眼睛里发出了光：“真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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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b' e; A. u+ E- U  n" I8 R　　“真的！”

9 R9 P7 t. _0 c6 S& x8 v, [　　“这次你真的下了决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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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咬着牙点了点头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要再见他一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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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- F4 A( S- v0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连城壁他们到哪里去了广沈壁君抬起头，吃惊地看着她：“难道你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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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
　　日色已偏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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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秋日苦短，距离日落时已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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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r8 H7 U9 W  L  |( b0 t& J  s　　她还是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萧十一郎。

7 {/ J9 C! [' H3 r+ j$ `# v  z　　客厅里居然很热闹。

　　桌上摆满了酒菜，霍英和杜吟都在兴高采烈地喝著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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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F1 W8 `0 E5 R1 Z4 ^! u　　陪他们喝酒的，居然是金凤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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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e( H. a4 y  P" E1 r  b　　她的脸已红了，眼睛里已有了醉意，正在吃吃地笑着道：“来，再添二十杯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。”

2 m9 k: w1 e! @5 I　　霍英正在为她倒酒，看见风四娘，立刻笑嘻嘻地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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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`9 s8 y. ?1 `: O( W+ J* B% b# m+ S/ k　　红着脸道：“是她自己耍找我拼酒的，我想不答应都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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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也忍不住要笑——这小子扰来找去，总算找到个人跟他拼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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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也知道金凤凰为什么会跟他拼酒。

0 v0 Y$ G4 U+ q; J' p　　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总想喝两杯的。

5 T2 D! V4 Q0 Q# }" f　　金凤凰的心情当然很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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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无论准被别人说成老太婆，又被人击败，心情都不会好的，何况她一向是个很骄傲的女人。

) N/ G# E) e& y1 h2 S8 o# a4 N, q　　风四娘虽然想笑，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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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y$ X+ s. j8 P4 ^. G8 L  l　　一个女人迟暮的悲哀，她比谁都了解得多，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对金凤凰太残忍了些。

　　金凤凰正权斜着醉眼，在看首她，道：“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投有。”风四娘点点头。金凤凰道：“你敢不敢过来跟我拼拼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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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y. ~. U" A: V3 B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
　　金凤凰又笑了，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不敢的，你武功虽然不错，可是你若敢跟我拼酒，我非叫你喝得躺在地上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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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自己现在已经快躺下去了，我劝你还是少喝两杯的好。”

% k% M' Q1 M9 s1 F2 Y7 e! D　　金凤凰瞪起了眼睛，道：“你说我醉了？好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，看看倒下去的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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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y2 n# y8 \  s$ U* b9 {* y　　风四娘已不想理她。

　　你若看见一个人喝醉了，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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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道：“好，你不理我也没关系，只可惜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们了，”她的话里好像还有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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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H  C) e; W+ ~) f4 k  v4 e! |, J　　风四娘立刻问道：“你能找得到他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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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f" j7 C& V, w; {　　金凤凰道，“周至刚是我的老公，我着找不到他，还有准能找得到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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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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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v/ `& i# M0 Z& P/ ?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只可惜我偏偏不告诉你。”她瞪着眼，忽然又笑道：“除非你过来跟我赔个礼，再陪我喝十杯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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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也笑了，道：“我看你是在吹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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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X# Q- f9 x! u! E% I3 m1 `　　金凤凰瞪眼道：“我吹什么牛？：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要到什么地方去，绝不会告诉你的，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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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^/ [! a$ x, q8 f6 ~/ k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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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~5 Q* r( a! p* F　　风四娘悠然道：“我的老婆若是个像你这么样的老大婆，我出去的时候也绝不会告诉她的，因为我要出去找花枝招展的大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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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K0 [0 o: x1 l$ U! U* `　　金凤凰跳了起来，大声道：“谁说他是去找女人了，他明明是要到枫林渡口去，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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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下面在说什么，风四娘已连听都没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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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@& [  m- r" Q. ]& ?2 h　　只听到了“枫林渡口”四个字，风四娘已拉着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
　　霍英，杜吟也跟着冲出了大厅：“我们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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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当然是枫林渡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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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H3 F  C9 p4 f) \' ]: {+ c1 ?　　大厅里已静下来，只剩下金凤凰一个人痴痴地站在那里发怔。

　　外面传来马嘶蹄声，蹄声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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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一双充满了醉意的眼睛，忽然变得很清醒，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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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E" x4 V4 D* @　　她知道他们就算在枫林渡口找十年，也找不到连城壁和萧十一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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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风四娘，风四娘，你总算也上了我一个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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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忽然大笑，大笑着将桌上的酒全部喝了下去。

' p. I) m  u- J& M3 Y! I　　酒是苦的。

　　她的眼泪又落在酒杯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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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i8 R5 P% D% @　　因为她实在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哪里去了，以前他无论到哪里去，都一定会告诉她，可是现在……

　　一个女人到了迟暮时，非但已挽不回逝去的青春，也挽不回大大的心了。

　　“我不是老太婆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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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流着泪，把所有的酒杯全部砸得粉碎，忽然伏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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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放声痛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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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{* J' |% G% H1 }5 M2 t　　只可惜她的哭声风四娘已听不见。

6 T  O" Y  e5 a9 _6 G! a) v　　笔直的大路，在这里分成两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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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枫林渡口应该往哪条略走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黄河上有个枫林渡口。”

　　“江南没有黄河，只有长江。”

　　“长江上的枫林渡口，我就没听说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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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没听说过，一定有人听说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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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D: `3 ]1 Z- o  i　　夕阳满天，前面的三岔路口上，有个小小的茶亭。

　　茶亭里通常也卖酒的，还有些简单的下酒菜，有时甚至还卖炒饭和汤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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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们不如就在前面停下来间问路，随便喝点酒，吃点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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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7 ?& f4 @6 R  M1 \　　“对，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，”年轻人对自己的肚子总不愿大亏待的，无论做什么事，都不会忘了吃。

　　风四娘实在不愿意停下来，现在天已快黑了，她一定要在月亮升起前找到萧十一郎，否则他就很可能永远也我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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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她不认得路，而且她也很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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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D. A  r) f# X8 O　　风中传来酒香，还有卤牛肉和油煎饼的香气。

! b0 g- q( {+ p% j$ m' V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这味道嗅起来好像还不错，一定也不会难吃。”

5 i( n& y% ^7 t2 D　　风四娘瞪了他一眼，恨恨地道：“我不该带你来的，你太好吃。”

# w. M& s  I" @　　她嘴里虽这么样说，心里却并没有这么样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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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[. S. u* d8 V% y* i* G　　她需要帮手。

: W: O) d# ?. ~" _, y　　霍英和杜吟的武功都不错，江湖中后起一代的少年，武功好像普遍都比上一代的人高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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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奇怪的是，他们居然山很乐意做她的跟班。

　　沈壁君不了解，她永远也不了解风四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更不了解风四娘的作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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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* |7 l! J* o8 r3 h$ f　　她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，所以她们的命运也不同。

& K9 B* I3 l) f3 M/ Z8 a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走进了酒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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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`4 t" L4 O; x  a　　她从来也没有像风四娘那样高视阔步地走过路，也从来没有像风四娘那么样地笑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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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]) o( o/ @6 P8 S6 l8 z. G# n+ r8 V6 E　　事实上，她已有根久都没有真正地笑过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已有多久。

, m( ?  n& t; ^" I# J1 s　　她的心一直都很乱，现在更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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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现在就算能找到萧十一郎又如何？难道要她又抛下连城壁，不顾一切地跟着萧十一郎？

　　假如风四娘没有猜错，这一切阴谋的主使真是连城壁，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　　她这一生中，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无法解决的烦恼和痛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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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^0 w9 e7 t/ A; V; L5 I. t8 m6 V　　风四娘正在大声吩咐，“替我们切几斤牛肉，炒一大碗饭，再给外面的四匹马准备些上好的草料。”

　　现在他们当然已用不着两个人骑一匹马。

　　她已在白马山庄的马厩里选了四匹上好的蒙古驶马，还在帐房里顺手提走了一包银子。

/ r8 E7 ?" @! t7 l" C　　在她看来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，一点也没有犯罪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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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沈壁君却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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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永远不了解风四娘要跟一个人作对时，怎么还骑他的马，用他的银子。

; T$ Y. q+ c9 @4 U& e5 I　　她若怀恨一个人时，就算饿死，也绝不肯喝这个人一口水的。

　　风四娘好像总是能将最困难的事，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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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v2 h, R* d9 e　　她却往往会将很简单的事，变得很复杂。

　　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样一个人，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命运。

& `6 }" v% z' N" U　　命运岂非本就是自己造成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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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牛肉已端上来，烧得果然不错。

　　风四娘一口气吃了几块，才开始问这酒亭里卖酒的老人“这附近是不是也有个枫林渡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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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c( L1 |& z, s" C　　“有的，就在枫林镇外面。”

! `6 A8 n, C8 h4 W1 _! g/ @: N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胃口也开了，又夹了最大的一块牛肉“枫林镇要从哪条路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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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b! l9 Y" C% X, g( c8 F3 a　　“靠右手的这条。”

, [, d5 m. K* D1 j0 C1 ?　　“远不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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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P5 W& }5 }$ F　　“不大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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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拿起碗酒，一饮而尽，笑道：“既然不太远，我们就可以吃饱了再赶路，反正天黑的时候能赶到就行了。”

' V2 E1 F$ k; S$ r, R　　卖酒的老人点点头，道：“若是骑马去，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赶到。”

　　风四娘吃了一惊，连嘴里的酒部几乎要呛出来，一把揪住这老人的衣襟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　　老人也吃了一惊：“我……我什么也没有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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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B8 F: L9 ~" X& L- z; x* Y　　“你说我们要明天晚上才能到达枫林镇。”

　　“最快也得明天晚上，这段路快马也得走一天一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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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要走一天一夜的路，你还说不大远？”

　　老人陪着笑道：“一个人至少要活好几十年，只走一天路，又怎么能算多？”

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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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看这老人满头的自发，满脸的皱纹，一两天的光阴，在他说来，实在没什么了不起。

  T' z3 N* ^2 d2 E! G2 z　　可是对风四娘说来，只要迟半个时辰，就很可能要抱憾终虽然是同样一件事，可是人们的看法却未必会相同的。

　　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，都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件事。

　　这就是人性。

) G- [3 |7 h6 I) z' A- |# O1 H　　对于人生，风四娘了解得显然井没有她自己想像中那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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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心里还抱着万一的希望，又问：“从这里去有没有近路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老人徐徐道，“就算有，我也不知道，我这一辈子，从来也没有走过近路，所以我才能活得比别人长些。”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，“我今年已七十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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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?, J/ s+ V- U! |　　风四娘又怔住。

: d' S  |' i1 Y# V( |' v5 S+ f　　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这世上毕竟有很多困难，就连她也没法子解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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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6 E8 X# y3 K  v/ }　　霍英和杜吟却还是“不解愁滋味”的少年，两个人还在嘀嘀咕咕，有说有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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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t: v2 c  n3 ^. C' R　　霍英正带着笑悄悄道：“看来这老头予跟八仙船的张果老圆是天生的一对儿。”

% q8 c9 C" l. X. f' p5 c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一把揪着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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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i0 J6 [9 e, H) c2 K. \　　霍英又吃了一惊，呐呐道：“我……我没有说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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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?) A2 t6 N* @( b) r3 N　　“你刚才是不是在说八仙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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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B3 A% \- ], z4 M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
　　“这条船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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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i+ q; `! o3 O+ {: F- _　　霍英笑了，“那不是条船，是个……是个妓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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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松开手，坐下去，心也沉了下去。

　　霍英却还在解释：“那妓院里有八位姑娘，外号叫八仙，最猾稽的一个就是张果老，她明明已是个老太婆了，却还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，在妓院里混，一喝醉了，就会说些半疯半癫、别人听不懂的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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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?* ~( p! s+ l　　杜吟也不禁笑道：“奇怪的是，偏偏还有很多人特地跑去看她，她的客人反而比别人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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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也是去看她的？也是她的客人？”

　　杜吟红着脸，道：“是小霍拖我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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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也是为了好奇，想去看看这个老妖怪，只可惜我们去得不巧，虽然见到她一面，们没有听到她那些妙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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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H+ f! x" t5 v. N1 I; \-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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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因为她的客人大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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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1 Y! U- z! O! ^) g　　看来这老妖怪一定也很懂得利用男人的心理。

2 s( A7 f( y7 I2 q　　霍英又道：“我们本来还想多等一天的，可惜那地方今天已被人包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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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^3 G1 I9 v# p5 T　　风四娘随口问道：“被谁包下了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被一个姓鱼的客人，听说是个豪客。”

- P. r3 A( y# u) t- _　　风四娘又跳了起来，眼睛里也发出了光：“这地方在哪里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就在春江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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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也就是我们遇见周至刚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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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已拉起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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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、杜吟也跟着冲出酒亨，“到哪里去？”

4 ?0 d0 h( w* ~6 e　　“当然是春江城的八灿船。”

　　夜。

1 t. R" K+ s- Y9 ^. L1 [: c% T! H　　灯火璀璨，夜已深了。

　　“八仙船在哪条街上？”

4 S' @' g( u% R; K+ X　　“在桃花巷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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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^( y3 Z4 Q6 C2 v　　桃花巷并不窄，墙却很高，高墙后不时有笙歌管弦声传出来。

) i6 L  M/ E$ `) c6 ?# j4 o+ l* ]　　风四娘一马当先，冲了进去，很容易就找到了八仙船。

/ Q! B' E& ?& s% C  X8 l0 w　　大门上的灯笼还亮着，灯笼上六个大字也在发光：“八仙船。”

　　“胭脂海。”

　　两扇黑漆大门却是紧紧关着的，“鲨王”要吃人的时候，当然不准别人间进来。

　　他是不是已将萧十一郎吃了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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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\0 f5 l2 i; `; K4 R8 Z( W　　风四娘一跃下马，道：“我们闯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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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L8 X" y% z, K/ B. i　　沈壁君迟疑道：“就这样闯进去？若是找错了地方怎么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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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V* B1 [1 W7 S$ n7 N: F; x6 c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错了就算他们倒霉。”

　　沈壁君又不懂了：“算他们倒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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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}8 `: A1 R) ~( v3 e! Z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若找不到人，就拆了他们的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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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X5 V: i- o2 J  A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他们并没有错，他们并没有要你们到这里来。”

　　风四娘根本不理她，已冲过去，用力踢门。

: \% H! |2 M; o1 x　　门很结实，她踢不开，霍英和杜吟就帮着踢。

6 j3 ^3 v6 u  A% c- O/ d　　沈壁君只有苦笑。
0 c$ S) c. i% U* X
0 ?7 S5 w1 b5 o/ c. i& N+ E: G　　这种事你就算杀了她，她也做不出的，可是风四娘踢开门后，她也会跟着进去。

　　她做事也有她的原则，只不过这种原则是对？是错？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。
3 f0 U5 o5 \3 ~4 M$ g8 a( q
( ]( v5 V7 d  E1 x. Y　　门已撞开。
1 o: x% s. w6 s1 w/ o6 C
$ H3 f2 H7 u4 w8 ^6 `　　风四娘拉着沈壁君闯进去，一路上居然都没有人出来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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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没有人阻拦。
) C( d7 @) Q( [# Y
  D; q& S" M; @$ y8 f　　人呢？难道部醉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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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^' G( n# y' g& F3 ~　　灯火辉煌的大厅里，忽然传出了一阵很有风情的歌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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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X3 r! O. Q! |  f' b- J　　一个满头珠翠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，手里拿着个酒杯，嘴里哼着小调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，果然似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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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穿着曳她的长裙，虽然醉，风姿却还是很美——在灯光下远远地看来仿佛很美。

　　可是一走得近了些，风四娘立刻就发现她已是个老太婆，脸上虽然抹着很厚的脂粉，却还是掩不住满脸的皱纹。
4 Q6 N% W. @) F& G$ ~! d
　　“张果老。”霍英第一个冲过去：“你们的客人呢？”

　　张果老抬起头，上上下丁地看了他儿眼，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我认得你，你昨天来过。”她忽然又叹了口气：“可惜你今天却来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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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N- Y2 e1 `4 O　　“难道人都已走了？”

4 V) z6 c% y+ p) I6 ?7 ~　　“还没有走。”张果老摇着头，又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他们不会走的，你就算用棍子赶他们，他们也不会走的。”

% }- u6 D4 B( f2 D8 f) @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, `! Z( C5 c+ j- ?5 b　　“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？”

5 a0 F- k6 Z3 u( t* f- u5 l$ \　　风四娘已冲了进去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　　人果然还没有走，而且永远也不会走了。
6 }* d, m8 G4 @; c
) B3 m5 S0 k8 ?/ v　　客厅里灯火辉煌，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昧，成坛的美酒。

　　每个人部守着鲜艳华丽的衣服，显得很威风，很神气。
: K/ }  N3 {. c" Q( Y
/ ?0 N) F. r/ |  Q　　只可惜他们都已是死人。

# V' E6 T1 z2 ]　　“鲨王”鱼吃人、金菩萨、“金弓银丸刺虎刀，追云捉月水上飘”厉青锋、人上人、轩辕三成、轩辕三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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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在活着的时候，都是显赫一时的英雄好汉，富甲一方的武林大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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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可惜他们现在都已是死人，每个人头上都被砍了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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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刀就已致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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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是谁有这么锋利的刀？

　　是谁有这么快的出手？

2 w1 U% H! [3 t9 ~　　萧十一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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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还有什么人？

　　风四娘全身都已冰冷，沈壁君的心更冷。
, J) j5 r* Q! L% g
2 P' @! M8 z" i* ]& W, a$ ?& O3 F　　死的并不止他们六个人，除了外面的张果老外，这里已连一个活人都没有，连女人也都已同样死在刀下。
. N" m# _% D# f/ v
　　致命的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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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的心为什么如此狠？
3 D$ ^; {! T4 G/ j) R+ S- z
* J6 S) z; b+ i8 f: |　　死人已不再流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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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Z6 j% [" |7 k2 @　　沈壁君已忍不注要流泪，她不仅为这些死人悲哀，也在为自己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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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，竟是个冷血的刽子子。

　　风四娘却轻轻吐出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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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景像虽然悲惨可怕，但是萧十一郎总算并没有死在这里。
( K" U: C& Y* r7 T
0 O* D% K2 K0 A3 H　　只要他还活着，别的事都可以等到以后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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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: H0 t# p' H6 Z1 s/ E" w1 n　　沈壁君忽然转过头，用一双带泪的眼睛瞪着他：“你还说我错恨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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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绝不是你想像中那样无情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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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咬着嘴唇，冷冷道：“他的确不是，他根本不能算是人，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你已认定了这些人是死在他手里的？”

: D& Y" d2 W4 g) n" o4 b+ y　　沈壁君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绝不是，他从来也没有杀死过一个无辜的人，”沈壁君道：“那么这些人是谁杀的？”

1 e# Z' o4 s/ y"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可以问得出来，我一定要问出来，幸好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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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院子里凄凉而寒冷，连灯光都似已变得阴森森的，宛如鬼张果老虽然还活着，可是在灯下看来，脸色也像是死人一样。

( }. Y8 x3 W+ D/ G　　她已坐下来，坐在厅前的石阶上，不停地笑，不停地唱。

　　她唱的本是很有风情的小调，在此时此刻听来，却显得说不出的悲惨凄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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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( x+ k- N  i　　风四娘走过去，也坐下来，坐在她身旁，轻轻地问：“你刚才一直都在这里？”

7 Z' s, z1 r% L! a　　张果老点点头。

/ z8 ~/ s6 X: b6 K7 h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刚才这里发生的事，你都亲眼看见了。”张果老道：“我虽然已老了，却还看得见，也还听得见，我还没有死。””她又忽然大笑，“那小子却以为我已经吓死了，我装死一定装得很像，”“那小子”显然就是凶手。

+ v- F! }3 \5 \/ f7 D. i! {　　她装死骗过了他，所以她还能活着。

( V. [3 u' n. ^0 t/ ?- M' f1 _* f　　一个在妓院里混了儿十年的女人，就算不是老妖精，也已是条老狐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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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V2 `4 u! d- m5 v# s; M4 N; R　　一条真正的老狐狸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，都有法子活下去的。

& t7 p. ]/ H& t0 i0 m& g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那小子杀人的时候，你也看见了？”

　　张果老道：“嗯。”

; ^7 A) v& [1 X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些人全都是他杀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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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' C+ }7 `% B* b6 k　　张果老又点点头，脸上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惧之色，喃喃道：“他杀人杀得真快……他有把好快好快的刀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是谁？”

　　张果老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他是个死人。”

, }2 _, _0 X+ P. m( k% n% v　　风四娘怔了怔，道：“死人怎么会杀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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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y2 H4 i  u6 M9 q* C　　张果老道，“现在他虽然还没死，可是他是个死人。”

　　看来霍英的确没有说错，她说的活的确有点疯疯癫癫，教人听不懂。

　　风四娘只有忍耐着，问下去：“他明明还活着，为什么是个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泪已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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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冲出去，“我们走。”

$ S9 t8 w+ ~8 X9 ?! a% E　　“去哪里？”

- T; X3 d# f3 d0 V- t' B7 p　　“去找金凤凰算帐去。”他们没有找到金凤凰，也没有找到沈壁君，却见到了周至刚和连城壁。”内人病了，病得很重，两个月里，恐怕都不能出来见客。”

　　周至刚的态度傲慢而冷淡。

　　多年前他也曾是风四娘的裙下之臣，可是现在却似已根本忘记了她。
3 E; C% r$ `+ S" s) J3 e
3 @# V2 Q4 A5 W7 p. ~　　对霍英和杜吟，他显得更轻蔑憎恶。

　　他也并不想掩饰这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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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@3 |0 S8 }: D) B. h　　连城壁就比较温和得多了，他一向是个温良如玉的谆谆君子。
8 B6 j# r. E& k+ ^  ]& \5 G
/ f4 I. v; ~9 J2 `1 M  w　　他显然已仔细修饰过。

　　沈壁君一回到他身边，他就已恢复了昔日的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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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Y7 F4 }( }: z5 w) e　　现在他看来虽然还有些苍白憔悴，可是眼睛已亮了，而且充满了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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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}9 ]+ t9 w3 h' m" b  z　　新留起来的短须，使得他看来更成熟稳定。

　　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影响，真的有这么大？但风四娘却知道他本来并不是个会被女人改变的男人。

+ h+ @3 E( L5 o5 y9 C　　“沈壁君呢？”风四娘又问道：“她是不是已回来了？”

2 c! k+ m8 H# S9 e/ b　　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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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E* _' Y' f8 l$ x# G! Q　　“难道她也病了？也不能出来见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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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她没有病，但却很疲倦。”

　　连城壁的态度还是那么温和，甚至还带首微笑。

　　“我现在也不能去见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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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v  S( d3 Y7 i0 e9 S9 Q　　“不能。”

　　“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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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最好不要等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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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c/ }/ K0 D# v　　连城壁的笑容中带着歉意：“因为她说过，她已不愿再见你。”

8 s7 u  x1 ^+ Q, _. i+ F　　风四娘并没有失望，也没有生气，这答复本就在她意料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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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又问道：“你们是几时回未的？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，“回来得很早。”

) t& s( `1 b: H& k2 J( Q% {-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很早？有多早？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天黑之前，我们就回来了。”

1 h1 x, P) G: }5 C; u1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回来后你们就一直在这里等？”

  }- R8 I1 u( e7 o0 t, m　　连城壁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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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发觉她又走了，难道一点也不着急？”

% t! j" k* J* y" M$ k0 _　　连城壁笑了笑，淡淡道：“我知道她这次一定很炔就会回来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？是不是因为你又算准了，我们只能找到一屋子死人？”

　　连城壁显得很惊讶，道，“一屋子死人？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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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真的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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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Z* x2 }4 j) Q2 @% `9 Y/ r% W5 x　　连城壁摇摇头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们不是死在你手里的？”

　　连城壁闭上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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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拒绝回答这问题，因为这种问题他根本不必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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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凤四娘却还不死心，又问道：“你们白天到哪里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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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至刚忽然冷笑，道：“你几时变成了个问案的公差？”

5 f$ }0 i# G) `5 S* g; h5 m3 q: q　　风四娘冷冷道：“不是公差也可以问这件案子。”

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什么案子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杀人的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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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至刚道：“谁杀了人？杀了些什么人？”

& C: `: ]" @$ k& y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被杀的是鱼吃人，厉青峰，人上人，和轩辕兄弟。”

" }5 [6 c) x5 k1 _# V$ r$ N9 m　　周至则也不禁动容，道：“能同时杀了这些人，倒也不容易。”

/ O5 q8 U( `$ V1 h3 Z' V　　凤四娘道：“很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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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O0 ?  }; C  `8 c! I" Z; f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你难道怀疑我们是凶手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
* l" t5 {! K$ n6 B9 v+ y+ z　　周至刚冷冷道：“我们若真是凶手，你现在也已死在这里。”

: m' g/ ?0 o5 U1 R/ \! B: _: v　　风四娘忽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
7 g, P1 I) H$ y8 Y( b　　——他们若真是凶手，为什么不把她也一起杀了灭口。

$ P8 Q$ H% l! n' a" W5 v　　——他们既然已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，又何妨再多杀一连城壁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其实你若肯多想想，自己也会明白我们绝不是凶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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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因为我根本没有要杀他们的理由。”

3 W- Q0 n7 @3 R( Z　　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，杀人当然要有动机和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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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一直认为我想对付萧十一郎，一直认为我跟他有仇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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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S) j$ }  {5 g8 _; `　　凤四娘承认。

" x8 E& k! R. b4 c! n7 Y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据说他们也都是萧十一郎的对头，我本该和他们同仇敌汽，联合起来对付萧十一郎的，为什么反而杀了他们？”

6 B# K! s) a8 w( `　　风四娘更无活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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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A* L2 X( G1 w+ p: U( X　　他们若真是联合了起来，今夜死在八仙船的，就应该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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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j; R# w, r" r2 r* Q/ J　　她忽然发觉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诡秘、复杂、离奇得多。

! i3 Z) S2 X( O1 n# J　　连城壁微笑道：“看来你也累了，好好地去睡一觉，等明天清醒时，也许你就会想通究竟谁才是真的凶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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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4 w/ z* W+ ?+ w1 l　　鱼吃人他们都是萧十一郎的时头，他们活着，对萧十一郎是件很不利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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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以唯一有理由杀他们的人，就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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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R6 r8 o4 M: [1 S　　这道理根本连想都不必想，无论谁都会明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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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有风四娘不明白，所以她要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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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\/ X' j0 R# G- R: \' O　　她越想越不明自，所以他睡不着。

　　天早已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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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桌上堆满了装酒的锡筒，大多数都已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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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本不是喝酒的时候，更不是卖酒的时候，这酒铺肯开门让他们进来喝酒，只因风四娘一定要喝。

　　“你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，我们就放火烧了你的房子。”

) V( Y+ ^1 d0 N% E% L+ D　　风四娘显然并没有给这酒铺掌柜很多选择。

　　她一向不会给别人有很多选择，尤其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。

2 y9 C: I# c" p% i! w4 N& z　　现在她心情非但很不好，而且很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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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. W; w0 `, v8 G; Q$ s0 q　　可是她睡不着，所以霍英和杜吟也只有坐在这里陪着她。

　　喝酒本是件很愉快的事，可惜他们现在却连一点愉快的感觉都没有。

　　霍英已经在不停的打哈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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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`2 u# ~  t; o( O( z' R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用不着打哈欠，你随时都可以走的，我并没有要你陪着我。”

# g' I- M$ Q# u7 Q　　霍英笑道，“我并没有说要走，我什么话都没有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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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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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你要我说什么？”

+ y. j* T2 G2 E7 K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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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@; \' ]2 m! C' s/ A* k. t. ?$ N6 n9 m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会，我敬你一杯，干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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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h: V! N2 n( L4 n　　他果然仰着脖于喝了杯酒。

$ j9 Y1 `! D) E　　风四娘也不禁笑了，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这两个年轻人对她实在不错。

　　她也干了一杯。

0 J  W3 L, ~! [2 U! k4 S　　霍英道：“小杜，你为什么不说话，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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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p+ T3 Q4 {' a) v8 p& K* D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也举杯道：“好，干杯就干杯。”

　　风四娘大笑，笑声如银铃：“幸亏遇见了你们，否则我说不定已被人气得一头撞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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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在生谁的气？”

( o9 r1 J0 L- H) s7 c　　“很多人。”风四娘又干了一杯，“除了你们外，天下简直没有一个好人，”她在笑，可是心里却很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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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以她拼命喝酒，只想把这些事全都忘记，哪怕只忘记片刻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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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眼睛还很亮，可是她已醉了。

　　霍英也醉了，一直不停地在笑，“你自己会不会说干杯？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给我倒酒，我就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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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D3 L. @1 N, R) c/ n　　霍英道：“行。·他伸子去拿酒壶，竟拿不稳，壶里的酒倒翻在风四娘身上。”我衣服又不想喝酒，你也想灌醉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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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n. O! f7 [; r6 {& n" k, v　　她吃吃地笑着，站起来，想抖落身上的酒，霍英也来帮忙，嘴里还在喃喃他说着抱歉，一双手却已闪电般点了她三处穴位。

　　他的出手快而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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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想大叫，已叫不出声音来，整个人都已麻木僵硬。

! C1 w/ _. E8 c4 Q, q　　霍英抬起头，眼睛里已无酒意，刀锋般瞪着那吃惊的酒铺掌柜，冷冷地道：“我们根本没有到这里来过，你懂不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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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E# m( g! o1 k　　掌柜的点点头，脸上已无血色，颤声道，“今天早上，根本没有人来过，我什么都没有看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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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S" N+ ^+ W( a$ r! y9 Y　　霍英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应该还在床上睡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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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掌柜的一句活都不再说，立到就走，回到屋里躺上床，还用棉被蒙住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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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这才看了凤四娘一眼，轻轻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是个很好看的女人，只可惜你人喜欢多管闲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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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z5 T' @- b( y) e　　风四娘说不出话。

/ z4 H9 z3 N$ i& J6 p1 F9 z) }2 |　　霍英显然不想再听他说话，将她控制声音的穴道也一起点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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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许他生怕自己听了她的话后会改变主意。

　　酒铺的门还是关着的，这本是风四娘自己的主意，他喝酒时不愿别人来打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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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\5 v: M7 m- ?& b( W) ~/ w  m( b　　霍英要杀人时，当然也没有人来打扰。

　　他已自靴筒里油出柄短刀，刀身很狭，薄而锋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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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j9 C+ o! s$ N) G　　这正是刺客们杀人时最喜欢用的一种刀。

) {- p/ m. a/ w) B# v　　杜吟一直在旁边发怔，忽然道：“我们现在就下手？”

　　霍英冷笑道：“现在若不下手，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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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下定决心，道：“我没有杀过人，这次你让给我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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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翟英看着他，道：“你能下得了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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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咬着牙点点头，也从靴筒里抽出了同样的一柄短刀。

　　风四娘目中不禁露出悲伤失望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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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\  Y; o7 B5 g2 L. I3 a* P　　她一直认为杜吟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，现在才知道自己看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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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避开了他的目光，连看部不敢看她。

; e& P2 M( H- W0 z' J7 m　　霍英道：“你杀人时，一定要看着你要杀的人，你的出手才能准确，有些人你一定要一刀就杀死他，否则你很可能就会死在他手里。”

& \  N) \8 [# Y( T  K+ j( v! M. G　　杜吟道：“下次我会记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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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，“杀人也是种学问，你只要能记住我的活，以后一定也是把好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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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s5 m# K; h7 R2 ^& V" ]( K! i/ J　　想不到这热情的年轻人，居然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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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笑笑，又道：“这女人总算对我们不错，你最好给她个痛快，看准了她左面第五根肋骨间刺下去，那里是一刀致命的要害，她绝不会有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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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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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P& x" N) O) i  ^9 W1 I$ U; c　　他慢慢地走过来，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，眼睛里却充满了红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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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微笑着，袖手旁观，在他看来，杀人竟仿佛是件很有趣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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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咬了咬牙，突然一刀刺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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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: S- t6 U) D5 s: K0 p9 o　　他的出于也非常准，非常快，一刀就刺入了霍英左肋第四、第五根肋骨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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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! w  Z9 h# N& }% K　　他杀的竟不是风四娘，是霍英。

! a4 @; j6 m) Z% L: U　　霍英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，双睛立刻凸出，吃惊地看着他，一双凸出的眼睛里，充满了惊讶、恐惧和怨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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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竟被他看得机凛凛扛了个寒噤，手已软了，松开了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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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Z) ~% r( P9 T$ t6 p) z　　就在这时，刀光一闪，霍英手里的刀，也已闪电般刺人了他的肋骨。

　　霍英狞笑道：“我教给你的本来是致命的一刀，只可惜你忘了把刀发出来，你杀人的本事还没有学到家。”

　　杜吟咬着牙，突又闪电般出手，拔出了他肋骨问的刀：“现在我已全学会了。”

3 X+ Y! _4 j( _' T　　鲜血箭一般蹿出来，霍英的脸一阵扭曲，像是还想说什么。

3 b$ G) G; v: _$ r　　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，人已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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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的确是致命的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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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g( X6 y$ l0 R/ I, s6 G( `7 C5 z　　杜吟看着他倒下去，突然弯下腰不停地咳嗽。

: b2 v9 w- `' B5 k( [6 `. J! v$ b: u　　又冷又硬的刀锋，就在他肋骨间，他整个人却已冷得发抖。

　　可是他还没有倒下去。

1 M6 a, o, V3 m( J2 e$ P: k　　因为刀锋还没有拔出来——霍英一刀出手，已无力再拔出刀锋。
4 T  o. I6 F3 O: K
　　——有些人你若不能一刀杀死他，就很可能死在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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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_# C. c+ W+ I( G- X; W　　只要刀锋还留在身子里，人就不会死。

　　杀人，本就是种很高深的学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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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还在不停地咳嗽，咳得很厉害。

- M, h$ b# ]+ }& b2 X; }　　霍英那一刀力量虽不够，虽然没有刺到他的心，却已伤了他的肺。
0 r2 H) n: o* M8 h
　　凤四娘看着他……他的确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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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并没有看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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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u* @, ?9 H# z. M* f. K　　她虽然没有流血，眼泪却已流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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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[" s6 C2 z# d0 w3 r  z# F. N　　杜吟终于勉强忍住咳嗽，喘息着走过来，解开了她的穴道。

" b- X& n- x; k　　他自己却已倒在椅子上，他竟连最后的一分力气都已用尽。

　　黄豆般大的冷汗，一粒粒从他脸上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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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撕下了一片衣襟，用屋角水盆里的冷水打湿，敷在他额角上，柔声道：“幸好他这一刀既不够准，也不够重，只要你打起精神来，支持一下子，把这阵疼熬过去，我就带你去治伤，”她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认得个很好的大夫，他一定能洽好你的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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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[2 r6 k/ R$ Q" \$ \7 [$ R8 ~　　杜吟也勉强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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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O5 n' S$ |8 S( v( @! C7 q　　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熬不过去的了，可是他还有很多话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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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O3 N1 l: u" X9 Y　　只有酒，才能让他支持下去，只要能支持到他说完想说的话，就已足够。

& O+ L7 I) A1 G( k% ~! D　　“给我喝杯酒，我身上有瓶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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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药是用很精致的木瓶装着的，显然很名贵，上面贴着个小小的标签：“云南，点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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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点苍门用云南白药制成的伤药，驰名天下，一向被武林所看重。

　　只可惜无论多珍贵有效的伤药，也治不好真正致命的刀伤。

　　霍英出手时虽已力竭，但他的确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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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L5 _' `/ T4 z! ]4 R; I　　风四娘恨恨地跺了跺脚：“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？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
　　杜吟苦笑道：“我们本来就是要到无垢山庄去杀你的。”

- ~7 J' B3 r5 o, [# C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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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l! N5 `+ ^5 H0 Y+ {' v　　她现在才明白，为什么他们一直跟着她，心甘情愿的做她的跟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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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实在设想到你会自己找上我们，当时我几乎不相信你真的是凤四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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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当时你们为什么没有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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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F( K3 }  ~" H3 ?5 E; A　　“霍英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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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m+ H& F7 J9 I* g3 V$ O　　杜吟道：“所以他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。”喝了杯酒，将整整一瓶药吞了下去，他死灰的脸上，已渐渐露出红晕，“他十九岁时，就已是很有名的刺客，‘天宗’里面就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。”杜吟苦笑道：“这次他们叫我跟他出来，就是为了要我学学他的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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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天宗。”风四娘从来也没有听说这两个字：“叫你们来杀我的，就是天宗？”

　　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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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i8 v+ r/ i. [' a　　凤四娘道：“这两个字听起来，好像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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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天宗本来就不是一个人，而是很多人，是个很秘密、很可怕的组织。”杜吟目中露出恐惧之色，“连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。”

　　“难道这‘天宗’就是逍遥侯创立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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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?: }- I5 O" g  k8 t( i　　“天宗的祖师姓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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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]& R( n. r8 j, D# M+ R" ^% S+ F0 C2 G　　逍遥侯岂不总喜欢自称为天公子？

　　风四娘的眼睛亮了，现在她至少已能证明萧十一郎并没有说谎，逍遥侯的确有个极可怕的秘密组织，花如玉，欧阳兄弟，就全都是这组织里的人。

/ D$ u+ Z- h1 m# E7 P4 R$ v　　逍遥侯死了后，接替他地位的人是谁？

5 e- b2 k3 h, |: J! ^& |, ?　　是不是连城壁？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，风四娘决心要问出来，但却又不能再给杜吟大大的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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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^5 K; b, ]5 G, _: ]) `　　她沉吟着，决定只能婉转地问：“你也是天宗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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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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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入天宗已有多久？”

" J! \$ i# u5 \& v, h; E　　“不久，还不到十个月。”

　　“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加入这组织；”“不是。”杜吟道，“要人天宗，一定要有天宗里一位香主推荐，还得经过宗主的准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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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推荐你的香主是谁？”

2 O% \3 N, J5 p0 |" G; [+ ~　　“是我的师叔，也就是当年点苍派的掌门人谢天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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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件事又证明萧十一郎说的话不假，谢天石的确也是这组织中的人，所以才被萧十一郎刺瞎了眼睛。

; Q( q- Y# w: X) ]: l4 O　　由此可见，冰冰说的话也不假。

& }0 x: _% F6 {* i, s* M% q　　风四娘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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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听了连城壁的那番话后，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禁在怀疑萧十一郎，所以她的心才会怀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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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B5 r% n% R& c　　一个人若是被迫要去怀疑自己最心爱的人，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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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F( |- G# h2 G" f$ b　　“除了谢天石外，天宗里还有多少位香主？”

　　“听说还有三十五位，一共是三十六天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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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x' ]$ o4 n, e6 C! V% H% M. m, n( M　　“宗主却只有一个？”

　　“宗主是至高无上的，天宗里三十六位香主，六十二位副香主，都由他一个人直接指挥，所以彼此间往往见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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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激动，道：“你见过他没有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见过两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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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心跳立刻加快，这秘密总算已到了将近揭穿的时候，她的脸已无故而发红。

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一次是在我入门的时候，是谢师叔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
# G* `/ V  z% Y3 |! {1 q%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第二次呢？”

, X- Y% r5 z$ f) k　　杜吟道：“谢师叔眼睛瞎了后，就由花香主接管了他的门风四娘道：“花如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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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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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}( `$ F- A3 f; G　　风四娘吐出口气，花如玉果然也是天宗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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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八仙船的尸体中，并没有花如玉。

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二次就是花香主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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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P! S( t! f4 C) O8 S- q(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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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八仙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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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吐出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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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C, J6 R% W7 d* ^　　这件事就像是幅已被扯得粉碎的图画，现在总算已一块块拼凑了起来。

) k- ~0 F& x- b6 x! `& Q5 }1 A　　杜吟道：“霍英故意带你到八仙船去，也许他本来是想在那里下手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们也不知道那里发生的事？”

　　杜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知道的事并不多，在天宗里，我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，也许还比不上宗主养的那条狗。”

　　他笑得很凄凉，很辛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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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Y+ _* I& d) I　　他还年轻，年轻人最不能忍受的，就是别人的轻蔑和冷落，那甚至比死还不能忍受。

　　风四娘义问道：“你们的宗主养了一条狗？”

# ]  V, c6 [# A- V　　杜吟道：“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，都有条狗跟着他。”

　　风四娘直：“是条什么样的狗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那条狗并不大，样子也不凶，可是宗主对它却很宠爱，每说两句话，就会停下来拍拍它的头。”

$ C3 t( T7 i( z/ f　　一个统率群豪、杀人如草的武林枭雄，怎会养一条小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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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一世上最难了解的，只怕就是人的心然后她就问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：“他究竟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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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他究竟是谁？”问出了这句话，风四娘的心跳得更快。

0 C7 _' G( k# M7 h' i  ]　　可是杜吟的回答却是令人失望的三个字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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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M$ M  H  Y6 t1 {+ Q2 T+ M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，却还没有完全绝望，又问道：“你既然已见过他的面，难道连他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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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^$ w# c/ z# {1 R' m/ Z# Y( K! U　　“我看不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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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s$ \. B( {$ u( m: {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你既然已是天宗的人，他见你时难道也蒙着脸？”

2 o2 e8 D" y+ c, L: G# J" _  k0 H　　杜吟道：“不但蒙着脸，连手上都戴着双鱼皮手套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为什么连手都不肯让人看见？是不是因为他的人也很特别？”

+ {, S% F- Y9 ^) [# u7 ^1 F　　杜吟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奇特的人，说话的姿态，走路的样子，好像都跟别人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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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A9 u, l2 S2 B  n, D( O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不同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说不出来，可是我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他，都一定能认得出。”

. S$ G8 ]. r  u" Q0 j) N. `　　风四娘眼睛里又有了光，立刻问道：“你已见过连城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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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^  O2 J8 U) N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见过。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阳光灿烂。

　　风四娘走在阳光下，旧日的泪痕已干了。

3 Q# O$ h+ p% F! W8 t　　她发誓绝不再流泪。

　　现在她所有的推测和理论，虽然已全部被推翻，可是她发誓一定要把“那个人”找出来。

) I( Q4 c1 D6 s7 _　　她至少已知道：“那个人”是个养着条小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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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条狗穿过横街，沿着屋檐下的阴影，懒洋洋地在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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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凤四娘也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走。

　　她当然知道，这条狗绝不是“那个人”养的狗，可是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往哪条路走，才能我到“那个人”，找到萧十一郎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阳光越强烈，走在阳光下的人反而越容易觉得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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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{" y& T1 e5 Z3 o5 h1 o/ w: u　　风四娘的酒意已退了，经过了那么样的一天，现在正是她最疲倦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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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想睡，又怕睡不着，眼睁睁地躺在床上，想睡又睡不着的那种滋味，她已尝过很多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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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G- u* ^, F4 ]/ E　　孤独、寂寞、失眠、沮丧……这些本都是人世间最难忍受的痛苦，可是对一个流浪的人来说，这些痛苦却都是一定要忍受的。

7 b+ h7 M+ E' _6 I, G- p  n　　——要忍受到什么时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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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？

　　风四娘连想都不敢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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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体贴的丈夫，听话的孩子，温暖的家，安定舒适的生活……

　　这些本都是一个女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，她以前也曾憧憬过。

　　可是现在她已久未去想，因为这些事都已距离她人遥远、太遥远……

+ ~" k" b1 O' M- N( t: [9 D　　街道渐宽，人却渐渐少了。

5 Z0 `$ }9 w8 B　　她已走出了闹市区，走到城郊，冷落的街道上，有个小小的客栈，柴门低墙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菊花，一盆秋海棠，就像是户小小的人家。

* D4 {* u) U1 V9 c$ g: b7 J　　若不是门口有个油漆已剥落的招牌，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个客栈。

1 @& |( {5 c4 M5 v' ?' a　　不像客栈的客栈，但是毕竟还是个客栈，并巨对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来说，也可以算是种无可奈何的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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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于是风四娘走进去，要了间安静的小屋，她实在太需要睡一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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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b& _% a& E0 @　　窗外恰巧有一树浓阴，挡住了日光。

2 n4 z6 Z* V9 B) _7 s1 k' |　　风四娘躺在床上，看着窗上树叶的影子，心里空空洞洞的，仿佛有很多事要想，却已连一件都想不起来。

　　风很轻，轻轻地吹着窗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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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G) n& I1 z: D+ V5 g　　这地方实在很静。

　　她眼皮渐渐沉重，终于朦朦胧胧地有了睡意，几乎已睡着。

　　怎奈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，她忽然听见隔墙有个人在哭。

　　哭声很悲哀，也很低，可是风四娘却听得很清楚。

; s) [+ y" n8 f8 L* f( K' g　　这里的墙大薄，又太安静。

　　风四娘翻了个身，想再继续睡，哭声却越听越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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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@6 g# z# y- a# c1 P! n  M　　是女人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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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f* O% m& j: Y& \　　她心里究竟有什么心事？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这里哭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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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本不想去管别人闲事的，她自己的烦恼已够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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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许就因为她的烦恼已大多，所以发现了别人的悲伤，她自己仿佛同样会难受。

0 q( `+ y" w: Q7 z* f+ I　　她终于忍不住跳起来，套上鞋子，悄悄地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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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B1 v/ {8 d! W" r9 w　　浓阴满院，隔壁的门关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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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又迟疑了半晌，哭声还没有停，她才走过去，轻轻敲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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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过了半响，门里才有人轻轻地问！“什么人？”

　　这声音听来竟很熟。

3 ?/ }( C  G6 F2 x/ a$ p8 Z# L　　风四娘的心跳忽然又加快了，用力撞开了门，立刻忍不住失声而呼！“是你１”这个偷偷地躲在屋里哭泣的女人，赫然竟是沈壁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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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7 i8 T" m- c( H; V8 [# b1 l2 Y: u2 G　　桌上有酒。

　　沈壁君仿佛也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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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些人醉了爱笑，不停地笑，有些人醉了爱哭，不停地看见了风四娘，沈壁君非但没有停下来，反而哭得更伤心。

2 c& p# A1 P( p* x. G　　风四娘就站在那里，看着她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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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4 x/ h. i6 S4 w6 g　　她也是个女人，她知道女人要哭时，是谁也劝不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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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著一定要劝她，她就一定会哭得更厉害。

) u) X( @, P4 k　　“哭”有时就像喝酒。

　　一个人可以哭，一个人也可以喝酒。

　　可是你喝酒的时候，假如另外还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，你就会喝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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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哭也一样。

　　沈壁君忽然跳起来，用一双已哭红了的眼睛瞪着风四娘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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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正想问你，你来干什么？”风四娘悠然坐下来：“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？”

. H$ A/ i; i8 \8 \　　“我为什么不能来？”

　　沈壁君不但很悲伤，火气好像也很大。

　　平时她本不会说出这种顶撞别人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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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2 S/ ?% [+ l$ I5 g　　风四娘却笑了笑：“你当然能来，可是你本来不是已回去了吗？”

: V) I1 t: E( n% F# z5 [/ N　　“回到哪里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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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白马山庄。”

　　“白马山庄不是我的家。”沈壁君的眼泪仿佛又将流下。

　　“昨天晚上我曾到白马山庄去过，那时候你在不在？”

7 ~- R+ J: c. k& u　　“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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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N$ t( B9 e6 a7 N3 Z0 W3 x3 P　　“那么你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出来？”

9 D) t& q* w% c9 X' ~  d　　“我高兴！”沈壁君又在用力咬着嘴唇：“我高兴出来就出来。”

　　“可惜你看来一点也不高兴。”风四娘一点也不肯放松“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跑出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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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不再回答。

　　桌上有酒，她忽然抓起酒壶，往嘴里倒。

　　她想醉，醉了就可以忘记一些她本不愿想起的事，也可以拒绝回答一些她不愿回答的话。

　　只可惜壶已快空了，只剩下几滴酒，就像是泪一样，一滴滴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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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酒是苦的，又酸又苦，也像是泪一样，只不过酒总有滴干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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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泪呢？

　　“砰”的，酒壶落下，粉碎。

　　她的人却比酒壶更破碎，因为她不但心已碎了，梦也已碎了。

" t2 X* e8 u3 \9 b4 r　　她这一生的生命，剩下来的已只不过是一个破碎的躯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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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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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命运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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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现在她已变成了这么样一个人，为什么还要折磨她？

　　凤四娘忽然轻轻叹息了，一声，道：“无论你是为什么，你都不该再跑出来的。”

　　沈壁君茫然凝视着地上的碎片，美丽的眼睛里也变得空无一物：“我不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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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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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h& b8 S+ J! a* d, s/ i  K+ n$ @% }3 b　　沈壁君突又冷笑，道：“可是昨天晚上，你还逼着我，一定要我走。”

' M% _3 h7 Q+ }+ Z% R4 s1 O* [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昨天晚上，也许是我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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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y1 Y" N6 N: V2 J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也有错的时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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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w; X) {  a" D　　风四娘点点头道：“我错了，只因为我从来没有替你想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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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y7 E, f& C# I) G2 [3 w# q　　她想的只有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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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所做的一切事，都是为了想要他快乐，想要他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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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R- K4 g6 F( n  ?, d' ?; r1 i　　为了他，她不惜牺牲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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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别人呢？

$ L! [( y8 \/ I' l4 I, D　　别人为什么一定也要为他牺牲？

* n) ?2 |, b8 N% b1 }/ E　　别人岂非也一样有权活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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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黯然道：“你吃的苦已大多了，为他牺牲得也已够多。”

) ]0 W* q, `9 G: T　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，她根本没有权力逼着别人为“他”受苦，把他的幸福，建筑在别人的不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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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~% f$ C6 d6 F/ Q- D) K$ ^5 i& v　　“现在你该为自己活几天，过一段幸福平静的日子，你跟我不同，若是再这么样流浪下去，你这一生就真的要毁了。”

  C7 x2 x3 i7 a8 F. E2 j8 `　　这可是她的真心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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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p9 }$ Z' E: I! a　　对这个美丽如花，命薄如纸的女人，她的确已有了种出自真心的同情和怜惜。

' c, D8 |0 W) e0 e; m# I& }　　但她却忘了，怜悯有时甚至比讥讽更尖锐，更容易伤人的心。

　　沈壁君本已勉强控住的眼泪，忽然间又已落下面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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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用力握紧双手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问：“你要我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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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G7 [( D% a6 \% s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要你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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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回去，回到哪里去？你明明知道我已没有家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家是人建的，只要你还有人，就可以重新建立一个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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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E! ]8 x: F- R$ A  N. n+ e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人……我还有人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一直都有的。”

1 y+ A$ }& v7 `% Y/ x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连城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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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Y  C" H5 N* r+ v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苦笑道：“我一直看错他了，他并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，只要你愿意回到他身边去，他一定会好好地对你，你们还是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家。”沈壁君在听着，似已听得出神，就像是个孩子在听人说一个美丽的神话。风四娘道：“现在我已知道，那个秘密组织叫‘天宗’，宗主是一个很矮小，还养着条小狗的人，并不是连城壁。”她叹息着，又道：“所以我本不该要你离开他的，不管怎么样，他至少没有欺骗你，你回到他身边，总比这么样在外面流浪好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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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Y. @  z0 o* Y% k, N3 r5 `　　沈壁君还在听着，还是听得很出神。

　　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喜欢这么样在外面流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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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是不是已被打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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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愿意，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回去，我甚至可以去向他道歉。”

　　这也是她的真心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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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要沈壁君真的能得到幸福，无论要他做什么，她都愿意。

3 B* J$ \- x1 C; `& W! d* U　　沈壁君却笑了，突然疯狂般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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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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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R  F( P6 y9 Q# M6 \/ n% T. i. E　　她从未想到沈壁君会有这种反应，更没有想到沈壁君会这么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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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P% C( E5 L, \/ k9 z1 A$ |　　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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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时，沈壁君的微笑突然又变成痛哭——不再是悄悄流泪，也不再是轻轻哭泣，而是放声痛哭。

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，她也从未在别人面前这么样哭过·她哭得就像是个受了惊骇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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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b* d: d* u2 W5 p1 D　　这种哭甚至比刚寸的那种哭更不正常，像这么样哭下去，一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哭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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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忍不住冲过去，用力握住她的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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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还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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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终于伸手，一掌掴在她脸上。

5 ?/ o0 S# U: p5 P7 g　　沈壁君突然“停顿”。

　　不但哭声停顿，呼吸、血脉、思想也全都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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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整个人都已停顿，麻木，僵便，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个木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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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c0 Z. Z4 }' q" _7 m　　风四娘的泪却已流了下来，黯然道：“这是为了什么？是不是因为我说错了话？”

　　沈壁君没有动，一双空空洞洞的眼睛，仿佛在看着她，又伤佛凝视着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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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错了什么，我……”

2 y" f' E( \1 G6 ^0 ]7 c" a# ?3 x3 \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没有惜，他的确不是夭宗的宗主，但我却宁愿他是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又怔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
4 i" T" v" R) c2 c1 [6 |3 w' c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天宗的宗主，至少还是个人。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他不是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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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s2 V& C* }2 i0 \6 I' A' s　　沈壁君的脸又因痛苦而扭曲，道：“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人，不管他是好是坏。总是个了不起的人，谁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奴，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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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奴才？谁的奴才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天孙的奴才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孙？”

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逍遥侯是天之子，他的继承人当然是天孙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连城壁虽然不是天孙，却是天孙的奴才。”她更吃惊，更意外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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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我还是他的妻子，昨天晚上，我还睡在他房里。”

  {7 ?. t4 m5 j( F　　这些话就像是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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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j& R5 g" p1 u" L6 A  Q　　她说出来时，就像是用鞭子在抽打着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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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种感觉已不仅是痛苦而已，也不仅是悲伤、失望……还有种无法形容的屈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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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d% N) K. ~! A2 h/ t　　风四娘了解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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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  P# d' n* o　　她没有再问，沈壁君却又接着说了下去：“他以为我睡着了，他以为我已喝光了他给我的那碗药。”“你知道那是迷药？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，可是我连一口都没有喝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' O8 D! x6 ?" \& o5 n$ q) H8 p, F
- a! _6 {# u' S! y- e　　“我也不知追究竟是为了什么，我就是不想吃药，什么药都不想吃。”

0 u7 H" k: A; ?　　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·他知道那是为了什么———个已对生命绝望，只想拼命折磨自己的人，是绝不会吃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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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。看来仿佛是巧合，其实仿若仔细去想一想，就会发觉那其中一定早已种下了“前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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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种下的是什么“因”，就一定会收到什么样“果”，——你若明白这道理，以后播种时就该分外小心。

& |4 K; [* V4 J/ ~+ Q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想下到我已将那碗药偷偷地泼了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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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D5 v7 ~/ z' d  L) R9 O; A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他一定想不到的，因为你以前从来也没有骗过他。”

" \4 _! X' ^: F　　——这也是“因”。

6 \, n3 `0 ~4 h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进来的时候，我其实是醒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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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装作睡青了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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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Q" _" A, L& T6 ^0 b/ Q- F/ _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不想跟他说话。”

' i0 b/ Q$ p( |( K$ p& I' k　　——这又是“因”。

0 ~" y7 C2 m0 D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没有惊动你？”

　　沈壁君摇摇头，道：“他只是站在床头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我虽然不敢张开眼看他，却可以感觉到他的样子很奇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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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- S. [- W6 G8 O2 B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奇怪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看着我的时候，我好像全身都在渐渐发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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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c, v+ ^  h7 V. w- n- R: c　　风四娘诅，“然后呢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看装虽然好像已睡着，其实心里却在想着很多事……”

- i5 s" V: b4 T8 c* t　　那时他想的并不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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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两年来，萧十一郎几乎已占据了她全部生命，全部思想。

　　但那时她在想的却是连城壁。

, D; Z( ~& y* ^: S$ q　　因为连城壁就在她床前，因为他和连城壁之间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值得回忆的住事。

6 W" @+ {0 u* F" B0 \9 ~& ]0 ^　　他毕竟是她第一个男人。

9 m1 @/ ?# i( Y1 B* b　　她想起了他们新婚的那一天，她也曾躺在床上装睡，他也是这么样站在床头，看着她，一直都没有惊动她，还悄悄地替她盖上了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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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时她心里的紧张和羞涩，直到现在，她只要一想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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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P6 k  r# F4 c9 E  x　　还是会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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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K- l- \# O7 x' n2 @　　在他们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，他从来也没有惊扰过她。

  F; Q2 C% S# U5 I0 \　　他始终是个温柔和体贴的大夫。

　　想到这里，她已几乎忍不住耍睁开眼，陪他一起渡过这漫漫的长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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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，就在这时候，她忽然听见窗外响起了一阵很轻的弹指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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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d8 i+ y+ o# r　　连城坠立刻走过去，推开窗户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来迟了，炔进来。”

　　窗外的人带着笑道：“久别胜新婚，你不怕我进去惊扰了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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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，沈壁君忽然全身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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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) Q. u% y* }; d* |　　这是花如玉的声音。

　　她听得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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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k! O2 I1 ?. q/ f8 G2 a　　可是她却连做梦也想不到，花如玉居然会来找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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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怎么会有来往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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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M) [, D8 E! D8 l6 b　　沈壁君勉强控制着自己，集中精神，听他们在说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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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v# ^; t: @7 K( r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你会来，所以已经想法子让她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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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e7 L1 M; Q/ X2 u( `* g2 j　　花如玉道：“她不会醒？”

8 x0 W  @7 d# r! }& @　　连城壁道：“绝不会，我给她的药，至少可以让她睡六个时辰。”

　　花如玉已穿自而入，吃吃地笑着，道：“你花了那么多心血，才把她找回来，现在却让她睡觉，岂非辜负了春宵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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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X( l% X2 \4 ^' b2 }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我并没有找她回来，是她自己要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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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d" M. H6 \( x7 R) t/ l6 s( \4 E　　花如王笑道：“难怪别人都说你是个了不起的角色，你不但要她的人回来，还要她的心。”

7 E! m+ q( C; G8 [( b6 R! D- I　　连城壁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若只想要她的人回来，就不必费那么多事了。”

( A- b) t* H" o; A　　听到了这些话，沈壁君不但全身都已冰冷，心也已沉了下去。

　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团泥，别人要把她捏成什么样子，她就被人捏成什么样。

7 N9 B0 n  |7 H; A9 J　　花如玉又道，“这件事你做得很好，所以天孙想当面跟你谈谈下一件事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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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n8 X! R) l& W2 W8 X" C　　花如玉道，“月圆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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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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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3 F0 ^7 y2 d, V5 a$ u1 g　　花如玉道：“西湖，水月楼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一定准时去。”

. U1 J7 k$ R# f9 y　　花如玉道：“你最好明天一早就动身，跟我一起走，先到扫花草堂去等着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行。”

　　花如玉笑道：“你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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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@: z, M, ^! t. g$ \　　连城壁遭：“这次她既然已回来，就绝不会走的了。”

* }# P4 g- t& ~2 R. `　　花如王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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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6 c3 h, z1 @+ n, Q# A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因为我知道她根本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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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吃吃地笑道：“你实在有两下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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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就是沈壁君昨夜听见的秘密。

# O# Y2 }; K% K* u0 T3 t, p　　直到现在，她的眼睛里还是充满了痛苦和悲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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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了解她的心情。

　　无论谁发现自己被人欺骗出卖了时，心里都不会好受的。

　　何况出卖她，欺骗她的，又是她本已决心要厮守终生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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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j4 ?6 D2 K0 ^: f/ k- `　　沈壁君流着泪道：“这次我本来的确已不想再离开他了，我……我实在也已无处可去，可是，听了那些话之后，就算叫我再多留一天，我也会发疯。”

! B5 N) D  j8 u9 T6 v3 A( A6 C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所以他一走，你也跟着跑出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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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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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但无处可去，甚至连一个亲人、一个朋友都没有。

　　她只有悄悄地躲在这种凄凉的小客栈里，悄悄地流泪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杭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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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X: g5 i  @5 I　　她们出了涌金门，过南屏晚钟，摇向三潭印月。到了西泠桥时，已近黄昏了。

　　满猢秋水映着半天夕阳，一个头戴黑帽的渔翁，正在桥头垂下了他的钓竿。

& e% c' v) i; ^$ e　　远处的画肪楼船上，隐约传来妙龄船娘的曼声清歌。

　　“看画舫尽入西泠，闻却半湖春色。”

! T1 v! h1 I  E! k2 n2 |　　白沙堤上野柳已枯，芳草没径，静悄悄地三里长堤，很少有人行走。

　　“谁开湖寺西南路，草绿裙腰一道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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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面对着名湖秋色，虽然无酒，人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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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|0 @. M9 _# H" y+ ^) k* h3 P　　风四娘也不禁曼声而吟：“若把西湖比西子，浓妆淡抹总相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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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x0 T3 B+ e  p  S　　沈壁君轻轻叹息，道：“这两句话虽然已俗，可是用来形容西湖，却是再好也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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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g+ A/ x) d5 k%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以前来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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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F  c$ g8 w' Y! o, \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，美丽的眼睛又流露出一抹感伤。

　　——以前她是不是和连城壁结伴而来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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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! R0 [- g' u4 K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
　　沈壁君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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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摇船的船家是母女两个人，女儿虽然蓬头粗服，却也不失妩媚。

' h/ H. Q: w) q$ A  @; }5 q　　她忽然伸出手向前一指：“那里岂非就是水月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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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[$ p1 g6 p) o) o" d% k. P( Z　　她指着的地方，正是湖心秋色最深处，波光夕阳，画舫深歌。

5 j5 G0 l1 b4 B4 u8 f; R%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水月楼是条画肪？”

% d8 p. K& k/ o' {  K　　船娘道：“湖上最大的三条画舫，一条叫不系园，一条叫书画舫，还有一条就是水月楼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条画舫有多大？”

　　船娘道：“大得很，船楼上至少可以同时摆三四桌酒席。”

　　她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者无限羡慕：“几时我若也能有那么一条画舫，我也用不着再吃这种苦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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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看着自己的手，本来很秀气的一双手，现在已结满了老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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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j  Y$ t" M  w& o　　湖上的儿女，日子过得虽自在，却都是清贫而辛苦的。

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平常一无可以赚多少银子？”

　　船娘苦笑道：“我们哪里能天夭看得到银子，平常最多也只不过能赚个几十文钱而已，只有到了春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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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提到春天，她的眼睛里就发出了光。

' \! _3 Q! O+ S( s8 }# t# E: A　　这三十里晴波一到春天，六桥花柳，株株相连，飞红柔绿，铺岩霞锦，千百只游船，一式白纺遮阳，铜栏小桨，携着素心三五，在六桥里外，燕子般穿来穿去。

9 O7 v. i5 k$ a; d+ M4 j　　春天才是她们欢愉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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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却已深秋。

　　沈壁君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想不想到城里去玩几天？除了花钱外，还可以剩五两银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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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I5 K8 G1 q  C. G/ ?1 k　　黄昏。

; c( r# t# a% }/ k& Z+ W* P　　船上已只剩下两个人，一个母亲，一个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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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`5 [8 H& f; q　　风四娘和沈壁君呢？

　　她们莫非就在这条船上？

　　沈壁君是母亲。

* x' j* }; {# }4 ]+ i* ~  P6 T　　——母亲总是比较少有人注意的，我不愿让别人认出我。

　　所以风四娘就只好做了她的女儿。

　　用白粉将头发扑成花白，再用一块青帕包起来，脸上添点汕彩，画几条皱纹，眯着眼睛低下头，“你还认不认得出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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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U* N7 u5 J9 k7 h　　风四娘笑了：“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还会一点易容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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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x2 z' ~/ I# o  ~/ x　　其实只要是会打扮的女人，就一定会一点易容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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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) {% P' c8 D0 v' x. \　　易容本来不是种神奇的事，造成的结果，也绝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。

1 ?* w' D+ T: L/ A& c　　“现在我们最多只不过能在晚上暂则瞒过别人而已。”

: T# U9 E6 Y) Q: `3 L  I　　“月圆的时候，岂非就是晚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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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~$ f( l/ u) o) h5 ?3 s7 z　　“所以白天我们最好少出来。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难道没有听人说过，我一向是只夜猫子。”

) I) |% q4 n& G4 ]4 Q　　——今天是十三，后天晚上月亮就圆了。

　　一轮将圆未画的明月，正冉冉升起，照亮了满湖秋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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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月下的西湖，更美得令人心碎。

% L' d! b1 J+ T/ r% z1 f　　“你想那个叫天孙的人。后天晚上究竟会不会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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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I: C$ [, ]/ ?) x. o　　“一定会来的，我只怕他来了，我们还是认不出他。”
& c, v! F, ?, \1 @/ D( P, ?
. F  t* A1 s( T　　“只要他来，我们就一定会认得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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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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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现在我们至少已有了三条线索。”

5 r, {/ J8 |7 l) A. i! y( z9 w　　“哦？”
9 p! S; Z4 G; _: P( d  F3 K9 p  G
& C. @) U2 O+ B" W+ E! s& d　　“第一，我们已知道他是个很瘦小的人，而且总是带着条小狗。”

* C0 T6 `# ~3 B- `/ c　　“第二，我们已知道他一定会到水月楼去。”

5 w6 V) @1 U5 b' z0 U7 {) e/ A: a　　“第三，我们也已知道连城壁一定会去找他。”
1 s2 |3 s  }4 \4 R0 n
8 d) \3 R; [- @) S) K; c$ e　　“我们虽然不认得他，但我们却认得狗，认得水月楼，也认得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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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m1 w6 p$ Q: Y0 p5 B" o# V　　风四娘的确充满了信心，因为她忘记了一点。

　　——就算能找到他，又能怎么样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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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秋月渐高，湖水渐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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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坐在船舷畔，脱下了青布鞋，用一双如霸的白足，轻轻地踢着水。
8 U$ Q- w" A+ d
　　沈壁君正在看着她，看着她的脚，忽然道：“听说你一脚踢死过祁连山的大盗半天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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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
2 A) H, k4 o4 j' P( @2 S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就是用这双脚踢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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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只有这一双脚。”

5 K+ q9 M  e; B# J0 Y　　沈壁君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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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有很久很久未曾笑过，面对着这大好湖山，她的心情才总算开朗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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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微笑着道：“你这双脚看来实在不像踢死过人的样子。”

: X5 ]0 K! _2 N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：“我喜欢听别人说我的脚好看，你若是个男人，我一定让你摸摸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……”

　　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一这是不是因为她又想起了萧十一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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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Q& j1 R, T7 @3 D9 R( G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不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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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也不是萧十一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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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j+ d4 ~; f. e  u2 f* [0 O, o6 m　　萧十一郎，你究竟到哪里去了？为什么至今还是没有消息？

　　月色更亮，她们的笑容都已黯淡。

. B/ {2 \) G# W　　湖上又传来了清歌：“第一湖山。销魂南浦。年年草绿裙腰。湖寺西南，杏花村酒帘招。东风醉，醉前朝。岸渐移，柳映宫桥。”

　　歌声清妙，其中还带着银铃般的笑声，唱歌的人，想必是个爱笑又爱娇的少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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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笑声和歌声，又是从湖心堤畔，那水月楼船上传来的。

6 G, [9 o# X% S  Z  X) V　　船上灯火辉煌，鬓影衣香，仿佛有人正在大开筵席，作长夜之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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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个人的豪兴倒不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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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7 j3 w5 Q1 W/ _3 t# n　　风四娘忽然笑道：“可惜我们这两天有事，否则我一定要闯上船去，喝他几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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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知道船上是什么人在请客？”

$ d; |9 F/ s' o' y9 t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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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，也敢闯去喝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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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不管他是惟，都一样会欢迎我的。”

* s' n: L) Q5 [4 Q, q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我是个女人，男人在喝酒的时候，看见有好看的女人来，总是欢迎得很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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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b# [9 X. ?9 o7 ^2 i　　沈壁君嫣然道：“你好像很有经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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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u2 Z/ v. B. q5 W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老实说，像这种事我实在已不知做过多少次。”

- e* b! c% K0 F5 e9 D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看着她发亮的眼睛，看着她深深的酒涡。

4 g. X1 ]# }, q1 P" t# F　　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男人，否则我一定要你嫁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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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h1 C6 ?0 o; y1 F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若是男人，我一定嫁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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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i# k7 K, Z0 I8 V3 L0 r　　她们虽然又在笑，可是笑容中却还是带着种说不出的忧伤。

　　她们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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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样叫人抛也抛不开，放也放不下？

　　忽然间，堤岸上有人在呼唤，“船家，摇船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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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，“看来我们的运气倒不错，今天刚改行，就有了生意，”沈壁君道：“我们既然干了这一行，就不能把生意住外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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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理。”

# W# Y: ]1 U) l7 r  x1 {　　她跳起来，举起长篙一点，船已荡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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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6 B- a: o; N' d$ w7 y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真的会摇船？”

  Z5 z9 y; \6 L- d# B$ G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本来就是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，件件稀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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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^4 v' D8 `" e2 j# V' v1 t　　沈壁君忍不住笑道：“你有没有不会的事？”

0 Q/ f* E  @  }8 P: @4 b. h/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一件。”

　　沈壁君逍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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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{) p3 @+ Y. ^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从未也下会难为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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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要坐船的一共有三个人。

　　风四娘带着喜悦，道：“若是把江湖人全都找来，排着队从我面前走过去，每三个人中，我至少认得一个。”

　　她并不是吹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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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三个人中，他就认得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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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R+ S0 i# @3 c* h  s3 m3 j　　一个眼睛很小，气派却很大的人，穿着长袍，摇着折扇，看来又像是个书生。

　　他的外号的确叫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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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要命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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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手里的折扇，却是件要命的武器。

　　江沏中能用折扇做武器的人并不多，这“要命书生”史秋山也许就是其中最要命的一个。

1 s" h' I, R- R! @0 P) G　　能跟他做朋友的人，当然也不是等闲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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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d: `% ~- D5 y+ V' _  L! C　　萧十一郎常常喜欢说：“江湖中的人风四娘至少认得一半，还有一半认得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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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a8 D& Q. m3 p0 L6 \4 T: f& k8 k1 V# q# q　　可是这三个人却全都不认得她，就连史秋山都不认得，因为夜色已深，她的样子又已变了，因为谁也想不到风四娘会在西湖中做船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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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7 L/ ]+ G  [3 J　　“客官们要到哪里去。”

2 R/ ~. o' J2 \* }) A　　“水月楼。”史秋山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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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# @% L3 g5 f2 t' f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别的地方她不知道，水月楼她总是知道史秋山已坐下来，坐在船头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，然后就盯在她的脚上，三个人的三双眼睛都盯在她脚上，风四娘并不反对别人欣赏她的脚，但现在却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全都缝起来，因为她也知道终年在湖上操劳的船娘们，本不该有这么样一双脚的，她一定要想法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，却偏偏想不出来，这三个人的眼睛就像是钉子一样，已钉在她脚上。
8 y* C# ^& M  z1 O1 W* }
: p' @) E6 W4 P- C' t6 r, S　　——男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看女人的脚？

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灯火辉煌的水月楼船上，又有歌声传来。

) P1 d( j4 F; x) O% m4 m) e　　是苏轼的水调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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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明月几时有。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。我欲乘风远去。又恐琼楼玉宇，高处不胜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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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歌声苍凉悲壮，是男人的声音。

; _3 [5 c2 W6 h* G/ V　　史秋山突然冷笑，道：“看来他的豪兴倒还真不浅。”

  K7 r1 C( g0 _8 e　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道，“他是从初五开始请酒的，到今天已七天。”

　　另一个虬髯大汉道：“所以我佩服他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佩服他？”

$ [& J5 ^$ ?, V; ~! r/ J/ r# d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无论谁在大醉六天后，还有精神高歌我都佩服。”

　　面色醋黄的中年人冷冷道：“你怎么知道他已大醉了七天？”

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他这人一向是有酒必醉的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遥视着湖水中的光影，同中带着深思之色，缓缓道：“却不知有多少女人肯来陪他醉？”

3 x* F) p: F. B4 o2 B　　中年人道：“这次他究竟请了多少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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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江南一带的武林英雄，他好像已全都请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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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中年人道：“他为的是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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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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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U2 T8 y/ k( Z8 a  b0 g& d　　主人请客，客人居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请客的，看来这主人倒是个怪人。

" F/ u6 s5 x' p- w" ^　　风四娘虽然低垂着头，眼睛里却已发出了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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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7 {3 F2 @$ O( i# V; U' s3 ]　　——主人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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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是不是天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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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一他为什么要将江南的武林豪杰全都请来？难道达又是个圈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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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`3 _1 ^0 x& O; p, l$ {, \/ d　　——杀人的圈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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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到死在“八仙船”里的那些人，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想拉住史秋山，叫他莫要上船去。

　　可是她自已倒又想上去看看，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？

　　月在湖心，人也在湖心，月在水波上，人也在水波上，水波温柔得就像是月色，月色温柔得就像是情人的眼波，情人的眼波却已渺无踪迹。

% f1 ^7 y. m! v( |7 t　　风四娘轻轻地叹了口气，忽然发现说话的人都已闭上了嘴，虽然闭上了嘴，眼睛却张得很大，每个人都瞪着眼睛，在看着她，不是看她的脚，是在盯着她的脸，幸好她头上还有顶竹笠挡住了月光。

* P  Z3 Z4 C6 S1 v0 h　　风四娘的头也垂得更低了些——男人的眼睛真该全都缝起来，也许连嘴都该缝起来。

, ~* }+ }2 E/ @" m4 I　　史秋山忽然咧开嘴一笑，道：“我姓史，叫史秋山，太史公的史，秋色满湖的秋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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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m. L4 C4 y9 T$ I# ~  |$ Q　　他的眼睛虽小，嘴巴很大，好像一口就能吞下个半斤重的馒头。

　　风四娘忍住了气，低着头叫了声：“史大爷。”

( i7 v+ N& p4 ^- K- Z6 S  x* o　　“不是史大爷，是史二爷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大爷是这位，他姓霍，霍无病。”

9 e" H" o# J* [% s  C　　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点了点头，风四娘只好又叫了声：“霍大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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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看你明明是有病的样子，为什么偏偏要叫做无病？

( }5 T! _! a& @6 G; S5 ]　　这句话总算忍住了没说出来，她的脾气好像已改了些。

　　“我叫王猛。”

　　虬髯大汉抢着道：“王八旦的王，我是老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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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忍不住要笑，这位王三爷看来倒是比较有趣些。

  l5 n8 @5 f4 X, m# l　　她没有笑，因为史秋山又在问：“姑娘你姓什么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是个摇船的。”

- }2 A, _/ A+ w- z; Q　　虫秋山道：“摇船的难道就没有名姓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摇船的有没有名姓，大爷们都不必知道。”

+ v6 w% f1 U9 N+ W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既然同船共渡，就是缘份，既然有缘份，又何妨问一问名姓？”

0 B/ V  H. P1 [8 |0 B1 y9 l　　风四娘素性闭上嘴，她生怕一张嘴，就要指着史秋山的鼻于大骂山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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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这个人实在是个“要命”书生，讨厌得要命。

" @0 b8 s' V- s5 B　　霍无病道：“妇道人家，总是不好意思跟男人通名道性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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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g' u& ]+ i9 F+ v9 K! J5 ~1 u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她并不像害羞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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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王猛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人家既然不愿说，你又何必一定要逼着人家说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既然已问了，她又何必一定不肯说？”他眼睛又叮着风四娘，沉着脸道：“你是不是不敢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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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\' C; b6 q4 j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不敢？我为什么不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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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冷冷道：“用为你怕被我问出你的来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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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) e  r  |1 O3 }; Y, X6 E　　风四娘笑了，笑得并不妩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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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w4 [& A  V% z! y' h9 r% ~, p　　她是在冷笑：“一个摇船的女人，难道还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历？”

　　史秋山也在冷笑，盯着她问道：“你真的是个摇船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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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|9 s7 o$ @  V3 |, H% F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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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你不像。”

6 Q) T* [  O7 Z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哪点不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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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从头到脚都不像。”

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冷笑道：“我若不像摇船的，你说我像什么？”

1 R$ c0 ^  L, q! q# H0 P　　史秋山霍然长身而起，“刷”的，展开了手里的折扇，摇了两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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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手也已握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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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男人眼睛里，若是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她当然能看得出。

　　史秋山眼睛里就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他究竟想干什么？风四娘准备先发制人，不管他想干什么，先一脚把他踢下去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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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后梢的沈壁君已在呼唤：“水月楼到了。”

　　风四娘转过头，灯光辉煌的楼船果然已在眼前，只要一抖身就可以跳过去，就算是个三百八十厅的人跳过去，那边的船也绝不会翻的，甚至可能连摇部不会摇。

　　到了眼前，风四娘才看出这水月楼是条多么大的楼船，既然是楼船，船舱当然有搂，楼上楼下的灯火都亮如白昼，丝竹管弦声，是从楼上传下来的，楼下却听不见人声，人都聚在船船头的甲板上，至少有三十个人，三五成群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，却听不出在谈论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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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些人为什么不进船舱去？”

　　风四娘既不能问，也不便抬起头去张望，只不过心头更奇怪。

4 g; r1 C! l, _  B　　请客的人究竟是准？为什么不请客人进去喝酒，却要他们站在船头喝风。

5 N: r0 `0 ]( b) h% W2 N　　史秋山居然还在盯着她，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，忽然问道：“你能不能跳过去？”

$ S/ d  D, }' G+ k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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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想过去看看？”

　　风四娘又摇摇头。

& [7 r( T1 k, G8 Z- H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后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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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后悔？”

0 R7 c. j2 t1 p/ @6 m5 ]' u3 |6 ^　　史秋山笑了笑，道：“因为这次请客的，是个大家都想看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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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j" a. N: j  A6 `# Z* K8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谁？”

' q' i, K. e& V8 N3 e) T　　史秋山道：“萧十一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