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十一郎-------原著:古龙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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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e. Q3 j9 x9 @: w6 K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
% s5 N0 ^% `6 M. t$ r2 g: C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
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
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+ w8 _7 H; ]0 y" w2 [5 {8 N+ M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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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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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
. Q. z: [; w, X9 C+ h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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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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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z; A' m$ l% n1 u5 B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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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
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
. @: X0 d: x+ C- E. J% ]6 h+ `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
+ ~# l1 b$ _3 t* d8 d% d2 H& g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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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?. a0 e, c. E; E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
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
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
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
" _2 b) ~6 {1 p7 d9 I! n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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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U1 k1 w- l! j" J; b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
: ]# p4 h+ u, W, _6 O4 K: Z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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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
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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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\* s: u/ ?$ Y5 z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
: a* T! C0 t1 F, y2 v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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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, l9 C6 k$ {) m: V/ B$ m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4 M9 g3 O6 T) j' l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
* y6 g& J( Z9 l" P0 h. ]; t& a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
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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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Z/ N: ~, F0 ]' S+ z7 ^/ A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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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C" ^3 D7 W$ _9 g: p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
  v1 N3 C0 M0 y3 B+ M- z  F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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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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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
0 k( h+ L/ s+ }# ^9 u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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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
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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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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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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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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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Z1 C/ S* ~9 B: k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
) J* H6 `7 q7 S  {. Z' |+ ?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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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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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M' ^5 z; q( K" k+ q0 G9 y1 w) M6 r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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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a, C$ {# N  g: k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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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V) p/ `: e2 U- R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
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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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~2 q5 b5 ]+ d  P/ ^: ]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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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z# C* z3 s  `# M2 N) Z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J( H3 G7 P4 t1 b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
9 [& \, d- d& a0 J2 V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
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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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
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
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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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
) @+ y5 c3 \2 t4 d; C6 b2 X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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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?8 T" ~& Q+ _! J1 o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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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% d* h9 t. X6 {+ j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
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
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
+ j9 g8 z$ B1 r. H; W6 T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0 V: h. v: C! [3 H3 c" y  U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
' F$ }+ e5 M$ M) N7 A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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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~0 l9 y" g, K/ N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
0 b; t# Z& i& h2 T+ J% u, k% S" G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
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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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C8 k5 l* x$ ?( x! b( Y& U3 t. y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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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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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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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R' h# e" I$ k. e( [' E$ i6 }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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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
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
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
- N+ D. |2 d+ r' `1 c/ T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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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
7 D/ F3 U3 j# D+ u# |* ]8 D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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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M' L. f# p/ g7 }' ?; Q8 p0 a- Z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
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
: n/ E; [  V+ F* x+ H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
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
2 j6 _' b6 T1 H9 F! C; X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
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
  z  A7 {- @% l% F" N1 F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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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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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
5 D" n# a) @7 H6 f2 o9 t2 {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
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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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Y0 V* G" v, g9 s. p  y) d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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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z2 V" Q' n; i: R$ ~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
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
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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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J  m* o; F# ~1 W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
$ |8 l7 Z0 i. i( {2 N. k2 Q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
/ P- B7 k: n  C$ g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
2 |4 d9 z% W$ j/ \$ H, S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
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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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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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N2 \$ b3 I$ `1 P3 z/ L) h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
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
, w( W% `7 W1 M0 [# _) N) ]% y" f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
1 D/ @( j( r- O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
& i! \2 M7 R; L" p6 t- i" r! H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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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x: B4 J, V5 [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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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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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j6 E5 i0 f, {# K. H# `' `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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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l+ Q, r3 w4 l" E1 `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
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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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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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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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b1 T: {. ~9 q4 f* I; Y& s9 |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
7 W& z% ?  k3 h7 Y: y  {. ^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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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I) B2 z* v& m6 c% ?" h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
$ l0 _* ^4 ]5 I( y# f! q; \# w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
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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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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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e" z& L" S2 n4 |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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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~0 f7 W  B5 F& S3 h' t+ y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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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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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
* C- W8 L2 e  }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
9 h% t- j8 X5 k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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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
) `+ ]1 n' O1 H2 r% F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
9 }, m" m# V3 b9 V/ C$ E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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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y/ O% [: v' v( l( {9 A- `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
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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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l% v8 |+ t! d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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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
. L( t; d4 N3 C$ h6 B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
! L& {$ I1 b# q( M$ h0 S- `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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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^2 @# Z0 C: f" y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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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
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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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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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u- b* \( ?; v5 A; _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
% P' v+ I7 A3 v6 z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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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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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m4 v2 C  W3 h3 C+ O$ s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
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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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
' ]5 f: B! \) F2 |& u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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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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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
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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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o4 r  k# k' R+ b: x6 a. I1 p) }; Z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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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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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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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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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
: v% [' {9 E2 h0 z" k! O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
' a- y) a$ \# Q2 P8 M% G) _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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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X4 \- Q$ B. J4 C2 d8 \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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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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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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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W. h7 I5 u' M1 H3 z% k! P. T2 P! _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
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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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
$ y7 H2 S/ F: b( I% V. V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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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\1 ]$ m8 n3 U# g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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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
! c# i- H/ R( w, X; C" O1 `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
: G$ g- U0 R+ z& U0 M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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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B3 V5 \1 A% Z, {  \" u$ e% `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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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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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z- D* C0 h; J; ?+ K5 A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
3 {- ~; T# w* V# K) G/ g7 P$ N* _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
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
: Z' O( w# ~3 \/ c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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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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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t6 n+ q" p& ~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
' d- y  D/ c4 h! Y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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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r4 H* D' @8 b2 H. k6 o# u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
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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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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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L6 {, Q: O5 o; N0 _# ~# T) g! y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
: G& h, |, K' o1 B7 V/ }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
" b0 D$ G( }3 f$ U, q5 u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
( q& ?! e6 Z& y9 ^. t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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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
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
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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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g/ u8 l5 c& a1 b1 Q/ v5 s' F( M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
+ O3 D, l* R/ _+ |  \/ V6 _! O0 o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
9 f# d* S4 T5 z9 ]0 @! W2 g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
4 S% @8 r' j: P8 E4 s9 k* f( 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5 A5 D* B. S8 |0 D( X1 g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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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
' n% W1 f! q# V6 g" ]9 T1 O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
; m3 F" w6 Z  Z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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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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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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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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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[0 J. F0 }4 @4 K8 p0 y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
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
. D4 ~$ c  T- v* u* b: s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
' d! h3 q) [' o3 |, r! g  j6 e4 L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
4 R9 A, D" U2 ?& ^, {( n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
+ I8 B4 q/ W- F5 Q1 i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
6 F9 ?$ b* J. [* _4 {5 j2 l9 i, \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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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j6 X' f& T8 D4 C: p4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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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
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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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{5 [0 G" F# D1 H, H2 j/ Z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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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h) x: A9 \8 l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
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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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u0 `5 J" f9 S+ m5 g, S& {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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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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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X( {+ w4 d( M" X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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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* P7 p) @7 @* g; h+ j) j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
0 y' A  l; B9 [! ?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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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
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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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u( h+ d6 L& P6 t# {- K+ B/ S- T2 V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
' G8 J) u. ]) ~( b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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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L3 V( Z0 F8 m# |' a# t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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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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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
- u: A7 s/ T+ H* ]2 A5 s7 V3 L' p0 O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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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[! t3 f6 \) p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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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q& R- P2 Q/ o( Q4 G0 I; W1 [0 y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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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h2 y# {/ _4 m6 y3 {3 y5 v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
  o! ~& R1 D8 o* G7 Y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
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
- w! @4 q7 k% z9 R1 p. f* P4 W5 S5 @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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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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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|* `+ J0 h$ ^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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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f0 N$ X/ D7 |# \/ B8 z3 |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
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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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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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f9 g; Y% ?5 @) f+ w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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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
2 s7 S3 d& `8 P- n' ?% x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
  Z4 m$ s3 y9 _5 H  Z& z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
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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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S( A1 F! p" r) m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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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
5 b2 @: x5 ~7 E2 B% B* ^" \. c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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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J4 e" Q2 U) N* h) Y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
  B8 n! ]/ E5 b+ g/ t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
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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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S% V" g$ [4 M7 ^; A+ E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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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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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o4 j/ D) e  H9 j- F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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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W9 c9 K" g* ~7 o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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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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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$ K2 y& h  s4 v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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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r( `' J6 M  o  B- k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
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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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?' b7 K1 L# G3 P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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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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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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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v6 ]% f. n  J! r" |) G" b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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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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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h/ t; D' C) o% M% Z$ J/ i, s  H/ J4 l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
9 N3 t( A- k5 P! L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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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/ q7 |. m8 \8 ?( t& e8 ^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
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
6 s+ h, e2 M! I0 _" r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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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# o" Z$ J% z* [/ \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
" `0 }, k- p4 W5 q# B  B4 N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
; E- u+ K! `3 J* `0 ~( d1 \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
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
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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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F! U) D( |9 |$ \# w6 }* s5 z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
1 z( s$ ?4 |. ]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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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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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P0 a' {0 ~- B. k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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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: O8 M& y( c: M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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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b+ U  ]: C, Q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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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
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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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S$ f  }/ f9 S7 o5 Y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# F' |! O* K' C& F( d'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
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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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@; |' k7 i8 D4 {& k' b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
, ~5 y0 Z7 E9 I6 C& {' ]3 }: ]5 C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
' M( x: e) m: E: m; H7 t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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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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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
% e) n! a  Q: B" g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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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6 l% u" k( @7 Y: @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4 {% t; `7 J) Q4 J3 p; |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
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
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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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
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
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
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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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v3 ^0 m$ N4 m2 ^. b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
0 F; y1 V& x& o  `% o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
; [; t: z3 o; H+ ^9 r& F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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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
5 ^5 Q& [! g# Z. A2 A7 V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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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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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[2 f) ^' @1 H- d' F: f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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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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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
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
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
' X8 G3 \6 f, O8 ?2 x/ R  b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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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
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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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: R3 {- E1 V8 V1 [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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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x; Y8 f+ X" w9 a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
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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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
+ ]3 [" O( x1 a6 e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
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7 e' _$ s. Q+ o5 P5 Q* a2 Z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
. a4 D/ Q1 h9 z& f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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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3 L) X* r/ p4 ~5 \! c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
5 l5 q7 g) C9 \) [0 v# V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
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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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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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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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U( Q8 `: Q) r- y) @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
8 L4 T7 z5 X8 U( c- L) Y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% P) ^" i" k  S; j8 {; E$ P# E' {
) G4 U6 i, {9 }& n, S: X/ C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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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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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, p; |# m8 a" t- b1 E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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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T0 G7 F* M6 T6 _5 Z$ u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
- m  `3 c5 n9 I- w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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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
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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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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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N$ B( w. {  x9 S, m$ k, b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
8 Y# `( Z4 e9 g7 x+ C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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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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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
  F& w% Z0 @. l5 w' d6 z1 l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
7 c0 J% q2 s- n7 C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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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f7 l2 @( T* l3 S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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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J& w% }$ U5 A9 @* o6 I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
, m& p) M6 u, z1 [* c+ y- k/ R. E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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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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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% I3 u2 e( H3 P  y3 L; F  |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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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`* l1 B% l) O' v6 _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
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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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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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
. [0 w$ G, g% @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
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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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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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
, h( N/ ?, Q5 i6 ~6 P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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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\$ N- b) [1 w( ^' }' }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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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5 {  U, {: O1 }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
. z$ D( M9 j& C( @& K+ j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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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D' Q4 h; O, v5 E4 s& N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
; k" f6 R. m! Q1 y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
1 u  D" _2 V2 N3 }$ X" x' \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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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I) h6 {" J4 v- k$ @' }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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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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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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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Z/ l5 R" R9 q; l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
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
* h) g1 r) @( F/ _; i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
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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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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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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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+ f5 g4 @& O) v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
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
* s8 V" s9 b, \2 N2 l: ~3 |: I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
! z! |: x8 u/ }* U% o9 o1 L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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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x; x2 z; P9 k: {# i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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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v' u% C% q  C6 Q+ [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
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
' M# X& e6 r# b  R* ~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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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O0 {: a! Z6 T$ _$ N3 e* X3 X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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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Y* I; Q* E' X. M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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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r2 e" z1 {9 [- Q4 M  ?- e, k" A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
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
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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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# [5 [5 K7 B( [  s' |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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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b# x  f1 n' U/ u4 l8 U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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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^6 E6 Q* {- e0 U0 z, A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
# }% W" P+ n; ]  O) l. T' |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
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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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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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/ y8 T3 ^  Q8 \1 r$ v8 Y# v) w. |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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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\" K8 \) f3 ]! {9 v3 P- g& _8 _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
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
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
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
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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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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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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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. F/ b$ c) ?* K3 \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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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u( x2 S0 c, P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
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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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}9 ]7 Q! Y! e  \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
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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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R( y. W- F& w. f- z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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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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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C5 r! i, N( w- u" r" c$ N8 A. D+ M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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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^5 J' D8 H& q7 c( P* K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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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_. S4 _2 s# |0 I: J' _' n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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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O" ]% o6 ^) E8 q6 S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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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
& B  y8 r6 b  o2 p8 C. g& x8 U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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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
3 ^  Q& q/ C: Y3 z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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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x. F# t! _0 h# r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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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{7 e6 Z9 x+ h4 G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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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@# A+ \: ?0 W$ C2 ~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
; M0 I2 w) h4 S+ F+ u0 f5 s2 F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
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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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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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' i3 S; X3 u8 g7 q$ w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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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O0 f5 V9 b: C. ~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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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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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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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
" `6 B7 {' x7 p9 B7 i% [( p0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
- a/ e: `7 r& G$ ~0 r( q# i$ O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
* `7 h& N% Z. {( [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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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^# {+ h- T- `, y# o) q) _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
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
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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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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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t8 O3 |$ j) B3 b7 ^. s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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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@) L' E8 ~) W. b# z! o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
: p+ c" r  }9 U& {, r: d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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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已经有两年，也许还不止两年，沈壁君从未睡得如此香甜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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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车子在颠簸摇荡，她睡得就像是个婴儿。摇篮中的婴儿，这使得她在醒来时，几乎已忘记了所有的悲伤、痛苦和不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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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安适的睡眠，对一个生活在困苦悲伤中的人来说，本就是一剂良药。

　　她醒来时，秋日辉煌的阳光，正照在车窗上、赶车的人正在前面摇动着马鞭，轻轻地哼着一首轻松的小调，就连那单调尖锐的鞭声，都仿佛带着种令人愉快的节奏。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很感激、她永远也想不到，这个冷酷呆板、面目可憎的人，竟会有那么样一颗善良伟大的心，竟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，救出了她，而且绝没有任何目的，也不要任何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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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_, a% d$ a; d　　“我是个没有用的人，但我却有三个孩子，我救你，就算为了他们，我活了一辈子，至少也得做一件能让他们为我觉得骄傲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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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了解这种感情。

　　她自己虽然没有孩子，但她却能了解父母对子女的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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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g. B& e7 m, l1 [　　无论他的人是多么平凡卑贱，但这种感情却是崇高伟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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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些自命大贵不凡的英雄豪杰，却反而往往会忽略了这种感情的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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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于是她立刻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
　　萧十一郎也曾救过她，而且也是没有目的，不求代价的。

2 C) q( W9 ^9 `+ k　　那时的萧十一郎，是个多么纯真、多么可爱的年轻人？

　　但现在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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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{' z7 ~1 |: D* B& h3 O$ |　　她的心又碎了。

  g( k0 m4 j, P! ?2 ~. j　　一个人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可怕？难道金钱真有能改变一切的魔力？

　　马车骤然停下。

　　沈壁君刚坐起来，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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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) w+ t; b2 p7 P. ?( S5 I5 G& |　　白老三拉开了车门：“算来你也该醒了，我己赶了一天一夜的路。”

9 L( _' V- A& O; R# @2 \　　他看来果然显得很疲倦，这段路本就是艰苦而漫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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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逃亡的路，永远是艰苦漫长的，沈壁君心里更感激：“谢谢你。”

5 x( U# |* ^8 L7 @$ R7 @5 I　　除了这三个字外，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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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老三看了她两眼，又垂下头，显得有些迟疑，却终于还是抬起头来说：“我还要赶回去照顾孩子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。”

　　沈登君忍不住问：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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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\, S0 ^  g2 R/ ~　　白老三平凡丑陋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冷漠的眼睛里，却仿佛带着种温柔的笑意，道：“我知道这地方你一定来过的，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来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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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拢了拢头发，走下去，站在阳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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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阳光如此温暖，她整个人却似已突然冰冷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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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山林中，阳光下，有一片辉煌雄伟的庄院，看来就像是神话中的宫殿一样。

　　这地方她当然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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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x; j! a( k5 q, A$ ^; P" ?: ~　　这地方本就是她的家——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一个家，无垢山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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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无垢山庄中的无垢侠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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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n9 |* C/ `( _( _　　武林中最受人尊敬的少年侠客，我是江湖中最美丽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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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本来已正是一对最令人羡慕的夫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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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现在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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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Z) d) `) l5 L% F　　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以前那一连串辉煌的岁月，在那些日子里，她的生活有时虽然寂寞，却是从容、高贵、受人尊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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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~1 z( Z, w" ]3 l+ Y7 _　　连城壁虽然并不是个理想的丈夫，可是他的行为，他对她的体贴和尊敬，也绝没有丝毫可以被人议论的地方。

　　她也许并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，但他却从未忘记过她，从未想到要抛弃过她何况，他毕竟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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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Y; m- }+ a% l8 m( ]" D  V0 H　　可是她却抛弃了他，抛弃了所有的一切，只因为一个人萧十一郎！

$ ]: B, l% \4 C2 o　　他对她的感情，就像是历史一样，将她的尊严和自私全都燃烧了起来，烧成了灰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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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为了他，她已抛弃了一切，牺牲了一切。

　　这是不是真的值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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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美丽而强烈的感情，是不是真的永远都难以持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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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3 h- y5 q# V3 A% f; o　　沈壁君的泪已流下。

　　她又抬起手，轻拢头发，慢慢用衣袖拭去了面上的泪痕：“今天的风好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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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并不大，可是她心里却吹起了狂风，使得她的感情，忽然又像海浪般澎湃汹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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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m0 P" A$ }# w* w: M# j, q　　无论如何，往事都已过去，无论她做的是对是错，也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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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M# O  C# [0 R/ e# i* ]　　她并不后悔，也无怨尤。

　　生命中最痛苦和最甜蜜的感情，她毕竟都已尝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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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老三站在她身后，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，正在叹息着，喃喃道：“无垢山庄果然不愧是无垢山庄，我赶了几十年车，走过几千几万里路，却从来也没有到过这么好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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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P& `4 M! T0 F4 H" i0 R% h　　“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。”沈壁君忍住了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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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只不过这地方己不再是属于我的了，我已和这里完全没有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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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L* Y5 ]6 R5 i7 O, t' `, \　　——我已不再是这里的女主人，也没有脸再回到这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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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些话，她当然不会对白老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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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\0 Y  {7 H" P- p. d　　她已不能再麻烦别人，更不能再成为别人的包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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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知道从今以后，已必需要一个人活下去，绝不能再依靠任何人。

　　她已下了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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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泪痕已干了。

  L! B8 z* h0 l/ P1 ^7 P5 A　　沈壁君回过头，脸上甚至已露出了微笑：“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来，谢谢你救了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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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`$ J8 z! [3 K6 Y) {. d　　白老三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表情：“我说过，你用不着谢我。”

4 I9 z0 H! c4 ^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你对我的恩情，我总有一天会报答的。”

! g" I+ V9 @2 ?$ |! o. M) B2 d　　白老三道：“也用不着，我救你，本就不是为了要你报答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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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着他丑陋的脸，沈壁君心里忽然一阵激动，几乎忍不住想要跪下来，跪下来拥抱住他，让他知道心里有多少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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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她不能这么样做，她一直是个淑女，以前是的，以后一定还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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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除了对萧十一郎外，她从未对任何人做过一点逾越规矩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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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以她只能笑笑，柔声道：“回去替我问候你的三个孩子，我相信他们以后都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，因为他们有个好榜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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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老三看着她，骤然扭转过身，大步走回马车。

5 M  i- e( U1 o1 M# C　　他似已不敢再接触她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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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e5 d- a" M+ {5 W　　他毕竟也是个人，也会有感觉到惭愧内疚的时候。

  N& Q7 C4 X) c% `$ E! ]4 k　　他跳上马车，提缰挥鞭，忽又大声道：“好好照顾你自己，提防着别人，这年头世上的坏人远比好人多得多……”

　　马车巳远去。

　　滚滚的车轮，在阳光下扬起了满天灰尘。

　　沈壁君痴痴地看着灰尘扬起，落下，消失……

2 ?& {) N3 ~7 r2 y9 M5 \5 L　　她心里忽然涌起种说不出的恐惧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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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并不是完全因为寂寞，而是一种比寂寞更深邃强烈的孤独、无助和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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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Z- V) G$ f' L6 ?3 P　　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中，永远是在依靠着别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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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开始时她依靠父母，出嫁后她依靠丈夫，然后她又再依靠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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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两年来，她虽然没有见过萧十一郎，可是她的心却还是一直在依靠着他。

/ b3 O2 v5 s0 x6 B$ M5 J7 a　　她心里的感情，至少还有个寄托。

+ z) C. U4 J7 |4 @( a　　她至少还有希望。

　　何况，这两年来，始终还是有人在照顾着她的，一个真正的淑女，本就不该太坚强，太独立，本就天生应该受人照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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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M2 ?( }, {; x　　但现在她却已忽然变得完全无依无靠，就连她的感情，都已完全没有寄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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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萧十一郎已死了。

! t+ \: A6 C. Y1 [  g　　——连城壁也已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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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她心里，这些人都已死了，因为她自己的心也已死了。

　　一个心已死了的人，要怎样才能在这冷酷的世间活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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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H- y2 U0 |4 V5 [( P, Q% M0 {　　她不知道，完全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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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I9 d/ }' v" b- J　　她已完全孤独，无助、绝望。
- H, p9 [8 t6 O
  k1 E; k5 D& M　　没有人能了解她此刻的心情，甚至没有人能想像。
: F! Q& Q$ n$ e8 Z8 U4 Q* z
% I- D' @: Q, @5 j" Q　　阳光如此辉煌，生命如此灿烂，但她却已开始想到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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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\9 m2 Z5 C( a% t　　只不过，耍死也不能死在这里，让连城壁出来收她的尸。

$ t* R+ d/ y7 u& X; D/ |　　——现在是不是还坐在这无垢山庄中那间他最喜欢的书房里，一个人在沉思。

  I1 K- u1 v7 t7 V# l　　——他会在想什么？会不会想到他那个不贞的妻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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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他现在是不是也已有了别的女人？就像萧十一郎一样，有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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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男人总是不甘寂寞的，男人绝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，誓守终生。

　　沈壁君禁止自己再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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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的事，她本就已无权过问，他纵然有了几千几百个女人，也是应该的。

9 |9 W4 ~, [- P! c# e6 F5 ]　　奇怪的是，这两年来，她竟也始终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。

　　名声和地位，本是他这一生中看得最重的事，甚至看得比妻子还重。

, `* W. v! y) t- r4 d0 ^! x　　这两年来，江湖中为什么也忽然听不见他的消息了？难道他也会消沉下去？

　　沈壁君不愿再想，却不能不想、一一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思想，这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之—。

6 a( e) y$ M4 I$ J　　她一定要赶快离开这里，这地方的一草一木，都会带给她太多回忆，可是就在她想走的时候，她已看见两个青衣人，从那扇古老而宽阔的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
( ]& ?7 n7 Q: J( S# e/ S$ \　　她只有闪身到树后，她不愿让这里任何人知道她又回来了。

/ q* W' D, I, U　　这里每个人都认得她，也许每个人都在奇怪，他们的女主人为什么一去就没有了消息？

" b( v" W' F- K! ]& S# O　　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两个人已嘻嘻哈哈，又说又笑地走入了这片树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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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O8 ?! l6 c& V) x　　看他们的装束打扮，本该是无垢山庄里的家丁，只不过连庄主手下的家丁，绝没有一个敢在庄门前如此放肆。

　　他们的脸，也是完全陌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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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z  I; ~7 B. Q! ]# P+ l. z  o　　这两年来的变化实在太大，每个人都似已变了，每件事也都已变了。

& R! j/ _- K4 t2 ]* h! X　　连城壁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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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本来认为他就像是山庄后那块古老的岩石一样，是永远出不会变的。

　　笑声更近，两个人勾肩搭背走过来，一个人黝黑的脸，年纪己不小，另一人却是个又白又嫩、长得像大姑娘般的小伙子。

/ l3 y* l, F2 U7 x) }! n& _: M　　他们也看见了沈壁君，因力她已不再躲避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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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呆呆地看着她，服珠子都像是己凸了出来，无论谁忽然看见沈壁君这样的美人，都难免会有这种表情的，但无垢山庄中的家丁，却应该是例外。

　　无垢山庄中本不该有这种放肆无理的人。

$ [. ?4 u( l3 x2 R7 n* F　　那年纪较大的黑脸汉子，忽然咧嘴一笑。道：“你到这里来干什么？是不是来找人的？是不是想来找我们？”，沈壁君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愤怒，以前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人留在无垢山庄的，可是现在她已无权再过问这里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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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垂下头，想走开。

　　他们却还不肯放过她：“我叫老黑，他叫小白，我们正想打酒去，你既然来了，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们喝两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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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沉下了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的连庄主难道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你们这里的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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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C1 Y; e/ v4 p$ |　　老黑道：“什么连庄主，什么规矩？”

　　小白笑道：“她说的想必是以前那个连庄主，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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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v9 @1 o* Q# M3 ]" Q9 O　　“以前的那个庄主？”沈壁君的心也在往下沉：“难道他现在已不是这里的庄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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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黑道：“他早就不是了。”小白道：“一年多以前，他就己将这地方卖给了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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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心似已沉到了脚底。

3 f; ^, L4 N& O　　无垢山庄本是连家的祖业，就和连家的姓氏一样，本是连城壁—生中最珍惜、最自豪的。

　　为了保持连家悠久而光荣的历史，他已尽了他每一分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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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怎么会将家传的祖业卖给别人，沈壁君握紧了双手：“绝不会的，他绝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
5 \  T  ]# Q' ?1 `5 v　　老黑笑道：“我也听说过，这位连公子本不是个卖房子卖地的败家子，可是每个人都会变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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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白道：“听说他是为了个女人变的，变成了个酒鬼，外加赌鬼，几乎连裤子都输了，还欠下一屁股债，所以才不得不把这地方卖给别人。”

# ~1 _) h5 c9 E  e　　沈壁君的心已碎了，整个人都已崩溃，几乎已无法再支持下去。

: o9 i" C5 d, D: B2 w　　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真的毁了连城壁。

% m: E& P8 j! x! G7 f9 a　　她毁了别人，也毁了自己。

) ?6 M& n  m! d: @　　老黑笑了笑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庄主姓萧，这位萧庄主才真是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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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_5 r. A% O* l7 U　　“姓萧，现在的庄主姓萧？”

　　沈壁君突然大声问：“他叫什么名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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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黑挺起了胸，傲然道：“萧十一郎，就是那个最有钱，最……”

　　沈壁君并没有听见他下面说的是什么，她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。

' d) \3 M  N& f7 K3 |　　她的人已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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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庄院也很大，很宏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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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看着屋角的飞檐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像这样的房子，你还有多少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并不太多了，只不过比这地方更大的，却还有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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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Y6 V/ w# Q% h- f% I4 G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道：“我若是冰冰，我一定会找个最大的地方躲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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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很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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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最大的一栋房子在哪里？”萧十一郎道：“就在附近。”

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试探着道：“无垢山庄好像也在附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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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q! C$ J- {' g5 w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缓缓道：“无垢山庄现在也已是我的。”

　　花厅里的布置，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几上的那个花瓶，还是开封张二爷送给他的贺札、门外的梧桐，屋角的斜柳，也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安然无恙。

( z8 K7 F" N% f: X+ T/ z　　可是人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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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泪又流满面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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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v6 p; ?$ C1 B5 w1 ?' _9 g　　她实在不愿再回到这里来，怎奈她醒来时，就发现自己又回到这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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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斜阳正照在屋角一张很宽大的红木椅子上。

, X- O- {  \2 N& O# h8 g　　那本是连城壁在接待宾客时，最喜欢坐的一张椅子，现在这张椅子看来还是很新。

　　椅子永远不会老的，因为椅子没有情感，不会相思。

　　可是椅子上的人呢？

6 y0 T( ^; ~0 D) w　　人已毁了，是她毁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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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a* N& b  y/ X+ y5 z. U8 U# E5 A　　这个家也是她毁了的，为了萧十一郎，她几乎已毁了一切。

　　萧十一郎却没有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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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位萧庄主，才是真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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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Q3 Q- P7 N6 k, j- c! Z　　这本是她的家，她和连域壁的家，但现在却已变成了萧十一郎的。

　　这是多么残酷，多么痛苦的讽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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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E# a4 ]6 m! Y) I6 ~　　沈壁君也不愿相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，但现在却已偏偏不能不信，虽未黄昏，己近黄昏、风吹着院子里的梧桐，梧桐似也在叹息。

) ~4 D9 v. Q- O' W( q　　萧十一郎为什么要将这地方买下来？是为了要向他们示威？

　　她不愿再想起萧十一郎这个人、她只想冲出去，赶快离开这里，越快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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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地方现在已是萧十一郎的，她就已连片刻都呆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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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[5 t5 |: T2 Q5 @$ i. c4 D　　就在这时，后面的院子里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人在呼喝：“有贼！……快来捉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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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C, l, Y3 f# q. `# j6 a　　萧十一郎才是个真正的贼，他不但偷去了她们拥有的一切，还偷去了她的心。

　　现在若有贼来偷他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　　沈壁君咬着牙，只希望这个贼能将他所有的一切，也做得干干净净，因为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他的。

　　她决心要将这个贼赶出去。

　　她站起来，从后面的小门转出后院——这地方的地势，她当然比谁都熟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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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: Z" ^' I. _0 ?　　后院里已有十几条青衣大汉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持棍，将一个人团团围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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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衣衫褴褛，鬓发蓬乱，长满了一脸胡楂子，看来年纪已不小的人。

　　老黑手里举着柄锐刀，正在厉声大喝，“快放下你偷的东西来，否则先打断你这双狗腿。”

* i2 r3 k2 |' N( V/ C+ z" S　　这人用一双手紧紧抱着样东西，却死也不肯放松，只是喃喃地在分辨：“我不是贼……我拿走的这样东西，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
　　声音沙哑而干涩，但听来却仿佛很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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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整个人突又冰冷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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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i% n/ F! t3 j1 Z: Y　　她忽然发现这个衣衫褴褛、被入喊为“贼”的赫然竟是连城壁。

( v) j* V% _, ^- S8 ^2 M4 V; _　　这真的是连城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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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A* }+ Q2 _8 v0 ?/ O% v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天下武林中，最有前途、最受人尊敬的少年英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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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个最注意仪表、最讲究衣着的人。

　　他的风度仪表，永远是无懈可击的，他的衣服，永远找不出—点污垢，一点皱纹，他的脸也永远是神采奕奕，容光焕发的。

　　他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么样的一个人？

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武林中家世最显赫的贵公子，还是这里的主人。

　　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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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的改变，怎么会如此巨大？如此可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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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死也不相信——既不愿相信，也不能、更不敢相信。

　　可是她现在偏偏己非相信不可。

+ j, p9 [# L# l3 \' n- W　　这个人的确就是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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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F/ ^7 m; N) \  {: F　　她还听得出他的声音，还认得他的眼睛。

　　他的服晴虽已变得像是只负了伤的野兽，充满了悲伤、痛苦和绝望。

　　但一个人眼睛的形状和轮廓，却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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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j! q8 e( b' ?: l4 x7 i　　她本已发誓，绝不让连城壁再见到她，因为她也不愿再见到他，不忍再见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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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Y  |* r6 S( R4 A3 m2 m7 _　　可是在这一瞬，她已忘了一切。

　　她忽然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冲进去，冲入了人群，冲到连城壁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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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v% X( b1 {' A# H9 n　　连城壁抬起头，看见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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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整个人也突然变得冰冷僵硬：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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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看着他，泪又流下。连城壁突然转过身，想逃出去。可是他的动作已远不及当年的灵活，竟已冲不出包围着他的人群。何况，沈壁君也已拉住了他的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拉住了他的手。连城壁的整个人又软了下来。她从未这么样用力拉过他的手，他从未想到她还会这么样拉住他的手。他看着她，泪也已流下。这种情感，当然是老黑永远也想不到，永远也无法了解的。他居然又挥刀扑过来：“先废了这小贼一条腿再说，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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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_6 `* g' [; a$ n5 ]; T　　刀光一闪，果然砍向连城壁的腿。

8 L+ p) s) E* m8 W- Q- l/ h　　连城壁本己不愿反抗，不能反抗，就像是只本已负伤的野兽，又跌入了猎人的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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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是沈壁君的这只手，却忽然为他带来了力量和勇气。

0 ?# c" O7 W: f7 h/ `$ u　　他的手一挥，已打落了老黑手里的刀，再—挥，老黑就被打得仰面跌倒。

' I) q+ b2 L# K　　每个人全都怔住，谁也想不到这个本已不堪一击的人，是哪里来的力气。

　　连城壁却连看也不看他们—眼，只是痴痴的，凝视着沈壁君，说：“我……我本来是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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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B8 T+ n$ {# ^$ l1 b# r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有样东西，我还是抛不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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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E& L- g9 M% f- e　　他手里紧紧抱着的，死也不肯放手的，是一卷画，只不过是卷很普通的画。

7 {! j0 f( G, d- }( s" E/ [7 {　　这幅画为什么会对他如此重要？

　　沈壁君知道，只有她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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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% q4 \1 z' B: l　　因为这幅画，本是她亲手画的……是她对着镜子画的一幅小像，这画画得并不好，但她画的却是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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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已抛弃了一切，甚至连他祖传的产业，连他显赫的家世和名声都已抛弃了。

　　但他却抛不下这幅画。

　　这又是为了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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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e8 M+ \/ J# H! K8 }  l　　沈壁君垂下头，泪珠已打湿了农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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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{' l# ?9 L  A3 q  i  C. V9 t  p3 R　　青衣大汉们，吃惊地看着他们，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呼：“我知道这个小贼是谁了，他一定就是这里以前的庄主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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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有人在冷笑着说：“据说连城壁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，怎么会来做小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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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因为他已变了，是为了一个女人变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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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那个女人难道就是这个女人。”

& q) p3 `% ]  \" R9 {　　“这个女人莫非就是沈壁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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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G' z0 H3 ^9 R% f' I　　这些话，就像是一把锤子，锤入了连城壁的心，也锤入了沈壁君的心。

　　她用力咬着牙，还怂是不住全身颤抖。

% Z6 ^2 U, B' M: p2 O9 _% v　　连城壁似已不敢再面对她，垂下头，黯然道：“我已该走了。”

; h: i' N) \0 @3 o5 k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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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^* e. @8 l% ^0 f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不愿再见到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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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C, j7 H9 d$ g; _+ t" r) D% I　　这句话她本不该问的，可是她己问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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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连城壁既不如道该怎么回答，也根本不必回答。

; W/ w# A: N$ V! n/ E) @　　他忽然转过身：“我真的该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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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却又拉住了他，凝视着他：“我也该走了，你还肯不肯带我走？”

　　连城壁霍然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充满了惊讶，也充满了感激，说：“我已变成这样子，你还肯跟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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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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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明白的，就因为他已变成这样子，所以她才要跟着他走。

% x2 P( Z8 {/ c$ X# ^: {4 v$ F  s　　他若还是以前的连城壁。她绝对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萧十一郎大笑道：“我本来是个孤儿，想不到竟突然有了这么多兄弟，倒真是可贺可喜。”

　　少年道：“一个人成了大名之后，总难免会遇见些这种烦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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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A3 ^, G. c: J5 t$ i! 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你已不想成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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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少年笑了笑，道：“成名虽然烦恼，但至少总比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好。”他微笑着再次躬身一礼，转过身，大步走了出去。风四娘看着他走出去，轻轻叹息着，道：“看来这小于将来也一定是个有名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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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却似又露出种说不出的寂寞之色，淡淡道：“一定是的，只要他能活得那么长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又笑了笑，道：“却不知江湖中现在有没有风五娘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：“看来迟早会有的，就算没有风五娘，也一定会有风大娘，风三娘，风六娘，风七娘。”

2 k* p. `( y8 W! S　　风四娘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只希望这些风不要把别人都吹疯了。”

　　近来这是她第一次真的在笑，她心情的确好了些。

4 Z2 W* C- n2 i, f0 X　　因为她已看出萧十一郎的心情似也好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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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]' V  Y6 B9 x: T% \+ c　　有些人越是在危急险恶的情况中，反而越能镇定冷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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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无疑就是这种人。

3 h& t6 @" _3 z: M+ h& t　　可是，想到了明日之会的凶险，风四娘又不禁开始为他担心。

* M6 S' W- m3 o1 f　　就在这时，小白又进来躬身禀报：“外面又有人求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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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叫他进来！”

　　小自迟疑着，道：“他们不肯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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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小自道：“他们要庄主你亲自出去迎接。”

; C1 H3 Z! V0 p8 M" {1 U7 }　　这两人的架子倒不小。

　　萧十一郎看了风四娘一眼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看来贴在十二郎背脊上的那两把剑，果然也已来了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却不知那是两柄什么样的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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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@" a5 y, o7 r2 f. K/ t+ n　　这句话他本也不必问的，因为他自己也早就知道答案。

　　那当然是两柄杀人的利剑，否则又怎么会有杀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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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没有剑，只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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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P, y: Z$ F  J2 j! ^# ~　　杀气就是从这两个人身上发出来的，这两个人就像是两柄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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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q' f$ k) r1 _* Q　　——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，视人命如草芥，他们本身就会带着种凌厉逼人的杀气，他们都很瘦，很高，身上穿着的长袍，都是华丽而鲜艳的。

4 [, V3 Q# h1 |) d　　长袍的颜色一红一绿，红的红如樱桃，绿的绿如芭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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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的神情看来都很疲倦，须发都已白了，腰杆却还是挺得笔直，眼睛里发出的锋芒远比剑锋更逼人，看见这两个人，风四娘立刻就想溜，却已来不及了。

* J6 I  T- T' Q: ^  e1 A　　她认得这两人，她曾经将沈壁君从这两个人身旁骗走，骗入了一间会走路的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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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两个人当然也不会忘记她，却只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就盯在萧十一郎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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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1 ]! J. l2 L' i' O3 f; D- R* U　　萧十一郎微笑道：“一别两年，想不到两位的丰采依然如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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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H5 ^" Y# G  H5 f- E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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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z3 Q( Q# I, W　　两个人的脸上都完全没有表情，声音也冷得像是结成了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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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?7 I7 T" Q) s  N0 f4 |; E　　看见了他们，萧十一郎不禁又想起了那神秘而可怕的玩偶山庄。

* x; w& A  {. r* m　　在那里发生的事，也都是神秘而可怕的，他永远也不会忘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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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}& C' \3 ~' @" A　　他当然也忘不了在那棋亭中，和这绿袍老人的一战，不动的—战。

" F: p; Y  y2 a2 v; l　　——锡铸的酒壶，壶上的压力，他们虽然都没有动，却几乎都已耗去了自己所有的精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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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B. X! j7 o+ O4 Z　　直到现在，萧十一郎还不能忘记那一战的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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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\6 b- \' U% b　　他忍不住问：“两位近来可曾下棋？”

/ n/ x/ f3 `3 Z$ X3 q! i( R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没有。”

% j( Y, H: q6 ?# h6 G" |　　绿袍老人冷冷道：“因为这两年来，我们都在忙着找你。”

  [8 L6 v2 g+ q/ f3 M1 {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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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Z: p* g$ q9 H' w# d　　他知道这两年来，沈壁君一直是跟他们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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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不来找我们相见？”

* ?- {( H; R  G; `! s  k9 j! \8 d$ v& ~3 |　　绿袍老人冷笑道：“是不是因为你自觉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，不屑与我们相见。”

1 r* i9 f: U0 [( m' B5 S% `6 A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两位本该知道，我绝没有这意思的。”红袍老人冷冷道，“我只知道你近来的确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据说你不仅已是天下第一高手，而且也已富甲天下。”

- d5 Y* ]! p. P* M- z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但我们都还是想不到，你居然将无垢山庄也买了下来。”

) n2 L& ]* c$ r, c7 F5 l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一家人就是毁在你手里的，你却买下了他们的庄院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沈壁君为了你颠沛流离，受尽折磨，你却另有了新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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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也该知道，我们刚才已见到了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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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她对你佩服得很，佩服得永远也不想再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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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像你这种了不起的人物，我们也是万万高攀不上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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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@2 S3 r% U! @$ }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今日我们前来，就是为了告诉你，你我从此恩断义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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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从今日起，我们再也不认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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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越说越气，话也越说越抉，根本不给别人插口的余地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只有听着。

　　他不想分辩解释，也根本就无法分辩解释。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，“除此之外，我们此来还有一件别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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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们要带一个人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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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W) q" ~. _; ~. T　　两个人的目光，突然同时盯在风四娘脸上。

1 u: O1 I: X* n7 X* F　　风四娘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，勉强笑道：“两位要带我走？”

4 r& E% i' r  q5 S( _3 G$ A/ T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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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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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住问道：“两位为什么要带她走？”

& d& U! Q2 v/ c8 Z0 B7 B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我两人这一生中，从未受过别人的骗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女人却骗了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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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b; ^6 ~$ a6 w+ a/ t2 ]　　红袍老人冷冷道：“这件事你想必也听过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但有件事你却未必听过。”

* C; L2 l) f2 |. c8 [　　萧十一郎又忍不住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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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知道我们是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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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a! y& y6 w* I- F- D9 i+ |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早巳猜出，现在我们却要你说出来。”

6 T2 C& i6 u$ p5 h( @! A+ X　　萧十—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红樱绿柳，天外杀手，双剑合壁，天下无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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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不错，我就是李红樱。”

9 ]) T- ]( O0 Y. G! g- g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就是杨绿柳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无论谁只要骗过红樱绿柳一次，都得死。”

3 }. D8 u4 g7 i6 e/ V$ q9 C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件事你本来也应该听说过的。”

. {) R( e6 J, C1 c- r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
/ m" I6 l, J% D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你已听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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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W# K5 F9 g9 a* v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你总该已知道，这女人已非死不可。”

; V0 W1 X$ G3 h+ D8 \' E7 c0 o9 v.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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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I5 }+ Y6 d) {8 N) B' W  R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不知道！”

　　萧十—郎淡淡道：“看她的样子，最近好像绝不会死的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不信她会死？”
( a. [3 D0 Y3 T0 V' V( m
. L; _4 V. J, p, S/ A+ K6 \" d7 d7 X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信。”

/ r( ^1 H( A% S  T( A, }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随便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，只要我活着。我就不信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若死了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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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t) J& [, F) P! m+ G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若死了，什么事我都相信了，但最近我好像也不会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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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的脸沉了下去，突然冷笑，道，“很好，好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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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虽已有多年未曾杀人，杀人的手段，却还未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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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这种事就算想忘记，只怕也很不容易。”

2 o& i# b; I2 k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我刚才已说过，你我之间，已恩断义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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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x9 y0 i6 ^* n5 U) A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这一生中，杀人已无数，并不在乎多杀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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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I) e( q$ l/ |* P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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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天外杀手，杀人如狗，双剑合壁，绝无活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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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1 {2 u* L0 r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还不走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这一生中，已不知被杀过多少次，再多杀一次，我也不在乎。”

' T0 W( v* u, t& ]. u1 A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很好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好极了。”

　　一阵风吹过，天地间的杀气已更重。

　　风四娘一直在痴痴地看着萧十一郎，眼睛里充满了感激。

3 g2 P! H0 u% I, U　　她从未想到萧十一郎也会为她拼命，也会为她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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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朗已在问：“两位的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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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R2 _" Q6 E! X* Q# b4 o4 l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绿柳红樱，剑中之精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剑中之精，其利穿心。”

　　两人突然同时翻身，手里已各自多了柄精光四射的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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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剑长只有七寸，但一剑在手。剑气已直逼眉睫而来，这两柄剑，果然是剑中的精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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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剑中精魂，其利在神。

. l( `# n" k& A& Z　　这两柄剑的可怕之处，并不在剑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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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剑锋虽短，但那种凌厉的剑气，却已将数十丈方圆内所有的生物全都笼罩，萧十一郎竟也似觉得心头有种逼人的寒意，那凌厉的剑气，竟似已穿人了他的胸膛，穿入了他的心。

5 a4 m( J& K5 L2 f& O: n8 x　　李红樱用两根手指，捏住了两寸长的剑柄，冷冷道：“拿你的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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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我不用刀。”

　　李红樱厉声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# u6 @9 J( o7 w# j8 o　　萧十—郎道：“我不想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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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不想杀人，他也不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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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寸短，一寸险——这两柄剑长只七寸，已可算是世上最短的剑，最短的剑，想必也一定是最凶的剑，萧十一郎的刀也很短、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以短制短，以险制险、他的刀绝没有把握能制住这两柄剑，这两柄剑已杀人无数，剑的本身，就已带着种凶杀之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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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何况这两柄剑又是在这么样两个人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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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凝视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你不用刀用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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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随便用什么都行，两位想必也不致于规定我一定要用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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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|) P- }2 z" }/ m: F, e4 C' |! }: k　　他的身子突然凌空跃起，翻身而上，搞下了门楣上的一段横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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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P% [7 M9 s6 r4 x! b* y0 f　　一段长达一丈二尺的横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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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早已看准了这根木头——以长制短，以强制险。

　　李红樱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，冷冷道：“我现在才知道，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能活着？”

　　杨绿柳冷笑道：“这人果然不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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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不笨的人，我们也一样杀过无数的。”

4 P" e7 L8 S+ k" S  {! z. c) F　　萧十一郎不等杨绿柳开口，已抢着道：“所以你们再多杀一个，也绝不在乎的。”

9 ~/ E+ ~( _$ B　　风四娘突然大声道：“我在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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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冲过去，挡在萧十一郎面前：“我只要知道你对我有这种心意，就已足够了，我愿意跟他们走。”

- P; e1 q! m' @+ O3 i, u) s+ y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只可惜我却不愿意。他手里的木棍突然一挑，竟将风四娘的人挑了起来。风四娘只觉得身子一麻，突然飞起，忽然间已平平稳稳地坐到门檐上，却连动都不能动了。萧十一郎道：“那上面一定凉快得很，你不妨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，等我死了，再下来替我收尸。”

/ ]! [# H% k+ z% L! M　　风四娘咬着牙，她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7 s9 S, I* z0 [9 j3 }- F　　萧十一郎再也不睬她，转身对着红樱绿柳，道：“伯仲双侠欧阳兄弟，名声虽不高，家世却显赫，两位想必是听过的。”

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是欧阳世家的子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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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他们也正如两位一样，与人交手时，不论对方有多少人，都是两人并肩迎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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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k- ?, u1 @2 T1 u+ z- q2 h　　杨绿柳怒道：“难道你想以那两个不肖子与我们相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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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居然没有否认，淡淡地道：“我与他们交手时，只用了三招，而且有声明在先，三招不能取胜，就算我败了。”

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你与我们交手，准备用几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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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三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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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三招！

9 c5 w$ U5 F! t2 ]3 c6 `　　红樱绿柳剑昔年纵横天下，号称无敌，那时萧十一郎只怕还未出世。

5 X3 E! u' \, b/ \- `0 a　　现在他与这两人交手，居然也准备只用三招。

" l8 {0 s4 x& ^' u　　风四娘的身子若还能动，一定早己跳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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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u6 m  b0 {; _+ W; I　　纵然逍遥侯复生，也绝不敢说能在三招中击败他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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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连三百招都很难。

　　能不败已不容易。

　　风四娘看着萧十一郎，她实在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。

　　红樱绿柳也在看着萧十一郎，两个人非但没有发怒，反而突然冷静下来。

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我们的剑长只七寸，你的棍却有一丈二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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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D2 ^) B/ f4 g2 u, k7 m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以长击短，以强制险，以为我们根本就很难近你的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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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自以为纵然不胜，至少已先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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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L" r7 p" S7 O  c6 T' W1 c$ Z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你故意激怒我们？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只用三招，以我两人的身份，当然也不能多用一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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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认为我们绝对无法在三招内击败你。”

6 ?/ p' ?1 O8 `! l# [' q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可是你错了。”

) t. I* W6 L2 i0 l  x　　萧十一郎静静地听着，等着他们说下去，杨绿柳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剑术练到最高峰时，就能以气驭剑，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。”

　　以气驭剑！

　　听见这四个字，萧十一郎的脸色也不禁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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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5 |6 [" f2 v# t6 k: x　　这种剑术在武林中传说已久，但无论谁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传说而已。

+ {9 q2 F" A1 D4 L1 S+ h　　—种神话般的传说，因为古往今来，根本就没有人能练成这种剑术。

　　难道红樱绿柳的剑术，真的已能达到这种至高无上的境界？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江湖中人，一向都认为‘以气驭剑’，只不过是神话而已，其实这种剑术，并不是绝对练不成的。”

* Z- |  w. R. q: G& f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只不过一个人若要练成这种剑术，至少要有一百五十中的苦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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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无论谁也不能活到那么久的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也不能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就算真的有人能活到一百五十岁，也不可能将一百五十年的光阴，全部一心一意地用来练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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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{- C$ y/ Z! t, I: \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我们也并没有练成这种剑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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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听了这句，萧十一郎总算松了口气、李红樱道：“我们七岁练剑，至今已有七十四年。”

$ h$ l) Z  q) b, f* @- X! {- U% O　　他们竟都是八十以上的老人，杨绿柳道：“这七十四年来，我们真正在练剑的时候，最多只不过有二十多年而已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所以我们直到现在，也只能练到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的境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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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动容道：“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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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不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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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]; m: j1 P3 D. R　　萧十—郎的确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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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好，我不妨让你先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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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手里的短剑突然飞出，如闪电一击，却远比闪电更灵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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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剑光在暮色中神龙般地夭矫飞舞，就像是神迹一般。

2 Y6 |3 C- R2 B! ?2 p+ P　　萧十一郎却己看出他手里飞起了一根光华闪闪乌丝，带动着这柄短剑，居然操纵自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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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剑光一转，忽然间又飞回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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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^  O- ~# U5 I! C2 g　　李红樱道，“这就叫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，现在你明白了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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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，这样的剑法，他已是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我们只能以文二飞线，带动七寸短剑d”杨绿柳道：“等到我们能以十丈飞线，带动三尺剑锋时，这第—步功夫才算完成，才能开始以气驭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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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只不过那至少已是十年后的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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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第一步飞剑术虽然还未练成，对你却已足足有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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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若想以长击短，以强击弱，你就算输了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剑不但已比你长，也比你强，你也该看得出的。”

- }6 A7 k2 t) L; L. \　　萧十一郎当然看得出的。所以他无法否认，这两人的剑术之高，实已远出他意料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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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C+ g4 x% {. {$ i4 s  X( t- a　　风四娘看见刚才那一剑飞出，冷汗已湿透了衣裳。

　　她绝不能这样坐着，看着萧十一郎为她死在他们的飞剑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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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怎奈她却偏偏只有这么样坐着，看着，她不但已流出了汗，也已流出了泪。

! ^# _! V& J' ?# K" {; p　　萧十一郎仿佛也在叹息，却又忽然问道，“现在你们准备用几招胜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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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三招！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当然是三招！他们当然绝不会比萧十一郎多用一招的，这点无论谁都可以想得到、甚至连萧十一郎自己都无法想像，满天夕阳忽然消失，黑暗的夜色，忽然已笼罩大地，星光还没有升起，月亮也没有升起，在夜色中看来，红樱绿柳就像是两个来自地狱，来拘人魂魄的幽灵，他们的脸色冷漠如幽灵，他们的目光也诡异如幽灵，但他们手里的剑，却亮如月华，亮如厉电，萧十一郎横持着一丈二尺长的木棍，左右双手，距离六尺，红樱绿柳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有五六尺。

　　两人同时轻叱一声：“走。”

　　叱声中，两人手里的短剑，已同时飞出，如神龙交剪，闪电交击，剑光一闪，飞击萧十一郎左右双耳后颧骨下的致命要穴。

　　这一击的速度，当然也绝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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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没有退，没有闪避，身子反面突然向前冲了出去，长棍横扫对方两人的肋骨。

　　这是第一招，双方都已使出了第一招。

' \9 H- d* h- V# e* g: }　　萧十一郎这一招以攻为守，连消带打，本已是死中求活的杀手。

1 v" m; G; T* r/ h! K3 v, `( Q　　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双剑凌空拍击，突然在空中一转，就像是附骨之疽般，跟着萧十一郎飞回，飞到他的背后，敌人在自己面前，剑却从背后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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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一招的凶险诡异，已是萧十一郎生平未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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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等于已是背腹受敌，自己的一招没能得手，也必将被利剑穿心而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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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- B, v2 R4 ^1 K: T　　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，他的人已凌空飞起，倒翻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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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E( |  L5 r. g1 n# d　　这一翻—掠，竟远达四丈。他的人落下时，已到了墙脚下，又是退无可退的死地。

% z+ ?+ l& a( ^; _　　就在他脚步沾地的一瞬间，眼前光华闪动，双剑已追击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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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A- z' N  r7 x　　萧十一郎手里的本棍举起，向剑光迎了过去，他看得极准，也算得极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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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@7 e# \. b$ p3 I) `　　只听“夺”的一声，两柄剑都已钉入了木棍，就钉在他的手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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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已是红樱绿柳使出的第三招。

　　现在剑已钉在木棍上，萧十一郎却还活着，还没有败。

　　风四娘总算松了口气、谁知双剑入木，竟穿木而过，而且余势不竭，“哧”的，又刺向萧十—郎左右双耳后颚骨后最大的那致命要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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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# c8 D# L$ G5 Y　　这还是同样一招，还是第三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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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* J+ e7 C% V  k& l: G　　准也想不到他们的飞剑一击，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，竟似已无坚不摧，不可抵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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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U- v5 v! k) ]5 J+ |% m　　萧十一郎却己退无可退，手里的木棍既然无法收回，也无法出击，而且木棍就在他面前，后面就是墙，他前后两面的退路巳都被堵死，看来他已必死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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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要闭上眼睛，她不能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看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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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2 z9 E( [& R3 O& R　　谁知就在这一瞬间，又起了惊人的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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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竟然低头一撞，撞上自己手里的木棍，又是“叮”的—击，双剑在他脑后撩过，凌空交击。他手里的本棍已被他的头顶撞成了两截，飞弹出去，分别向红樱绿柳弹了过去。

7 v- i. t/ \& L6 R5 B1 h: H　　红樱绿柳的剑，已分别穿入了这两截横木，带动飞剑的乌丝，也已穿过了横木。

　　萧十一朗这头顶一撞之力太大，本棍就像是条绷紧了的弓弦，突然割断，反弹而出，这一弹之力，当然也很快，很急。

　　红樱绿柳眼见已一击命中，忽然发现两截木棍已向他们弹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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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人来不及考虑，同时翻身，虽然避开了这一击，剑上的乌丝却已脱手。

- x0 O  w) i1 n$ a　　低沉的夜色中，只见两条人影就如同两朵飞云般飘起，飘过了围墙。

　　只听李红樱冷冰的声音远远传来；“好，好个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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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声音消失时，他们的人影也己消失。

7 B8 M% K( I+ ^7 Z" T+ J5 F　　夜色深沉，东方已有一粒闪亮的孤星升起。

　　夜却已更深了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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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柄光华夺目的短剑，交叉成十字，摆在桌上，摆在灯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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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y* e* H  t* ]2 f4 J　　剑光比灯光更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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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t9 f0 y  O  Q. G# K* X　　冷凄凄的剑光，映着一张讣告般的请柬：“……特备美酒一百八十坛，盼君前来痛醉……”

; W8 m9 n/ E: p* v& T) j　　“……美酒醉人，君来必醉，君若惧醉，不来也罢。”

' W& U6 ]3 W7 @( ?1 h: V; V* y$ _　　萧十一郎一杯在手，凝视着杯中的酒，喃喃道：“他们应该知道我不怕醉的，每个人都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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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?- f6 s( Z( i0 F5 J4 Q* n　　风四娘正看着他，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已有点醉了。”萧十一郎举杯一饮而尽，道：“我不会醉的，我有自知之明，我知道我能喝多少酒。”他又斟酒一杯道：“每个人都应该有自知之明，都不该自作多情。”

　　——自作多情？他真的认为他对沈壁君只不过是自作多情？

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看李红樱和杨绿柳就很有自知之明，他们知道自己败了，所以他们立刻就走。”她显然想改变话题，说些能令萧十一郎愉快的事：“他们已使出三招，你却只用了两招，他们的剑已脱手，已到了你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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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n& E& _3 Q9 t  s- J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笑，道：“可是我的头已几乎被撞出了个大洞，他们的头却还是好好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们总算已败在你手下。”

/ q2 }+ R) J3 I" |7 I/ @- R9 w: O* E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有自知之明，我本不是他们对手的，就正如我本不是逍遥侯的对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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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击败了他们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那只不过因为我的运气比较好。”他又举杯饮尽，凝视着桌上的请柬：“只可惜一个人的运气绝不可能永远都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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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]9 f& s0 g9 ?9 ~8 W& o1 v1 U　　请柬在森森的剑光下看来，更像是讣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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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f' O" q& C. K1 ?/ Q+ E- a9 U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这张请柬，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讣告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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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些人明知必死时，是会先准备好盾事，发好讣告的。

, ]0 U. M( M: a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为明天的约会担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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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G9 x- c) [* j6 U! Y- R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我从来也没有为明天的事担心过。”他忽然大笑再次举杯：“今朝有酒今朝醉，又何必管明天的事。”

, l) P" U; ^. i/ w0 `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本来就不必担心的，这七个人根本不值得你担心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请柬上的七个名字，忽又问道：“你认得他们？”

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厉青锋已死，看来虽然还很有威风，可是心却已死了。”

/ n4 a0 e3 ]( t　　无论谁过了二三十年的悠闲日子后，都绝不会还有昔日的锋芒锐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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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a; C7 J) B-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甚至已连人上人那样的残废都对付不了，他的刀虽然还没有锈，可是他心里却已生了锈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过他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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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姻道：“我看过，我也看得出，他的出手至少已比昔年慢了五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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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得出？你知道他昔年的出手有多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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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他昔年的出手，若是也和现在一样，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。”她接着又道：“人上人能活到现在，却是个奇迹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强人。”

　　一个人的四肢若已被砍断其三，却还有勇气活下去，这个人当然是个强人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他心里已有了毛病，他心里绝不如他外表看来那么强，他也许怕得要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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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能看到他的心？”

3 a; F1 ~! E5 O; o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却知道无论谁将自己称为人上人，都绝不会很正常的。”

- s+ }1 u; h3 \! y$ B; D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我只替那个被他像马一样鞭策的大汉感觉有些难受，我想那个人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。”

. r; z8 Z$ S* Z+ x$ u　　风四娘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就从来没有替那个人想过，但我却替你想过，你为别人想的时候，总比为自己想的时候多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冷冷道：“我这人根本就已没什么好想的。”

% s& y: X3 {  T' [. z! }4 H4 V"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你只不过是匹狼？”她又笑了笑，道：“那你就更不必担心花如玉了，他只不过是条孤狸，孤狸遇着了狼，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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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q9 s5 F5 ^, O4 c* c9 p3 R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轩辕兄弟也是狐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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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两条又奸又刁的狐狸，只要一嗅到危险，他们一定溜得比谁都快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金菩萨呢？”

' `; ^# N4 x4 }0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不是条狐狸，也是条猪，好吃懒做，好色贪财的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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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笑了。

　　风四妨道：“也许你根本不必对付他，他也会被那三条狐狸吃了的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最危险的还是鲨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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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G% J+ @  K' P) [8 n. H# j　　风四娘没有否认：“据说他是条吃人的老虎鲨，吃了人后连骨头都不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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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担心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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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% k, x- I# x$ i" ]1 T　　萧十一郎淡淡地道：“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人，你随便去问谁，他们都一定会说，萧十一郎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
　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，风四娘心里又不禁觉得一阵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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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s0 r, Z% {4 E0 i4 A6 a8 X& `　　一个人若是终生都在被人误解，那痛苦一定很难忍受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又道：“其实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七个人。”

1 A1 D! V1 y8 N+ M& a*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
0 c. Q6 O- V/ ?7 t: i+ q" W　　萧十一郎凝视着那张请柬，缓缓道：“我担心的是，没有在这请帖上具名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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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o* K4 G+ L2 d  k5 D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认为明天要对付你的，还不止这七个人？还有更可怕的人在暗中埋伏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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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笑了笑，道：“我是匹狼，所以我总能嗅得出一些别人嗅不出的危险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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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笑得很奇怪，连风四娘都从来也没有看见他这么样笑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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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z  }7 w* Z6 P* g5 q, |2 P　　看来那竟像是个人临死前回光反照时那种笑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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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~! L8 Z4 c/ d- [4 x. Z8 Q+ Q　　萧十一郎还在笑：“—匹狼在落入陷井之前，总会感觉得一些凶兆的，可是他还是要往前走，就算明知一掉下去就要死，还是要往前走，因为它根本已没法子回头，它后面已没有路。”

　　风四娘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忽然明白了萧十一郎的意思。

　　一个人若已丧失了兴趣，丧失了斗志，若是连自己都已不愿再活下去，无论谁都可以要他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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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现在显然就是这样子，他自己觉得自己根本已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，他受的打击已太重。

# g- c6 h: }2 ~5 M3 \, x$ Q　　刚才那一战，他能击败红樱绿柳，只不过因为那一战并不是为了他自己，而是为了要救风四娘。

　　他觉得自己欠了风四娘的债，他就算要死，也得先还了这笔债再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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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也许觉得债已还清了，他等于已为风四娘死过一次。

　　至于沈壁君的债，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，他也已还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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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觉得现在是沈壁君欠他，他已不再欠沈壁君。

　　他的人虽然还活着，心却已死－－也正是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死了的。

& z( y" ~; `+ x/ p+ @( ^　　风四娘忽然发现明天他一去之后，就永远再也不会见着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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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他现在就已抱着必死之心，他根本就不愿活着回来。

　　风四娘自己的心情又如何？

! Y. p6 ~1 E4 M　　一个女人看着自己这一生中，唯一真心喜爱的男人，为了别的女人如此悲伤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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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想哭，却连泪都不能流，因为她还怕萧十一郎看见会更颓丧悲痛。

　　她只有为自已满满地斟了杯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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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，凝视着她，“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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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) ?; \" B# `2 {: X" X7 o3 T% {　　风四娘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% a/ K$ d4 J# Q8 d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很紫，眼睛里满布着红丝：“我本不该这么样想的，我自己也知道，她本就是别人的妻子，她根本就不值得我为她……”

　　“为她死。”他并没有说出这个“死”字来，但风四娘却已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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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更紧：“我知道我本该忘了她，好好地活下去，我还并不太老，还有前途，我至少还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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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用力咬着牙，控制着自己，她看得出萧十一郎已醉(原图缺，谁有书？给补上。谢谢！)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不但是个真正的女人，而且还是个伟大的女人，你己将女性所有最高贵、最伟大的灵性，全都发挥了出来，我敢保证，世上绝没有比你更伟大的女人，绝没有……”

　　他声音越说越低，头也渐渐垂下，落在风四娘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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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f/ B1 ]# x( u% x9 b& e4 [　　他竟枕在风四娘助手上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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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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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的头仿佛越来越重，已将她的手压得发了麻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
5 n4 C  }/ o- K8 m  Q　　每个人都知道风四娘是个风一样的女人，烈火一样的女人。

9 I% a" v0 k' w: n' @5 c& E) f3 Z　　但却没有人知道，任何女人所不能忍受的，她却已全都默默地忍受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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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说的是真心话，他说在嘴里，她听在心里，心里却不知是甜？是酸？是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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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~+ X* \. X# V' b9 x  h' b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了解她，就正如她了解萧十一郎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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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h' o" f& P  w7 G3 Z/ M　　可是他对她的情感，却和她对他的情感完全不同。

　　这就是人类最大的痛苦——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。

$ C+ b0 N6 Y) N# G$ [+ R0 M' [　　她忍受这种痛苦，已忍受了十年，只要她活着，就得继续忍受下去。

# E4 L; o( V$ _# E& R　　活一天，就得忍受一天，活一年，就得忍受一年，直到死为止。

　　——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
# u6 W9 j. \/ m& m3 r　　这是两句名诗，几乎每个人都念过，但却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其中的辛酸？

4 a3 g2 L6 _4 _; G# O　　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受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
　　她只知道现在绝不能死，她一定要活下去，因为她一定要想法子帮助萧十—郎活下去。

　　她活着，是为了萧十一郎。

/ t5 _* T' T, }9 _' ^　　她若要死，也得为萧十一郎死。
! }7 G- Y8 ?/ W4 J+ X9 F7 e+ w9 j+ N
& G- A4 H1 o5 I) f3 h$ b　　蜡炬未成灰，泪也未干。

　　风四娘的手臂几乎已完全麻木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
　　她满心酸楚，满身酸楚，既悲伤，又疲倦。

8 r  |' o+ Y, Z; X' B# i　　她想痛醉一场，又想睡一下，可是她既不能睡，也不敢醉。

/ ]9 ?) K- I4 s. h/ }4 F6 }　　她一定要在这里守着萧十一郎，守到黑夜逝去，曙色降临，守到他走为止。

) \9 J8 T) B+ m　　忽然间，蜡炬终已燃尽，火光熄灭，四下变得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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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看不见萧十一郎，什么都己看不见。

$ b! \7 b8 p  x6 H* n　　在这死—般的寂静和黑暗中，在这既悲伤又疲倦的情况下，她反而忽然变得清醒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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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J7 t/ o; C. A% Q; }, n　　物极必反，世上本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——到了最黑暗时，光明一定就快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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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，很多问题。

7 f, u) W% v4 Q  v9 i$ @7 Z% P; `　　她自己将这些问题一条条说出来，自己再一条条解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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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g) _& b7 t" W1 O, N; K　　她先问自己：“花如玉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/ ]: ^' i/ h) ~* s9 e/ ?　　花如玉当然是个既深沉、又狡猾、而且极厉害、极可怕的人。
( w5 D8 O' K! `
7 H, @8 p$ |% }) I( O　　“一个像他那么样厉害的人，费了那么多心血，才得到沈壁君，又怎么会让一个车夫轻轻易易就将她救走？”

8 G9 P$ W: p; j& g  W　　那本是绝无可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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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难道这本就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故意让那车夫救走沈壁君？”

+ b8 v$ t4 i3 C% I/ \, K0 ^! x　　这解释不但比较合理，而且几乎已可算是唯一的解释。

' S% U1 T  f# J; N5 t　　“花如玉为什么要这样做？他苦心得到沈壁君，为什么又故意要人将她救走？”
) _% U) z" n6 c. [
  K- S5 B, G9 ]% d3 r　　“因为他要那车夫将沈壁君送到无垢山庄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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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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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_5 I, N3 _; b% |! ~7 ?　　“因为他知道连城壁也一定会到这里来，他故意要沈壁君和连城壁相见，要沈壁君看看，她的丈夫巳变得多么潦倒憔悴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风四娘再问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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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因为他知道沈壁君是个软弱而善良的女人，若是看见连城壁为了她而毁了自己，她一定会心软的，为了让连城壁重新振作，她一定会不惜牺牲一切。”

  z6 s9 H$ Y4 m1 j  k! k: z1 [2 M　　“何况她这时已对萧十一郎伤透了心。”“可是像花如玉这种人，绝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，他这么样做，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？”“没有好处？”唯一的解释就是，这一切计划，并不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在暗中一定还另外有个主使他的人。“这世上又有什么人能指挥花如天？让花如玉接受他的命令？”“那当然是个比花如玉更深沉，更厉害，更可怕的人。”“这个人难道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难道就是故意将千万财富送给萧十一郎的那个人？”“一定就是他！”“就因为花如玉也是他的属下，所以花如玉从未真的关心过萧十一郎的‘宝藏’，他早已知道这‘宝藏’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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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样傲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要陷害萧十一郎，要别人对付萧十一郎，也要沈壁君怀恨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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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v8 e" M* Q: e& s6 `- r3 f　　“花如玉也当然早已知道‘无垢山庄’是属于萧十一郎的。”

( r3 j: H: ]/ B　　“他当然也知道沈壁君发现这件事后，会多么伤心，多么气愤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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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}6 G0 V* a3 j# F6 i2 u/ a! X　　“可是他既然知道连城壁已出卖了无垢山庄，又怎么能确定连城壁一定会在这里遇见沈壁君？”

/ ~7 Q1 `0 u" E　　“这难道是连城壁自己安排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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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件事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，唯一得到好处的人，岂非就只有连城壁？”

- J( ?* s! c0 |' w3 X$ c& n3 X5 L; f　　“除了连城壁外，也没有人知道萧十一郎在这里，那请帖是怎么会送到这里来的？”

! \9 v. G, u' M# W　　“难道这所有的计划，都是连城壁在暗中主使的？难道他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”

1 i- y2 o' Z. J5 [4 \. f! f　　风四娘一连问了自己五个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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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D' _: r) u/ N0 a8 N" B: t& q$ Q　　这五个问题都没有解答——并不是因为她不能解答，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解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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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确不敢。

　　——连城壁就是“那个人”。

/ v/ V8 r# i) Z% k) R　　只要想到这种可能，风四娘全身就不禁都已冒出了冷汗。

* m4 [9 l/ d' V; l8 E　　事实的真相若真是这样子的话，那就未免太可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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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[# J- w7 Z0 X& g+ i& }　　风四娘甚至已连想都不敢去想，她简直无法想像世上竟真的有如此残酷、如此恶毒的人。

# w/ L, F1 `, }$ x3 w, ^2 @* k　　但是她也一直知道，连城壁本就是个非常冷静、非常深沉的人。

　　像他这种人，本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而变得如此潦倒憔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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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一向将自己的声名和家世，看得比世上任何事都重。

+ B" M* S4 g9 q　　连家世代豪富，产业更多，一个人无论怎么样挥霍，也很难在短短两年中将这亿万家业败光的。

　　何况，连城壁自己也是个交游极广、极能干的人，他怎么会穷得连“无垢山庄”都卖给了别人？

　　这世上又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，那么大的胆子，敢买下无垢山庄来？

* f7 k5 Y; o4 D7 j$ `! H" b! P3 B　　就算真的有人买了下来，这无垢山庄又怎么会变成萧十—郎的？

　　想到这里，风四娘身上的冷汗，已湿透了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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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. p7 ?/ _+ Y, |' J. C( h! q9 W　　但她还是不敢确定。

　　她还是想不通连城壁怎么会知道逍遥侯的秘密？怎么能接替逍遥侯的地位？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“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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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z3 d% |& L$ B* X" v2 E* H　　“当然是周至刚的白马山庄。白马山庄当然有一匹白马。一匹从头到尾都找不出一根杂毛来的白马，就像是白玉雕成的。白马通常都像征尊贵，这匹马不但高贵美丽，而且极矫健神骏，据说还是大宛的名种。白马山庄中当然还有位白马公子。白马公子也是个很英俊的人，武功是内家正宗的，文采也很风流。所以只要一提起白马周家来，江南武林中绝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。只不过，究竟是这匹马使人出名的？还是这个人使马出名的？现在渐渐已没有人能分得清了。也许连周至刚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。可是无论怎么样说，马的确是名马，人也的确是名人，这一点总是绝无疑问的。所以无论谁要找白马山庄，都一定不会找不到。正午。山林在阳光下看来是金黄色的，一片片枯叶也变得灿烂而辉煌。可是它的本质并没有变，枯叶就是枯叶，叶子枯了时，就一定会凋落。无论什么事都改变不了它的命运，就连阳光也不能。——世上岂非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？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阳光正照在她脸上，使得她的脸看来也充满了青春的光辉。可是她自己知道，逝去的青春，是永远也无法挽回的了。她并不想留下青春，她想留下的，只不过是一点点怀念而已。那也并不完全是对青春的怀念，对别人的怀念，更重要的是，让别人也同样怀念她。等到她也如枯叶般凋落的时候，还能怀念她的又有几人？风四娘不愿再想下去，回过头，霍英和杜吟正在痴痴地看着她。至少这两个年轻人是永远也不会忘了她的。只要还有人怀念，就已足够。风四娘笑了：“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，我若年轻些，说不定会嫁给你们其中一个的，现在……”

, z/ `( p) r6 ^　　“现在我们只不过是你的跟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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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也在笑，笑得却有点酸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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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x2 k7 S: k, u6 T8 h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是我的跟班，也是我的兄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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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b, v* Q+ i' D  a2 q) [5 @9 b　　杜吟忽然道：“幸好你不准备嫁给我们。”
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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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现在我们是朋友，可是你若真的要在我们之间选一个，我们说不定就会打起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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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s8 J7 y2 }& v& @　　他的脸又红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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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j- f; }% ^& q/ r9 }% Y　　他说的是实话。

4 x' s7 x! X+ N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，“我若要选，一定不会选你，你太老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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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又高兴了起来，笑道：“我早就告诉过他，太老实的男人，女人反而不喜欢。”

　　杜吟红着脸，嗫懦着道：“其实我有时候也不太老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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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大笑道：“你想要我怎么样替你出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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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随便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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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?1 H8 X9 O( d5 N$ L. l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们就这样闯进去，把他抓出来好不好？”

. X! L6 C) z3 A' B" a: {6 V　　霍英道：“好，好极了。”

　　山坡并不太陡斜。

% ?/ F: ^9 Y! V* m6 s! E; D$ y　　风四娘吆喝了一声，反手打马，冲出树林。

　　白马山庄黑漆的大门开着的，他们居然真的就这么样直闯了进去。

1 @  n0 Y* n7 b, T. C+ S　　门房里的家丁全都大吃了一惊，纷纷冲出来，大喝道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来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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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我们是来找周至刚的，我是他的姑奶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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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`' X0 n3 `( f1 J　　她打马穿过院子，直闯上大厅。

0 f6 i2 V% t3 i/ [　　不但人吃惊，马也吃惊，马嘶声中，已撞翻了两三张桌子，四五张茶几，七八张椅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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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十来个人冲出来，有的想勒马缰，有的想抓人，人还没有碰到，已挨了几马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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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大声道：“快去叫周至刚出来，否则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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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高兴得满脸通红，大笑道：“对，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
6 e& M7 H) j. J: m8 r　　一个老家丁急得跳到桌子上，大叫道：“你们这是干什么？莫非是强盗？”

, i0 ^: ?6 ?6 S8 w; [, {8 w2 u　　话还没有说完，风四娘也已跳上桌子，一把揪住他衣襟，道：“我早就说过，我是周至刚的姑奶奶，他的人呢？”

　　“他……他不在，真的不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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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{- S$ T) x' e( o　　“为什么不在？”

# F! R5 p% u2 Y$ z( B　　当然是因为出去了，所以才不在，风四娘也觉得自己问得好笑，所以又问道：“他几时出去的？”

　　“刚才。”

- [! ?5 L6 O% ]: j6 K2 u　　“一个人出去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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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是一个人，还有一位连公子。”

　　“连公子？连城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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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
  |+ e8 |0 l$ v/ ]4 X* @) \　　“他们到哪里去了？”

( p2 |' L, q6 k# {　　“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

　　风四娘的心不住往下沉；“连公子是不是跟他的夫人一起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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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是。”

/ _4 }; `9 l, d5 h　　“连夫人呢2”“在后面院子里，跟我们庄主夫人在吃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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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r6 L. D( P  c2 k　　风四娘心里冷笑，道：“原来他故意安排周至刚出现，只不过是为了要把他老婆留在这里，他好出去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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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家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，霍英也不懂：“谁要去杀人？去杀谁？”

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两个人的功夫怎么样？”

; `8 ~/ y, V3 H& E0 I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虽然不太怎么样，可是对付这些饭桶，倒还足足有余。”

+ v! E: R; W8 O+ s1 I3 E& ?) n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好，你们就待在这里，叫他们摆酒，开饭，若有人敢不听话，你们就打，就算把屋子拆了也没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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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别的我不会，揍人拆房子，我却是专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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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若是酒不够陈，菜不够好，你们也照打不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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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x- E& w  ]% X7 N* }' t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们要不要等你回来再吃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用不着，我要到后面去找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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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[# a4 c4 M0 n: D! a: {# [　　霍英道：“找谁？”

7 L9 k. g8 f9 \, X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一个不知好歹的糊涂鬼。”

* _/ J% i: \% L: i( X　　后面的院子里，清香满院，菊花盛开，梧桐的叶子翠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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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p" ]4 z) _9 @! s　　一个翠衣碧衫、长裙曳地的美妇人，正从后面超出来，碰上了风四娘。

2 v0 P% V; Y9 e/ V! {　　她虽然已近中午，看起来却还很年轻，一双凤眼棱棱有威，无论谁都看得出她一定是个很不好惹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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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偏偏就喜欢惹不好惹的入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道：“听说这里的庄主夫人娘家姓金。”“不错。”“听说她就是以前江湖中很有名的金凤凰。”“不错。”“你叫她出来，我想见见她。”“她已经出来了。”风四娘故意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她，道：“你就是金凤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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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寒着脸，冷冷道：“我就是。”

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，眨着眼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周至刚的妈。”

　　金凤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得干干净净，一张脸己变得铁青，忽然冷笑道：“听说以前江湖中有个叫风四娘的母老虎，总是喜欢缠住我老公，只可惜我老公一看见她就要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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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是周至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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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n) j( F% o" [5 k　　金凤凰冷冷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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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那就不对了，我只迷得他一见到我就要流口水，有时甚至会开心得满地乱爬，却从来也没有吐过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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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道：“难道你就是风四娘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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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l: D& k! B8 `. P+ A　　金凤凰冷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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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e1 C& t0 c, K" b5 A. c　　风四娘却又笑了，悠然道：“我倒真想咬你一口，只可惜我从来不咬老太婆。”

# |9 {% N0 N. I4 B9 i7 Z　　金凤凰的脸色好像已发绿。

　　她年纪本来就比周至刚大两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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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年纪比丈夫大的女人，最听不得的，就是老太婆这三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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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甚至情愿别人骂她疯狗，也不愿听到别人说她老。

　　风四娘就知道她怕听，所以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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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D% b+ O9 W/ A- U2 S( ?. K　　自从发现连城壁很可能就是逍遥侯之后的“那个人”之后，她就已准备找连城壁的麻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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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a+ Y6 H1 z' w5 m" c, g: _3 y　　连城壁既然是跟周至刚一起走的，周至刚当然也不是好她找不到他们，只好找上了金凤凰。

　　风四娘找麻烦的本事，本来就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。

　　现在金凤凰居然还没有被她气死，她好像觉得还不太满意，微笑着道：“其实我也知道你并不太老，最多也只不过比周至刚大二三十岁而已，脸上的粉若涂得厚一点，看起来也只不过像五十左右。”

7 u' U; G! l6 w　　金凤凰忽然尖叫着扑了过来。

1 j4 f) z* e- N3 l7 |　　有很多女人都很会叫的，而且很喜欢叫。

　　她们高兴的时候要叫，生气的时候也要叫，亲热的时候要叫，打架的时候也要叫。

  c# F9 V& b6 V3 F* T  S　　金凤凰无疑就是这种女人。

- s, U- f3 M5 R　　她叫的声音很奇怪，很尖锐，有点像是一刀割断了鸡脖子，又有点像是—脚踩住了猫尾巴。

0 O( S5 B* l7 P3 Q' f　　可是她的出手既不像鸡，也示像猫。

* T: I3 D1 @' \0 W6 [6 z& g1 g/ [　　她的出手快而准，就像是毒蛇。

0 O% c5 G- X8 U- |' X6 c1 V6 @　　在风四娘还没有出道的时候，金凤凰就已经是江湖中有名难惹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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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武功实在比风四娘想像中还要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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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接了她五六招之后，巳发觉了这一点。

　　只不过风四娘的武功，也比她想像中要高得多，十七八招过后，忽然闪电般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
# Q0 k. v( J" ~: B0 l; J2 t8 b4 U　　金凤凰的手跟身子立刻麻了，连叫都叫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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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r/ Y4 |0 f# R8 Z2 q; b/ q8 b　　风四娘已经把她的手反拧到背后，才喘了口气道：“我要问你几句话，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。”

/ c4 H0 Z& v1 Z* G+ B2 S( g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恨恨道：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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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明知我不会杀你的，我最多出只不过把你鼻子割下来而已。”她笑了笑，又道：“世上唯一比老太婆更可怕的女人，就是没有鼻子的老太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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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眼泪已快掉下来。

　　她知道风四娘是说得出，就做得出，她了解风四娘这种女人，因为她自己也差不多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的话，你究竟肯不肯说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……你究竟要问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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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陪连城壁到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/ E1 M  B# g4 o- M4 P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我若割下你鼻子来，你是不是就知道了？”

' ^& O: v2 x8 H: e　　金凤凰又叫了起来：“我真的不知道，你杀了我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
5 Z9 f% b( Q( t& z+ v. _4 h　　女人真的叫起来的时候，说的大多数都不会是谎话。
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沈壁君呢？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没有藏起她，是她自己不愿意见你。”

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到后面来的时候，她们已知道来的是风四娘。

4 f. `3 A# E( M" U) ~$ `% M　　敢骑着马闯上人家大厅的女人，这世上还没有几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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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S: I1 f0 j2 H. p1 G. D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她不想见我，可是我想见她，你最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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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没有再说下去，因为她巳看见了沈壁君。

: `; ?0 h  C) p1 I3 u4 ^　　沈壁君巴走出了门，站在屋檐下，脸色很苍白，带着怒意，一双美丽的眼睛却已发红。

　　是不是哭红了的？

　　是为什么而哭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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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千辛万苦地来找你，你为什么不愿见我？”

) l$ {. A7 h- e9 o+ K; P  n8 c5 n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谁叫你来的？你根本就不该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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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冷笑道：“你若以为是他叫我来的，你就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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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？他是谁？

& ?% `6 `, T2 n9 [9 p6 ?& J& O　　沈壁君当然知道，－－想到这个人，她心里就像被针在刺着，被刀割着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撕得粉粹，碑成了千千万万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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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x. h; b4 r! C+ _! {0 b　　她已连站都站不住，整个人都已倒在栏杆上，却寒着脸道：“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，你现在最好赶快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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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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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G, R7 x. T! t( l6 d" q& C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已跟你们没有关系，我……我已不是你认得的那个沈壁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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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话说得虽凶，可是服泪却已流下，流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，就像是落在一朵已将凋零的花朵上的露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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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着她的悲伤和痛苦，风四娘就算想生气，也没法子生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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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H) \' d% _! w. u: r: \7 y　　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像被针在刺着，像被刀在割着？

1 A7 {, k* }& O: P. y+ G　　她当然了解沈壁君的意思。

" _9 j7 V" S$ X7 P$ p$ d2 r4 M* p　　以前她认得的那个沈壁君，是一个为了爱情面不惜抛弃一切的女人，现在的沈壁君，却已是连城壁的妻子。

　　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还是有几句话要对你说。”她忽然冲过去，紧紫地握住了沈壁君的臂：“你一定要听我说，我说完了就走。”

& O; S, e# W( s　　沈壁君用力咬着嘴唇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听，可是你说完了一定要走。”

3 h' o) c) ?1 w1 h! p. G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听我说完了。就算你不让我走，我也非走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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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该走的，迟早总是要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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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正是萧十一郎以前常说的一句话。

　　想起了这句话，想起了那个人，想起了他们的相聚和离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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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眼泪已湿透了衣袖。

　　萧十一郎，现在你究竟在哪里？究竟在做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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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为什么不来听听，这两个必将为你痛苦终生的女人在说些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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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H. _3 w! j# |2 G　　你知不知道她们的悲伤和痛苦？

　　他当然不能来，因为他现在又渐渐走进了一个更恶毒、更可怕的陷阱中。

0 \) O) s9 _& q( o4 }2 M/ R9 \, E　　也许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，可是他不愿回头，也不能回头。

$ |( G$ ^: t* P　　梧桐的浓荫，掩住了日色。

% |2 |+ Z9 b5 W  X6 v( _" E. r　　长廊里阴凉而幽静，一只美丽的金丝雀，正在檐下“吱吱喳喳”地叫，仿佛也想对人倾诉她的寂寞和痛苦。
5 s$ g2 _' L9 c2 P) {2 C$ J
7 Z# G( j/ i2 C* p  `) y- ~/ f, R3 _　　她的爱侣已飞走了，飞到了天涯，飞到了海角，她却只有呆在这笼子里，忍受着永无穷尽的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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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里的女主人，虽然也常常抚摸她美丽的羽毛，可是无论多么轻柔的抚摸，也比不上她爱侣的轻轻一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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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D! C( e5 P! u$ d' O　　金凤凰已掩着脸冲出了院子，也没有回头。

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开口。

) b! N  @' g  h- \9 f　　这件事实在太复杂，太诡秘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。

( }$ s6 d6 [( ~2 Z" {' \　　沈壁君已在催促：“你为什么还不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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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终于抬起头，道：“我知道你恨他，因为你认为他已变了，变成了个杀人不眨服的魔王，变成了个无情无义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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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一双手紧握，指甲已刺入掌心，嘴唇也已被咬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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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在折磨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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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希望能以肉体的折磨，来忘却心里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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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g& o& X7 t/ ^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你完全错怪他了，你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，就算有人用鞭子赶你，你也绝不会离开他一步的。”

! d3 \2 G% K% ~/ f' ~　　沈壁君恨恨道：“就算有人用刀逼我留下，我也要走，因为每件事都是我亲眼看见的，并且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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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
　　她也握紧了手，道：“你看见他为了冰冰伤人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一个骄傲自大的暴发户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无垢山庄的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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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不错，这些事我都看见了，我已不愿再看。”

5 V. u* O  ]) A$ r& d- a* t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你看见的只不过是这些事的表面而已，你绝不能只看表面，就去断定一个桔子己发臭？你……”

* n$ G0 T2 ]! I+ j6 [, [　　沈壁君打断了她的话，冷冷道：“外面已腐烂的桔子，心里一定也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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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也有些桔子外面虽光滑，心里却烂得更厉害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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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_; K$ ?: @, Q! @;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，你知不知道他为得么要为冰冰而伤人？你知不知道无垢山庄怎么会变成他的？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？”

6 P$ h) ~( |  v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
  T4 N. v6 n5 E: R6 N　　风四姻道：“可是我知道。”

1 v; \# X1 N* c" L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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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, I0 n- _! t- F% w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那么样对冰冰，只因为冰冰是他的救命恩人，而且她已有了不治的绝症，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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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变，显然也觉得很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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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要杀那些入，只因为那些人都是逍遥侯的秘密党羽，都是些外表忠厚，内藏奸诈的伪君子。”她叹了口气，又道：“而且他也并没有真的找到宝藏，他的财富，都是一个人为了陷害他，才故意送给他的，无垢山庄也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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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脸又沉了下去，冷笑道：“我想不出世上居然有人会用这种法子去害人。”

$ X7 b# h1 {) E&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当然想不通，因为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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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5 C4 F' l6 P* q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逍遥侯有个秘密组织，他收买了很多人，正在进行一件阴谋，他死了之后，这个组织就由另外一个人接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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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?; H/ `/ S0 `3 |/ G& P/ `5 [8 K　　沈壁君在听着。

* M( ]% ?  f) k* c7 Y* o6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有冰冰知道这组织的秘密，也只有她才认得出这组织中各式各样的人，因为这些人都是些欺世盗名的伪君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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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萧十一郎要杀的就是这些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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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d. a! ^; T$ v3 t9 g, g4 x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可是他不愿意打草惊蛇，所以他出手时，都说他是为了冰冰，其实冰冰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，他们之间，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些儿女私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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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又用力咬住了嘴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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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V$ Z% g8 j' X; j; ^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接替逍遥侯的那个人，为了想要萧十一郎成为江湖中的众矢之的，就故意散布流言，说他找到了宝藏，其实他的财富，都是那个人用尽了千方百计，故意送到他手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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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已知道这个人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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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z- c3 t% `" _(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虽然还不能十分确定，至少也有了六七分把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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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是谁？”风四娘一宇宇道：“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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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`0 J) H" n& p5 R1 R- U, j( S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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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下绝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恨萧十一郎，他这么样做，不但是为了要陷害萧十一郎，也为了要让你重回他的怀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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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要告诉我的，就是这些话？”

　　风四娘点点头。

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已经说出来了，为什么还不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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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的这些事，你难道全都不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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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冷笑，反问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？是不是萧十一郎告诉你的？”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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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y" e1 W6 f, V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，你难道全都相信？”

4 a7 Q' T6 |/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每个字我都相信，因为他从来也没有骗过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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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可是我却连一个字也不相信。”

  \2 W, M! V+ u7 W2 |'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是不是因为他骗过你？而且常常骗你？”她盯着沈壁君，也不禁冷笑，道：“他什么事骗过你？只要你能说得出一件事来，我马上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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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他……”

　　她只说出了一个宇。

7 d# T/ \1 q* r+ q& a+ T% Z" J/ B5 }　　她忽然发觉自己虽然总觉得萧十一郎欺骗了她，但却连一件事都说不出来。

　　自从萧十一郎和她相逢的那一天开始，就在全心全意地照顾她、保护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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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对她说出的每句话，每个字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风四娘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又是连夫人了，所以萧十一郎已经可以死了，他死了之后，你们就可以回到你们的无垢山庄做一双人人羡慕的无垢侠侣，就算萧十一郎的尸骨已喂了野狗，也跟你完全没有关系。”她转过身，道：“但我却一定要去救他，所以我的话一说完，就非走不可。”

　　她真的在住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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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忽然冲上去，用力拉住了她，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风四娘眼睛里发出了光：“真的？”

　　“真的！”

* D' h( V/ H% v. S. S) L　　“这次你真的下了决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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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咬着牙点了点头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要再见他一面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连城壁他们到哪里去了广沈壁君抬起头，吃惊地看着她：“难道你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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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s' X. [& l& z2 o* e; q- r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
　　日色已偏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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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S; r, X0 x* l" ~　　秋日苦短，距离日落时已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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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@+ S2 }1 _% P, f- c1 P　　她还是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萧十一郎。

+ m, m1 |$ M( q) n5 ^( y$ E　　客厅里居然很热闹。

/ e+ E' N' a- v. Q( Y; Q4 Y　　桌上摆满了酒菜，霍英和杜吟都在兴高采烈地喝著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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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陪他们喝酒的，居然是金凤凰。

　　她的脸已红了，眼睛里已有了醉意，正在吃吃地笑着道：“来，再添二十杯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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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f0 X. A4 ?# j% Q2 M' G　　霍英正在为她倒酒，看见风四娘，立刻笑嘻嘻地姑起来。

( }0 `- o+ |0 N　　红着脸道：“是她自己耍找我拼酒的，我想不答应都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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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?3 j' v. ~) r4 {; |( c　　风四娘也忍不住要笑——这小子扰来找去，总算找到个人跟他拼酒了。

2 w2 f6 {: ~0 O4 ]2 q  G* P/ ?　　她也知道金凤凰为什么会跟他拼酒。

1 z5 j* G* a) C! @2 [7 g　　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总想喝两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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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的心情当然很不好。

　　无论准被别人说成老太婆，又被人击败，心情都不会好的，何况她一向是个很骄傲的女人。

　　风四娘虽然想笑，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+ Q) |  j* f1 M6 X" ]　　一个女人迟暮的悲哀，她比谁都了解得多，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对金凤凰太残忍了些。

: H5 x( m* s% j- S- A　　金凤凰正权斜着醉眼，在看首她，道：“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投有。”风四娘点点头。金凤凰道：“你敢不敢过来跟我拼拼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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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
　　金凤凰又笑了，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不敢的，你武功虽然不错，可是你若敢跟我拼酒，我非叫你喝得躺在地上不可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自己现在已经快躺下去了，我劝你还是少喝两杯的好。”

　　金凤凰瞪起了眼睛，道：“你说我醉了？好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，看看倒下去的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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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已不想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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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o* q. H8 V1 ^0 m1 q0 G　　你若看见一个人喝醉了，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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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) k& ^  t& `$ @4 k1 N/ k6 [, v; c" m　　金凤凰道：“好，你不理我也没关系，只可惜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们了，”她的话里好像还有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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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立刻问道：“你能找得到他们？”

. U3 a# f! p" S2 C- Q6 m, b+ k　　金凤凰道，“周至刚是我的老公，我着找不到他，还有准能找得到他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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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只可惜我偏偏不告诉你。”她瞪着眼，忽然又笑道：“除非你过来跟我赔个礼，再陪我喝十杯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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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~8 O, g- s4 `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也笑了，道：“我看你是在吹牛。”

　　金凤凰瞪眼道：“我吹什么牛？：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要到什么地方去，绝不会告诉你的，我知道。”

3 K8 Z% K! Q6 s+ p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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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s1 F! D. f% f; \. B+ n  |　　风四娘悠然道：“我的老婆若是个像你这么样的老大婆，我出去的时候也绝不会告诉她的，因为我要出去找花枝招展的大姑娘。”

+ ^$ y2 \- k, v8 O( W　　金凤凰跳了起来，大声道：“谁说他是去找女人了，他明明是要到枫林渡口去，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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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g  [9 F6 T, `5 k/ G+ L　　她下面在说什么，风四娘已连听都没听。

; A0 L) }8 V, l8 O( S- V　　只听到了“枫林渡口”四个字，风四娘已拉着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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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q! d" V9 w; _, ?8 H2 O( }$ [　　霍英，杜吟也跟着冲出了大厅：“我们到哪里去？”

　　“当然是枫林渡口。”

+ ~0 S% K/ \8 T3 G% ?& S　　大厅里已静下来，只剩下金凤凰一个人痴痴地站在那里发怔。

　　外面传来马嘶蹄声，蹄声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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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c9 X+ u& Q( u& ]　　她一双充满了醉意的眼睛，忽然变得很清醒，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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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d  r$ u$ J8 x9 x; `　　她知道他们就算在枫林渡口找十年，也找不到连城壁和萧十一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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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风四娘，风四娘，你总算也上了我一个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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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忽然大笑，大笑着将桌上的酒全部喝了下去。

　　酒是苦的。

$ o* Z" m/ c2 m9 q　　她的眼泪又落在酒杯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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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她实在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哪里去了，以前他无论到哪里去，都一定会告诉她，可是现在……

2 X7 ]# O- b+ [( N　　一个女人到了迟暮时，非但已挽不回逝去的青春，也挽不回大大的心了。

　　“我不是老太婆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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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流着泪，把所有的酒杯全部砸得粉碎，忽然伏在桌上。

7 j* J# ]* V( N2 P　　放声痛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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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可惜她的哭声风四娘已听不见。

　　笔直的大路，在这里分成两系。

; E2 z0 y& y2 Q& W/ R　　“枫林渡口应该往哪条略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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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
2 f5 A4 m& t8 i& N6 L　　“我知道黄河上有个枫林渡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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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江南没有黄河，只有长江。”

+ Y) a1 J+ P/ ~　　“长江上的枫林渡口，我就没听说过了。”

/ F& S: f9 @# H1 Y  g. P) @: D, c" Y　　“你没听说过，一定有人听说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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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g$ f% t8 [$ m9 N　　夕阳满天，前面的三岔路口上，有个小小的茶亭。

　　茶亭里通常也卖酒的，还有些简单的下酒菜，有时甚至还卖炒饭和汤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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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z: h! S6 n6 I1 P/ }6 W/ X. e$ W　　“我们不如就在前面停下来间问路，随便喝点酒，吃点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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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I# s2 R# C9 j% Q1 c$ m　　“对，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，”年轻人对自己的肚子总不愿大亏待的，无论做什么事，都不会忘了吃。

　　风四娘实在不愿意停下来，现在天已快黑了，她一定要在月亮升起前找到萧十一郎，否则他就很可能永远也我不到。

　　可是她不认得路，而且她也很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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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中传来酒香，还有卤牛肉和油煎饼的香气。

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这味道嗅起来好像还不错，一定也不会难吃。”

2 r  L. `6 ?3 r. J　　风四娘瞪了他一眼，恨恨地道：“我不该带你来的，你太好吃。”

6 H: z) Y! {. y　　她嘴里虽这么样说，心里却并没有这么样想。

' M; }- ?/ m  z4 X8 s　　她需要帮手。

　　霍英和杜吟的武功都不错，江湖中后起一代的少年，武功好像普遍都比上一代的人高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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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?& A4 ], a, y. H' l) v+ R3 z　　奇怪的是，他们居然山很乐意做她的跟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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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^; r9 ]9 C2 s9 d1 ~. C　　沈壁君不了解，她永远也不了解风四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更不了解风四娘的作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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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T- k; @" u. e% v　　她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，所以她们的命运也不同。

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走进了酒亭。

) \! I* D6 v2 v& Y　　她从来也没有像风四娘那样高视阔步地走过路，也从来没有像风四娘那么样地笑过。

　　事实上，她已有根久都没有真正地笑过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已有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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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7 n4 [8 s3 O4 c0 o　　她的心一直都很乱，现在更乱。

3 A, R7 M4 `. A) L　　——现在就算能找到萧十一郎又如何？难道要她又抛下连城壁，不顾一切地跟着萧十一郎？

　　假如风四娘没有猜错，这一切阴谋的主使真是连城壁，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　　她这一生中，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无法解决的烦恼和痛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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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m# r" m8 S. D, y+ A3 f　　风四娘正在大声吩咐，“替我们切几斤牛肉，炒一大碗饭，再给外面的四匹马准备些上好的草料。”

　　现在他们当然已用不着两个人骑一匹马。

　　她已在白马山庄的马厩里选了四匹上好的蒙古驶马，还在帐房里顺手提走了一包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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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q( C1 T" u, p1 j, g　　在她看来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，一点也没有犯罪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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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n8 c/ N, B8 J% L! N　　可是沈壁君却不懂。

2 b# n% `0 j5 J　　她永远不了解风四娘要跟一个人作对时，怎么还骑他的马，用他的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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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s. B* d0 K& ^% k  _　　她若怀恨一个人时，就算饿死，也绝不肯喝这个人一口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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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' v: u' t$ g3 E& A　　风四娘好像总是能将最困难的事，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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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x* m: \: M' ~' \: g7 U" R& S　　她却往往会将很简单的事，变得很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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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样一个人，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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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命运岂非本就是自己造成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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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牛肉已端上来，烧得果然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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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H; o8 k* W; M: B$ n9 ?2 H　　风四娘一口气吃了几块，才开始问这酒亭里卖酒的老人“这附近是不是也有个枫林渡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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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G0 s; G0 p4 w" Z　　“有的，就在枫林镇外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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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胃口也开了，又夹了最大的一块牛肉“枫林镇要从哪条路走？”

6 l+ Z9 U. _- V1 m: m　　“靠右手的这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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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远不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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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]$ X7 K8 g' Q- o　　“不大远。”

　　风四娘拿起碗酒，一饮而尽，笑道：“既然不太远，我们就可以吃饱了再赶路，反正天黑的时候能赶到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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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O5 P5 }6 _( m1 j, ]0 U; _　　卖酒的老人点点头，道：“若是骑马去，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赶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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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吃了一惊，连嘴里的酒部几乎要呛出来，一把揪住这老人的衣襟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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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c6 `) D) S6 Z$ j) \7 h9 `! R- |! J　　老人也吃了一惊：“我……我什么也没有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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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说我们要明天晚上才能到达枫林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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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q' u" Z6 _4 |) _" V　　“最快也得明天晚上，这段路快马也得走一天一夜。”

　　“要走一天一夜的路，你还说不大远？”

; h0 j% ?+ R; D3 ?( t+ v# l4 I1 O　　老人陪着笑道：“一个人至少要活好几十年，只走一天路，又怎么能算多？”

" g/ @" T8 K0 G# n$ s' I+ ^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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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看这老人满头的自发，满脸的皱纹，一两天的光阴，在他说来，实在没什么了不起。

7 @, W" u4 i9 }, F6 p5 [; I　　可是对风四娘说来，只要迟半个时辰，就很可能要抱憾终虽然是同样一件事，可是人们的看法却未必会相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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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，都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件事。

　　这就是人性。

　　对于人生，风四娘了解得显然井没有她自己想像中那么多。

　　她心里还抱着万一的希望，又问：“从这里去有没有近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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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没有。”老人徐徐道，“就算有，我也不知道，我这一辈子，从来也没有走过近路，所以我才能活得比别人长些。”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，“我今年已七十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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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怔住。

# z; ]3 ~1 u( p2 T　　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这世上毕竟有很多困难，就连她也没法子解决的。

; w( n9 M5 {0 F- P! \  y, i　　霍英和杜吟却还是“不解愁滋味”的少年，两个人还在嘀嘀咕咕，有说有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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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正带着笑悄悄道：“看来这老头予跟八仙船的张果老圆是天生的一对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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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一把揪着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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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又吃了一惊，呐呐道：“我……我没有说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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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L8 [7 f$ `5 n　　“你刚才是不是在说八仙船？”

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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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条船在哪里？”

7 G" {6 `$ S6 I0 Q, o! Y　　霍英笑了，“那不是条船，是个……是个妓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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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Z) V: B3 |8 V　　风四娘松开手，坐下去，心也沉了下去。

" P/ q3 e3 `3 `* j　　霍英却还在解释：“那妓院里有八位姑娘，外号叫八仙，最猾稽的一个就是张果老，她明明已是个老太婆了，却还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，在妓院里混，一喝醉了，就会说些半疯半癫、别人听不懂的活。”

　　杜吟也不禁笑道：“奇怪的是，偏偏还有很多人特地跑去看她，她的客人反而比别人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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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也是去看她的？也是她的客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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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红着脸，道：“是小霍拖我去的。”

5 h6 n8 E4 O! s4 K0 O6 w  P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也是为了好奇，想去看看这个老妖怪，只可惜我们去得不巧，虽然见到她一面，们没有听到她那些妙论。”

4 D: v" m! B3 s2 \6 t+ M' L( f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3 x" a, {& k6 h& M) K6 x9 `, L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因为她的客人大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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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来这老妖怪一定也很懂得利用男人的心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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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|# R! W8 [0 E) h8 a# W　　霍英又道：“我们本来还想多等一天的，可惜那地方今天已被人包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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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随口问道：“被谁包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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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* C  v! |4 n　　霍英道：“被一个姓鱼的客人，听说是个豪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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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D3 w) `, Q0 W  t. K5 y　　风四娘又跳了起来，眼睛里也发出了光：“这地方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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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9 m5 Y- R2 ^# Z8 C3 H8 }　　霍英道：“就在春江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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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w  [0 c6 C- y: V& |$ R) @　　杜吟道：“也就是我们遇见周至刚的地方。”

3 ^' A) i, v! p　　风四娘已拉起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
' d0 M( |/ N6 ]8 L2 x　　霍英、杜吟也跟着冲出酒亨，“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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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k2 p: x, ]" I, e4 b; K0 c; Z　　“当然是春江城的八灿船。”

　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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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S) g( l$ E8 g. E　　灯火璀璨，夜已深了。

　　“八仙船在哪条街上？”

" P( o! K# \; |+ G　　“在桃花巷里。”

  i& k5 v  T2 H- J6 {7 t8 V　　桃花巷并不窄，墙却很高，高墙后不时有笙歌管弦声传出来。

* b% N, G, W# ]8 x  \* w8 R6 m　　风四娘一马当先，冲了进去，很容易就找到了八仙船。

　　大门上的灯笼还亮着，灯笼上六个大字也在发光：“八仙船。”

4 Q" O5 T# x; V( C) z　　“胭脂海。”

* Y: V$ k8 y: N; a, E* V3 [/ N# J　　两扇黑漆大门却是紧紧关着的，“鲨王”要吃人的时候，当然不准别人间进来。

- t9 v8 k  p) u% h. V& o6 M　　他是不是已将萧十一郎吃了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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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x+ X/ W3 A! H* L  T; g/ u& \- c　　风四娘一跃下马，道：“我们闯进去。”

　　沈壁君迟疑道：“就这样闯进去？若是找错了地方怎么办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错了就算他们倒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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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r3 o3 }# c/ c9 @　　沈壁君又不懂了：“算他们倒霉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若找不到人，就拆了他们的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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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他们并没有错，他们并没有要你们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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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S% u  F! c% o) H, q6 }　　风四娘根本不理她，已冲过去，用力踢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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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门很结实，她踢不开，霍英和杜吟就帮着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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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I  s, X- X& G- v0 O3 }　　沈壁君只有苦笑。

　　这种事你就算杀了她，她也做不出的，可是风四娘踢开门后，她也会跟着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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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做事也有她的原则，只不过这种原则是对？是错？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。

$ z1 K. o+ u: ]　　门已撞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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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拉着沈壁君闯进去，一路上居然都没有人出来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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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Q6 K8 F  @6 O% d' q　　也没有人阻拦。

　　人呢？难道部醉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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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R! l$ G8 k# T7 `& f3 I　　灯火辉煌的大厅里，忽然传出了一阵很有风情的歌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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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E+ `3 s8 \" S) G　　一个满头珠翠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，手里拿着个酒杯，嘴里哼着小调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，果然似已醉了。

　　她穿着曳她的长裙，虽然醉，风姿却还是很美——在灯光下远远地看来仿佛很美。

　　可是一走得近了些，风四娘立刻就发现她已是个老太婆，脸上虽然抹着很厚的脂粉，却还是掩不住满脸的皱纹。

　　“张果老。”霍英第一个冲过去：“你们的客人呢？”

6 Z' ]" l' X9 ^  o+ w# O7 I　　张果老抬起头，上上下丁地看了他儿眼，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我认得你，你昨天来过。”她忽然又叹了口气：“可惜你今天却来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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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h+ ]% a9 i0 {+ S+ Z2 w& w　　“难道人都已走了？”

　　“还没有走。”张果老摇着头，又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他们不会走的，你就算用棍子赶他们，他们也不会走的。”

; I$ `% A% }2 a4 a# K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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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N2 [) g# ^- g. [; _$ Y$ x8 `　　风四娘已冲了进去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　　人果然还没有走，而且永远也不会走了。

　　客厅里灯火辉煌，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昧，成坛的美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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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每个人部守着鲜艳华丽的衣服，显得很威风，很神气。
; q* y: f7 }! R1 _9 f: N( t
4 t* B9 Y. F8 f4 \4 \" f　　只可惜他们都已是死人。

6 H' j5 n5 h7 O' U$ y4 k( I　　“鲨王”鱼吃人、金菩萨、“金弓银丸刺虎刀，追云捉月水上飘”厉青锋、人上人、轩辕三成、轩辕三缺。

6 R. d' b- o- B' w) C" S　　他们在活着的时候，都是显赫一时的英雄好汉，富甲一方的武林大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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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可惜他们现在都已是死人，每个人头上都被砍了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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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z" q4 o+ ?' B- m4 i  q　　一刀就已致命。

　　是谁有这么锋利的刀？

　　是谁有这么快的出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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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

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还有什么人？

　　风四娘全身都已冰冷，沈壁君的心更冷。

　　死的并不止他们六个人，除了外面的张果老外，这里已连一个活人都没有，连女人也都已同样死在刀下。

　　致命的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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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l6 U: d4 G7 q' U) [+ Q8 D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的心为什么如此狠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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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]% I  l7 a4 {& e7 y　　死人已不再流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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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已忍不注要流泪，她不仅为这些死人悲哀，也在为自己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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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g% h  u, v  |% O  l　　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，竟是个冷血的刽子子。

$ ]8 H* I) ^, z/ E& K( y　　风四娘却轻轻吐出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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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. D) j' ]  @3 l1 Q& l% f, b1 Q　　这景像虽然悲惨可怕，但是萧十一郎总算并没有死在这里。

' T. ?# [& i( g) {) b: ~　　只要他还活着，别的事都可以等到以后再说。

5 s# c2 i+ B  M3 w) Q1 o) V9 ^; _& T　　沈壁君忽然转过头，用一双带泪的眼睛瞪着他：“你还说我错恨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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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绝不是你想像中那样无情的人。”

, m, g( R6 W1 W" z$ ]+ p/ f& n* @　　沈壁君咬着嘴唇，冷冷道：“他的确不是，他根本不能算是人，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你已认定了这些人是死在他手里的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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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绝不是，他从来也没有杀死过一个无辜的人，”沈壁君道：“那么这些人是谁杀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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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可以问得出来，我一定要问出来，幸好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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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院子里凄凉而寒冷，连灯光都似已变得阴森森的，宛如鬼张果老虽然还活着，可是在灯下看来，脸色也像是死人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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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坐下来，坐在厅前的石阶上，不停地笑，不停地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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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唱的本是很有风情的小调，在此时此刻听来，却显得说不出的悲惨凄凉。

　　风四娘走过去，也坐下来，坐在她身旁，轻轻地问：“你刚才一直都在这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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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y! d9 T- R) {0 Z　　张果老点点头。

" W# z7 J' ?! S6 N8 t8 v) F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刚才这里发生的事，你都亲眼看见了。”张果老道：“我虽然已老了，却还看得见，也还听得见，我还没有死。””她又忽然大笑，“那小子却以为我已经吓死了，我装死一定装得很像，”“那小子”显然就是凶手。

1 [0 f% l( E' _$ n( z' I) ?5 ^　　她装死骗过了他，所以她还能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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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在妓院里混了儿十年的女人，就算不是老妖精，也已是条老狐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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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I) J9 o5 Q* e( d' f) |* b　　一条真正的老狐狸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，都有法子活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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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那小子杀人的时候，你也看见了？”

& {( Q$ d  O5 b# k　　张果老道：“嗯。”

6 D& S; A# C) d; D  w0 }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些人全都是他杀的？”

+ t! D% ]7 e3 C3 I- Q2 ?5 ^　　张果老又点点头，脸上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惧之色，喃喃道：“他杀人杀得真快……他有把好快好快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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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`" ~$ C4 b7 \, l; }% ?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是谁？”

　　张果老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他是个死人。”

　　风四娘怔了怔，道：“死人怎么会杀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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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张果老道，“现在他虽然还没死，可是他是个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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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来霍英的确没有说错，她说的活的确有点疯疯癫癫，教人听不懂。

- L* `% G3 ^" L" V　　风四娘只有忍耐着，问下去：“他明明还活着，为什么是个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泪已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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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]/ G. ]# L) C$ f: L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冲出去，“我们走。”

　　“去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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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c3 o/ Q2 S. x* `6 \2 u　　“去找金凤凰算帐去。”他们没有找到金凤凰，也没有找到沈壁君，却见到了周至刚和连城壁。”内人病了，病得很重，两个月里，恐怕都不能出来见客。”

　　周至刚的态度傲慢而冷淡。

/ L: `) T, W. A! M　　多年前他也曾是风四娘的裙下之臣，可是现在却似已根本忘记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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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对霍英和杜吟，他显得更轻蔑憎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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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?3 K% B$ g5 O. @( T. ]8 u" J　　他也并不想掩饰这点。

　　连城壁就比较温和得多了，他一向是个温良如玉的谆谆君子。

+ y+ M& t7 I4 p) a; X1 k8 g# a7 ^9 B　　他显然已仔细修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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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一回到他身边，他就已恢复了昔日的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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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看来虽然还有些苍白憔悴，可是眼睛已亮了，而且充满了自信。

　　新留起来的短须，使得他看来更成熟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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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影响，真的有这么大？但风四娘却知道他本来并不是个会被女人改变的男人。

　　“沈壁君呢？”风四娘又问道：“她是不是已回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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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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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难道她也病了？也不能出来见人？”

  V+ ]) u9 [) I. m, e# P8 E　　“她没有病，但却很疲倦。”

　　连城壁的态度还是那么温和，甚至还带首微笑。

　　“我现在也不能去见她？”

, B, G$ z. c; `6 f- p) @' X　　“不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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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？”

　　“你最好不要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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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, O- Q: z) A( O　　“为什么。”

: M; }5 }, ^# ]) J% G9 R% g4 g9 K　　连城壁的笑容中带着歉意：“因为她说过，她已不愿再见你。”

　　风四娘并没有失望，也没有生气，这答复本就在她意料之中。

　　她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又问道：“你们是几时回未的？”

0 e1 }( f$ k  y8 {: d　　连城壁道，“回来得很早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很早？有多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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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天黑之前，我们就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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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P! ]! m4 }, i4 ?3 j"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回来后你们就一直在这里等？”

　　连城壁点点头。

6 w* U$ {- ~- R# `  Z8 P5 w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发觉她又走了，难道一点也不着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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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R( S8 H- ^2 s) z0 z  g" J　　连城壁笑了笑，淡淡道：“我知道她这次一定很炔就会回来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？是不是因为你又算准了，我们只能找到一屋子死人？”

　　连城壁显得很惊讶，道，“一屋子死人？在哪里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真的不知道？”

8 c5 `6 `- ?! k, ^& r　　连城壁摇摇头。

/ F0 S( q! ?- K8 L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们不是死在你手里的？”

　　连城壁闭上了嘴。

　　他拒绝回答这问题，因为这种问题他根本不必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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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凤四娘却还不死心，又问道：“你们白天到哪里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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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至刚忽然冷笑，道：“你几时变成了个问案的公差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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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冷冷道：“不是公差也可以问这件案子。”

; S5 L7 n3 O' x/ y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什么案子？”

) t/ x% L5 U4 f% P& L8 e3 m, D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杀人的案子。”

　　周至刚道：“谁杀了人？杀了些什么人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被杀的是鱼吃人，厉青峰，人上人，和轩辕兄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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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至则也不禁动容，道：“能同时杀了这些人，倒也不容易。”

　　凤四娘道：“很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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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P! Z: o- E$ z* F. o# I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你难道怀疑我们是凶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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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f- X/ I* R9 J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
　　周至刚冷冷道：“我们若真是凶手，你现在也已死在这里。”

　　风四娘忽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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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他们若真是凶手，为什么不把她也一起杀了灭口。

+ F% j4 Y8 Q# [; o4 n　　——他们既然已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，又何妨再多杀一连城壁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其实你若肯多想想，自己也会明白我们绝不是凶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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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- q; o3 g8 b9 F8 w( _1 A/ p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因为我根本没有要杀他们的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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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，杀人当然要有动机和理由。

' \! f; j" h, Q0 o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一直认为我想对付萧十一郎，一直认为我跟他有仇恨。”

, w. Q+ ~* Y, w- |+ T+ Y　　凤四娘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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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: e0 K& {9 {+ c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据说他们也都是萧十一郎的对头，我本该和他们同仇敌汽，联合起来对付萧十一郎的，为什么反而杀了他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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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f( ~* r, n  o& M& g　　风四娘更无活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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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q0 g; w0 W0 w; s1 o　　他们若真是联合了起来，今夜死在八仙船的，就应该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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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W: j; G, Z' s! Q3 u4 |　　她忽然发觉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诡秘、复杂、离奇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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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F/ o/ D6 q1 {: Q+ [! I　　连城壁微笑道：“看来你也累了，好好地去睡一觉，等明天清醒时，也许你就会想通究竟谁才是真的凶手了。”

　　鱼吃人他们都是萧十一郎的时头，他们活着，对萧十一郎是件很不利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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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N; U, i% T6 z& X9 E　　所以唯一有理由杀他们的人，就是萧十一郎。

8 @1 E0 j) K4 Z( a! n: r+ T& K　　这道理根本连想都不必想，无论谁都会明白的。

　　只有风四娘不明白，所以她要想。

　　她越想越不明自，所以他睡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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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f7 C  G! l$ C5 O$ S- z7 E: {　　天早已亮了。

0 N' [$ ~8 P& m# T- ?　　桌上堆满了装酒的锡筒，大多数都已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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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本不是喝酒的时候，更不是卖酒的时候，这酒铺肯开门让他们进来喝酒，只因风四娘一定要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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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H/ d- C/ f7 O( ]+ n5 b　　“你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，我们就放火烧了你的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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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显然并没有给这酒铺掌柜很多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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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一向不会给别人有很多选择，尤其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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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d3 B8 Z& D' X. V# l　　现在她心情非但很不好，而且很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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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她睡不着，所以霍英和杜吟也只有坐在这里陪着她。

　　喝酒本是件很愉快的事，可惜他们现在却连一点愉快的感觉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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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J8 K: F  U$ a9 T　　霍英已经在不停的打哈欠。
! u! D1 k; w$ }5 l. v) \- n
+ C, n9 M8 N6 e, p$ A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用不着打哈欠，你随时都可以走的，我并没有要你陪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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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: z' C1 w7 I8 D$ X　　霍英笑道，“我并没有说要走，我什么话都没有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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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t# W3 y, I5 r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你要我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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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|( J% T7 N2 l: \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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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m, B& B  R$ K, I( a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会，我敬你一杯，干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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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果然仰着脖于喝了杯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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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也不禁笑了，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这两个年轻人对她实在不错。

: e8 C% @. Z+ |, _- t* F# d' o　　她也干了一杯。

　　霍英道：“小杜，你为什么不说话，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6 Q7 G9 A) i2 e9 E1 S$ D9 C3 [& u
' n" l+ l! m  h! Z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也举杯道：“好，干杯就干杯。”

　　风四娘大笑，笑声如银铃：“幸亏遇见了你们，否则我说不定已被人气得一头撞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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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7 Z+ l& D  Q' m5 o5 x; `　　“你在生谁的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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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^7 A/ k9 U) @! d　　“很多人。”风四娘又干了一杯，“除了你们外，天下简直没有一个好人，”她在笑，可是心里却很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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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以她拼命喝酒，只想把这些事全都忘记，哪怕只忘记片刻也好。

　　她的眼睛还很亮，可是她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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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也醉了，一直不停地在笑，“你自己会不会说干杯？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给我倒酒，我就干。”

6 f. ?0 d& z. Q' k) J9 x　　霍英道：“行。·他伸子去拿酒壶，竟拿不稳，壶里的酒倒翻在风四娘身上。”我衣服又不想喝酒，你也想灌醉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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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吃吃地笑着，站起来，想抖落身上的酒，霍英也来帮忙，嘴里还在喃喃他说着抱歉，一双手却已闪电般点了她三处穴位。

　　他的出手快而准。

　　风四娘想大叫，已叫不出声音来，整个人都已麻木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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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抬起头，眼睛里已无酒意，刀锋般瞪着那吃惊的酒铺掌柜，冷冷地道：“我们根本没有到这里来过，你懂不懂？”

: E/ l. t$ M. H" M1 `+ y! K　　掌柜的点点头，脸上已无血色，颤声道，“今天早上，根本没有人来过，我什么都没有看见。”

# M6 F( M  w6 s9 @3 j　　霍英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应该还在床上睡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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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掌柜的一句活都不再说，立到就走，回到屋里躺上床，还用棉被蒙住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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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g, y+ o' M, b( g* I6 v　　霍英这才看了凤四娘一眼，轻轻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是个很好看的女人，只可惜你人喜欢多管闲事了。”

　　风四娘说不出话。

3 x6 i. j8 J/ G" Q" n　　霍英显然不想再听他说话，将她控制声音的穴道也一起点住。

　　也许他生怕自己听了她的话后会改变主意。

　　酒铺的门还是关着的，这本是风四娘自己的主意，他喝酒时不愿别人来打扰。

* }+ {3 M. p5 f; u0 T4 E　　霍英要杀人时，当然也没有人来打扰。

. i# Q3 ], n7 X9 A, t' e3 Z　　他已自靴筒里油出柄短刀，刀身很狭，薄而锋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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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正是刺客们杀人时最喜欢用的一种刀。

& E; K5 }0 O$ V% k- m' ?3 Y　　杜吟一直在旁边发怔，忽然道：“我们现在就下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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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冷笑道：“现在若不下手，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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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下定决心，道：“我没有杀过人，这次你让给我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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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K1 U- h/ ~, P% ]- b　　翟英看着他，道：“你能下得了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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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咬着牙点点头，也从靴筒里抽出了同样的一柄短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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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目中不禁露出悲伤失望之色。

　　她一直认为杜吟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，现在才知道自己看错了。

6 b, ]: X' v! s  r　　杜吟避开了他的目光，连看部不敢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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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v. l4 K% a5 D: T　　霍英道：“你杀人时，一定要看着你要杀的人，你的出手才能准确，有些人你一定要一刀就杀死他，否则你很可能就会死在他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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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下次我会记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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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，“杀人也是种学问，你只要能记住我的活，以后一定也是把好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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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不到这热情的年轻人，居然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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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t, Q2 o8 ^- v　　他笑笑，又道：“这女人总算对我们不错，你最好给她个痛快，看准了她左面第五根肋骨间刺下去，那里是一刀致命的要害，她绝不会有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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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e$ [6 S$ J: a6 b8 ]: L　　杜吟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他慢慢地走过来，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，眼睛里却充满了红丝。

　　霍英微笑着，袖手旁观，在他看来，杀人竟仿佛是件很有趣的事。

　　杜吟咬了咬牙，突然一刀刺出。

　　他的出于也非常准，非常快，一刀就刺入了霍英左肋第四、第五根肋骨间。
7 u. i- J% r/ \6 H' g; M2 }1 e7 H
! E/ M) B; E' h- ]3 M　　他杀的竟不是风四娘，是霍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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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，双睛立刻凸出，吃惊地看着他，一双凸出的眼睛里，充满了惊讶、恐惧和怨毒。

1 o7 K! Q3 H/ r' R　　杜吟竟被他看得机凛凛扛了个寒噤，手已软了，松开了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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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时，刀光一闪，霍英手里的刀，也已闪电般刺人了他的肋骨。

　　霍英狞笑道：“我教给你的本来是致命的一刀，只可惜你忘了把刀发出来，你杀人的本事还没有学到家。”

　　杜吟咬着牙，突又闪电般出手，拔出了他肋骨问的刀：“现在我已全学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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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鲜血箭一般蹿出来，霍英的脸一阵扭曲，像是还想说什么。

) Y& v$ U) C2 n　　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，人已倒下。

　　这的确是致命的一刀。

　　杜吟看着他倒下去，突然弯下腰不停地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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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冷又硬的刀锋，就在他肋骨间，他整个人却已冷得发抖。

　　可是他还没有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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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刀锋还没有拔出来——霍英一刀出手，已无力再拔出刀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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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j# U$ |; u! [3 ~　　——有些人你若不能一刀杀死他，就很可能死在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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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A6 `3 m% s1 `& E" F　　只要刀锋还留在身子里，人就不会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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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杀人，本就是种很高深的学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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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还在不停地咳嗽，咳得很厉害。

　　霍英那一刀力量虽不够，虽然没有刺到他的心，却已伤了他的肺。

" x6 W! k. P" m　　凤四娘看着他……他的确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。
' D7 n" {6 x) y$ c* t8 g. @( P- K
- a1 N) L$ W  e/ F9 S- g+ m　　她并没有看错。
# @! ~0 {5 ]& k
. P9 q* A6 P, w1 ?9 K) T. O# F　　她虽然没有流血，眼泪却已流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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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终于勉强忍住咳嗽，喘息着走过来，解开了她的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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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& q: O' C( o- H2 {　　他自己却已倒在椅子上，他竟连最后的一分力气都已用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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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w7 O9 O$ i6 ~# v9 Q8 u$ s　　黄豆般大的冷汗，一粒粒从他脸上流下来。

　　风四娘撕下了一片衣襟，用屋角水盆里的冷水打湿，敷在他额角上，柔声道：“幸好他这一刀既不够准，也不够重，只要你打起精神来，支持一下子，把这阵疼熬过去，我就带你去治伤，”她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认得个很好的大夫，他一定能洽好你的伤。”

　　杜吟也勉强笑了笑。

　　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熬不过去的了，可是他还有很多话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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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有酒，才能让他支持下去，只要能支持到他说完想说的话，就已足够。

　　“给我喝杯酒，我身上有瓶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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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药是用很精致的木瓶装着的，显然很名贵，上面贴着个小小的标签：“云南，点苍。”

　　点苍门用云南白药制成的伤药，驰名天下，一向被武林所看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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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M9 |' I; k1 C4 @2 m" A/ a9 K　　只可惜无论多珍贵有效的伤药，也治不好真正致命的刀伤。

' ]' b2 ~3 V# C" B　　霍英出手时虽已力竭，但他的确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
$ `# g+ p/ B& i  e8 T　　风四娘恨恨地跺了跺脚：“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？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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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6 l7 y1 x0 J' t  k- C　　杜吟苦笑道：“我们本来就是要到无垢山庄去杀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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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@& I* z2 Y4 I) n$ g3 q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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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现在才明白，为什么他们一直跟着她，心甘情愿的做她的跟班。

% s' f8 F: h* q# }0 I3 u5 Z! R　　“我实在设想到你会自己找上我们，当时我几乎不相信你真的是凤四娘。”

　　“当时你们为什么没有出手？”

: Z4 u' I& ]  A4 L. ]. j　　“霍英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所以他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。”喝了杯酒，将整整一瓶药吞了下去，他死灰的脸上，已渐渐露出红晕，“他十九岁时，就已是很有名的刺客，‘天宗’里面就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。”杜吟苦笑道：“这次他们叫我跟他出来，就是为了要我学学他的本事。”

　　“天宗。”风四娘从来也没有听说这两个字：“叫你们来杀我的，就是天宗？”

　　“是的。”

　　凤四娘道：“这两个字听起来，好像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
) D  u* c& M+ G6 V' b　　“天宗本来就不是一个人，而是很多人，是个很秘密、很可怕的组织。”杜吟目中露出恐惧之色，“连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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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' p* J/ }& f% I　　“难道这‘天宗’就是逍遥侯创立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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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k' W, I. t( V1 E# Q9 j0 k* D1 j　　“天宗的祖师姓天。”

4 k3 S6 ?9 `1 h% j( C　　逍遥侯岂不总喜欢自称为天公子？

　　风四娘的眼睛亮了，现在她至少已能证明萧十一郎并没有说谎，逍遥侯的确有个极可怕的秘密组织，花如玉，欧阳兄弟，就全都是这组织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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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I5 M# |6 C4 w  l7 J8 N　　逍遥侯死了后，接替他地位的人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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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O7 i4 Z- c6 q) ~/ c8 W4 e3 C　　是不是连城壁？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，风四娘决心要问出来，但却又不能再给杜吟大大的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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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沉吟着，决定只能婉转地问：“你也是天宗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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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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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入天宗已有多久？”

$ a# s9 Y. J) t5 O　　“不久，还不到十个月。”

　　“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加入这组织；”“不是。”杜吟道，“要人天宗，一定要有天宗里一位香主推荐，还得经过宗主的准许。”

+ n# a) t: O" h* X- N3 E8 b0 X　　“推荐你的香主是谁？”

1 u# v' b2 [, `　　“是我的师叔，也就是当年点苍派的掌门人谢天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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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n; U0 \) u( z: Z/ c+ K1 c5 w　　这件事又证明萧十一郎说的话不假，谢天石的确也是这组织中的人，所以才被萧十一郎刺瞎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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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由此可见，冰冰说的话也不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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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。

　　听了连城壁的那番话后，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禁在怀疑萧十一郎，所以她的心才会怀疑。

　　一个人若是被迫要去怀疑自己最心爱的人，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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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除了谢天石外，天宗里还有多少位香主？”

6 \/ ~* `; E& S) c+ B0 I/ }5 e　　“听说还有三十五位，一共是三十六天罡。”

: W1 P* J( D/ k5 z5 z　　“宗主却只有一个？”

　　“宗主是至高无上的，天宗里三十六位香主，六十二位副香主，都由他一个人直接指挥，所以彼此间往往见不到。”

# `: u9 Z5 W% p9 c+ R4 J0 ~/ {" L　　风四娘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激动，道：“你见过他没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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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d: \7 Z; [* z: U( q# l: ^, t　　杜吟道：“见过两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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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心跳立刻加快，这秘密总算已到了将近揭穿的时候，她的脸已无故而发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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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3 H9 Y& v, }* W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一次是在我入门的时候，是谢师叔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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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X7 V, Z' ?( G6 C5 y( j1 P$ T, @' C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第二次呢？”

6 ~  ]7 X( [+ T! O  c) P　　杜吟道：“谢师叔眼睛瞎了后，就由花香主接管了他的门风四娘道：“花如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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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\; ]/ P  Z2 _& w: F7 Q2 C5 ?　　杜吟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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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吐出口气，花如玉果然也是天宗里的人。

) s0 H: x3 }9 g: {" D: F& `# H' h　　八仙船的尸体中，并没有花如玉。

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二次就是花香主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
2 t# Z  b8 p5 J, U0 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地方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八仙船。”

6 K- _( H* g; Z- [- b7 X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吐出口气。

# t9 d; X* Z. j' O- M/ S! L　　这件事就像是幅已被扯得粉碎的图画，现在总算已一块块拼凑了起来。

% N4 _# s* p  @" {/ H+ M8 r2 u　　杜吟道：“霍英故意带你到八仙船去，也许他本来是想在那里下手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们也不知道那里发生的事？”

* k4 [6 Y$ n+ y. l, @( s# O5 t　　杜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知道的事并不多，在天宗里，我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，也许还比不上宗主养的那条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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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笑得很凄凉，很辛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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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t- N% ~8 y8 {0 f: {　　他还年轻，年轻人最不能忍受的，就是别人的轻蔑和冷落，那甚至比死还不能忍受。

　　风四娘义问道：“你们的宗主养了一条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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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e0 X3 \! F) H% Y) r, j9 ~7 O　　杜吟道：“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，都有条狗跟着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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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直：“是条什么样的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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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H9 D/ a8 t! M1 a. A　　杜吟道：“那条狗并不大，样子也不凶，可是宗主对它却很宠爱，每说两句话，就会停下来拍拍它的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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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* f7 r5 f- `9 q　　一个统率群豪、杀人如草的武林枭雄，怎会养一条小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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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G/ g' |/ l1 G' R  t9 y. [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一世上最难了解的，只怕就是人的心然后她就问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：“他究竟是谁？”

　　“他究竟是谁？”问出了这句话，风四娘的心跳得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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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Q! t* j/ U2 m! V　　可是杜吟的回答却是令人失望的三个字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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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，却还没有完全绝望，又问道：“你既然已见过他的面，难道连他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？”

5 R, y. R! B/ Q- D( a% [! b　　“我看不见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你既然已是天宗的人，他见你时难道也蒙着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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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F( U, ?+ M3 k　　杜吟道：“不但蒙着脸，连手上都戴着双鱼皮手套。”

3 g( h9 w2 c3 G1 N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为什么连手都不肯让人看见？是不是因为他的人也很特别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奇特的人，说话的姿态，走路的样子，好像都跟别人不同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不同？”

2 F; b$ Z; Y6 b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说不出来，可是我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他，都一定能认得出。”

6 N% X5 w, c* `; \  `　　风四娘眼睛里又有了光，立刻问道：“你已见过连城壁？”

, e; A1 `% ]+ O4 K) o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见过。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阳光灿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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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走在阳光下，旧日的泪痕已干了。

6 m/ A7 x% b. e9 F7 r' {　　她发誓绝不再流泪。

　　现在她所有的推测和理论，虽然已全部被推翻，可是她发誓一定要把“那个人”找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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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至少已知道：“那个人”是个养着条小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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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条狗穿过横街，沿着屋檐下的阴影，懒洋洋地在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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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A3 E+ V2 A' ]2 G0 F　　凤四娘也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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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当然知道，这条狗绝不是“那个人”养的狗，可是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往哪条路走，才能我到“那个人”，找到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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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奇怪的是，阳光越强烈，走在阳光下的人反而越容易觉得疲倦。

' U$ }: m$ V" ~, p$ d　　风四娘的酒意已退了，经过了那么样的一天，现在正是她最疲倦的时候。

: J! F' e; C2 u/ f& U　　她想睡，又怕睡不着，眼睁睁地躺在床上，想睡又睡不着的那种滋味，她已尝过很多次。

* ?0 q  v" g# e3 R/ f$ W　　孤独、寂寞、失眠、沮丧……这些本都是人世间最难忍受的痛苦，可是对一个流浪的人来说，这些痛苦却都是一定要忍受的。

　　——要忍受到什么时候？

　　——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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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连想都不敢想。

" S6 g% c) a$ k# o! z9 |# }　　体贴的丈夫，听话的孩子，温暖的家，安定舒适的生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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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些本都是一个女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，她以前也曾憧憬过。

　　可是现在她已久未去想，因为这些事都已距离她人遥远、太遥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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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Q7 [" X' H2 \6 U" x　　街道渐宽，人却渐渐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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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走出了闹市区，走到城郊，冷落的街道上，有个小小的客栈，柴门低墙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菊花，一盆秋海棠，就像是户小小的人家。

　　若不是门口有个油漆已剥落的招牌，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个客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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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Q' ?" v2 y+ y" ^$ N' A! z, A　　不像客栈的客栈，但是毕竟还是个客栈，并巨对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来说，也可以算是种无可奈何的安慰。

　　于是风四娘走进去，要了间安静的小屋，她实在太需要睡一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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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窗外恰巧有一树浓阴，挡住了日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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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躺在床上，看着窗上树叶的影子，心里空空洞洞的，仿佛有很多事要想，却已连一件都想不起来。

/ q- Q6 R$ d9 f0 b　　风很轻，轻轻地吹着窗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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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B* [  V$ m2 q5 @/ l# v　　这地方实在很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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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眼皮渐渐沉重，终于朦朦胧胧地有了睡意，几乎已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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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怎奈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，她忽然听见隔墙有个人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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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哭声很悲哀，也很低，可是风四娘却听得很清楚。

& h9 h( a. o+ h  S6 u9 F　　这里的墙大薄，又太安静。

　　风四娘翻了个身，想再继续睡，哭声却越听越清楚了。

　　是女人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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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x( ?- F: ^5 V* X# q0 f: g　　她心里究竟有什么心事？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这里哭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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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本不想去管别人闲事的，她自己的烦恼已够多。

. q& b, \8 |- q% ^% E' v9 d$ M$ e3 q　　也许就因为她的烦恼已大多，所以发现了别人的悲伤，她自己仿佛同样会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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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l" r: f0 w6 _　　她终于忍不住跳起来，套上鞋子，悄悄地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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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浓阴满院，隔壁的门关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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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|3 m4 t4 t( z' D& C+ _1 t　　她又迟疑了半晌，哭声还没有停，她才走过去，轻轻敲门。

　　又过了半响，门里才有人轻轻地问！“什么人？”

　　这声音听来竟很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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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z) U; i5 X" m  @/ E　　风四娘的心跳忽然又加快了，用力撞开了门，立刻忍不住失声而呼！“是你１”这个偷偷地躲在屋里哭泣的女人，赫然竟是沈壁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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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桌上有酒。

, R9 P) g( K5 U( S+ F" n+ \; c: t　　沈壁君仿佛也醉了。

( |. h+ I5 v$ [　　有些人醉了爱笑，不停地笑，有些人醉了爱哭，不停地看见了风四娘，沈壁君非但没有停下来，反而哭得更伤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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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r. a' X$ N! [$ T　　风四娘就站在那里，看着她哭。

　　她也是个女人，她知道女人要哭时，是谁也劝不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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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著一定要劝她，她就一定会哭得更厉害。

　　“哭”有时就像喝酒。

　　一个人可以哭，一个人也可以喝酒。

6 M" |* X$ O. |* G- G　　可是你喝酒的时候，假如另外还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，你就会喝不下去了。

　　哭也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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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忽然跳起来，用一双已哭红了的眼睛瞪着风四娘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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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@6 F0 E7 r& A: T" }　　“我正想问你，你来干什么？”风四娘悠然坐下来：“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？”

　　“我为什么不能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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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m3 p. X% A# M　　沈壁君不但很悲伤，火气好像也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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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平时她本不会说出这种顶撞别人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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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却笑了笑：“你当然能来，可是你本来不是已回去了吗？”

　　“回到哪里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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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M$ Y4 p: B- Y6 S　　“白马山庄。”

( Z& h6 [5 Y# s  j% T% ^8 Z　　“白马山庄不是我的家。”沈壁君的眼泪仿佛又将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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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昨天晚上我曾到白马山庄去过，那时候你在不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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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c3 A) s- t0 r2 M: M9 \9 q8 K　　“在。”

; m. ^, A' I% H, H( i3 }& ]. J　　“那么你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出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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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高兴！”沈壁君又在用力咬着嘴唇：“我高兴出来就出来。”

$ _8 T2 x! p0 N4 @3 \# s" |　　“可惜你看来一点也不高兴。”风四娘一点也不肯放松“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跑出来的？”

; T( a* F& k- x5 P. p　　沈壁君不再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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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v* a% b$ v: g* h! d　　桌上有酒，她忽然抓起酒壶，往嘴里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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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想醉，醉了就可以忘记一些她本不愿想起的事，也可以拒绝回答一些她不愿回答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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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可惜壶已快空了，只剩下几滴酒，就像是泪一样，一滴滴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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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酒是苦的，又酸又苦，也像是泪一样，只不过酒总有滴干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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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x! m- g1 `) b! w% {　　泪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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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, s9 S$ r4 J# B9 R2 T1 a* q　　“砰”的，酒壶落下，粉碎。

　　她的人却比酒壶更破碎，因为她不但心已碎了，梦也已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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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这一生的生命，剩下来的已只不过是一个破碎的躯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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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J' u6 w9 x+ n) j　　风四娘看着她。

　　——命运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酷？

( D1 h! L" r- K　　——现在她已变成了这么样一个人，为什么还要折磨她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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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N3 a/ G# g$ O0 t4 q　　凤四娘忽然轻轻叹息了，一声，道：“无论你是为什么，你都不该再跑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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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茫然凝视着地上的碎片，美丽的眼睛里也变得空无一物：“我不该？”

! W! B4 O- u* c" i. M$ m9 K# N  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
1 V) v+ l$ }9 X: [' Y& b7 C$ {; D% r$ h　　沈壁君突又冷笑，道：“可是昨天晚上，你还逼着我，一定要我走。”

  n: c: }* a* \5 V/ ^* k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昨天晚上，也许是我错了。”

! m/ s/ t, U* c/ D: C) `5 ^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也有错的时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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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点点头道：“我错了，只因为我从来没有替你想过。”

　　她想的只有一个人。

4 w& W$ V- j: {/ d" j$ s* \　　她所做的一切事，都是为了想要他快乐，想要他幸福。

　　为了他，她不惜牺牲一切。

1 M& W' I7 ^" y6 `$ v, B　　可是别人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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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- Z: P- J3 g8 ~# {3 K- `4 x　　别人为什么一定也要为他牺牲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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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9 Y) C6 J! ~　　别人岂非也一样有权活下去？

　　风四娘黯然道：“你吃的苦已大多了，为他牺牲得也已够多。”

　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，她根本没有权力逼着别人为“他”受苦，把他的幸福，建筑在别人的不幸上。

　　“现在你该为自己活几天，过一段幸福平静的日子，你跟我不同，若是再这么样流浪下去，你这一生就真的要毁了。”

/ z+ O/ Q; V. U' {; L% ~　　这可是她的真心话。

5 G' Q  g4 t8 _, K　　对这个美丽如花，命薄如纸的女人，她的确已有了种出自真心的同情和怜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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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她却忘了，怜悯有时甚至比讥讽更尖锐，更容易伤人的心。

　　沈壁君本已勉强控住的眼泪，忽然间又已落下面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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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z, \1 Z( `! p  K: ~7 d; E, T　　她用力握紧双手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问：“你要我怎么样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要你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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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回去，回到哪里去？你明明知道我已没有家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家是人建的，只要你还有人，就可以重新建立一个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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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N- @0 A; C. C) a5 r$ r& o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人……我还有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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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F& i' ]+ ~/ S; ^, Q) i: n'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一直都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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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r1 j9 L6 P" m8 f& g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连城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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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苦笑道：“我一直看错他了，他并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，只要你愿意回到他身边去，他一定会好好地对你，你们还是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家。”沈壁君在听着，似已听得出神，就像是个孩子在听人说一个美丽的神话。风四娘道：“现在我已知道，那个秘密组织叫‘天宗’，宗主是一个很矮小，还养着条小狗的人，并不是连城壁。”她叹息着，又道：“所以我本不该要你离开他的，不管怎么样，他至少没有欺骗你，你回到他身边，总比这么样在外面流浪好得多。”

; b9 H  Y2 _2 z( `　　沈壁君还在听着，还是听得很出神。

　　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喜欢这么样在外面流浪的。

　　她是不是已被打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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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_. j( P- H& @! p% G# m' H; u6 d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愿意，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回去，我甚至可以去向他道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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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C. a. ?8 V- P3 _　　这也是她的真心活。

/ a3 Z. ~; y9 `+ F3 u, l; }　　只要沈壁君真的能得到幸福，无论要他做什么，她都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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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却笑了，突然疯狂般大笑。
3 I' s6 @& Q0 m* k2 y
" j: _9 n" s3 ~! c* C6 ~$ C1 f0 t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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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从未想到沈壁君会有这种反应，更没有想到沈壁君会这么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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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H% o% E3 f( H- f　　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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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J. B, r$ u4 e9 y% ]# @+ R　　就在这时，沈壁君的微笑突然又变成痛哭——不再是悄悄流泪，也不再是轻轻哭泣，而是放声痛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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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，她也从未在别人面前这么样哭过·她哭得就像是个受了惊骇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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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种哭甚至比刚寸的那种哭更不正常，像这么样哭下去，一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哭疯了。
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冲过去，用力握住她的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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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还在哭。

( c$ W' A% V( c6 x3 Z5 ?) A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终于伸手，一掌掴在她脸上。

0 n( b) a& c3 o0 G/ E8 `$ }) h; U. l　　沈壁君突然“停顿”。

' Q5 V8 t! Q* y. C- F2 Z0 C　　不但哭声停顿，呼吸、血脉、思想也全都停顿。

　　她整个人都已停顿，麻木，僵便，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个木偶。

　　风四娘的泪却已流了下来，黯然道：“这是为了什么？是不是因为我说错了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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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e! u6 x* \0 t　　沈壁君没有动，一双空空洞洞的眼睛，仿佛在看着她，又伤佛凝视着远方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错了什么，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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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o4 y% F6 H6 E: @6 }, q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没有惜，他的确不是夭宗的宗主，但我却宁愿他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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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怔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
* ^+ E% X' n9 J+ c7 k& X" L( X' k* K# N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天宗的宗主，至少还是个人。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他不是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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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P! A/ s  B0 B& q% m　　沈壁君的脸又因痛苦而扭曲，道：“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人，不管他是好是坏。总是个了不起的人，谁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奴，才。”

% L! z* o  U5 u" Q; Z8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奴才？谁的奴才？”

" B, k$ R4 ]0 J4 N8 z: J% v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天孙的奴才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孙？”

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逍遥侯是天之子，他的继承人当然是天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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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o- h1 P; x4 C2 U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连城壁虽然不是天孙，却是天孙的奴才。”她更吃惊，更意外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$ `+ [2 ?% W! Q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我还是他的妻子，昨天晚上，我还睡在他房里。”

3 d- m' Q7 p% e* Z　　这些话就像是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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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x* A! n9 B" ^　　她说出来时，就像是用鞭子在抽打着自己。

% g( z# U- u8 R* V; ^　　这种感觉已不仅是痛苦而已，也不仅是悲伤、失望……还有种无法形容的屈辱。

$ \/ b1 s0 Q6 F9 H; e! J- H3 Q　　风四娘了解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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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没有再问，沈壁君却又接着说了下去：“他以为我睡着了，他以为我已喝光了他给我的那碗药。”“你知道那是迷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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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不知道，可是我连一口都没有喝。”

* t! [: T' ^% X0 J1 e9 B! C  D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- C, O: p5 l* l　　“我也不知追究竟是为了什么，我就是不想吃药，什么药都不想吃。”

) U& o& n& k. q: l　　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·他知道那是为了什么———个已对生命绝望，只想拼命折磨自己的人，是绝不会吃药的。

　　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。看来仿佛是巧合，其实仿若仔细去想一想，就会发觉那其中一定早已种下了“前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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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F8 m) P0 [  M+ v. k　　你种下的是什么“因”，就一定会收到什么样“果”，——你若明白这道理，以后播种时就该分外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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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N! [% Y' G3 d; _4 Y% x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想下到我已将那碗药偷偷地泼了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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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D" x5 i3 S4 x0 J/ K8 i; I5 J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他一定想不到的，因为你以前从来也没有骗过他。”

　　——这也是“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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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, S4 w7 t8 A- ]4 K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进来的时候，我其实是醒着的。”

* _+ e' n/ K# U7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装作睡青了的样子。”

2 t: K- M! R# n0 D2 N0 M) w' {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不想跟他说话。”

, _+ ~' Y+ |4 ?( J$ _+ L* F　　——这又是“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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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没有惊动你？”

  ]) s  w# m/ l) s  X4 R　　沈壁君摇摇头，道：“他只是站在床头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我虽然不敢张开眼看他，却可以感觉到他的样子很奇怪。”

1 N+ @0 t5 q7 O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奇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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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h( P( p8 d  b- R, M8 d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看着我的时候，我好像全身都在渐渐发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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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诅，“然后呢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看装虽然好像已睡着，其实心里却在想着很多事……”

0 q5 F3 ]  l, Q0 _" r( q　　那时他想的并不是萧十一郎。

　　这两年来，萧十一郎几乎已占据了她全部生命，全部思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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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那时她在想的却是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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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连城壁就在她床前，因为他和连城壁之间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值得回忆的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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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毕竟是她第一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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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n1 c  i) P' g　　她想起了他们新婚的那一天，她也曾躺在床上装睡，他也是这么样站在床头，看着她，一直都没有惊动她，还悄悄地替她盖上了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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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时她心里的紧张和羞涩，直到现在，她只要一想起来。

　　还是会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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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他们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，他从来也没有惊扰过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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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[( y& `* g6 D, ~　　他始终是个温柔和体贴的大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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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到这里，她已几乎忍不住耍睁开眼，陪他一起渡过这漫漫的长夜。

　　可是，就在这时候，她忽然听见窗外响起了一阵很轻的弹指声。

　　连城坠立刻走过去，推开窗户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来迟了，炔进来。”

　　窗外的人带着笑道：“久别胜新婚，你不怕我进去惊扰了你们。”

0 U+ d9 ~$ Y" Z3 [1 w! o$ W) M　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，沈壁君忽然全身冰冷。

　　这是花如玉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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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w$ E: Q& }" e　　她听得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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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5 @# ^. G; Q; i0 @" J5 F0 V6 @　　可是她却连做梦也想不到，花如玉居然会来找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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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怎么会有来往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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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|2 b8 [& {9 |2 X1 _  [* ], I/ {　　沈壁君勉强控制着自己，集中精神，听他们在说些什么。

& o% {( v% L: U5 R/ q. h" Y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你会来，所以已经想法子让她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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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道：“她不会醒？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绝不会，我给她的药，至少可以让她睡六个时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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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已穿自而入，吃吃地笑着，道：“你花了那么多心血，才把她找回来，现在却让她睡觉，岂非辜负了春宵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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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o1 Y7 E) ?& g0 F* J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我并没有找她回来，是她自己要回来的。”

　　花如王笑道：“难怪别人都说你是个了不起的角色，你不但要她的人回来，还要她的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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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若只想要她的人回来，就不必费那么多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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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听到了这些话，沈壁君不但全身都已冰冷，心也已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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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团泥，别人要把她捏成什么样子，她就被人捏成什么样。

　　花如玉又道，“这件事你做得很好，所以天孙想当面跟你谈谈下一件事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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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_1 ]! ^" O1 P& _4 p  N: N, O. Z　　花如玉道，“月圆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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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E1 m7 v- u$ M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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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道：“西湖，水月楼。”

7 K" `$ r7 A) h$ D$ U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一定准时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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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道：“你最好明天一早就动身，跟我一起走，先到扫花草堂去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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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i: C- u$ Q! [" ?& F　　连城壁道：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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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笑道：“你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？”

　　连城壁遭：“这次她既然已回来，就绝不会走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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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/ Y8 x- g* M% ~　　花如王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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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因为我知道她根本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
, y  m* H& q- {( C$ i, l( v　　花如玉吃吃地笑道：“你实在有两下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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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P+ z% j  V- w) h- i# n/ R　　这就是沈壁君昨夜听见的秘密。

　　直到现在，她的眼睛里还是充满了痛苦和悲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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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U5 j3 I% {  ~　　风四娘了解她的心情。

　　无论谁发现自己被人欺骗出卖了时，心里都不会好受的。

　　何况出卖她，欺骗她的，又是她本已决心要厮守终生的人。

　　沈壁君流着泪道：“这次我本来的确已不想再离开他了，我……我实在也已无处可去，可是，听了那些话之后，就算叫我再多留一天，我也会发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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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所以他一走，你也跟着跑出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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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s8 X# |5 e/ q9 `4 d* `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
　　她不但无处可去，甚至连一个亲人、一个朋友都没有。

　　她只有悄悄地躲在这种凄凉的小客栈里，悄悄地流泪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杭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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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S1 R5 H7 k! {( b' t8 b　　她们出了涌金门，过南屏晚钟，摇向三潭印月。到了西泠桥时，已近黄昏了。

　　满猢秋水映着半天夕阳，一个头戴黑帽的渔翁，正在桥头垂下了他的钓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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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?( @& ?6 D, K# u* ]% T　　远处的画肪楼船上，隐约传来妙龄船娘的曼声清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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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/ s  C6 k; e　　“看画舫尽入西泠，闻却半湖春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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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沙堤上野柳已枯，芳草没径，静悄悄地三里长堤，很少有人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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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谁开湖寺西南路，草绿裙腰一道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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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m/ U/ ~5 }1 r　　面对着名湖秋色，虽然无酒，人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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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也不禁曼声而吟：“若把西湖比西子，浓妆淡抹总相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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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8 F* Y( m% D3 O　　沈壁君轻轻叹息，道：“这两句话虽然已俗，可是用来形容西湖，却是再好也没有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以前来过？”

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，美丽的眼睛又流露出一抹感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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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以前她是不是和连城壁结伴而来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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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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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B9 }1 g2 E7 c" p　　沈壁君摇摇头。

　　摇船的船家是母女两个人，女儿虽然蓬头粗服，却也不失妩媚。

　　她忽然伸出手向前一指：“那里岂非就是水月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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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z- _/ {# G9 ^7 W' ], Z　　她指着的地方，正是湖心秋色最深处，波光夕阳，画舫深歌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水月楼是条画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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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X. k) a5 J# L( s8 W　　船娘道：“湖上最大的三条画舫，一条叫不系园，一条叫书画舫，还有一条就是水月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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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X$ ?/ i+ ]& W% L0 o.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条画舫有多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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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船娘道：“大得很，船楼上至少可以同时摆三四桌酒席。”

" W3 G/ `% n6 Z; f　　她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者无限羡慕：“几时我若也能有那么一条画舫，我也用不着再吃这种苦了？”

　　她看着自己的手，本来很秀气的一双手，现在已结满了老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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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" Q- b* Y6 o9 o3 W+ y　　湖上的儿女，日子过得虽自在，却都是清贫而辛苦的。

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平常一无可以赚多少银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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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z) O+ i( N5 Z　　船娘苦笑道：“我们哪里能天夭看得到银子，平常最多也只不过能赚个几十文钱而已，只有到了春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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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提到春天，她的眼睛里就发出了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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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|- h7 t! r% N8 e& d3 R, C　　这三十里晴波一到春天，六桥花柳，株株相连，飞红柔绿，铺岩霞锦，千百只游船，一式白纺遮阳，铜栏小桨，携着素心三五，在六桥里外，燕子般穿来穿去。

' u% y- z8 }) }; r8 l/ S　　春天才是她们欢愉的日子。

　　现在却已深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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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y  _$ L. o4 A　　沈壁君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想不想到城里去玩几天？除了花钱外，还可以剩五两银子？”

' A$ m* Q  s# S8 f+ C; \　　黄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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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k9 X: X' S7 D　　船上已只剩下两个人，一个母亲，一个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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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P/ I5 `3 p" j　　风四娘和沈壁君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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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A( H0 m/ X: z' \　　她们莫非就在这条船上？

5 j0 M- ?2 Y" y, ~　　沈壁君是母亲。

　　——母亲总是比较少有人注意的，我不愿让别人认出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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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Q" F* O" r5 i# K　　所以风四娘就只好做了她的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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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用白粉将头发扑成花白，再用一块青帕包起来，脸上添点汕彩，画几条皱纹，眯着眼睛低下头，“你还认不认得出我？”

2 u  V' r4 f. `' \" q: u( v# j　　风四娘笑了：“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还会一点易容术。”

7 [1 o4 g  A( p7 n) r6 Z" A: ?　　其实只要是会打扮的女人，就一定会一点易容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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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易容本来不是种神奇的事，造成的结果，也绝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。

! K' G, g( c9 _  O　　“现在我们最多只不过能在晚上暂则瞒过别人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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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p! Q" I, Z+ f( f: J$ ]　　“月圆的时候，岂非就是晚上。”

: R1 O- A* g8 C2 p/ E. m　　“所以白天我们最好少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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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X) d! z8 W* y! D9 k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难道没有听人说过，我一向是只夜猫子。”

　　——今天是十三，后天晚上月亮就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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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v9 U' \+ y* n1 R+ [: N1 c8 _　　一轮将圆未画的明月，正冉冉升起，照亮了满湖秋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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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月下的西湖，更美得令人心碎。

: I$ m. F/ R1 I( F7 _　　“你想那个叫天孙的人。后天晚上究竟会不会来？”

　　“一定会来的，我只怕他来了，我们还是认不出他。”

　　“只要他来，我们就一定会认得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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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" d+ p" F" k6 S" P8 r" E+ s　　“你有把握？”

　　“现在我们至少已有了三条线索。”

, Z9 P* @" @- g. J$ ~' S! Q　　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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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H/ _% X& `7 p: B! I- U$ m　　“第一，我们已知道他是个很瘦小的人，而且总是带着条小狗。”

9 L0 L4 c3 X8 C' L　　“第二，我们已知道他一定会到水月楼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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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第三，我们也已知道连城壁一定会去找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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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们虽然不认得他，但我们却认得狗，认得水月楼，也认得连城壁。”

　　风四娘的确充满了信心，因为她忘记了一点。

　　——就算能找到他，又能怎么样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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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W9 ]1 l+ B) L) d  l4 O1 t2 T! }　　秋月渐高，湖水渐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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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坐在船舷畔，脱下了青布鞋，用一双如霸的白足，轻轻地踢着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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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O  ]' X* t" g# Z4 V　　沈壁君正在看着她，看着她的脚，忽然道：“听说你一脚踢死过祁连山的大盗半天云？”

5 p8 F" |+ G" \% I' p" _5 ~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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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r1 _0 f( G8 M# o  N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就是用这双脚踢的？”

8 U, V( F% d9 x* S# i% S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只有这一双脚。”

8 @  |8 E) o6 @  `: \/ x7 J- m; Y　　沈壁君也笑了。

　　她已有很久很久未曾笑过，面对着这大好湖山，她的心情才总算开朗了些。

! V7 u/ Q2 V; Q, j7 W$ ?　　她微笑着道：“你这双脚看来实在不像踢死过人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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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`) V& q+ C2 |6 b5 r/ ?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：“我喜欢听别人说我的脚好看，你若是个男人，我一定让你摸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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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L0 z7 n+ U! \" I; g. w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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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一这是不是因为她又想起了萧十一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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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b% P5 d; t: T+ M* w# L# v* N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不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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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y% h( d, }4 y# ^. b( r( u# B# z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也不是萧十一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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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，你究竟到哪里去了？为什么至今还是没有消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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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月色更亮，她们的笑容都已黯淡。

　　湖上又传来了清歌：“第一湖山。销魂南浦。年年草绿裙腰。湖寺西南，杏花村酒帘招。东风醉，醉前朝。岸渐移，柳映宫桥。”

: q/ {: o% a8 y; j# I2 f  }7 A　　歌声清妙，其中还带着银铃般的笑声，唱歌的人，想必是个爱笑又爱娇的少女。

　　笑声和歌声，又是从湖心堤畔，那水月楼船上传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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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B/ Z, k- _/ V8 ~7 }　　船上灯火辉煌，鬓影衣香，仿佛有人正在大开筵席，作长夜之饮。

　　这个人的豪兴倒不浅。

2 j: G1 z$ I& x1 v" P+ b% I　　风四娘忽然笑道：“可惜我们这两天有事，否则我一定要闯上船去，喝他几杯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知道船上是什么人在请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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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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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s6 C- L' a( x5 i6 [$ i' Q: `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，也敢闯去喝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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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不管他是惟，都一样会欢迎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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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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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S- u( t$ c& \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我是个女人，男人在喝酒的时候，看见有好看的女人来，总是欢迎得很的。”

2 L. O/ L7 P* z; x  h$ }% E　　沈壁君嫣然道：“你好像很有经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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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老实说，像这种事我实在已不知做过多少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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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k  j$ k/ v9 P$ |4 G* H- }7 d* i1 w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看着她发亮的眼睛，看着她深深的酒涡。

4 \" _7 q( K! U- H　　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男人，否则我一定要你嫁给我。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若是男人，我一定嫁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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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[* U$ R. V6 n0 Z, \2 Y, C+ @　　她们虽然又在笑，可是笑容中却还是带着种说不出的忧伤。

　　她们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
2 F  \$ D  `% y) O8 F7 A& m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样叫人抛也抛不开，放也放不下？

　　忽然间，堤岸上有人在呼唤，“船家，摇船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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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`" f* q; @8 |% Q8 h  D4 H; F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，“看来我们的运气倒不错，今天刚改行，就有了生意，”沈壁君道：“我们既然干了这一行，就不能把生意住外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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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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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l! q4 V6 h  Y4 u6 P/ S. @( U2 G$ b　　她跳起来，举起长篙一点，船已荡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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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真的会摇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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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本来就是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，件件稀松。”

: f0 J, m" v- C5 @) {+ m9 P　　沈壁君忍不住笑道：“你有没有不会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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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p  F" i3 {; g) p7 V5 F  r-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一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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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y4 {7 B8 m* E0 q. [' F　　沈壁君逍：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从未也下会难为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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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要坐船的一共有三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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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o. j  o  h; o% a　　风四娘带着喜悦，道：“若是把江湖人全都找来，排着队从我面前走过去，每三个人中，我至少认得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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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并不是吹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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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_  O+ O9 Y0 `# R* m) R　　这三个人中，他就认得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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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6 c" Q. Q4 c! I+ Z+ W　　一个眼睛很小，气派却很大的人，穿着长袍，摇着折扇，看来又像是个书生。

( s/ @" L- M( x3 N" ^7 }　　他的外号的确叫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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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要命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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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~0 A; d( V7 m　　他手里的折扇，却是件要命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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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L& w* \8 W6 P0 D( ~/ L0 F: i　　江沏中能用折扇做武器的人并不多，这“要命书生”史秋山也许就是其中最要命的一个。

　　能跟他做朋友的人，当然也不是等闲人物。

　　萧十一郎常常喜欢说：“江湖中的人风四娘至少认得一半，还有一半认得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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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这三个人却全都不认得她，就连史秋山都不认得，因为夜色已深，她的样子又已变了，因为谁也想不到风四娘会在西湖中做船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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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/ A  A. P1 K5 y% q　　“客官们要到哪里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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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/ q4 I( `  W1 h6 |　　“水月楼。”史秋山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
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别的地方她不知道，水月楼她总是知道史秋山已坐下来，坐在船头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，然后就盯在她的脚上，三个人的三双眼睛都盯在她脚上，风四娘并不反对别人欣赏她的脚，但现在却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全都缝起来，因为她也知道终年在湖上操劳的船娘们，本不该有这么样一双脚的，她一定要想法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，却偏偏想不出来，这三个人的眼睛就像是钉子一样，已钉在她脚上。

　　——男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看女人的脚？

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灯火辉煌的水月楼船上，又有歌声传来。

% @* F5 X% V" X) K4 j& Z! S　　是苏轼的水调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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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明月几时有。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。我欲乘风远去。又恐琼楼玉宇，高处不胜寒……”

　　歌声苍凉悲壮，是男人的声音。

　　史秋山突然冷笑，道：“看来他的豪兴倒还真不浅。”

) e7 [) b6 e  Q5 Y　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道，“他是从初五开始请酒的，到今天已七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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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z1 }+ U6 C& ^6 d; s" c　　另一个虬髯大汉道：“所以我佩服他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佩服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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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无论谁在大醉六天后，还有精神高歌我都佩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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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面色醋黄的中年人冷冷道：“你怎么知道他已大醉了七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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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: P% w7 x0 z1 Q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他这人一向是有酒必醉的。”

9 g* p. K: j8 u  z+ I. |" n! m* C　　史秋山遥视着湖水中的光影，同中带着深思之色，缓缓道：“却不知有多少女人肯来陪他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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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^) `$ q. l: L* c　　中年人道：“这次他究竟请了多少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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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江南一带的武林英雄，他好像已全都请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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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P. O/ \: ]  U) @9 Z/ Q6 U　　中年人道：“他为的是什么？”

+ ^! \3 T- K. d/ L) l1 U! ?8 l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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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?9 H* Z& i+ ^* p4 H　　主人请客，客人居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请客的，看来这主人倒是个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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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N" i4 d; }$ t5 d$ B8 l　　风四娘虽然低垂着头，眼睛里却已发出了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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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m# X' \0 n5 G+ [　　——主人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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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是不是天孙？

　　一一他为什么要将江南的武林豪杰全都请来？难道达又是个圈套？

( o8 C# k8 Y2 v/ H7 Y　　——杀人的圈套？

1 J2 a. p1 w$ G' A' ?+ {4 t/ A9 K, {　　想到死在“八仙船”里的那些人，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想拉住史秋山，叫他莫要上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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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她自已倒又想上去看看，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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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R( Q1 W& i* J　　月在湖心，人也在湖心，月在水波上，人也在水波上，水波温柔得就像是月色，月色温柔得就像是情人的眼波，情人的眼波却已渺无踪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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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" b% i9 y$ O7 M& f$ |　　风四娘轻轻地叹了口气，忽然发现说话的人都已闭上了嘴，虽然闭上了嘴，眼睛却张得很大，每个人都瞪着眼睛，在看着她，不是看她的脚，是在盯着她的脸，幸好她头上还有顶竹笠挡住了月光。

　　风四娘的头也垂得更低了些——男人的眼睛真该全都缝起来，也许连嘴都该缝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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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忽然咧开嘴一笑，道：“我姓史，叫史秋山，太史公的史，秋色满湖的秋山。”

　　他的眼睛虽小，嘴巴很大，好像一口就能吞下个半斤重的馒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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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A' H7 c; f! G　　风四娘忍住了气，低着头叫了声：“史大爷。”

　　“不是史大爷，是史二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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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|5 E' d$ g) }; B　　史秋山道：“大爷是这位，他姓霍，霍无病。”

* ~  S$ l: L6 g* l' m　　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点了点头，风四娘只好又叫了声：“霍大爷。”

1 s. C. b3 e- n　　一看你明明是有病的样子，为什么偏偏要叫做无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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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|% ?* s3 R7 F8 `; {: B7 R　　这句话总算忍住了没说出来，她的脾气好像已改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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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叫王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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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z5 R* i9 M- ?! T# i* }& U　　虬髯大汉抢着道：“王八旦的王，我是老三。”

- _3 g6 }9 l5 a# W9 Z- d4 W　　风四娘忍不住要笑，这位王三爷看来倒是比较有趣些。

- ~1 [: T- x+ ^* \" T! q4 z　　她没有笑，因为史秋山又在问：“姑娘你姓什么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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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是个摇船的。”

　　虫秋山道：“摇船的难道就没有名姓？”

+ x; x' B) s8 J/ Y! V2 G# s  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摇船的有没有名姓，大爷们都不必知道。”

0 a- }4 O0 C/ U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既然同船共渡，就是缘份，既然有缘份，又何妨问一问名姓？”

　　风四娘素性闭上嘴，她生怕一张嘴，就要指着史秋山的鼻于大骂山门。

+ ]6 l$ R6 U/ r5 ~8 E　　——这个人实在是个“要命”书生，讨厌得要命。

: p: i- l  x/ i$ {9 l- w: X* `　　霍无病道：“妇道人家，总是不好意思跟男人通名道性的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她并不像害羞的样子。”

) p$ K9 M+ t; s7 ^　　王猛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人家既然不愿说，你又何必一定要逼着人家说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既然已问了，她又何必一定不肯说？”他眼睛又叮着风四娘，沉着脸道：“你是不是不敢说？”
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不敢？我为什么不敢？”

　　史秋山冷冷道：“用为你怕被我问出你的来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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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笑了，笑得并不妩媚。

7 t+ o  t# a6 J( Y$ k& ~4 H" w　　她是在冷笑：“一个摇船的女人，难道还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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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也在冷笑，盯着她问道：“你真的是个摇船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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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u! m& Q8 C; v5 f. x+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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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Z9 E" d3 w! F# d* U. m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你不像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哪点不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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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从头到脚都不像。”

" R$ H% T  x; e3 n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冷笑道：“我若不像摇船的，你说我像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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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E1 ^* B8 @9 J$ Y  k, E0 N　　史秋山霍然长身而起，“刷”的，展开了手里的折扇，摇了两摇。

/ P& A( j+ e# q9 {. d0 ~' g　　风四娘的手也已握紧。

* S; }8 n8 h8 \6 ~- Y　　——男人眼睛里，若是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她当然能看得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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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T" s- @8 H4 S% T; S　　史秋山眼睛里就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他究竟想干什么？风四娘准备先发制人，不管他想干什么，先一脚把他踢下去再说。

, G6 h6 _* `( n. T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后梢的沈壁君已在呼唤：“水月楼到了。”

　　风四娘转过头，灯光辉煌的楼船果然已在眼前，只要一抖身就可以跳过去，就算是个三百八十厅的人跳过去，那边的船也绝不会翻的，甚至可能连摇部不会摇。

! q$ [- q6 {0 W- ^& f; p　　到了眼前，风四娘才看出这水月楼是条多么大的楼船，既然是楼船，船舱当然有搂，楼上楼下的灯火都亮如白昼，丝竹管弦声，是从楼上传下来的，楼下却听不见人声，人都聚在船船头的甲板上，至少有三十个人，三五成群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，却听不出在谈论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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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些人为什么不进船舱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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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既不能问，也不便抬起头去张望，只不过心头更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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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请客的人究竟是准？为什么不请客人进去喝酒，却要他们站在船头喝风。

6 i$ e! i1 g; I, q# z　　史秋山居然还在盯着她，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，忽然问道：“你能不能跳过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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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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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想过去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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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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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u$ ^! v- g8 J4 r7 n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后悔？”
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后悔？”

8 G$ t; w' ?& d3 ?* a$ I　　史秋山笑了笑，道：“因为这次请客的，是个大家都想看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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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{/ M" s2 Y3 ^: B2 H% F' @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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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b' g9 Q3 s& R! F5 T+ y  e$ ~$ j　　史秋山道：“萧十一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