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十一郎-------原著:古龙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
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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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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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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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. h! A& m0 a  [. J; r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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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Y3 w& Y% h1 }  k  y% _- L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
  o' O. o5 B. s& F' S0 `2 X$ `& M2 `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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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{1 G% ?8 E! o1 t' I: a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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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I3 o9 x& ]& u2 T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
( e* ?  |2 y+ x, e" X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
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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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
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
: I/ H6 ~2 g6 {: I! `: P* q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
- @4 S! r; O  K+ W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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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X, K$ U/ x9 y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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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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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u; f# U4 t. b2 F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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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j( E# q3 ^% ?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
, T. ~& a# e1 J5 c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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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
4 a# v/ G" C! X, [4 w, r" `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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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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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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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g% a: X7 `$ ?0 \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
5 {2 ]4 L7 P7 e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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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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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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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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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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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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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a" X" e( O& P, Z: {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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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W+ ?. e9 K) `' O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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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O: A5 P4 R/ E& a3 F2 }! o6 k) [; c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
3 i6 a; |3 q: K% n3 ], |+ Q% ~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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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f, F! m  U4 N2 ^0 U2 d" m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
) _( Z' e6 S8 `) X0 x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
4 Z! j! o. K2 C; u! R  I. |; m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
1 ?$ J9 I* h' l: @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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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o6 i( v* U' w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
0 K" k+ E; f) I5 v7 \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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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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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H4 y, m+ g2 M: X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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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7 V$ q9 N2 T7 ^% _9 l5 d( P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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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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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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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x. V# ?. P: j3 S. ^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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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5 U- F: H& d5 G  C% f7 Y, s' t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
* o  P3 F' R# B# a% W' D# _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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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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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k( T4 F0 v, C/ p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
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
, r7 k5 E% s. U6 y" J8 b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
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
( n) B* ~5 i% K- l& U8 J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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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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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c* T% T* \$ s) W- \' L9 C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
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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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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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
1 g5 m& w% f; q+ r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
$ r4 d( @* @# \/ L5 @! m8 `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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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[9 s& e/ J) f% s9 C* D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
- P; j9 p7 Z: T. h1 \4 M& Z, J; U6 {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
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
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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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
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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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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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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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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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$ S+ U( m5 u4 w* L, z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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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_, J% u8 }4 B' r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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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|  h7 ^" e0 A( b1 ^! d" q; C- j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
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
* n8 G5 c& j& t2 D4 D. _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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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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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7 q# v  W$ z! B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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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v& O& h  F( f( T! }; d8 |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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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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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R+ t) J3 S9 g. U9 R2 L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
$ a; e1 ~' e3 X/ _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
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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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X8 p; i; v: i8 T& r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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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
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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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
5 b4 q7 }- o! N- D3 U; l) l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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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
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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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k/ u9 |: x* S; H) N/ M7 }3 ^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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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
+ f, n/ H/ G' t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
3 E" r6 q& d0 I1 ?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
5 \' E" [" F% B) F* q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$ S- K8 ]! t, P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
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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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{, d* }/ P  y2 X5 ^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
0 g0 P. M0 v2 K5 ?& j3 I% B% f- D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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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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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- y8 m* i2 V. F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
! l, S" A- D/ {1 Z( B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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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V, g# L7 u$ f6 r, B( E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
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
9 }% s6 S! |& ~5 W. l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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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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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@/ F" L8 e! F2 h# N; A# H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
( |7 T& J/ g1 W0 Z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
* g/ t& |# U- t3 C" T* a! h- b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
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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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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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
% b; X7 y% j; Z9 {& I! t. {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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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' f+ |6 Y( X% u7 J/ X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
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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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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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F5 l( A( @2 [, x& Q7 E5 `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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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
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
6 }2 x  G4 E9 P' [1 S8 ^4 d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
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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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C4 ]7 P' J5 ?3 G# D- O1 S% {, a( Q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
! b% K9 p7 K# i9 e( P: q: c: A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
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
% o. I8 Q1 h# y  u  b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
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
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
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
; C9 V$ ^' b- }8 l9 I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
, T' B2 S% j& D& K1 Z. b; L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
  i& ^7 H& f( g& Z' D3 `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
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
" M" |+ a  W! b. a1 Q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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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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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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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{. l6 f1 ?. S+ P8 G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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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; [0 W0 K, g6 w& z6 Z
3 }4 K, g" N1 W; P. @8 l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
9 c& c- o. H' l9 {! p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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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c" m  Z) D# W8 V7 w" x7 S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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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P6 Z4 l- y) @# p; R6 J+ J6 T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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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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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
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
. V9 S7 {+ T9 {* M% H# S! d) A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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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[% ~# G* U5 L! }& ^; [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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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
) }5 J8 k# Y  v, Q4 @8 |  h# R8 f, t4 a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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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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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
2 M1 n; v, R1 g3 V5 J0 i$ r  r9 A$ n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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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x* r. ^; P/ A; g% U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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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Y8 N1 n) }, f4 ^% b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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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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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
( h. V+ F0 j) h' d+ X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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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
. Q2 n  U! {* T9 f5 t$ E  z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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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X9 r9 B7 M' V, A9 F8 Y0 c: d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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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O" Y9 N8 K. Q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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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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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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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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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S& d$ B) Y, C: n2 o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
4 Y! i8 Y9 h1 ^2 m$ i' k3 j! @9 ~9 ?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
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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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R! I$ g( _2 i+ ~2 x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
2 Y: r0 H8 g* J8 y0 H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
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
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
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
) \  \" Q9 U9 G/ u& q  d$ S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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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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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^2 u5 y+ E5 u, k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
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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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o5 }2 o' ?8 v9 x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
1 u" ?" o( e; y9 K$ {# t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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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
) s) ~8 N1 Y$ L: B4 i7 r/ K" |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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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$ W, j6 Q# ]- N. k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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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m1 O/ [  J1 i9 i1 W. x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
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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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@: s2 d; e2 Q# w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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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G( _8 ]2 D4 b' |' }6 k  Y( U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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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N& `9 K% Q& V+ u)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3 e* t1 \. J6 q8 j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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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|; T, H; S+ {: _: A4 q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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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1 b* |/ c% B: x8 b1 f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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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J4 H7 J3 ^5 z: b, j+ T- Z# Y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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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Z% v; ^' d8 A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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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v$ I3 q( _' Q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
# f1 u  Z7 m8 [) q* v+ f; F2 D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
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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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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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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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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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s/ M6 M3 R; w  K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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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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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
1 i8 |2 w5 r$ A% r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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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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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, a! [" I* Z8 r2 N8 D7 z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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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~5 e! c! q# U/ F( k, P0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
* G- {8 N) q: c- h; X$ t, j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
7 e7 _- m6 M6 Y. Y' ~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
/ y+ g1 D; F4 h/ @# n7 n3 {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
3 g; [$ ?0 S5 I3 b. p! {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
7 E7 X; g/ S' B% `$ D4 J3 Y3 O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
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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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Q' Z& n, F/ w3 Q) k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
. d; j( c7 k; t: L) O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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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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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Y& }# ]$ C% y3 P# X# b9 ~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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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I' q6 ]& h4 }# y# ~( H1 G. O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
6 ?" H" c0 m4 u) e; Y2 i2 z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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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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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m9 l: a' O( Q0 _$ L7 X5 K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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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`. N" ~  d9 B; K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
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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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C4 M  d& d) i+ F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
- K% t/ ~9 ?6 r* }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
8 L$ A) b+ u, L2 S6 W% x; a5 J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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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: j3 U9 e2 _: ?3 l4 O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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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|& ]0 a! F8 {0 z' f. ]7 }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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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
* ^3 {8 O+ Z3 m2 v; G3 ~7 E: U4 [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
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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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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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D" d) V0 L5 w" T" F2 q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
& k$ v5 H8 x" c7 P  P1 F2 m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
, l/ x, C7 ]; v' B$ v+ ^% K& l8 }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
/ S+ `* B- W6 X1 B( U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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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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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o+ |  u9 S" I& Q. G$ q; }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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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b! d, U4 [& Z0 u0 ~2 Z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
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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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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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_# C5 r9 x  Y4 h1 w0 Z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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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w" G! b3 V9 |; J2 f" H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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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
" `; `2 W: |" R/ q7 \: ~2 O! p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
4 I, R5 l% e) S8 H# a) C# {9 M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- k/ p  @, s) L, T( W$ u5 o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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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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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t9 j& {9 Y* l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
  e! d: f# B0 i  x" q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
) g8 g- t* M# @; |! @- Y1 j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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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E( J4 N- [6 X; d/ r4 x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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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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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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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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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`$ [6 f" a( o2 q/ q6 X. Q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
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
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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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
# E! H* A9 _4 i# [: [% F" D- V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
& g0 W- y6 S$ w' [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
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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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
% l$ W; q4 o$ x) s, ~: }1 j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
7 t  w+ A, K5 }6 }' v: Y6 l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
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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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
) y; P9 p3 X  i! e+ P6 f3 L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
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
4 m1 d. k4 b8 C- G6 O$ k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
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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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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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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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c# Q& c, E) C! I3 r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
; D. A+ {9 E# M) {% _- z+ f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
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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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
0 R8 b0 n) Y/ R+ n" v$ I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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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s* S4 s5 V  j: t* ^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
, a9 d) d1 u* Y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
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
  E9 D6 n/ e$ F8 y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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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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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
  I2 ~0 `3 h8 i  L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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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|: Q) q4 C5 [  e1 K% W0 q: h# z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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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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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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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
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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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[" ~+ U' J( N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
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
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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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i; o, F5 S+ Z/ t& ?3 f: Y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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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D' D  C, l. Q! {2 k4 ?. U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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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?) ?  H; G4 T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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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R4 Q. x7 g4 p' L, u; ?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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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u; F  f, ~* k/ W+ B9 s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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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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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C3 \' |7 A& D& g* g* X, Y. m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
: D0 M4 J2 \! q+ |+ l. A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
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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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t$ W  l( H/ Q# A1 _: C* {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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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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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h# ~# r- K! }6 Z8 a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
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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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l3 c3 s5 N  D3 E6 K0 A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
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
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
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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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d' i: z& i& i3 N" [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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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R6 c, C" t0 ?; \; R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
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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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Q" ^+ N+ K; O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9 l; @: p9 J# u; Z( g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
7 A  t5 i3 k1 Z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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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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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K0 t) v' X; B( p" X& h/ f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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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C  o4 y+ T/ L6 O2 c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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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g; a  i# |  Z9 q7 c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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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d2 }2 L8 f+ V- ], \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
% y" J1 A5 f2 V9 X. L) T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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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% I* T: B- x8 i$ P1 {5 e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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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
% R. V3 O4 s; L& x! H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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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v* j9 B5 ^2 ~8 F5 V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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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
( p' A2 `2 ?- n; Q" a- T4 P/ M2 h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
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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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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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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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
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
8 O1 ^% R6 q( {& O3 |0 H6 M, V- z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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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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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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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5 [5 y1 i+ l: S. e; o$ r" H- D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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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n% _4 w+ j  n; z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
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
" ~8 Y- ?" Q! W5 D' r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
; q. V, R$ W3 ?; k9 l  f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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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' E$ h( m: l* `) ?; ~* k# `) F% f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
/ K! x" J: W( X. Y" \# o/ f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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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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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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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T4 d5 {& n' s8 ^! ]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
! h* G. V; J( I( ?% `2 C7 t% b6 n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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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u4 Y# L) x8 J, A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
( F3 X5 ?% h, {" u9 u( e( X- i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
# R( c0 q. o* P# x6 L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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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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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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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^! E' U$ J" r6 \( c2 O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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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9 S# b# ^6 d  X% x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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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s+ [& ]  T/ j$ r  ]6 l) h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
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
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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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b* `! ^# B7 A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
  T, z' F/ ?/ @% g( ~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
6 C  M% d' U9 V# P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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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S% Q6 k' k5 P; G% D; H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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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
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
/ B' m, W* _3 B! j1 Z; {7 ?' u8 R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
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
( M. Y  v/ s- K' B) ^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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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O" e$ q8 H/ _) n# r& I* h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
4 F: `/ s/ j' x# `% l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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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
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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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E. l, b: {; s* F& r. K9 |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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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T& Y. Q2 W  }7 R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
( B$ k7 Z) }, E8 l$ M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
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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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L; k4 ]' i) j( J* p  J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
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
4 b* `7 L# U% U) ?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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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|4 z5 E1 Y# w' C# ]9 h/ j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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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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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{. _( m) m( m' c4 d: A: p2 p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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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K% z0 |& {3 [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
* I* j- e3 a* X$ ?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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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
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
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
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
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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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c7 v" b4 f  t, t, e, P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
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
4 Z. \# Y7 w3 o& n# a( Y1 b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
' R) z1 P+ n+ Z# t/ D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
8 U$ \) \4 _+ a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
$ t$ J; l% c9 N6 x# @9 h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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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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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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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c; L# e% i( |% g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
2 u" b6 i' c9 ?7 R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
% O3 k5 j# z) F: }3 y7 P: G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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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f$ W4 U/ r7 A7 n0 ~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
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
7 ]8 {. {/ j9 r/ K0 R% t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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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5 r0 `& R& }& O7 U# L) n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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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
/ {  P5 ~9 R  J- s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
6 ]* O) w  U9 x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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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p1 s1 x3 c$ g# ?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
7 ^7 V9 ]' \1 c7 S" e  y5 j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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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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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d% a! m+ ]; c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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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h/ U' k$ G0 H, Q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
& @% ?- i1 o/ A6 o1 e8 a+ ]3 [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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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`7 W# u: P% H& @, {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
3 ^$ P/ d* r1 i) ?1 R! n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
% ]; R' O  f# _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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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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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]& h; Y* Z/ Y1 W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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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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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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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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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@! ?  r+ G* s: a3 ]0 x; T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
- r6 Q0 Y: J% o6 n0 g6 Z; e2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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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Q8 f5 h' D/ k. c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
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
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
8 {  Z, f3 {( v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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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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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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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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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^0 G# {# }9 b& [# E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
/ y! x, C7 |2 i3 r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
. b' w4 ^8 [/ D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已经有两年，也许还不止两年，沈壁君从未睡得如此香甜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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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M5 V9 L  f# R　　车子在颠簸摇荡，她睡得就像是个婴儿。摇篮中的婴儿，这使得她在醒来时，几乎已忘记了所有的悲伤、痛苦和不幸。

- J2 ~, l- X3 K& x　　安适的睡眠，对一个生活在困苦悲伤中的人来说，本就是一剂良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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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{1 l: K( y/ m* j) x% N+ _0 ?( n　　她醒来时，秋日辉煌的阳光，正照在车窗上、赶车的人正在前面摇动着马鞭，轻轻地哼着一首轻松的小调，就连那单调尖锐的鞭声，都仿佛带着种令人愉快的节奏。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很感激、她永远也想不到，这个冷酷呆板、面目可憎的人，竟会有那么样一颗善良伟大的心，竟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，救出了她，而且绝没有任何目的，也不要任何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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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是个没有用的人，但我却有三个孩子，我救你，就算为了他们，我活了一辈子，至少也得做一件能让他们为我觉得骄傲的事。”

　　沈壁君了解这种感情。

　　她自己虽然没有孩子，但她却能了解父母对子女的感情。

# S' a& [+ ]2 h8 z　　无论他的人是多么平凡卑贱，但这种感情却是崇高伟大的。

( H4 V( I: \9 I9 u  m' Y2 I　　那些自命大贵不凡的英雄豪杰，却反而往往会忽略了这种感情的价值。

　　于是她立刻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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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也曾救过她，而且也是没有目的，不求代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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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时的萧十一郎，是个多么纯真、多么可爱的年轻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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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现在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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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}& Z/ A3 I, H( D$ s. [; G　　她的心又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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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{# O$ Y: W5 c9 v, R! @　　一个人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可怕？难道金钱真有能改变一切的魔力？
8 d! W, f5 w& Y2 u5 N" i
, X8 u/ H: b$ R! s" N+ S　　马车骤然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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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^1 c9 b4 ]: C2 l8 C" E　　沈壁君刚坐起来，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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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p8 j/ u. d, R0 S/ w; C# M　　白老三拉开了车门：“算来你也该醒了，我己赶了一天一夜的路。”

　　他看来果然显得很疲倦，这段路本就是艰苦而漫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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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]" D8 x; |: E$ ^. Z2 S6 Q& l& @$ X　　逃亡的路，永远是艰苦漫长的，沈壁君心里更感激：“谢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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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h2 f8 d- W  v, z$ }! Y　　除了这三个字外，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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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H' k: q# }6 Q) u- m　　白老三看了她两眼，又垂下头，显得有些迟疑，却终于还是抬起头来说：“我还要赶回去照顾孩子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。”

　　沈登君忍不住问：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
　　白老三平凡丑陋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冷漠的眼睛里，却仿佛带着种温柔的笑意，道：“我知道这地方你一定来过的，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来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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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拢了拢头发，走下去，站在阳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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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|; L! _4 Y6 j& d. Q) e　　阳光如此温暖，她整个人却似已突然冰冷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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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山林中，阳光下，有一片辉煌雄伟的庄院，看来就像是神话中的宫殿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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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# x. {* ]% m1 ^　　这地方她当然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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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]% E. w+ z4 q3 D& A6 ]5 K　　这地方本就是她的家——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一个家，无垢山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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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B( ~; E# H9 A0 U6 F1 G/ S　　无垢山庄中的无垢侠侣。

　　武林中最受人尊敬的少年侠客，我是江湖中最美丽的女人。

　　他们本来已正是一对最令人羡慕的夫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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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现在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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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以前那一连串辉煌的岁月，在那些日子里，她的生活有时虽然寂寞，却是从容、高贵、受人尊敬的。

4 V5 r9 }5 K0 v- }　　连城壁虽然并不是个理想的丈夫，可是他的行为，他对她的体贴和尊敬，也绝没有丝毫可以被人议论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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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也许并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，但他却从未忘记过她，从未想到要抛弃过她何况，他毕竟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。

3 S" L5 M& H6 J  l" }  l　　可是她却抛弃了他，抛弃了所有的一切，只因为一个人萧十一郎！

- X- Q3 |5 S4 |) s1 {6 d　　他对她的感情，就像是历史一样，将她的尊严和自私全都燃烧了起来，烧成了灰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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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为了他，她已抛弃了一切，牺牲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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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不是真的值得？

　　美丽而强烈的感情，是不是真的永远都难以持久？

　　沈壁君的泪已流下。

4 H5 D8 U6 u5 B4 E2 S　　她又抬起手，轻拢头发，慢慢用衣袖拭去了面上的泪痕：“今天的风好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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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并不大，可是她心里却吹起了狂风，使得她的感情，忽然又像海浪般澎湃汹涌。

; e+ u4 G0 u, n5 E- V. F; d' t　　无论如何，往事都已过去，无论她做的是对是错，也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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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并不后悔，也无怨尤。

; {8 `6 k7 M' T1 U; g　　生命中最痛苦和最甜蜜的感情，她毕竟都已尝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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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老三站在她身后，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，正在叹息着，喃喃道：“无垢山庄果然不愧是无垢山庄，我赶了几十年车，走过几千几万里路，却从来也没有到过这么好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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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。”沈壁君忍住了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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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Y4 l% \8 ~7 a5 W　　——只不过这地方己不再是属于我的了，我已和这里完全没有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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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^5 g" a) z2 e- D　　——我已不再是这里的女主人，也没有脸再回到这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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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Y7 Y- g+ m; ]/ {  ~　　这些话，她当然不会对白老三说。

　　她已不能再麻烦别人，更不能再成为别人的包袱。

　　她知道从今以后，已必需要一个人活下去，绝不能再依靠任何人。

　　她已下了决心。

8 B+ [( e, T. B, G. e$ [4 d　　泪痕已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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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回过头，脸上甚至已露出了微笑：“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来，谢谢你救了我……”

0 D7 J' w9 e$ |( B* \& e　　白老三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表情：“我说过，你用不着谢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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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你对我的恩情，我总有一天会报答的。”

　　白老三道：“也用不着，我救你，本就不是为了要你报答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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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着他丑陋的脸，沈壁君心里忽然一阵激动，几乎忍不住想要跪下来，跪下来拥抱住他，让他知道心里有多少感激。

6 `! E& c/ G3 }' N4 [2 C: n　　可是她不能这么样做，她一直是个淑女，以前是的，以后一定还是。

　　除了对萧十一郎外，她从未对任何人做过一点逾越规矩的事。

　　所以她只能笑笑，柔声道：“回去替我问候你的三个孩子，我相信他们以后都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，因为他们有个好榜样。”

  e) Q$ U' q" w  e　　白老三看着她，骤然扭转过身，大步走回马车。

* X/ M! w7 A4 ^　　他似已不敢再接触她的目光。

　　他毕竟也是个人，也会有感觉到惭愧内疚的时候。

' X" }3 K6 c4 S; W/ c　　他跳上马车，提缰挥鞭，忽又大声道：“好好照顾你自己，提防着别人，这年头世上的坏人远比好人多得多……”

　　马车巳远去。

. r4 M1 \/ J3 d4 L　　滚滚的车轮，在阳光下扬起了满天灰尘。

　　沈壁君痴痴地看着灰尘扬起，落下，消失……

% T/ T  V& `1 m; M/ [$ D% I　　她心里忽然涌起种说不出的恐惧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恐惧。

% x: _7 ?' I" [, ^; |+ l* K4 h7 W　　那并不是完全因为寂寞，而是一种比寂寞更深邃强烈的孤独、无助和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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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x1 ~( N8 c; o$ R: m$ O7 P* d　　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中，永远是在依靠着别人的。

$ i/ D3 C7 X! {4 H. B4 t　　开始时她依靠父母，出嫁后她依靠丈夫，然后她又再依靠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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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两年来，她虽然没有见过萧十一郎，可是她的心却还是一直在依靠着他。

　　她心里的感情，至少还有个寄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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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J" `5 ~( ?  |　　她至少还有希望。

　　何况，这两年来，始终还是有人在照顾着她的，一个真正的淑女，本就不该太坚强，太独立，本就天生应该受人照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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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C* E6 N3 Q! M% t, h　　但现在她却已忽然变得完全无依无靠，就连她的感情，都已完全没有寄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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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萧十一郎已死了。

　　——连城壁也已死了。

　　在她心里，这些人都已死了，因为她自己的心也已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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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心已死了的人，要怎样才能在这冷酷的世间活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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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知道，完全不知道。

% J& h6 [: H1 i% J9 I　　她已完全孤独，无助、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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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没有人能了解她此刻的心情，甚至没有人能想像。

　　阳光如此辉煌，生命如此灿烂，但她却已开始想到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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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不过，耍死也不能死在这里，让连城壁出来收她的尸。
$ M/ _( V' l+ q$ L
& X" b) z2 d, x3 [　　——现在是不是还坐在这无垢山庄中那间他最喜欢的书房里，一个人在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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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他会在想什么？会不会想到他那个不贞的妻子？

　　——他现在是不是也已有了别的女人？就像萧十一郎一样，有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
0 c% I+ c) ?5 y  w　　——男人总是不甘寂寞的，男人绝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，誓守终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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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~9 X, E( K+ R) [, w; Q. h! Q( E　　沈壁君禁止自己再想下去。

　　连城壁的事，她本就已无权过问，他纵然有了几千几百个女人，也是应该的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这两年来，她竟也始终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。

　　名声和地位，本是他这一生中看得最重的事，甚至看得比妻子还重。
5 K0 q/ ~: p$ d: t
! C, k! I* m: @. R　　这两年来，江湖中为什么也忽然听不见他的消息了？难道他也会消沉下去？
5 C- z% P, Q$ I* `4 z
/ c$ G% k5 I3 H　　沈壁君不愿再想，却不能不想、一一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思想，这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之—。

　　她一定要赶快离开这里，这地方的一草一木，都会带给她太多回忆，可是就在她想走的时候，她已看见两个青衣人，从那扇古老而宽阔的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
　　她只有闪身到树后，她不愿让这里任何人知道她又回来了。

/ d9 j" q# a( R/ @　　这里每个人都认得她，也许每个人都在奇怪，他们的女主人为什么一去就没有了消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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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两个人已嘻嘻哈哈，又说又笑地走入了这片树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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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他们的装束打扮，本该是无垢山庄里的家丁，只不过连庄主手下的家丁，绝没有一个敢在庄门前如此放肆。

3 _0 v- ?4 W: ~6 ~2 G　　他们的脸，也是完全陌生的。

+ L. g7 Q, e4 w: n: p% z　　这两年来的变化实在太大，每个人都似已变了，每件事也都已变了。

; d; C1 O' O. \　　连城壁呢？

) |9 F: s) n- f: g　　沈壁君本来认为他就像是山庄后那块古老的岩石一样，是永远出不会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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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笑声更近，两个人勾肩搭背走过来，一个人黝黑的脸，年纪己不小，另一人却是个又白又嫩、长得像大姑娘般的小伙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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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也看见了沈壁君，因力她已不再躲避他们。

0 |$ P1 T& I9 W0 R- y2 P　　他们呆呆地看着她，服珠子都像是己凸了出来，无论谁忽然看见沈壁君这样的美人，都难免会有这种表情的，但无垢山庄中的家丁，却应该是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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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m8 A  Z7 q" F* t7 B$ N$ e( }　　无垢山庄中本不该有这种放肆无理的人。

' o2 x! ?* v6 }2 `) Z$ M　　那年纪较大的黑脸汉子，忽然咧嘴一笑。道：“你到这里来干什么？是不是来找人的？是不是想来找我们？”，沈壁君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愤怒，以前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人留在无垢山庄的，可是现在她已无权再过问这里的事。

　　她垂下头，想走开。

　　他们却还不肯放过她：“我叫老黑，他叫小白，我们正想打酒去，你既然来了，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们喝两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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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|% I  J! x- Q( f; x2 E　　沈壁君沉下了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的连庄主难道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你们这里的规矩。”

　　老黑道：“什么连庄主，什么规矩？”

& ^0 t- \" f# g) V& `" J　　小白笑道：“她说的想必是以前那个连庄主，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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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]8 d% J1 y7 @& y) q' k　　“以前的那个庄主？”沈壁君的心也在往下沉：“难道他现在已不是这里的庄主？”

2 d* B2 p8 L( U% f6 \　　老黑道：“他早就不是了。”小白道：“一年多以前，他就己将这地方卖给了别人。”

　　沈壁君的心似已沉到了脚底。

　　无垢山庄本是连家的祖业，就和连家的姓氏一样，本是连城壁—生中最珍惜、最自豪的。

　　为了保持连家悠久而光荣的历史，他已尽了他每一分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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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}; Z% Y+ f5 y　　他怎么会将家传的祖业卖给别人，沈壁君握紧了双手：“绝不会的，他绝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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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黑笑道：“我也听说过，这位连公子本不是个卖房子卖地的败家子，可是每个人都会变的。”

　　小白道：“听说他是为了个女人变的，变成了个酒鬼，外加赌鬼，几乎连裤子都输了，还欠下一屁股债，所以才不得不把这地方卖给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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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心已碎了，整个人都已崩溃，几乎已无法再支持下去。

　　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真的毁了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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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毁了别人，也毁了自己。

7 ]: `! X# m5 P/ p) C4 Q　　老黑笑了笑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庄主姓萧，这位萧庄主才真是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0 }, T' n1 j) _. z$ S, ]# F
$ d7 B: I1 H. X" a0 i' k" m' Z+ a/ f% E　　“姓萧，现在的庄主姓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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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突然大声问：“他叫什么名字！”

　　老黑挺起了胸，傲然道：“萧十一郎，就是那个最有钱，最……”

4 o* [: z! @9 v0 o! T/ ~- H! F! G　　沈壁君并没有听见他下面说的是什么，她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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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@% R5 F/ @) G: @- p" x* n　　她的人已倒下。

　　这庄院也很大，很宏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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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看着屋角的飞檐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像这样的房子，你还有多少？”

' o1 B+ ~- B  C4 z" _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并不太多了，只不过比这地方更大的，却还有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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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道：“我若是冰冰，我一定会找个最大的地方躲起来。”

# @& N1 P) Q7 R- H7 r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很可能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最大的一栋房子在哪里？”萧十一郎道：“就在附近。”

+ n5 ^0 h4 K+ s- E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试探着道：“无垢山庄好像也在附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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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缓缓道：“无垢山庄现在也已是我的。”

　　花厅里的布置，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几上的那个花瓶，还是开封张二爷送给他的贺札、门外的梧桐，屋角的斜柳，也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安然无恙。

6 q; Z" t: m* A- V　　可是人呢？

: B2 k# F7 L- r% F0 t8 K　　沈壁君的泪又流满面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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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实在不愿再回到这里来，怎奈她醒来时，就发现自己又回到这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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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_8 O/ U" @5 M% @/ h9 z/ ~　　斜阳正照在屋角一张很宽大的红木椅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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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g$ B% e+ H5 K6 k) I# `" y4 ~　　那本是连城壁在接待宾客时，最喜欢坐的一张椅子，现在这张椅子看来还是很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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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椅子永远不会老的，因为椅子没有情感，不会相思。

5 K* ]; h3 h0 q: {　　可是椅子上的人呢？

- y9 S% G+ }4 V- Z, G　　人已毁了，是她毁了的。

　　这个家也是她毁了的，为了萧十一郎，她几乎已毁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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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{" |8 O) Z: }/ l　　萧十一郎却没有毁。

4 S1 `7 @0 U& T% ?　　“这位萧庄主，才是真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
* T. u) O, v7 q, n　　这本是她的家，她和连域壁的家，但现在却已变成了萧十一郎的。

　　这是多么残酷，多么痛苦的讽刺？

　　沈壁君也不愿相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，但现在却已偏偏不能不信，虽未黄昏，己近黄昏、风吹着院子里的梧桐，梧桐似也在叹息。

　　萧十一郎为什么要将这地方买下来？是为了要向他们示威？

　　她不愿再想起萧十一郎这个人、她只想冲出去，赶快离开这里，越快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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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d- T  c* Z, I! X　　这地方现在已是萧十一郎的，她就已连片刻都呆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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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q# j; f6 l: P- _: t　　就在这时，后面的院子里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人在呼喝：“有贼！……快来捉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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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X$ [- c* E( o　　萧十一郎才是个真正的贼，他不但偷去了她们拥有的一切，还偷去了她的心。

　　现在若有贼来偷他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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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咬着牙，只希望这个贼能将他所有的一切，也做得干干净净，因为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他的。

/ o; s7 f, s) C0 ^　　她决心要将这个贼赶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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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t8 p1 b& E. E8 z8 Q% o　　她站起来，从后面的小门转出后院——这地方的地势，她当然比谁都熟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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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后院里已有十几条青衣大汉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持棍，将一个人团团围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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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H1 Z' j- M- m, C4 y+ \1 n5 l　　一个衣衫褴褛，鬓发蓬乱，长满了一脸胡楂子，看来年纪已不小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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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黑手里举着柄锐刀，正在厉声大喝，“快放下你偷的东西来，否则先打断你这双狗腿。”

　　这人用一双手紧紧抱着样东西，却死也不肯放松，只是喃喃地在分辨：“我不是贼……我拿走的这样东西，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
　　声音沙哑而干涩，但听来却仿佛很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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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Y0 j6 Z1 ?6 c2 D( _' G* z　　沈壁君的整个人突又冰冷僵硬。

" {! t# D* S. ~  j& J$ V　　她忽然发现这个衣衫褴褛、被入喊为“贼”的赫然竟是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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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O7 n' }, B! Y, b% \4 G+ P/ W　　这真的是连城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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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天下武林中，最有前途、最受人尊敬的少年英雄。

* W! U. [7 k4 i2 c1 h( T; ?) P9 z+ s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个最注意仪表、最讲究衣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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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风度仪表，永远是无懈可击的，他的衣服，永远找不出—点污垢，一点皱纹，他的脸也永远是神采奕奕，容光焕发的。

/ k2 S+ d5 G" a9 C　　他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么样的一个人？

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武林中家世最显赫的贵公子，还是这里的主人。

9 a# Y" h, t9 I( d3 c　　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贼。

　　一个人的改变，怎么会如此巨大？如此可怕？

  E, ?/ ?, `6 V! e7 q　　沈壁君死也不相信——既不愿相信，也不能、更不敢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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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7 J  \8 P/ G, l　　可是她现在偏偏己非相信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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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* S, f4 V/ h$ R5 f　　这个人的确就是连城壁。

　　她还听得出他的声音，还认得他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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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L5 [; W7 C1 W　　他的服晴虽已变得像是只负了伤的野兽，充满了悲伤、痛苦和绝望。

　　但一个人眼睛的形状和轮廓，却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。

　　她本已发誓，绝不让连城壁再见到她，因为她也不愿再见到他，不忍再见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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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H& \1 C  z. C- N　　可是在这一瞬，她已忘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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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/ o6 O% \% h$ J# [7 \! \　　她忽然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冲进去，冲入了人群，冲到连城壁面前。

( X' X% q- S2 Y) j6 F8 w- ?　　连城壁抬起头，看见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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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`; K% I- t' S6 t  _( d5 U/ s0 F　　他的整个人也突然变得冰冷僵硬：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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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y0 H% W3 Z" U　　沈壁君看着他，泪又流下。连城壁突然转过身，想逃出去。可是他的动作已远不及当年的灵活，竟已冲不出包围着他的人群。何况，沈壁君也已拉住了他的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拉住了他的手。连城壁的整个人又软了下来。她从未这么样用力拉过他的手，他从未想到她还会这么样拉住他的手。他看着她，泪也已流下。这种情感，当然是老黑永远也想不到，永远也无法了解的。他居然又挥刀扑过来：“先废了这小贼一条腿再说，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再来。”

- C/ `3 U! l) o& L+ W1 a1 o, z; U　　刀光一闪，果然砍向连城壁的腿。

　　连城壁本己不愿反抗，不能反抗，就像是只本已负伤的野兽，又跌入了猎人的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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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9 y/ }4 r9 x4 `0 r5 U　　但是沈壁君的这只手，却忽然为他带来了力量和勇气。

' a! E5 ^4 ?3 t; E　　他的手一挥，已打落了老黑手里的刀，再—挥，老黑就被打得仰面跌倒。
! s. c5 }: c# z& C  E" ]" Z
, h5 s. m# J0 j7 y9 M　　每个人全都怔住，谁也想不到这个本已不堪一击的人，是哪里来的力气。

　　连城壁却连看也不看他们—眼，只是痴痴的，凝视着沈壁君，说：“我……我本来是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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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^) Z4 B; ^' t& t) x! y+ Z7 @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有样东西，我还是抛不下。”

/ M. {2 J! ~3 Y+ J: @: Y$ q) |　　他手里紧紧抱着的，死也不肯放手的，是一卷画，只不过是卷很普通的画。

　　这幅画为什么会对他如此重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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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知道，只有她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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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这幅画，本是她亲手画的……是她对着镜子画的一幅小像，这画画得并不好，但她画的却是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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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已抛弃了一切，甚至连他祖传的产业，连他显赫的家世和名声都已抛弃了。

　　但他却抛不下这幅画。

　　这又是为了什么？

　　沈壁君垂下头，泪珠已打湿了农裳。

4 P2 n6 M+ g1 T; h* f; [: y. @　　青衣大汉们，吃惊地看着他们，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呼：“我知道这个小贼是谁了，他一定就是这里以前的庄主连城壁。”

　　又有人在冷笑着说：“据说连城壁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，怎么会来做小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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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}; K- }5 R; A& g5 S+ k7 r8 {　　“因为他已变了，是为了一个女人变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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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@& W, e0 P" v% W" F& s　　“那个女人难道就是这个女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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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S, D& v8 U! s  X　　“这个女人莫非就是沈壁君。”

% R, r; M' n! F; ~　　这些话，就像是一把锤子，锤入了连城壁的心，也锤入了沈壁君的心。

/ a! K# }# W  s! @$ |: C" r　　她用力咬着牙，还怂是不住全身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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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J; R0 T* U& _2 A. B" U　　连城壁似已不敢再面对她，垂下头，黯然道：“我已该走了。”

8 m( f% Y/ ]% y' K! m: b; P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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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k3 N# ?/ w; s5 p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不愿再见到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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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O* m2 v# T" p! b! |# i/ N　　这句话她本不该问的，可是她己问了出来。

　　这句话连城壁既不如道该怎么回答，也根本不必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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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E! e  c# D* O# |# F　　他忽然转过身：“我真的该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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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6 J) W4 U0 v2 ]　　沈壁君却又拉住了他，凝视着他：“我也该走了，你还肯不肯带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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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s+ M7 b. v+ a+ B　　连城壁霍然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充满了惊讶，也充满了感激，说：“我已变成这样子，你还肯跟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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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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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f4 W! _2 ~$ Z5 B  B/ U　　她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明白的，就因为他已变成这样子，所以她才要跟着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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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若还是以前的连城壁。她绝对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萧十一郎大笑道：“我本来是个孤儿，想不到竟突然有了这么多兄弟，倒真是可贺可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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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+ _( G6 X, z$ ~　　少年道：“一个人成了大名之后，总难免会遇见些这种烦恼。”

6 t, T* ~4 s5 k  l. U8 X0 S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你已不想成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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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少年笑了笑，道：“成名虽然烦恼，但至少总比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好。”他微笑着再次躬身一礼，转过身，大步走了出去。风四娘看着他走出去，轻轻叹息着，道：“看来这小于将来也一定是个有名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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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2 V2 [0 _2 D4 P" x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却似又露出种说不出的寂寞之色，淡淡道：“一定是的，只要他能活得那么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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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笑了笑，道：“却不知江湖中现在有没有风五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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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G( F# l# X3 F/ \; Z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：“看来迟早会有的，就算没有风五娘，也一定会有风大娘，风三娘，风六娘，风七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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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U7 d; r8 M4 o- h7 ?& ~　　风四娘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只希望这些风不要把别人都吹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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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F* ?, _3 s2 r9 f8 U% ]) w　　近来这是她第一次真的在笑，她心情的确好了些。

& ~$ Q. L1 m: ~8 w' v, j( n3 |　　因为她已看出萧十一郎的心情似也好了些。

　　有些人越是在危急险恶的情况中，反而越能镇定冷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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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A: R! s: i" o# [* ^　　萧十一郎无疑就是这种人。

　　可是，想到了明日之会的凶险，风四娘又不禁开始为他担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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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?0 ^& @7 W6 }( z2 w　　就在这时，小白又进来躬身禀报：“外面又有人求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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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叫他进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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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自迟疑着，道：“他们不肯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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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1 I5 O/ g0 ^0 t　　小自道：“他们要庄主你亲自出去迎接。”

7 V" Y% A# Y) D; ?　　这两人的架子倒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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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看了风四娘一眼。

; \% W$ Q( v; l1 o" t: j' y) i* u3 B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看来贴在十二郎背脊上的那两把剑，果然也已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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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[, X# ?) [3 u2 D! `% F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却不知那是两柄什么样的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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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他本也不必问的，因为他自己也早就知道答案。

* G* U" K1 ~9 r' d1 e- L2 e8 r　　那当然是两柄杀人的利剑，否则又怎么会有杀气！

　　没有剑，只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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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{4 x2 b  O+ Z0 |　　杀气就是从这两个人身上发出来的，这两个人就像是两柄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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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m0 T; S3 k" h5 U+ \( d　　长袍的颜色一红一绿，红的红如樱桃，绿的绿如芭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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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的神情看来都很疲倦，须发都已白了，腰杆却还是挺得笔直，眼睛里发出的锋芒远比剑锋更逼人，看见这两个人，风四娘立刻就想溜，却已来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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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认得这两人，她曾经将沈壁君从这两个人身旁骗走，骗入了一间会走路的房子。

　　这两个人当然也不会忘记她，却只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就盯在萧十一郎脸上。

, _5 r2 R/ |' Z7 B9 C1 O　　萧十一郎微笑道：“一别两年，想不到两位的丰采依然如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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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Y0 p0 h. |# P5 J, `. Q6 v/ r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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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个人的脸上都完全没有表情，声音也冷得像是结成了冰。

' O4 z5 F$ p9 S+ _" G3 K2 w　　看见了他们，萧十一郎不禁又想起了那神秘而可怕的玩偶山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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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% }( I9 p6 h　　在那里发生的事，也都是神秘而可怕的，他永远也不会忘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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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当然也忘不了在那棋亭中，和这绿袍老人的一战，不动的—战。

　　——锡铸的酒壶，壶上的压力，他们虽然都没有动，却几乎都已耗去了自己所有的精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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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~1 d4 u7 P" }　　直到现在，萧十一郎还不能忘记那一战的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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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A. h# v; E* |$ c, K. c1 x　　他忍不住问：“两位近来可曾下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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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y; A! `' v( ^5 i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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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冷冷道：“因为这两年来，我们都在忙着找你。”

+ n% ?& b# o% B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他知道这两年来，沈壁君一直是跟他们在一起。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不来找我们相见？”

　　绿袍老人冷笑道：“是不是因为你自觉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，不屑与我们相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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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两位本该知道，我绝没有这意思的。”红袍老人冷冷道，“我只知道你近来的确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据说你不仅已是天下第一高手，而且也已富甲天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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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C% }6 w6 Y4 m/ t" F" f8 v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但我们都还是想不到，你居然将无垢山庄也买了下来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一家人就是毁在你手里的，你却买下了他们的庄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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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沈壁君为了你颠沛流离，受尽折磨，你却另有了新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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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Z$ E6 n+ R  i. F6 M2 Q2 e' L3 Q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也该知道，我们刚才已见到了她。”

9 v3 e5 h2 f; I9 z7 a/ L+ y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她对你佩服得很，佩服得永远也不想再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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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像你这种了不起的人物，我们也是万万高攀不上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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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今日我们前来，就是为了告诉你，你我从此恩断义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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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W' a: u+ d3 ?3 j7 c3 c. N7 V( v: e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从今日起，我们再也不认得你。”

% q# F% K2 W, @+ m8 x; I5 S　　他们越说越气，话也越说越抉，根本不给别人插口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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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只有听着。

　　他不想分辩解释，也根本就无法分辩解释。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，“除此之外，我们此来还有一件别的事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们要带一个人走。”

　　两个人的目光，突然同时盯在风四娘脸上。

. }9 D7 ~3 x/ X　　风四娘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，勉强笑道：“两位要带我走？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

* p( E, P  a; ?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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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住问道：“两位为什么要带她走？”

* g- Y, a' p3 r6 N2 K5 r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我两人这一生中，从未受过别人的骗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女人却骗了我们。”

+ A+ u! q+ `- W1 n# D  [: A　　红袍老人冷冷道：“这件事你想必也听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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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T+ \% t1 V, z% a& w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但有件事你却未必听过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又忍不住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知道我们是惟？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早巳猜出，现在我们却要你说出来。”

3 v2 D  @2 N8 E- c# o8 ^　　萧十—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红樱绿柳，天外杀手，双剑合壁，天下无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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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不错，我就是李红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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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就是杨绿柳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无论谁只要骗过红樱绿柳一次，都得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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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件事你本来也应该听说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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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
4 ~9 q+ [+ w7 K9 |% Z' R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你已听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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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你总该已知道，这女人已非死不可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) J1 U3 u; Y0 N( D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不知道！”

　　萧十—郎淡淡道：“看她的样子，最近好像绝不会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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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不信她会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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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{/ ~, B4 D  g# P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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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。”

1 c1 Y" t5 A1 D+ K- r0 J' c2 }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随便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，只要我活着。我就不信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若死了呢。”

. e$ o- p# v  w) A- O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若死了，什么事我都相信了，但最近我好像也不会死的。”

　　李红樱的脸沉了下去，突然冷笑，道，“很好，好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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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虽已有多年未曾杀人，杀人的手段，却还未忘记。”

2 ~7 n8 G7 Z0 K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这种事就算想忘记，只怕也很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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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0 q& w9 A3 j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我刚才已说过，你我之间，已恩断义绝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这一生中，杀人已无数，并不在乎多杀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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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@" p0 b& P0 A. P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2 w: j9 H. ]$ C+ J2 n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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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天外杀手，杀人如狗，双剑合壁，绝无活口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还不走？”

1 X. N  K* ^) Z% T; V' ?! I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这一生中，已不知被杀过多少次，再多杀一次，我也不在乎。”

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很好。”

5 ^8 a5 u% f8 a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好极了。”

　　一阵风吹过，天地间的杀气已更重。

　　风四娘一直在痴痴地看着萧十一郎，眼睛里充满了感激。

　　她从未想到萧十一郎也会为她拼命，也会为她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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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朗已在问：“两位的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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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3 \) b4 {' `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绿柳红樱，剑中之精。”

1 p8 |' o+ n  k2 Y# Q2 ^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剑中之精，其利穿心。”

! _- B4 J: m, V! B) o0 l) f; g8 [1 u4 H　　两人突然同时翻身，手里已各自多了柄精光四射的剑。

　　剑长只有七寸，但一剑在手。剑气已直逼眉睫而来，这两柄剑，果然是剑中的精魂。

　　剑中精魂，其利在神。

! q7 `3 X; J- w$ x7 |　　这两柄剑的可怕之处，并不在剑锋上。

　　剑锋虽短，但那种凌厉的剑气，却已将数十丈方圆内所有的生物全都笼罩，萧十一郎竟也似觉得心头有种逼人的寒意，那凌厉的剑气，竟似已穿人了他的胸膛，穿入了他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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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用两根手指，捏住了两寸长的剑柄，冷冷道：“拿你的刀！”

4 W% U! A9 X/ @2 _* M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我不用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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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厉声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—郎道：“我不想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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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不想杀人，他也不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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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寸短，一寸险——这两柄剑长只七寸，已可算是世上最短的剑，最短的剑，想必也一定是最凶的剑，萧十一郎的刀也很短、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以短制短，以险制险、他的刀绝没有把握能制住这两柄剑，这两柄剑已杀人无数，剑的本身，就已带着种凶杀之气。

　　何况这两柄剑又是在这么样两个人手里。

3 H/ ~. A/ g  G　　李红樱凝视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你不用刀用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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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随便用什么都行，两位想必也不致于规定我一定要用刀的。”

! z! o0 i* ]  b  o- z5 m; G$ @　　他的身子突然凌空跃起，翻身而上，搞下了门楣上的一段横木。

2 I6 y3 _; r2 `7 V　　一段长达一丈二尺的横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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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早已看准了这根木头——以长制短，以强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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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u/ A* F6 ^% v* R% N+ J7 ^　　李红樱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，冷冷道：“我现在才知道，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能活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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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D. x! ~  f3 b　　杨绿柳冷笑道：“这人果然不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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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N) H0 ~# o$ X( ]2 |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不笨的人，我们也一样杀过无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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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不等杨绿柳开口，已抢着道：“所以你们再多杀一个，也绝不在乎的。”

) A# D+ x& W4 E# s! @" s　　风四娘突然大声道：“我在乎。”

$ d2 H! V, g$ c0 K　　她冲过去，挡在萧十一郎面前：“我只要知道你对我有这种心意，就已足够了，我愿意跟他们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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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只可惜我却不愿意。他手里的木棍突然一挑，竟将风四娘的人挑了起来。风四娘只觉得身子一麻，突然飞起，忽然间已平平稳稳地坐到门檐上，却连动都不能动了。萧十一郎道：“那上面一定凉快得很，你不妨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，等我死了，再下来替我收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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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Z" O, i  ]9 B　　风四娘咬着牙，她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　　萧十一郎再也不睬她，转身对着红樱绿柳，道：“伯仲双侠欧阳兄弟，名声虽不高，家世却显赫，两位想必是听过的。”

7 j' E% [. [2 k) j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是欧阳世家的子弟？”

0 g3 k" Y& a8 K( M' `　　萧十一郎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他们也正如两位一样，与人交手时，不论对方有多少人，都是两人并肩迎敌。”

6 J5 e+ Q1 ]2 Q% t: a; S　　杨绿柳怒道：“难道你想以那两个不肖子与我们相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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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]( Q4 R; E# M0 p8 T　　萧十一朗居然没有否认，淡淡地道：“我与他们交手时，只用了三招，而且有声明在先，三招不能取胜，就算我败了。”

1 h  j$ _# Q1 A/ @) ]/ h0 n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你与我们交手，准备用几招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三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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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M  V9 L6 ~  s　　三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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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樱绿柳剑昔年纵横天下，号称无敌，那时萧十一郎只怕还未出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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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s- t) `% Q$ Y/ b) f" M　　现在他与这两人交手，居然也准备只用三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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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身子若还能动，一定早己跳了起来。

　　纵然逍遥侯复生，也绝不敢说能在三招中击败他们的。

8 _4 f# [# d5 X$ u6 F; p* M3 t- h　　就连三百招都很难。

$ j1 m% i3 K3 ]: A+ F3 D8 l3 M　　能不败已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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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看着萧十一郎，她实在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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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]; V$ D$ l/ I, }( P" }7 ]' ^　　红樱绿柳也在看着萧十一郎，两个人非但没有发怒，反而突然冷静下来。

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我们的剑长只七寸，你的棍却有一丈二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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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以长击短，以强制险，以为我们根本就很难近你的身？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自以为纵然不胜，至少已先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你故意激怒我们？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只用三招，以我两人的身份，当然也不能多用一招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认为我们绝对无法在三招内击败你。”

% {1 j: z  J4 R  k$ p3 `! P3 l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可是你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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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静静地听着，等着他们说下去，杨绿柳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剑术练到最高峰时，就能以气驭剑，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。”

- T1 o$ [: v0 _, I3 E　　以气驭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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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E' p" C/ ?; X/ |　　听见这四个字，萧十一郎的脸色也不禁变了。

. T3 N* ?# H5 g. u% }9 ]* g- r! m　　这种剑术在武林中传说已久，但无论谁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传说而已。

　　—种神话般的传说，因为古往今来，根本就没有人能练成这种剑术。

　　难道红樱绿柳的剑术，真的已能达到这种至高无上的境界？

5 j# u# e5 t, _; F% @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江湖中人，一向都认为‘以气驭剑’，只不过是神话而已，其实这种剑术，并不是绝对练不成的。”

5 S. R3 S+ T- k3 }, X% Q1 u. B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只不过一个人若要练成这种剑术，至少要有一百五十中的苦功。”

: S* M4 B" l8 u0 ^- ^2 h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无论谁也不能活到那么久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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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也不能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就算真的有人能活到一百五十岁，也不可能将一百五十年的光阴，全部一心一意地用来练剑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我们也并没有练成这种剑术。”

　　听了这句，萧十一郎总算松了口气、李红樱道：“我们七岁练剑，至今已有七十四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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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竟都是八十以上的老人，杨绿柳道：“这七十四年来，我们真正在练剑的时候，最多只不过有二十多年而已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所以我们直到现在，也只能练到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的境地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动容道：“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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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不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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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郎的确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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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好，我不妨让你先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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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手里的短剑突然飞出，如闪电一击，却远比闪电更灵活。

8 }1 ~* i' W6 F/ ?  H　　剑光在暮色中神龙般地夭矫飞舞，就像是神迹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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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_' }- B! n  Z1 V　　萧十一郎却己看出他手里飞起了一根光华闪闪乌丝，带动着这柄短剑，居然操纵自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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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剑光一转，忽然间又飞回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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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w; x+ ~1 ?4 n' }: L　　李红樱道，“这就叫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，现在你明白了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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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w5 M& u  `1 \& P' Y/ p: v　　萧十一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，这样的剑法，他已是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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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我们只能以文二飞线，带动七寸短剑d”杨绿柳道：“等到我们能以十丈飞线，带动三尺剑锋时，这第—步功夫才算完成，才能开始以气驭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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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k' m6 n9 P; `# d　　李红樱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只不过那至少已是十年后的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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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第一步飞剑术虽然还未练成，对你却已足足有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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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y* S* p3 o7 p2 a2 m, v% j: S6 r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若想以长击短，以强击弱，你就算输了。”

  H% f1 L9 T5 ]" E; T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剑不但已比你长，也比你强，你也该看得出的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当然看得出的。所以他无法否认，这两人的剑术之高，实已远出他意料之外。

' k$ i0 o5 x3 `; I7 H　　风四娘看见刚才那一剑飞出，冷汗已湿透了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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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绝不能这样坐着，看着萧十一郎为她死在他们的飞剑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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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怎奈她却偏偏只有这么样坐着，看着，她不但已流出了汗，也已流出了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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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仿佛也在叹息，却又忽然问道，“现在你们准备用几招胜我？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三招！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当然是三招！他们当然绝不会比萧十一郎多用一招的，这点无论谁都可以想得到、甚至连萧十一郎自己都无法想像，满天夕阳忽然消失，黑暗的夜色，忽然已笼罩大地，星光还没有升起，月亮也没有升起，在夜色中看来，红樱绿柳就像是两个来自地狱，来拘人魂魄的幽灵，他们的脸色冷漠如幽灵，他们的目光也诡异如幽灵，但他们手里的剑，却亮如月华，亮如厉电，萧十一郎横持着一丈二尺长的木棍，左右双手，距离六尺，红樱绿柳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有五六尺。

　　两人同时轻叱一声：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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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: S( I+ R" P+ b8 ]# x7 P　　叱声中，两人手里的短剑，已同时飞出，如神龙交剪，闪电交击，剑光一闪，飞击萧十一郎左右双耳后颧骨下的致命要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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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一击的速度，当然也绝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到的。

- [' T: V# ?% R% m7 m　　萧十一郎没有退，没有闪避，身子反面突然向前冲了出去，长棍横扫对方两人的肋骨。

　　这是第一招，双方都已使出了第一招。

　　萧十一郎这一招以攻为守，连消带打，本已是死中求活的杀手。

　　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双剑凌空拍击，突然在空中一转，就像是附骨之疽般，跟着萧十一郎飞回，飞到他的背后，敌人在自己面前，剑却从背后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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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j) X6 }1 |+ k5 F  c( T' ~　　这一招的凶险诡异，已是萧十一郎生平未遇。

　　现在他等于已是背腹受敌，自己的一招没能得手，也必将被利剑穿心而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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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，他的人已凌空飞起，倒翻了出去。

　　这一翻—掠，竟远达四丈。他的人落下时，已到了墙脚下，又是退无可退的死地。

　　就在他脚步沾地的一瞬间，眼前光华闪动，双剑已追击而来。

4 C- Z" z; r7 I/ {+ X　　萧十一郎手里的本棍举起，向剑光迎了过去，他看得极准，也算得极淮。

- ]& s2 V; s$ J6 I2 V　　只听“夺”的一声，两柄剑都已钉入了木棍，就钉在他的手边。

4 A0 x' f9 i6 m( U5 G: M4 a　　这已是红樱绿柳使出的第三招。

( q& L- g2 q2 b" ~- n3 `: ?6 \　　现在剑已钉在木棍上，萧十一郎却还活着，还没有败。

　　风四娘总算松了口气、谁知双剑入木，竟穿木而过，而且余势不竭，“哧”的，又刺向萧十—郎左右双耳后颚骨后最大的那致命要穴。

; h* S" y$ r1 E0 }2 R# g# n　　这还是同样一招，还是第三招。

! x( n8 I8 D" c6 [" S　　准也想不到他们的飞剑一击，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，竟似已无坚不摧，不可抵御。

1 w3 w$ W" x8 M" P% G& o　　萧十一郎却己退无可退，手里的木棍既然无法收回，也无法出击，而且木棍就在他面前，后面就是墙，他前后两面的退路巳都被堵死，看来他已必死无疑。

　　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要闭上眼睛，她不能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看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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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谁知就在这一瞬间，又起了惊人的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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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竟然低头一撞，撞上自己手里的木棍，又是“叮”的—击，双剑在他脑后撩过，凌空交击。他手里的本棍已被他的头顶撞成了两截，飞弹出去，分别向红樱绿柳弹了过去。

　　红樱绿柳的剑，已分别穿入了这两截横木，带动飞剑的乌丝，也已穿过了横木。

　　萧十一朗这头顶一撞之力太大，本棍就像是条绷紧了的弓弦，突然割断，反弹而出，这一弹之力，当然也很快，很急。

7 L' B/ C) z( ?0 H0 |% ]　　红樱绿柳眼见已一击命中，忽然发现两截木棍已向他们弹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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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J' [, J  M2 R　　两人来不及考虑，同时翻身，虽然避开了这一击，剑上的乌丝却已脱手。

% ?0 p8 w% ~- ]' T) j, U　　低沉的夜色中，只见两条人影就如同两朵飞云般飘起，飘过了围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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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听李红樱冷冰的声音远远传来；“好，好个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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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. c  p3 r" S  _4 _* ~3 J! ^　　声音消失时，他们的人影也己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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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夜色深沉，东方已有一粒闪亮的孤星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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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夜却已更深了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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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~! B/ ^1 k/ |% S- |. b　　两柄光华夺目的短剑，交叉成十字，摆在桌上，摆在灯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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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剑光比灯光更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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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冷凄凄的剑光，映着一张讣告般的请柬：“……特备美酒一百八十坛，盼君前来痛醉……”

　　“……美酒醉人，君来必醉，君若惧醉，不来也罢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一杯在手，凝视着杯中的酒，喃喃道：“他们应该知道我不怕醉的，每个人都知道。”

/ j+ F3 A  b8 Z* ]　　风四娘正看着他，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已有点醉了。”萧十一郎举杯一饮而尽，道：“我不会醉的，我有自知之明，我知道我能喝多少酒。”他又斟酒一杯道：“每个人都应该有自知之明，都不该自作多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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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x: ^+ X6 l8 d' h/ Q2 X　　——自作多情？他真的认为他对沈壁君只不过是自作多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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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F" ~4 b, A6 R6 P: s) \* M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看李红樱和杨绿柳就很有自知之明，他们知道自己败了，所以他们立刻就走。”她显然想改变话题，说些能令萧十一郎愉快的事：“他们已使出三招，你却只用了两招，他们的剑已脱手，已到了你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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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笑，道：“可是我的头已几乎被撞出了个大洞，他们的头却还是好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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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们总算已败在你手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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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M$ [; w( b( R# B8 t3 \2 b: B1 r0 \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有自知之明，我本不是他们对手的，就正如我本不是逍遥侯的对手。”

+ A% i' o6 ?$ j+ d,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击败了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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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?1 i+ d2 F. S* w# Z( K: i2 U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那只不过因为我的运气比较好。”他又举杯饮尽，凝视着桌上的请柬：“只可惜一个人的运气绝不可能永远都好的。”

+ T! ^1 N9 X( x+ j3 i4 i1 S　　请柬在森森的剑光下看来，更像是讣告。

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这张请柬，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讣告一样。

　　有些人明知必死时，是会先准备好盾事，发好讣告的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为明天的约会担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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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t# f; q* K( y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我从来也没有为明天的事担心过。”他忽然大笑再次举杯：“今朝有酒今朝醉，又何必管明天的事。”

# U1 r; H9 ?- K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本来就不必担心的，这七个人根本不值得你担心。”

3 ?* v5 r- q# l5 F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请柬上的七个名字，忽又问道：“你认得他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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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H' M# s4 r  Y! w9 N- d$ R; j; \1 }+ G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厉青锋已死，看来虽然还很有威风，可是心却已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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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|( t: n: n; X! C1 B/ J) w　　无论谁过了二三十年的悠闲日子后，都绝不会还有昔日的锋芒锐气。

) c/ K# K3 x) m7 A' C9 i(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甚至已连人上人那样的残废都对付不了，他的刀虽然还没有锈，可是他心里却已生了锈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过他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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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f1 j& r6 q* T' I2 q9 e　　风四姻道：“我看过，我也看得出，他的出手至少已比昔年慢了五成。”

0 U7 Z( \( |4 ~3 a% e9 d: D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得出？你知道他昔年的出手有多快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他昔年的出手，若是也和现在一样，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。”她接着又道：“人上人能活到现在，却是个奇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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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强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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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的四肢若已被砍断其三，却还有勇气活下去，这个人当然是个强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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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L) D- S; {6 o! H$ v' g&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他心里已有了毛病，他心里绝不如他外表看来那么强，他也许怕得要命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能看到他的心？”

8 v; v3 c( ?" m: ?# l; 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却知道无论谁将自己称为人上人，都绝不会很正常的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我只替那个被他像马一样鞭策的大汉感觉有些难受，我想那个人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。”

  @! ]6 E" P( B$ l　　风四娘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就从来没有替那个人想过，但我却替你想过，你为别人想的时候，总比为自己想的时候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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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y# e" @; |* s6 o% s) E7 V　　萧十一郎冷冷道：“我这人根本就已没什么好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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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G# F- l0 `- e% A* T+ c0 Y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你只不过是匹狼？”她又笑了笑，道：“那你就更不必担心花如玉了，他只不过是条孤狸，孤狸遇着了狼，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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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g- i4 H4 h' s) _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轩辕兄弟也是狐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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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两条又奸又刁的狐狸，只要一嗅到危险，他们一定溜得比谁都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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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金菩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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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不是条狐狸，也是条猪，好吃懒做，好色贪财的猪。”

7 _5 T4 s" |, L0 t) q　　萧十一郎笑了。

4 i1 p; p# |" T  ^. @5 N" N　　风四妨道：“也许你根本不必对付他，他也会被那三条狐狸吃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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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A% T3 u# @/ t8 v0 e# N; ?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最危险的还是鲨王。”

　　风四娘没有否认：“据说他是条吃人的老虎鲨，吃了人后连骨头都不吐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担心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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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[5 R( z& c4 M6 r: k,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淡淡地道：“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人，你随便去问谁，他们都一定会说，萧十一郎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
　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，风四娘心里又不禁觉得一阵刺痛。

& w5 t2 I0 S$ P　　一个人若是终生都在被人误解，那痛苦一定很难忍受。

+ H% ^. ^$ i# M" d) m. ]　　萧十一郎又道：“其实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七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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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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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凝视着那张请柬，缓缓道：“我担心的是，没有在这请帖上具名的人。”

5 c) M; M# |1 A9 z' s# }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认为明天要对付你的，还不止这七个人？还有更可怕的人在暗中埋伏着？”

0 o( f9 [0 y! @3 P　　萧十一朗笑了笑，道：“我是匹狼，所以我总能嗅得出一些别人嗅不出的危险来。”

　　他笑得很奇怪，连风四娘都从来也没有看见他这么样笑过。

4 l; x/ @: }' \  _7 q　　看来那竟像是个人临死前回光反照时那种笑一样。

7 L0 K& y, J4 N　　萧十一郎还在笑：“—匹狼在落入陷井之前，总会感觉得一些凶兆的，可是他还是要往前走，就算明知一掉下去就要死，还是要往前走，因为它根本已没法子回头，它后面已没有路。”

& }9 _7 v- Q: y' c6 R　　风四娘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忽然明白了萧十一郎的意思。

6 e9 A0 i' l$ Q. V  A3 A8 m4 _# C　　一个人若已丧失了兴趣，丧失了斗志，若是连自己都已不愿再活下去，无论谁都可以要他死的。

6 u5 h7 D8 ]6 x( w5 {7 x- _　　萧十一郎现在显然就是这样子，他自己觉得自己根本已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，他受的打击已太重。

/ s6 B) u9 H( @4 v& _* d% i　　刚才那一战，他能击败红樱绿柳，只不过因为那一战并不是为了他自己，而是为了要救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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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& C/ A& H1 n) o1 F4 t　　他觉得自己欠了风四娘的债，他就算要死，也得先还了这笔债再死。

　　现在他也许觉得债已还清了，他等于已为风四娘死过一次。

) o/ V% i3 A8 }  e" N$ _9 T　　至于沈壁君的债，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，他也已还清了。

% {3 @# `: C# z, M/ i　　他觉得现在是沈壁君欠他，他已不再欠沈壁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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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q% Z- n, M. h7 ~' S# m　　他的人虽然还活着，心却已死－－也正是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死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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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X5 V: Z0 s* J* \& U5 S　　风四娘忽然发现明天他一去之后，就永远再也不会见着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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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r  h  @- B; K/ i# J　　因为他现在就已抱着必死之心，他根本就不愿活着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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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a# @5 F. w. z  ?! [3 u" {7 p$ {　　风四娘自己的心情又如何？

　　一个女人看着自己这一生中，唯一真心喜爱的男人，为了别的女人如此悲伤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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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~( s! Q1 h5 |0 p　　她想哭，却连泪都不能流，因为她还怕萧十一郎看见会更颓丧悲痛。

　　她只有为自已满满地斟了杯洒。

4 U0 `  `$ ]! J; C1 O! ]  Y　　萧十一郎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，凝视着她，“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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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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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很紫，眼睛里满布着红丝：“我本不该这么样想的，我自己也知道，她本就是别人的妻子，她根本就不值得我为她……”

　　“为她死。”他并没有说出这个“死”字来，但风四娘却已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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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更紧：“我知道我本该忘了她，好好地活下去，我还并不太老，还有前途，我至少还有你。”

　　风四娘用力咬着牙，控制着自己，她看得出萧十一郎已醉(原图缺，谁有书？给补上。谢谢！)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不但是个真正的女人，而且还是个伟大的女人，你己将女性所有最高贵、最伟大的灵性，全都发挥了出来，我敢保证，世上绝没有比你更伟大的女人，绝没有……”

　　他声音越说越低，头也渐渐垂下，落在风四娘手背上。

# {% b7 ^: z, C9 o- d　　他竟枕在风四娘助手上睡着了。
" {% D5 v  I9 G/ Y5 Z& Z
　　风四娘没有动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头仿佛越来越重，已将她的手压得发了麻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
0 P( ?! {$ R1 c' P0 I3 H　　每个人都知道风四娘是个风一样的女人，烈火一样的女人。
7 a6 P$ n$ @& B! B
　　但却没有人知道，任何女人所不能忍受的，她却已全都默默地忍受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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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@0 F; H" H- ~1 Y* n" i+ ^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说的是真心话，他说在嘴里，她听在心里，心里却不知是甜？是酸？是苦？

" O& w. W! {+ s9 J) o+ c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了解她，就正如她了解萧十一郎一样。

4 @; |+ n  V6 r: p' w　　可是他对她的情感，却和她对他的情感完全不同。

) X! Z- T& H# D2 {1 F　　这就是人类最大的痛苦——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。
) q# ~5 u5 W: }' M- F+ I
8 B; h0 Z: q* a/ f5 l& o5 j　　她忍受这种痛苦，已忍受了十年，只要她活着，就得继续忍受下去。

　　活一天，就得忍受一天，活一年，就得忍受一年，直到死为止。

! h' \' J4 q  ?% z　　——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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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j$ h4 M- ~) G) M9 g/ G　　这是两句名诗，几乎每个人都念过，但却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其中的辛酸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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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b5 Y3 X# J  o5 W5 `: k　　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受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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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Z/ q/ K2 m0 z3 n  D! ]: Y6 H　　她只知道现在绝不能死，她一定要活下去，因为她一定要想法子帮助萧十—郎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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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k! e. W- A+ n& W: ~& v& N　　她活着，是为了萧十一郎。

　　她若要死，也得为萧十一郎死。

　　蜡炬未成灰，泪也未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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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手臂几乎已完全麻木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
　　她满心酸楚，满身酸楚，既悲伤，又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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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H* z8 ?; o3 T' o　　她想痛醉一场，又想睡一下，可是她既不能睡，也不敢醉。

　　她一定要在这里守着萧十一郎，守到黑夜逝去，曙色降临，守到他走为止。

　　忽然间，蜡炬终已燃尽，火光熄灭，四下变得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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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看不见萧十一郎，什么都己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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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Q0 K  T4 v% k- L2 H　　在这死—般的寂静和黑暗中，在这既悲伤又疲倦的情况下，她反而忽然变得清醒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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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物极必反，世上本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——到了最黑暗时，光明一定就快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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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，很多问题。

　　她自己将这些问题一条条说出来，自己再一条条解答。

　　她先问自己：“花如玉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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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T' a7 f* D* T5 n# F　　花如玉当然是个既深沉、又狡猾、而且极厉害、极可怕的人。

　　“一个像他那么样厉害的人，费了那么多心血，才得到沈壁君，又怎么会让一个车夫轻轻易易就将她救走？”

　　那本是绝无可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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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难道这本就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故意让那车夫救走沈壁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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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W- d$ G, N- b# g, q2 p9 C  Z　　这解释不但比较合理，而且几乎已可算是唯一的解释。

　　“花如玉为什么要这样做？他苦心得到沈壁君，为什么又故意要人将她救走？”

9 n2 ~: S! w7 h0 U+ C6 O　　“因为他要那车夫将沈壁君送到无垢山庄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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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Z' C2 u4 t7 b8 b" k　　“这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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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v' }5 L1 l$ _; P4 a　　“因为他知道连城壁也一定会到这里来，他故意要沈壁君和连城壁相见，要沈壁君看看，她的丈夫巳变得多么潦倒憔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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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7 O, Z0 r; L　　“为什么？”风四娘再问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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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s4 G/ v8 c9 j　　“因为他知道沈壁君是个软弱而善良的女人，若是看见连城壁为了她而毁了自己，她一定会心软的，为了让连城壁重新振作，她一定会不惜牺牲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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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E" f( M" H3 m, Z( I　　“何况她这时已对萧十一郎伤透了心。”“可是像花如玉这种人，绝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，他这么样做，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？”“没有好处？”唯一的解释就是，这一切计划，并不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在暗中一定还另外有个主使他的人。“这世上又有什么人能指挥花如天？让花如玉接受他的命令？”“那当然是个比花如玉更深沉，更厉害，更可怕的人。”“这个人难道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难道就是故意将千万财富送给萧十一郎的那个人？”“一定就是他！”“就因为花如玉也是他的属下，所以花如玉从未真的关心过萧十一郎的‘宝藏’，他早已知道这‘宝藏’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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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样傲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要陷害萧十一郎，要别人对付萧十一郎，也要沈壁君怀恨萧十一郎。”

/ x" t* U8 e* Y8 h, r7 r' H　　“花如玉也当然早已知道‘无垢山庄’是属于萧十一郎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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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他当然也知道沈壁君发现这件事后，会多么伤心，多么气愤？”

　　“可是他既然知道连城壁已出卖了无垢山庄，又怎么能确定连城壁一定会在这里遇见沈壁君？”

- h$ G) d' e! }  I# w" K　　“这难道是连城壁自己安排的？”

　　“这件事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，唯一得到好处的人，岂非就只有连城壁？”

　　“除了连城壁外，也没有人知道萧十一郎在这里，那请帖是怎么会送到这里来的？”

　　“难道这所有的计划，都是连城壁在暗中主使的？难道他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”

　　风四娘一连问了自己五个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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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@9 O# \: I) C" X1 e3 o　　这五个问题都没有解答——并不是因为她不能解答，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解答。

4 ]; H" K" d8 f6 g4 `4 B; I/ W　　她的确不敢。

5 e$ @4 u7 o# H; C0 H1 [" c3 C+ E" d　　——连城壁就是“那个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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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l3 ~* k* |$ B" @　　只要想到这种可能，风四娘全身就不禁都已冒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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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事实的真相若真是这样子的话，那就未免太可怕了。

　　风四娘甚至已连想都不敢去想，她简直无法想像世上竟真的有如此残酷、如此恶毒的人。

　　但是她也一直知道，连城壁本就是个非常冷静、非常深沉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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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像他这种人，本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而变得如此潦倒憔悴的。

% p& Y  Y7 j0 y# C' k: g8 ?( `! e　　他一向将自己的声名和家世，看得比世上任何事都重。

　　连家世代豪富，产业更多，一个人无论怎么样挥霍，也很难在短短两年中将这亿万家业败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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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I  r6 Z5 @% `+ z　　何况，连城壁自己也是个交游极广、极能干的人，他怎么会穷得连“无垢山庄”都卖给了别人？

$ V" S/ j, T9 @( d( Y, f　　这世上又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，那么大的胆子，敢买下无垢山庄来？

　　就算真的有人买了下来，这无垢山庄又怎么会变成萧十—郎的？

　　想到这里，风四娘身上的冷汗，已湿透了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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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I: r7 J5 t# O0 }1 k8 W　　但她还是不敢确定。

　　她还是想不通连城壁怎么会知道逍遥侯的秘密？怎么能接替逍遥侯的地位？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“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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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当然是周至刚的白马山庄。白马山庄当然有一匹白马。一匹从头到尾都找不出一根杂毛来的白马，就像是白玉雕成的。白马通常都像征尊贵，这匹马不但高贵美丽，而且极矫健神骏，据说还是大宛的名种。白马山庄中当然还有位白马公子。白马公子也是个很英俊的人，武功是内家正宗的，文采也很风流。所以只要一提起白马周家来，江南武林中绝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。只不过，究竟是这匹马使人出名的？还是这个人使马出名的？现在渐渐已没有人能分得清了。也许连周至刚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。可是无论怎么样说，马的确是名马，人也的确是名人，这一点总是绝无疑问的。所以无论谁要找白马山庄，都一定不会找不到。正午。山林在阳光下看来是金黄色的，一片片枯叶也变得灿烂而辉煌。可是它的本质并没有变，枯叶就是枯叶，叶子枯了时，就一定会凋落。无论什么事都改变不了它的命运，就连阳光也不能。——世上岂非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？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阳光正照在她脸上，使得她的脸看来也充满了青春的光辉。可是她自己知道，逝去的青春，是永远也无法挽回的了。她并不想留下青春，她想留下的，只不过是一点点怀念而已。那也并不完全是对青春的怀念，对别人的怀念，更重要的是，让别人也同样怀念她。等到她也如枯叶般凋落的时候，还能怀念她的又有几人？风四娘不愿再想下去，回过头，霍英和杜吟正在痴痴地看着她。至少这两个年轻人是永远也不会忘了她的。只要还有人怀念，就已足够。风四娘笑了：“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，我若年轻些，说不定会嫁给你们其中一个的，现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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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现在我们只不过是你的跟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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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+ \( e9 y) x) }3 [! g　　霍英也在笑，笑得却有点酸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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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是我的跟班，也是我的兄弟。”

3 R. w# _, n1 y. `　　杜吟忽然道：“幸好你不准备嫁给我们。”

9 L3 l6 |0 S" _0 H' U5 T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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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现在我们是朋友，可是你若真的要在我们之间选一个，我们说不定就会打起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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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脸又红了起来。

　　他说的是实话。

( Y4 w* j/ f# i8 q" q4 [. G9 m  I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，“我若要选，一定不会选你，你太老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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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又高兴了起来，笑道：“我早就告诉过他，太老实的男人，女人反而不喜欢。”

( u* i; {* R. w3 ~　　杜吟红着脸，嗫懦着道：“其实我有时候也不太老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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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大笑道：“你想要我怎么样替你出气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随便你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们就这样闯进去，把他抓出来好不好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好，好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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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山坡并不太陡斜。

　　风四娘吆喝了一声，反手打马，冲出树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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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马山庄黑漆的大门开着的，他们居然真的就这么样直闯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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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门房里的家丁全都大吃了一惊，纷纷冲出来，大喝道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来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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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2 A( |, ^+ {" ?) {, v7 n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我们是来找周至刚的，我是他的姑奶奶。”

　　她打马穿过院子，直闯上大厅。

　　不但人吃惊，马也吃惊，马嘶声中，已撞翻了两三张桌子，四五张茶几，七八张椅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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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O( [, y$ Y' R7 N　　十来个人冲出来，有的想勒马缰，有的想抓人，人还没有碰到，已挨了几马鞭。

　　风四娘大声道：“快去叫周至刚出来，否则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
　　霍英高兴得满脸通红，大笑道：“对，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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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老家丁急得跳到桌子上，大叫道：“你们这是干什么？莫非是强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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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d) q9 {7 O  c" B, u　　话还没有说完，风四娘也已跳上桌子，一把揪住他衣襟，道：“我早就说过，我是周至刚的姑奶奶，他的人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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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他……他不在，真的不在。”

' J. M! T- H9 ]8 j; k' C. V3 @　　“为什么不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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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_& i' }  r! w, ~, d- z/ e　　当然是因为出去了，所以才不在，风四娘也觉得自己问得好笑，所以又问道：“他几时出去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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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P8 h" {# G% t　　“刚才。”

' ~3 b( h4 b7 O1 W　　“一个人出去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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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是一个人，还有一位连公子。”

) X7 o1 Q$ k0 e7 r4 e　　“连公子？连城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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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T& j3 A. x1 O1 I9 s" V  C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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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他们到哪里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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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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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心不住往下沉；“连公子是不是跟他的夫人一起来的。”

0 p9 N: c: z& K; e2 k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连夫人呢2”“在后面院子里，跟我们庄主夫人在吃饭。”

0 `6 ~. x. E1 t1 o( I　　风四娘心里冷笑，道：“原来他故意安排周至刚出现，只不过是为了要把他老婆留在这里，他好出去杀人。”

9 q: \' a' ^; M% r　　老家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，霍英也不懂：“谁要去杀人？去杀谁？”

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两个人的功夫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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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@  Y2 j# F4 b0 V; i, J6 F0 p$ A6 D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虽然不太怎么样，可是对付这些饭桶，倒还足足有余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好，你们就待在这里，叫他们摆酒，开饭，若有人敢不听话，你们就打，就算把屋子拆了也没关系。”

( q3 s5 F1 B1 t8 u0 \5 F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别的我不会，揍人拆房子，我却是专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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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若是酒不够陈，菜不够好，你们也照打不误。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们要不要等你回来再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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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用不着，我要到后面去找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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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^) D" J* P2 W% w　　霍英道：“找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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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一个不知好歹的糊涂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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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后面的院子里，清香满院，菊花盛开，梧桐的叶子翠绿。

　　一个翠衣碧衫、长裙曳地的美妇人，正从后面超出来，碰上了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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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虽然已近中午，看起来却还很年轻，一双凤眼棱棱有威，无论谁都看得出她一定是个很不好惹的女人。

' o# A( u$ ?1 P　　风四娘偏偏就喜欢惹不好惹的入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道：“听说这里的庄主夫人娘家姓金。”“不错。”“听说她就是以前江湖中很有名的金凤凰。”“不错。”“你叫她出来，我想见见她。”“她已经出来了。”风四娘故意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她，道：“你就是金凤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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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寒着脸，冷冷道：“我就是。”

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，眨着眼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周至刚的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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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得干干净净，一张脸己变得铁青，忽然冷笑道：“听说以前江湖中有个叫风四娘的母老虎，总是喜欢缠住我老公，只可惜我老公一看见她就要吐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是周至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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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r2 s/ V* N% B2 }　　金凤凰冷冷道：“不错。”

9 u- c. \* j  B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那就不对了，我只迷得他一见到我就要流口水，有时甚至会开心得满地乱爬，却从来也没有吐过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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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道：“难道你就是风四娘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错。”

　　金凤凰冷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。”

　　风四娘却又笑了，悠然道：“我倒真想咬你一口，只可惜我从来不咬老太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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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的脸色好像已发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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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@; ~' b8 C. |2 l4 z9 I　　她年纪本来就比周至刚大两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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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年纪比丈夫大的女人，最听不得的，就是老太婆这三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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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甚至情愿别人骂她疯狗，也不愿听到别人说她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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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2 k8 R7 e  Y! N5 N6 L, k　　风四娘就知道她怕听，所以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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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自从发现连城壁很可能就是逍遥侯之后的“那个人”之后，她就已准备找连城壁的麻颓了。

! [6 J* v/ ^7 _2 J1 l# J! x　　连城壁既然是跟周至刚一起走的，周至刚当然也不是好她找不到他们，只好找上了金凤凰。

5 f/ ~$ C% {4 v5 @! x! q　　风四娘找麻烦的本事，本来就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。

　　现在金凤凰居然还没有被她气死，她好像觉得还不太满意，微笑着道：“其实我也知道你并不太老，最多也只不过比周至刚大二三十岁而已，脸上的粉若涂得厚一点，看起来也只不过像五十左右。”

( G/ m" A, l, v4 y　　金凤凰忽然尖叫着扑了过来。

　　有很多女人都很会叫的，而且很喜欢叫。

　　她们高兴的时候要叫，生气的时候也要叫，亲热的时候要叫，打架的时候也要叫。

  W- _4 @. H# D& e　　金凤凰无疑就是这种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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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& h" e4 S  k4 i, P; f+ j　　她叫的声音很奇怪，很尖锐，有点像是一刀割断了鸡脖子，又有点像是—脚踩住了猫尾巴。

" L6 c: {! T: K# g6 L　　可是她的出手既不像鸡，也示像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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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出手快而准，就像是毒蛇。

4 R3 Y4 R( |. k　　在风四娘还没有出道的时候，金凤凰就已经是江湖中有名难惹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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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]" o* [0 Y8 i/ c- D6 Q　　她的武功实在比风四娘想像中还要高。

1 ]- w; B) _8 ^5 ?3 Y　　风四娘接了她五六招之后，巳发觉了这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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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C, z( ?  {1 _9 A1 C! N  M3 k( @' ^, v　　只不过风四娘的武功，也比她想像中要高得多，十七八招过后，忽然闪电般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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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P+ h0 v6 q  f# U& B2 c　　金凤凰的手跟身子立刻麻了，连叫都叫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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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已经把她的手反拧到背后，才喘了口气道：“我要问你几句话，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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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x0 R; d$ [' P# ?7 m9 V  p2 r$ e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恨恨道：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
. Y) z8 e4 Q4 d* `9 m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明知我不会杀你的，我最多出只不过把你鼻子割下来而已。”她笑了笑，又道：“世上唯一比老太婆更可怕的女人，就是没有鼻子的老太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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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y* {& }; N$ Z- z# A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眼泪已快掉下来。

　　她知道风四娘是说得出，就做得出，她了解风四娘这种女人，因为她自己也差不多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的话，你究竟肯不肯说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……你究竟要问什么。”

8 N* \" q" h7 `/ v' B- O!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陪连城壁到哪里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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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\% `  y& m7 w6 [$ W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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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我若割下你鼻子来，你是不是就知道了？”

' D# n2 @. C' P% R# N6 P　　金凤凰又叫了起来：“我真的不知道，你杀了我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
. R# V' x5 ]6 n/ s7 @' l　　女人真的叫起来的时候，说的大多数都不会是谎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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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a) T. I# H* v+ t3 s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沈壁君呢？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？”

/ F8 ]) x/ u6 @% V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没有藏起她，是她自己不愿意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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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G% T$ }" Q8 J! F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到后面来的时候，她们已知道来的是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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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敢骑着马闯上人家大厅的女人，这世上还没有几个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她不想见我，可是我想见她，你最好……”

　　她没有再说下去，因为她巳看见了沈壁君。

　　沈壁君巴走出了门，站在屋檐下，脸色很苍白，带着怒意，一双美丽的眼睛却已发红。

　　是不是哭红了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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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5 ?/ y) a8 c& S6 B　　是为什么而哭？

0 T/ x/ q! i  H) d: f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千辛万苦地来找你，你为什么不愿见我？”

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谁叫你来的？你根本就不该来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冷笑道：“你若以为是他叫我来的，你就错了。”

: A0 \% `' M- n　　他？他是谁？

& [/ l# E" S9 \: ~5 l( I　　沈壁君当然知道，－－想到这个人，她心里就像被针在刺着，被刀割着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撕得粉粹，碑成了千千万万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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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E! C9 l& \% w2 z: L0 N　　她已连站都站不住，整个人都已倒在栏杆上，却寒着脸道：“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，你现在最好赶快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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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P8 n) s7 Y/ [- m, J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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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已跟你们没有关系，我……我已不是你认得的那个沈壁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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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x7 h. j1 x4 r1 f/ h　　她的话说得虽凶，可是服泪却已流下，流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，就像是落在一朵已将凋零的花朵上的露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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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}8 c0 |* r2 ~. E3 H　　看着她的悲伤和痛苦，风四娘就算想生气，也没法子生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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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a  F; D) M' ]- t　　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像被针在刺着，像被刀在割着？

! Z, h9 v. ]( |0 i: }2 U6 C4 S3 c　　她当然了解沈壁君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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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以前她认得的那个沈壁君，是一个为了爱情面不惜抛弃一切的女人，现在的沈壁君，却已是连城壁的妻子。

　　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还是有几句话要对你说。”她忽然冲过去，紧紫地握住了沈壁君的臂：“你一定要听我说，我说完了就走。”

　　沈壁君用力咬着嘴唇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听，可是你说完了一定要走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听我说完了。就算你不让我走，我也非走不可。”

9 |! z- t2 \! }: I/ _8 R　　——该走的，迟早总是要走的。

　　这正是萧十一郎以前常说的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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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起了这句话，想起了那个人，想起了他们的相聚和离别……

/ l2 o; i) z# I, a　　沈壁君的眼泪已湿透了衣袖。

: g) o2 l% T& a7 e' `, y3 Y: {　　萧十一郎，现在你究竟在哪里？究竟在做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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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X1 Q' ?* `2 {$ n$ ~$ F3 w. D9 W　　你为什么不来听听，这两个必将为你痛苦终生的女人在说些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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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知不知道她们的悲伤和痛苦？

8 P0 q/ v' h4 ~% b! H　　他当然不能来，因为他现在又渐渐走进了一个更恶毒、更可怕的陷阱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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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许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，可是他不愿回头，也不能回头。

9 s2 D6 Q3 P+ q+ \$ _7 P- ~　　梧桐的浓荫，掩住了日色。

　　长廊里阴凉而幽静，一只美丽的金丝雀，正在檐下“吱吱喳喳”地叫，仿佛也想对人倾诉她的寂寞和痛苦。

　　她的爱侣已飞走了，飞到了天涯，飞到了海角，她却只有呆在这笼子里，忍受着永无穷尽的寂寞。

( W; n) E* N# q. x* K* v) F9 F% [! d% r　　这里的女主人，虽然也常常抚摸她美丽的羽毛，可是无论多么轻柔的抚摸，也比不上她爱侣的轻轻一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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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已掩着脸冲出了院子，也没有回头。

9 N( Q- ~  K2 h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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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@/ K4 D9 e* A1 i/ H0 t　　这件事实在太复杂，太诡秘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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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已在催促：“你为什么还不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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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j* y1 u. s  n7 \　　风四娘终于抬起头，道：“我知道你恨他，因为你认为他已变了，变成了个杀人不眨服的魔王，变成了个无情无义的人。”

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一双手紧握，指甲已刺入掌心，嘴唇也已被咬破。

# Y0 L( t' A, J0 G! L% _) B$ _" b　　她在折磨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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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~# }3 a& \6 j# e) G2 [; q　　她希望能以肉体的折磨，来忘却心里的痛苦。

2 y1 V3 @/ P4 p' a4 V4 x& P$ w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你完全错怪他了，你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，就算有人用鞭子赶你，你也绝不会离开他一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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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L- B$ i. o# U6 J　　沈壁君恨恨道：“就算有人用刀逼我留下，我也要走，因为每件事都是我亲眼看见的，并且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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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K  N' n  p) _; h% B9 h8 T, j7 l. t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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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' ~( ^' C( d$ H# g　　她也握紧了手，道：“你看见他为了冰冰伤人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一个骄傲自大的暴发户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无垢山庄的主人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不错，这些事我都看见了，我已不愿再看。”

, {" _  }9 Z; |: }%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你看见的只不过是这些事的表面而已，你绝不能只看表面，就去断定一个桔子己发臭？你……”

( `9 s: r7 s1 m' F　　沈壁君打断了她的话，冷冷道：“外面已腐烂的桔子，心里一定也坏了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也有些桔子外面虽光滑，心里却烂得更厉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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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
8 c9 q$ e& J, X7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，你知不知道他为得么要为冰冰而伤人？你知不知道无垢山庄怎么会变成他的？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？”

$ Y* R; L+ p3 f8 p/ V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
　　风四姻道：“可是我知道。”

  U7 R* r5 z7 s2 c/ A+ w+ T) [4 [0 P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哦？”

, c/ j2 u2 `: G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那么样对冰冰，只因为冰冰是他的救命恩人，而且她已有了不治的绝症，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去。”

/ \. z5 Y, x, I, ?0 ?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变，显然也觉得很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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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要杀那些入，只因为那些人都是逍遥侯的秘密党羽，都是些外表忠厚，内藏奸诈的伪君子。”她叹了口气，又道：“而且他也并没有真的找到宝藏，他的财富，都是一个人为了陷害他，才故意送给他的，无垢山庄也一样。”

+ l+ P/ \5 j% d: S& F　　沈壁君的脸又沉了下去，冷笑道：“我想不出世上居然有人会用这种法子去害人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当然想不通，因为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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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逍遥侯有个秘密组织，他收买了很多人，正在进行一件阴谋，他死了之后，这个组织就由另外一个人接替了。”

　　沈壁君在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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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a# [2 _* [" x5 f# i4 T) S, G; J2 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有冰冰知道这组织的秘密，也只有她才认得出这组织中各式各样的人，因为这些人都是些欺世盗名的伪君子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萧十一郎要杀的就是这些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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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Z! R: G5 s" l+ _2 @! ^' l$ z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可是他不愿意打草惊蛇，所以他出手时，都说他是为了冰冰，其实冰冰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，他们之间，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些儿女私情。”

　　沈壁君又用力咬住了嘴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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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r2 \8 j/ t6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接替逍遥侯的那个人，为了想要萧十一郎成为江湖中的众矢之的，就故意散布流言，说他找到了宝藏，其实他的财富，都是那个人用尽了千方百计，故意送到他手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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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已知道这个人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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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虽然还不能十分确定，至少也有了六七分把握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是谁？”风四娘一宇宇道：“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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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u9 `1 h1 P1 w) q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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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下绝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恨萧十一郎，他这么样做，不但是为了要陷害萧十一郎，也为了要让你重回他的怀抱。”

2 h) Q/ Q1 _8 _. a& u$ m. y8 q0 A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要告诉我的，就是这些话？”

9 c+ g( Y; v1 W　　风四娘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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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已经说出来了，为什么还不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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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@: O1 B/ B7 i  ~% I0 e' e7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的这些事，你难道全都不信？”

　　沈壁君冷笑，反问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？是不是萧十一郎告诉你的？”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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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M* a+ C% M# E* m. N8 R8 u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，你难道全都相信？”

0 d, p% s8 i; W& H& m6 R! k* b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每个字我都相信，因为他从来也没有骗过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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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可是我却连一个字也不相信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是不是因为他骗过你？而且常常骗你？”她盯着沈壁君，也不禁冷笑，道：“他什么事骗过你？只要你能说得出一件事来，我马上就走。”

6 U: H4 q$ R2 `( ]5 X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他……”

0 ^! D9 G6 U0 B; T# b9 f, B　　她只说出了一个宇。

　　她忽然发觉自己虽然总觉得萧十一郎欺骗了她，但却连一件事都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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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自从萧十一郎和她相逢的那一天开始，就在全心全意地照顾她、保护她。

+ G" ~: `5 s# O6 t7 \' c　　他对她说出的每句话，每个字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风四娘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又是连夫人了，所以萧十一郎已经可以死了，他死了之后，你们就可以回到你们的无垢山庄做一双人人羡慕的无垢侠侣，就算萧十一郎的尸骨已喂了野狗，也跟你完全没有关系。”她转过身，道：“但我却一定要去救他，所以我的话一说完，就非走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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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真的在住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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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忽然冲上去，用力拉住了她，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风四娘眼睛里发出了光：“真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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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真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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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次你真的下了决心？”

$ |; J' i6 D/ E1 T1 R% y　　沈壁君咬着牙点了点头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要再见他一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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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连城壁他们到哪里去了广沈壁君抬起头，吃惊地看着她：“难道你不知道？”

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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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e9 U4 I/ f8 d1 d　　日色已偏西。

& U; E6 q/ l: X" S; o& H　　秋日苦短，距离日落时已不远了。

( n* ?: w9 x" p3 M2 D* b, Y　　她还是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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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客厅里居然很热闹。

' }- a8 L2 _) `$ l　　桌上摆满了酒菜，霍英和杜吟都在兴高采烈地喝著酒。

　　陪他们喝酒的，居然是金凤凰。

　　她的脸已红了，眼睛里已有了醉意，正在吃吃地笑着道：“来，再添二十杯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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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正在为她倒酒，看见风四娘，立刻笑嘻嘻地姑起来。

　　红着脸道：“是她自己耍找我拼酒的，我想不答应都不行。”

; h/ ^; Y2 O, K8 t8 U: M' y( q　　风四娘也忍不住要笑——这小子扰来找去，总算找到个人跟他拼酒了。

& Y- R9 S4 P5 n4 E1 x4 J　　她也知道金凤凰为什么会跟他拼酒。

' A4 W6 f* {. o2 ?! ]7 ^* {/ j　　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总想喝两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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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x# ^& V+ f  K% a" H  b　　金凤凰的心情当然很不好。

8 w  u, w' A& _+ |　　无论准被别人说成老太婆，又被人击败，心情都不会好的，何况她一向是个很骄傲的女人。

　　风四娘虽然想笑，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* R2 M  F( U( d2 p# D8 {' h8 I　　一个女人迟暮的悲哀，她比谁都了解得多，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对金凤凰太残忍了些。

　　金凤凰正权斜着醉眼，在看首她，道：“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投有。”风四娘点点头。金凤凰道：“你敢不敢过来跟我拼拼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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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u- ~3 C- P$ G% n2 h  V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
　　金凤凰又笑了，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不敢的，你武功虽然不错，可是你若敢跟我拼酒，我非叫你喝得躺在地上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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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自己现在已经快躺下去了，我劝你还是少喝两杯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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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L2 U. U% C* G' ?' }4 g# y$ H　　金凤凰瞪起了眼睛，道：“你说我醉了？好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，看看倒下去的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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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已不想理她。

" q8 x3 z" O/ L# A4 s) F　　你若看见一个人喝醉了，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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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道：“好，你不理我也没关系，只可惜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们了，”她的话里好像还有话。

, H% t/ t/ x: t  b: L7 X0 E! |　　风四娘立刻问道：“你能找得到他们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，“周至刚是我的老公，我着找不到他，还有准能找得到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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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1 [. T- z; m+ K1 K'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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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U1 O0 b& H) ^& v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只可惜我偏偏不告诉你。”她瞪着眼，忽然又笑道：“除非你过来跟我赔个礼，再陪我喝十杯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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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也笑了，道：“我看你是在吹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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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R+ G* N7 A% [; H7 m- b& d　　金凤凰瞪眼道：“我吹什么牛？：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要到什么地方去，绝不会告诉你的，我知道。”

0 H# V. I. s3 q8 W7 N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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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K4 O" f6 d" w2 k4 N3 d) I; s　　风四娘悠然道：“我的老婆若是个像你这么样的老大婆，我出去的时候也绝不会告诉她的，因为我要出去找花枝招展的大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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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7 C& v$ a! e! ]8 ^　　金凤凰跳了起来，大声道：“谁说他是去找女人了，他明明是要到枫林渡口去，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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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下面在说什么，风四娘已连听都没听。

$ [3 d5 ]: V) L: u  M: t　　只听到了“枫林渡口”四个字，风四娘已拉着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
　　霍英，杜吟也跟着冲出了大厅：“我们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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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4 i# N0 Q% i$ u5 m. T' I3 C　　“当然是枫林渡口。”

　　大厅里已静下来，只剩下金凤凰一个人痴痴地站在那里发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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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外面传来马嘶蹄声，蹄声远去。

　　她一双充满了醉意的眼睛，忽然变得很清醒，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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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P6 |  ?: _* J　　她知道他们就算在枫林渡口找十年，也找不到连城壁和萧十一郎的。

　　“风四娘，风四娘，你总算也上了我一个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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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忽然大笑，大笑着将桌上的酒全部喝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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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酒是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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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. \  U( r9 x9 L$ o8 {　　她的眼泪又落在酒杯里。

　　因为她实在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哪里去了，以前他无论到哪里去，都一定会告诉她，可是现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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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s, J2 W/ ]. {9 f7 c1 ~/ ^　　一个女人到了迟暮时，非但已挽不回逝去的青春，也挽不回大大的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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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不是老太婆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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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V9 [& {4 j6 |' i9 t9 B: x  [　　她流着泪，把所有的酒杯全部砸得粉碎，忽然伏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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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D- f5 l: a. x. h* f) O　　放声痛哭。

+ [4 x) a: x- [7 Q# e& r　　只可惜她的哭声风四娘已听不见。

% u4 Q* c! a" G/ C# a8 }& D　　笔直的大路，在这里分成两系。

　　“枫林渡口应该往哪条略走？”

' J4 u$ i* k6 W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
1 k& ~1 \# \" D) g, F6 A　　“我知道黄河上有个枫林渡口。”

　　“江南没有黄河，只有长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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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长江上的枫林渡口，我就没听说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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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8 e! n$ V* P　　“你没听说过，一定有人听说过的。”

( Y: Y1 K  H& _9 o) i; ]　　夕阳满天，前面的三岔路口上，有个小小的茶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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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茶亭里通常也卖酒的，还有些简单的下酒菜，有时甚至还卖炒饭和汤面。

　　“我们不如就在前面停下来间问路，随便喝点酒，吃点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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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对，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，”年轻人对自己的肚子总不愿大亏待的，无论做什么事，都不会忘了吃。

8 K7 H5 L  q8 N+ Y/ C　　风四娘实在不愿意停下来，现在天已快黑了，她一定要在月亮升起前找到萧十一郎，否则他就很可能永远也我不到。

$ U: a& P  J! C: t　　可是她不认得路，而且她也很渴。

, I* D6 s" v5 `) i2 S　　风中传来酒香，还有卤牛肉和油煎饼的香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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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这味道嗅起来好像还不错，一定也不会难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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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瞪了他一眼，恨恨地道：“我不该带你来的，你太好吃。”

　　她嘴里虽这么样说，心里却并没有这么样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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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需要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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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和杜吟的武功都不错，江湖中后起一代的少年，武功好像普遍都比上一代的人高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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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奇怪的是，他们居然山很乐意做她的跟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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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不了解，她永远也不了解风四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更不了解风四娘的作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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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A  L( O0 z% \　　她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，所以她们的命运也不同。

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走进了酒亭。

5 M  m  @  a  }. m　　她从来也没有像风四娘那样高视阔步地走过路，也从来没有像风四娘那么样地笑过。

2 D8 I3 d; L, L7 y　　事实上，她已有根久都没有真正地笑过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已有多久。

5 t  c+ i& t) L! x7 u1 o9 a　　她的心一直都很乱，现在更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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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现在就算能找到萧十一郎又如何？难道要她又抛下连城壁，不顾一切地跟着萧十一郎？

　　假如风四娘没有猜错，这一切阴谋的主使真是连城壁，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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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这一生中，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无法解决的烦恼和痛苦？

　　风四娘正在大声吩咐，“替我们切几斤牛肉，炒一大碗饭，再给外面的四匹马准备些上好的草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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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' s1 |3 E! i6 t4 X6 I　　现在他们当然已用不着两个人骑一匹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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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在白马山庄的马厩里选了四匹上好的蒙古驶马，还在帐房里顺手提走了一包银子。

! w) U2 }4 m4 y　　在她看来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，一点也没有犯罪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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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C3 \  P+ H: k" i, X　　可是沈壁君却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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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: Q+ ?& k( \　　她永远不了解风四娘要跟一个人作对时，怎么还骑他的马，用他的银子。

  z2 B1 X1 c) {　　她若怀恨一个人时，就算饿死，也绝不肯喝这个人一口水的。

　　风四娘好像总是能将最困难的事，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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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H  q7 e3 c0 I# m% j& j* a/ k6 @　　她却往往会将很简单的事，变得很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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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f: t1 i" {' H# ?, W+ f% p, I　　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样一个人，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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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l9 B8 y8 U) N) k; @! Z　　命运岂非本就是自己造成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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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_/ P# ^& F8 H/ {　　牛肉已端上来，烧得果然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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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]5 t4 V& X4 u' F; o& V　　风四娘一口气吃了几块，才开始问这酒亭里卖酒的老人“这附近是不是也有个枫林渡口？”

　　“有的，就在枫林镇外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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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胃口也开了，又夹了最大的一块牛肉“枫林镇要从哪条路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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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h- C+ [0 O* C/ o( E1 J　　“靠右手的这条。”

　　“远不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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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大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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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" S! b) i) `. J( D6 T　　风四娘拿起碗酒，一饮而尽，笑道：“既然不太远，我们就可以吃饱了再赶路，反正天黑的时候能赶到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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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|3 v" d* Y( `! J　　卖酒的老人点点头，道：“若是骑马去，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赶到。”

. }& N; D1 S6 O! b: s7 U# w5 J: q- l! d　　风四娘吃了一惊，连嘴里的酒部几乎要呛出来，一把揪住这老人的衣襟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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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f, a3 f9 o' [% u( ]　　老人也吃了一惊：“我……我什么也没有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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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说我们要明天晚上才能到达枫林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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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最快也得明天晚上，这段路快马也得走一天一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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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要走一天一夜的路，你还说不大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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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人陪着笑道：“一个人至少要活好几十年，只走一天路，又怎么能算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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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: A& I: j) f1 ]2 }1 L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
　　看看这老人满头的自发，满脸的皱纹，一两天的光阴，在他说来，实在没什么了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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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}: X" E# }5 ?+ T% m/ R8 g/ P　　可是对风四娘说来，只要迟半个时辰，就很可能要抱憾终虽然是同样一件事，可是人们的看法却未必会相同的。

( w- j9 B  w0 O# |( K8 S' }" ~　　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，都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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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C* ]. Q* L- H( @/ w" I　　这就是人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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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对于人生，风四娘了解得显然井没有她自己想像中那么多。

　　她心里还抱着万一的希望，又问：“从这里去有没有近路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老人徐徐道，“就算有，我也不知道，我这一辈子，从来也没有走过近路，所以我才能活得比别人长些。”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，“我今年已七十九。”

) y$ L3 F6 s: Q5 \6 H" N: x' d　　风四娘又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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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这世上毕竟有很多困难，就连她也没法子解决的。

/ A8 K' c5 A! }7 T+ e0 X* I% |　　霍英和杜吟却还是“不解愁滋味”的少年，两个人还在嘀嘀咕咕，有说有笑。

　　霍英正带着笑悄悄道：“看来这老头予跟八仙船的张果老圆是天生的一对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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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一把揪着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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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u9 P/ S* y# K　　霍英又吃了一惊，呐呐道：“我……我没有说什么。”

$ j- S0 ]7 H% Q4 z+ P+ E4 E　　“你刚才是不是在说八仙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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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
　　“这条船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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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A) Y$ ^9 P1 A0 @( b& r　　霍英笑了，“那不是条船，是个……是个妓院。”

, m" Z, l& R. [/ `' R　　风四娘松开手，坐下去，心也沉了下去。

' a, w/ x4 P% o4 i　　霍英却还在解释：“那妓院里有八位姑娘，外号叫八仙，最猾稽的一个就是张果老，她明明已是个老太婆了，却还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，在妓院里混，一喝醉了，就会说些半疯半癫、别人听不懂的活。”

　　杜吟也不禁笑道：“奇怪的是，偏偏还有很多人特地跑去看她，她的客人反而比别人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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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也是去看她的？也是她的客人？”

/ h. \: r0 z% d9 i( K: @6 d: \! L" D　　杜吟红着脸，道：“是小霍拖我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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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也是为了好奇，想去看看这个老妖怪，只可惜我们去得不巧，虽然见到她一面，们没有听到她那些妙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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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V+ r- i( L" u3 X6 ^8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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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因为她的客人大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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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W' N  i! q$ L　　看来这老妖怪一定也很懂得利用男人的心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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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又道：“我们本来还想多等一天的，可惜那地方今天已被人包下了。”

　　风四娘随口问道：“被谁包下了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被一个姓鱼的客人，听说是个豪客。”

3 Q) o* o5 y2 [4 N; u　　风四娘又跳了起来，眼睛里也发出了光：“这地方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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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就在春江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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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也就是我们遇见周至刚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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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已拉起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
　　霍英、杜吟也跟着冲出酒亨，“到哪里去？”

+ ]( Z/ O/ H0 Q$ a; L　　“当然是春江城的八灿船。”

+ Z$ E- z1 k, J3 {, x4 l* v# I　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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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灯火璀璨，夜已深了。

# Z: _$ c& i+ L. L1 Z: _　　“八仙船在哪条街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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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在桃花巷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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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~9 u: B: N* c# U3 m# z# Q7 O9 w　　桃花巷并不窄，墙却很高，高墙后不时有笙歌管弦声传出来。

　　风四娘一马当先，冲了进去，很容易就找到了八仙船。

　　大门上的灯笼还亮着，灯笼上六个大字也在发光：“八仙船。”

　　“胭脂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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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扇黑漆大门却是紧紧关着的，“鲨王”要吃人的时候，当然不准别人间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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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是不是已将萧十一郎吃了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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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一跃下马，道：“我们闯进去。”

. G4 b* p. R; I) e; R' e　　沈壁君迟疑道：“就这样闯进去？若是找错了地方怎么办？”

7 ~  w) a3 _. e+ O' B3 M+ ~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错了就算他们倒霉。”

7 W) O. A2 Z- Y& p8 G, b. V- i# Q; m　　沈壁君又不懂了：“算他们倒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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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]  ]! W2 s5 z3 u/ b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若找不到人，就拆了他们的房子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他们并没有错，他们并没有要你们到这里来。”

1 n* a1 p: R+ {　　风四娘根本不理她，已冲过去，用力踢门。
! V, o7 Q- V! r
) D% Z5 B$ H' e) Z　　门很结实，她踢不开，霍英和杜吟就帮着踢。

/ x6 Q0 C1 G3 |+ C　　沈壁君只有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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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A0 Q+ L: `  P1 H5 l" C* k　　这种事你就算杀了她，她也做不出的，可是风四娘踢开门后，她也会跟着进去。

, k7 f8 o) r! N5 G+ b- k: b1 n( j　　她做事也有她的原则，只不过这种原则是对？是错？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。

　　门已撞开。
5 A: O* x( R: ?! Z0 g$ ]  }
　　风四娘拉着沈壁君闯进去，一路上居然都没有人出来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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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没有人阻拦。
, b- h  V" }- k% d* C- f) s4 H
  B, s; ^+ f+ T5 o7 H　　人呢？难道部醉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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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w- t, {5 a, ]2 c  B( \" ?7 C　　灯火辉煌的大厅里，忽然传出了一阵很有风情的歌声。

　　一个满头珠翠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，手里拿着个酒杯，嘴里哼着小调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，果然似已醉了。
1 T) P  ^! c+ z; A" Y* h! M  F4 f9 }
9 Q0 m* p! ]3 T$ }' L　　她穿着曳她的长裙，虽然醉，风姿却还是很美——在灯光下远远地看来仿佛很美。

; l* A8 s1 a5 B5 M: J7 Z9 ^　　可是一走得近了些，风四娘立刻就发现她已是个老太婆，脸上虽然抹着很厚的脂粉，却还是掩不住满脸的皱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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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张果老。”霍英第一个冲过去：“你们的客人呢？”

! B' |& k: V* i$ x0 q! X7 Q　　张果老抬起头，上上下丁地看了他儿眼，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我认得你，你昨天来过。”她忽然又叹了口气：“可惜你今天却来迟了。”
6 ^7 P3 U  y, a9 b) W& j
& {5 r( _$ z- ~. [　　“难道人都已走了？”
" s$ p8 E/ Z. i- ?
" V- t) ~" J. n　　“还没有走。”张果老摇着头，又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他们不会走的，你就算用棍子赶他们，他们也不会走的。”

3 @$ }1 v. y' O1 M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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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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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L, I8 |9 A# @8 }6 ^3 X　　风四娘已冲了进去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　　人果然还没有走，而且永远也不会走了。

4 y2 E/ ?$ j2 K8 V　　客厅里灯火辉煌，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昧，成坛的美酒。

　　每个人部守着鲜艳华丽的衣服，显得很威风，很神气。

　　只可惜他们都已是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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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c5 z, j- U# K. u　　“鲨王”鱼吃人、金菩萨、“金弓银丸刺虎刀，追云捉月水上飘”厉青锋、人上人、轩辕三成、轩辕三缺。
" Q0 S6 y+ x  y
2 D* m3 p. ^9 N! B! H+ c* \+ s& \　　他们在活着的时候，都是显赫一时的英雄好汉，富甲一方的武林大豪。

5 y5 L' V( |6 B# w　　只可惜他们现在都已是死人，每个人头上都被砍了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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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刀就已致命。

　　是谁有这么锋利的刀？

5 E8 O/ O/ J: D$ _　　是谁有这么快的出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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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

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还有什么人？

　　风四娘全身都已冰冷，沈壁君的心更冷。

　　死的并不止他们六个人，除了外面的张果老外，这里已连一个活人都没有，连女人也都已同样死在刀下。

　　致命的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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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O# c$ L: O5 c3 s( P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的心为什么如此狠？

　　死人已不再流血。

　　沈壁君已忍不注要流泪，她不仅为这些死人悲哀，也在为自己悲哀。

' v/ S: E8 S# `1 |2 `# T! C　　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，竟是个冷血的刽子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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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S/ T' {  M) w- F! ?7 n4 P  j　　风四娘却轻轻吐出口气。

  L. v' @6 ]( p2 [　　这景像虽然悲惨可怕，但是萧十一郎总算并没有死在这里。

, Y! T& u% ~' n, H0 A: `　　只要他还活着，别的事都可以等到以后再说。

' n( ]  v; c& f4 b　　沈壁君忽然转过头，用一双带泪的眼睛瞪着他：“你还说我错恨了他？”

  U) Y3 t! }/ M  t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绝不是你想像中那样无情的人。”

　　沈壁君咬着嘴唇，冷冷道：“他的确不是，他根本不能算是人，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你已认定了这些人是死在他手里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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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?9 Y7 u3 u" x% O  x; m  n　　沈壁君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
# w& f: Q3 J0 Q- ^5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绝不是，他从来也没有杀死过一个无辜的人，”沈壁君道：“那么这些人是谁杀的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可以问得出来，我一定要问出来，幸好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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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J8 J& e3 M+ O　　院子里凄凉而寒冷，连灯光都似已变得阴森森的，宛如鬼张果老虽然还活着，可是在灯下看来，脸色也像是死人一样。

6 A3 @  o/ ^6 v4 Y7 `4 E  V　　她已坐下来，坐在厅前的石阶上，不停地笑，不停地唱。

, s8 |9 u5 t$ v3 A$ b　　她唱的本是很有风情的小调，在此时此刻听来，却显得说不出的悲惨凄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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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走过去，也坐下来，坐在她身旁，轻轻地问：“你刚才一直都在这里？”

4 H2 F1 {6 D( k$ g& d% A4 U　　张果老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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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a( y2 R( G4 o- ^( n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刚才这里发生的事，你都亲眼看见了。”张果老道：“我虽然已老了，却还看得见，也还听得见，我还没有死。””她又忽然大笑，“那小子却以为我已经吓死了，我装死一定装得很像，”“那小子”显然就是凶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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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装死骗过了他，所以她还能活着。

　　一个在妓院里混了儿十年的女人，就算不是老妖精，也已是条老狐狸。
* ~! \  V) Y6 G" Z/ Z; s
* m4 {" q  \2 ]* ]# S$ ~　　一条真正的老狐狸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，都有法子活下去的。

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那小子杀人的时候，你也看见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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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M% Y3 I& `0 t4 d# h" v5 G- p　　张果老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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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z; W2 [0 ^9 k9 }9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些人全都是他杀的？”

　　张果老又点点头，脸上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惧之色，喃喃道：“他杀人杀得真快……他有把好快好快的刀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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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\( {2 V) R3 S9 z0 _2 d　　张果老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他是个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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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: M2 L/ [1 l1 v. _. x- Z　　风四娘怔了怔，道：“死人怎么会杀人？”

0 j* `0 y, a; E: j  d# J　　张果老道，“现在他虽然还没死，可是他是个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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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f4 I7 Z' ]5 W$ r! |' z2 w/ U　　看来霍英的确没有说错，她说的活的确有点疯疯癫癫，教人听不懂。

; q+ C. q8 O- D9 a4 v. v& b　　风四娘只有忍耐着，问下去：“他明明还活着，为什么是个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泪已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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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冲出去，“我们走。”

. n1 s, J3 {; Z  a　　“去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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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^, P: K- T/ r% `# W4 S  }$ e　　“去找金凤凰算帐去。”他们没有找到金凤凰，也没有找到沈壁君，却见到了周至刚和连城壁。”内人病了，病得很重，两个月里，恐怕都不能出来见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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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o/ o0 w' ~1 [4 n9 D2 s　　周至刚的态度傲慢而冷淡。

　　多年前他也曾是风四娘的裙下之臣，可是现在却似已根本忘记了她。

　　对霍英和杜吟，他显得更轻蔑憎恶。

  c1 u+ V6 E& m: X　　他也并不想掩饰这点。

, r5 `% B4 {- ]4 ~, N# Y' q　　连城壁就比较温和得多了，他一向是个温良如玉的谆谆君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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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S% H% f- f" x5 Z' u& e  G+ X/ t) ?　　他显然已仔细修饰过。

　　沈壁君一回到他身边，他就已恢复了昔日的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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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看来虽然还有些苍白憔悴，可是眼睛已亮了，而且充满了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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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\3 ~" T3 j& D8 T7 E# y$ X' Y　　新留起来的短须，使得他看来更成熟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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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W5 t6 a( t1 `9 Y( b　　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影响，真的有这么大？但风四娘却知道他本来并不是个会被女人改变的男人。

) t3 C  Z' m3 m- e, ]　　“沈壁君呢？”风四娘又问道：“她是不是已回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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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q0 E8 e1 a9 m# S　　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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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[% b, X) U2 o  l% U8 G( k; L　　“难道她也病了？也不能出来见人？”

' Y: E1 L$ E( l, U9 i* C1 `　　“她没有病，但却很疲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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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w5 ^& ?. h5 Z# }　　连城壁的态度还是那么温和，甚至还带首微笑。

& U) ?/ N' k$ H8 f3 n　　“我现在也不能去见她？”
, T4 T/ [7 i! b8 v: R
　　“不能。”

　　“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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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q7 |( h# Q* J, h: D　　“你最好不要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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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O( A3 D6 y1 S5 }* j　　“为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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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的笑容中带着歉意：“因为她说过，她已不愿再见你。”

! v# l/ t0 K! e- w. L# K2 d" @7 e: ]  a. {　　风四娘并没有失望，也没有生气，这答复本就在她意料之中。

　　她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又问道：“你们是几时回未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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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，“回来得很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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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w% R% O6 ^' `/ p0 e, T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很早？有多早？”

: g  [' g2 I5 z( k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天黑之前，我们就回来了。”

, Q5 J( P3 Z7 y) V! b- x7 o/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回来后你们就一直在这里等？”

1 l& _' J* F. M0 R9 U# I　　连城壁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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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发觉她又走了，难道一点也不着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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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`& m# o- a* d4 g+ j, y6 x　　连城壁笑了笑，淡淡道：“我知道她这次一定很炔就会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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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P" D* i4 R8 D/ N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？是不是因为你又算准了，我们只能找到一屋子死人？”

7 T# u) \. ^" {" e　　连城壁显得很惊讶，道，“一屋子死人？在哪里？”

+ p: Y# A* ~. V0 l/ I8 _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真的不知道？”

　　连城壁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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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们不是死在你手里的？”

3 E, p' e3 [6 l! b8 [　　连城壁闭上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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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W- R+ A5 V/ e; G* w' t6 a　　他拒绝回答这问题，因为这种问题他根本不必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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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凤四娘却还不死心，又问道：“你们白天到哪里去了？”

6 a) t4 Q& Y6 Q% s- J0 U6 M　　周至刚忽然冷笑，道：“你几时变成了个问案的公差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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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Z  @" K, g8 @7 u+ g2 g* f　　风四娘冷冷道：“不是公差也可以问这件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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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M# k2 E$ Z0 o8 l9 E6 M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什么案子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杀人的案子。”

) ~' Z1 }  \) u1 x7 |0 e( L& C6 z3 \　　周至刚道：“谁杀了人？杀了些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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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被杀的是鱼吃人，厉青峰，人上人，和轩辕兄弟。”

　　周至则也不禁动容，道：“能同时杀了这些人，倒也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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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凤四娘道：“很不容易。”

5 \! F! S1 Y( q/ N& I1 w/ M" O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你难道怀疑我们是凶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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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
/ d( T) W. l* L* M/ {　　周至刚冷冷道：“我们若真是凶手，你现在也已死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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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v2 N, f- Z+ k' L3 B1 {　　风四娘忽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
- j: B# a3 \% I, ~) t) j8 L7 [　　——他们若真是凶手，为什么不把她也一起杀了灭口。

7 U9 a& h- E" g2 V% [  b　　——他们既然已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，又何妨再多杀一连城壁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其实你若肯多想想，自己也会明白我们绝不是凶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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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$ N4 W( t0 }! M6 ?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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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因为我根本没有要杀他们的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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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, _- w8 K, N- [, D- g( G　　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，杀人当然要有动机和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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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一直认为我想对付萧十一郎，一直认为我跟他有仇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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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M' I9 K: X) o( s* h　　凤四娘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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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据说他们也都是萧十一郎的对头，我本该和他们同仇敌汽，联合起来对付萧十一郎的，为什么反而杀了他们？”
3 n8 ^; D; p) Y0 C- H
　　风四娘更无活可说。

! w% H1 i( O& ?& A$ R/ E% I* z/ r　　他们若真是联合了起来，今夜死在八仙船的，就应该是萧十一郎。
( M" s4 j$ V  {  q8 u5 s
0 v  c% |* Z& M  q　　她忽然发觉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诡秘、复杂、离奇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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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微笑道：“看来你也累了，好好地去睡一觉，等明天清醒时，也许你就会想通究竟谁才是真的凶手了。”

　　鱼吃人他们都是萧十一郎的时头，他们活着，对萧十一郎是件很不利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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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D  W- @" l9 T7 {# M  `　　所以唯一有理由杀他们的人，就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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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道理根本连想都不必想，无论谁都会明白的。
4 T( b2 H3 l$ e$ c
* Z1 I( }# B: v0 ?: D3 [" M" |　　只有风四娘不明白，所以她要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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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) l" H" K3 O+ ~　　她越想越不明自，所以他睡不着。
% j- h8 F- l% Y! [
0 n3 K1 t% H7 \9 o5 @　　天早已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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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P( }! `; P8 X; U/ U0 j7 i: f　　桌上堆满了装酒的锡筒，大多数都已是空的。

5 w8 @1 M: L% u; O. j! u: c　　现在本不是喝酒的时候，更不是卖酒的时候，这酒铺肯开门让他们进来喝酒，只因风四娘一定要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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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，我们就放火烧了你的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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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q4 e# L4 T  }  v　　风四娘显然并没有给这酒铺掌柜很多选择。
+ L) l1 v" ?+ G, D1 x- y3 i: B
  Z/ ~. W! s& w/ t; G, {　　她一向不会给别人有很多选择，尤其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。

　　现在她心情非但很不好，而且很疲倦。

" j' d& Q5 R& h# I2 n5 S　　可是她睡不着，所以霍英和杜吟也只有坐在这里陪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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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S, U4 p' T  x1 P　　喝酒本是件很愉快的事，可惜他们现在却连一点愉快的感觉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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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g6 v$ c- b: H" J　　霍英已经在不停的打哈欠。

1 t; B* Z. E6 Y! I* w6 G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用不着打哈欠，你随时都可以走的，我并没有要你陪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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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，“我并没有说要走，我什么话都没有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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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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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你要我说什么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
% c/ I" k5 r9 E( B) C3 M  P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会，我敬你一杯，干杯。”

9 ?  D' u( O+ D8 a: T; t. l) }　　他果然仰着脖于喝了杯酒。
0 P9 h) _# o6 r9 h( O
- z) `4 t- ^2 \5 U　　风四娘也不禁笑了，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这两个年轻人对她实在不错。

1 y: a0 G6 N% j　　她也干了一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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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y1 S0 C8 K7 _) {4 q　　霍英道：“小杜，你为什么不说话，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
& z; ^3 w, l9 E! g$ t$ g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也举杯道：“好，干杯就干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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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大笑，笑声如银铃：“幸亏遇见了你们，否则我说不定已被人气得一头撞死。”
8 a3 T( `' ^# H8 H: j0 w  l1 w& S
/ m: ?1 B: B: E' x　　“你在生谁的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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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很多人。”风四娘又干了一杯，“除了你们外，天下简直没有一个好人，”她在笑，可是心里却很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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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; z0 U% j4 A) Q　　所以她拼命喝酒，只想把这些事全都忘记，哪怕只忘记片刻也好。

　　她的眼睛还很亮，可是她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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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也醉了，一直不停地在笑，“你自己会不会说干杯？”

. v2 T3 U: g! k8 y/ z8 q* S& M1 Z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给我倒酒，我就干。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行。·他伸子去拿酒壶，竟拿不稳，壶里的酒倒翻在风四娘身上。”我衣服又不想喝酒，你也想灌醉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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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D3 w5 V1 L+ O/ a8 T　　她吃吃地笑着，站起来，想抖落身上的酒，霍英也来帮忙，嘴里还在喃喃他说着抱歉，一双手却已闪电般点了她三处穴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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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/ P3 e8 }8 |* X) P. ~( b　　他的出手快而准。

: ?# q% R5 b/ A0 m$ P+ W3 U　　风四娘想大叫，已叫不出声音来，整个人都已麻木僵硬。

　　霍英抬起头，眼睛里已无酒意，刀锋般瞪着那吃惊的酒铺掌柜，冷冷地道：“我们根本没有到这里来过，你懂不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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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6 e( w8 v: ]- K6 d+ {6 v4 D4 `　　掌柜的点点头，脸上已无血色，颤声道，“今天早上，根本没有人来过，我什么都没有看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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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R) z; N9 y" Z. `/ l　　霍英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应该还在床上睡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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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掌柜的一句活都不再说，立到就走，回到屋里躺上床，还用棉被蒙住了头。

　　霍英这才看了凤四娘一眼，轻轻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是个很好看的女人，只可惜你人喜欢多管闲事了。”

8 P" P3 Z& M' U6 ~) I: M1 S- H　　风四娘说不出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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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显然不想再听他说话，将她控制声音的穴道也一起点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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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l! e3 r6 B/ h  S　　也许他生怕自己听了她的话后会改变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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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@  b7 z7 r( l% u: M8 }- J# O　　酒铺的门还是关着的，这本是风四娘自己的主意，他喝酒时不愿别人来打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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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y" X5 l6 ~2 a' j# [　　霍英要杀人时，当然也没有人来打扰。

& t4 u+ n1 v+ ^! G& ^' \, ]　　他已自靴筒里油出柄短刀，刀身很狭，薄而锋利。

) }. V8 O  v: }* }" T7 S　　这正是刺客们杀人时最喜欢用的一种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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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N6 m* K! |6 c! h# ?3 m　　杜吟一直在旁边发怔，忽然道：“我们现在就下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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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T7 q! u' S' i/ d/ m　　霍英冷笑道：“现在若不下手，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
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下定决心，道：“我没有杀过人，这次你让给我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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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@1 h9 s& }6 f# A8 H　　翟英看着他，道：“你能下得了手？”

　　杜吟咬着牙点点头，也从靴筒里抽出了同样的一柄短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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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目中不禁露出悲伤失望之色。

; v3 h& k/ {/ X: l1 e9 b7 ^* R　　她一直认为杜吟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，现在才知道自己看错了。

* X) z6 B( [% g; i. Q5 M　　杜吟避开了他的目光，连看部不敢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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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w0 g" b( i) z2 K1 Q1 ?5 t　　霍英道：“你杀人时，一定要看着你要杀的人，你的出手才能准确，有些人你一定要一刀就杀死他，否则你很可能就会死在他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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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下次我会记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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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，“杀人也是种学问，你只要能记住我的活，以后一定也是把好手。”

/ `, f" E% [8 \7 ~0 b4 F# ~　　想不到这热情的年轻人，居然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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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笑笑，又道：“这女人总算对我们不错，你最好给她个痛快，看准了她左面第五根肋骨间刺下去，那里是一刀致命的要害，她绝不会有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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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5 Y0 e' W. d5 O! i　　他慢慢地走过来，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，眼睛里却充满了红丝。

　　霍英微笑着，袖手旁观，在他看来，杀人竟仿佛是件很有趣的事。

　　杜吟咬了咬牙，突然一刀刺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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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出于也非常准，非常快，一刀就刺入了霍英左肋第四、第五根肋骨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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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杀的竟不是风四娘，是霍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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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) D: k& K' Y( l+ u" ?　　霍英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，双睛立刻凸出，吃惊地看着他，一双凸出的眼睛里，充满了惊讶、恐惧和怨毒。

4 a0 C. S* s( z0 \7 I9 w: g) V　　杜吟竟被他看得机凛凛扛了个寒噤，手已软了，松开了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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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G( i, h* a9 t  f& E5 [+ B9 X/ E4 c% e　　就在这时，刀光一闪，霍英手里的刀，也已闪电般刺人了他的肋骨。

7 S( s0 f( p& z6 L- s) c: I　　霍英狞笑道：“我教给你的本来是致命的一刀，只可惜你忘了把刀发出来，你杀人的本事还没有学到家。”

, E4 _/ s4 g( D1 D( ]6 u2 H5 ~3 V　　杜吟咬着牙，突又闪电般出手，拔出了他肋骨问的刀：“现在我已全学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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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{0 O" R+ V* W5 z- A9 B　　鲜血箭一般蹿出来，霍英的脸一阵扭曲，像是还想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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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v# y! p5 r2 F- F! r　　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，人已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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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的确是致命的一刀。

　　杜吟看着他倒下去，突然弯下腰不停地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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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冷又硬的刀锋，就在他肋骨间，他整个人却已冷得发抖。

　　可是他还没有倒下去。

6 M# u, {# Z1 x' O　　因为刀锋还没有拔出来——霍英一刀出手，已无力再拔出刀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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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有些人你若不能一刀杀死他，就很可能死在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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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要刀锋还留在身子里，人就不会死。

  r0 L; r; W+ v3 n. ^　　杀人，本就是种很高深的学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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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还在不停地咳嗽，咳得很厉害。

　　霍英那一刀力量虽不够，虽然没有刺到他的心，却已伤了他的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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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h" a: C& r) O7 y　　凤四娘看着他……他的确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。

　　她并没有看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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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F: I: t! ?+ o% d- W5 ~& L　　她虽然没有流血，眼泪却已流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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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终于勉强忍住咳嗽，喘息着走过来，解开了她的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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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自己却已倒在椅子上，他竟连最后的一分力气都已用尽。

　　黄豆般大的冷汗，一粒粒从他脸上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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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`; s0 z5 P$ p2 }　　风四娘撕下了一片衣襟，用屋角水盆里的冷水打湿，敷在他额角上，柔声道：“幸好他这一刀既不够准，也不够重，只要你打起精神来，支持一下子，把这阵疼熬过去，我就带你去治伤，”她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认得个很好的大夫，他一定能洽好你的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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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也勉强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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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熬不过去的了，可是他还有很多话要说。

　　只有酒，才能让他支持下去，只要能支持到他说完想说的话，就已足够。

; `/ C1 O5 I* }, I( B+ W　　“给我喝杯酒，我身上有瓶药……”

　　药是用很精致的木瓶装着的，显然很名贵，上面贴着个小小的标签：“云南，点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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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点苍门用云南白药制成的伤药，驰名天下，一向被武林所看重。

　　只可惜无论多珍贵有效的伤药，也治不好真正致命的刀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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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出手时虽已力竭，但他的确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
+ u% N& ?+ G4 H; B/ A　　风四娘恨恨地跺了跺脚：“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？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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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w8 @1 T2 S2 o) K. ]# m3 t　　杜吟苦笑道：“我们本来就是要到无垢山庄去杀你的。”

3 v4 @9 v! }( b7 \% T. X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
　　她现在才明白，为什么他们一直跟着她，心甘情愿的做她的跟班。

　　“我实在设想到你会自己找上我们，当时我几乎不相信你真的是凤四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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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当时你们为什么没有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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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K8 U: G" l" l7 V' |5 ]3 F+ r9 S: y　　“霍英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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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所以他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。”喝了杯酒，将整整一瓶药吞了下去，他死灰的脸上，已渐渐露出红晕，“他十九岁时，就已是很有名的刺客，‘天宗’里面就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。”杜吟苦笑道：“这次他们叫我跟他出来，就是为了要我学学他的本事。”

　　“天宗。”风四娘从来也没有听说这两个字：“叫你们来杀我的，就是天宗？”

7 M7 V8 I0 C( G) ^7 _2 [6 y7 w　　“是的。”

. ^' h: g! ]2 |# u6 e6 T　　凤四娘道：“这两个字听起来，好像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
+ c# K; V/ T! j" F4 i2 d% r  @　　“天宗本来就不是一个人，而是很多人，是个很秘密、很可怕的组织。”杜吟目中露出恐惧之色，“连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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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难道这‘天宗’就是逍遥侯创立的？”

7 o4 V5 ^# k/ e  p　　“天宗的祖师姓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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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逍遥侯岂不总喜欢自称为天公子？

: A7 S$ u8 J9 {3 p: u4 `　　风四娘的眼睛亮了，现在她至少已能证明萧十一郎并没有说谎，逍遥侯的确有个极可怕的秘密组织，花如玉，欧阳兄弟，就全都是这组织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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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逍遥侯死了后，接替他地位的人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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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j- Q! J6 c/ W* \5 P, Z8 w　　是不是连城壁？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，风四娘决心要问出来，但却又不能再给杜吟大大的压力。

　　她沉吟着，决定只能婉转地问：“你也是天宗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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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N6 k4 P* E1 j! \5 P4 A　　“我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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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j8 q" L5 v; g* H+ I$ h7 E0 M　　“你入天宗已有多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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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& z! Z4 |6 ]# A) w　　“不久，还不到十个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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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* T7 U. {# {! Q  a- ^　　“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加入这组织；”“不是。”杜吟道，“要人天宗，一定要有天宗里一位香主推荐，还得经过宗主的准许。”

　　“推荐你的香主是谁？”

3 f: n5 m9 E7 b2 o1 @8 B4 y; t0 i　　“是我的师叔，也就是当年点苍派的掌门人谢天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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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o! q' _4 k. H* u3 l9 @　　这件事又证明萧十一郎说的话不假，谢天石的确也是这组织中的人，所以才被萧十一郎刺瞎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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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由此可见，冰冰说的话也不假。

  k3 m6 l+ o3 X: b& e, y　　风四娘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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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听了连城壁的那番话后，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禁在怀疑萧十一郎，所以她的心才会怀疑。

1 \1 ^( c' q1 I+ R6 _5 z　　一个人若是被迫要去怀疑自己最心爱的人，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。

- O$ H) A% Z; r2 F' B　　“除了谢天石外，天宗里还有多少位香主？”

) e! h3 T- V9 ~4 j) n$ Z$ g( E) J% z, D　　“听说还有三十五位，一共是三十六天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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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8 m' W0 S$ E, b* N3 b: A　　“宗主却只有一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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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s' b' z; z1 ^5 v% m% E( S* @　　“宗主是至高无上的，天宗里三十六位香主，六十二位副香主，都由他一个人直接指挥，所以彼此间往往见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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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激动，道：“你见过他没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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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见过两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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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心跳立刻加快，这秘密总算已到了将近揭穿的时候，她的脸已无故而发红。

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一次是在我入门的时候，是谢师叔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第二次呢？”

" l1 O4 g; B/ D　　杜吟道：“谢师叔眼睛瞎了后，就由花香主接管了他的门风四娘道：“花如玉？”

8 l' \# `) `* P8 o  S　　杜吟点点头。

( J' R& h& a8 k3 ^4 ^) C8 M　　风四娘吐出口气，花如玉果然也是天宗里的人。

: U& [) o' e5 C5 c　　八仙船的尸体中，并没有花如玉。

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二次就是花香主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
2 P1 Q4 S, }6 @7 j( F* {% l( J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地方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八仙船。”

( r, Y, L* \3 U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吐出口气。

( t* \$ J6 o# @2 y" h　　这件事就像是幅已被扯得粉碎的图画，现在总算已一块块拼凑了起来。

% b3 i$ L  A/ i　　杜吟道：“霍英故意带你到八仙船去，也许他本来是想在那里下手的。”

; ]8 G6 B* F& ~4 n.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们也不知道那里发生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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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u% u, E" a7 Q; }　　杜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知道的事并不多，在天宗里，我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，也许还比不上宗主养的那条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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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! ~0 A4 q. B　　他笑得很凄凉，很辛酸。

　　他还年轻，年轻人最不能忍受的，就是别人的轻蔑和冷落，那甚至比死还不能忍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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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义问道：“你们的宗主养了一条狗？”

9 l  Y7 u5 I& g. j8 w0 m　　杜吟道：“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，都有条狗跟着他。”

  Q  E- K1 F: l( I. {4 O1 C! h+ y　　风四娘直：“是条什么样的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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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那条狗并不大，样子也不凶，可是宗主对它却很宠爱，每说两句话，就会停下来拍拍它的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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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e; e9 ?# T0 b7 O9 f" z6 d& S　　一个统率群豪、杀人如草的武林枭雄，怎会养一条小狗？
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一世上最难了解的，只怕就是人的心然后她就问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：“他究竟是谁？”

　　“他究竟是谁？”问出了这句话，风四娘的心跳得更快。

: w6 d* V: B8 k' H" u. U　　可是杜吟的回答却是令人失望的三个字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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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i, a1 r' g3 u/ K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，却还没有完全绝望，又问道：“你既然已见过他的面，难道连他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？”

　　“我看不见。”

0 C/ h& O  K! Q( i; ], d, H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你既然已是天宗的人，他见你时难道也蒙着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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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n' \* U& D& r4 [* a　　杜吟道：“不但蒙着脸，连手上都戴着双鱼皮手套。”

7 o7 c* r! J% k" J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为什么连手都不肯让人看见？是不是因为他的人也很特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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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奇特的人，说话的姿态，走路的样子，好像都跟别人不同。”

9 O& e7 V; K% J9 G/ _. a7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不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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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说不出来，可是我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他，都一定能认得出。”

. H: l2 {, L+ l4 c& M, ^　　风四娘眼睛里又有了光，立刻问道：“你已见过连城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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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T4 ~% ?! }; f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见过。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阳光灿烂。

　　风四娘走在阳光下，旧日的泪痕已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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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4 L, z9 S0 |7 v　　她发誓绝不再流泪。

1 i8 v4 x" O; r4 Q　　现在她所有的推测和理论，虽然已全部被推翻，可是她发誓一定要把“那个人”找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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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t% |: F$ L& X9 F# \, m0 Y+ t　　她至少已知道：“那个人”是个养着条小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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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条狗穿过横街，沿着屋檐下的阴影，懒洋洋地在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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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[: Y* m- B+ H! q, @: C- W　　凤四娘也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走。

- d5 _' o5 j& \; l4 |　　她当然知道，这条狗绝不是“那个人”养的狗，可是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往哪条路走，才能我到“那个人”，找到萧十一郎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阳光越强烈，走在阳光下的人反而越容易觉得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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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酒意已退了，经过了那么样的一天，现在正是她最疲倦的时候。

7 U7 ~) e8 \% j. ]8 i　　她想睡，又怕睡不着，眼睁睁地躺在床上，想睡又睡不着的那种滋味，她已尝过很多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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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孤独、寂寞、失眠、沮丧……这些本都是人世间最难忍受的痛苦，可是对一个流浪的人来说，这些痛苦却都是一定要忍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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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O6 z, o8 O% \) k  b( {1 Y' n　　——要忍受到什么时候？

　　——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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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连想都不敢想。

6 j8 j& W& h9 X' ~# E　　体贴的丈夫，听话的孩子，温暖的家，安定舒适的生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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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些本都是一个女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，她以前也曾憧憬过。

( j0 h7 w* }7 S* B0 O& n% r　　可是现在她已久未去想，因为这些事都已距离她人遥远、太遥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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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街道渐宽，人却渐渐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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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Z* X# U4 K: ~  |　　她已走出了闹市区，走到城郊，冷落的街道上，有个小小的客栈，柴门低墙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菊花，一盆秋海棠，就像是户小小的人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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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h: }4 y' T9 Y; Q　　若不是门口有个油漆已剥落的招牌，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个客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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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Q4 ^" ?/ V, ^5 y* E1 T　　不像客栈的客栈，但是毕竟还是个客栈，并巨对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来说，也可以算是种无可奈何的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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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于是风四娘走进去，要了间安静的小屋，她实在太需要睡一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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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窗外恰巧有一树浓阴，挡住了日光。

　　风四娘躺在床上，看着窗上树叶的影子，心里空空洞洞的，仿佛有很多事要想，却已连一件都想不起来。

　　风很轻，轻轻地吹着窗户。

$ p1 [) o& y# v# y　　这地方实在很静。

　　她眼皮渐渐沉重，终于朦朦胧胧地有了睡意，几乎已睡着。

" x9 S2 B8 E0 \* E% ?　　怎奈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，她忽然听见隔墙有个人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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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哭声很悲哀，也很低，可是风四娘却听得很清楚。

, A' U) ]( U3 ^% K0 B　　这里的墙大薄，又太安静。

　　风四娘翻了个身，想再继续睡，哭声却越听越清楚了。

　　是女人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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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N3 v% S8 z1 i- N& ?* L9 s　　她心里究竟有什么心事？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这里哭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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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V4 h) a/ g# ~; v　　风四娘本不想去管别人闲事的，她自己的烦恼已够多。

8 R( u! I* u- F* L" g6 C. l　　也许就因为她的烦恼已大多，所以发现了别人的悲伤，她自己仿佛同样会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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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0 O6 @* E; [: b7 S, k' o　　她终于忍不住跳起来，套上鞋子，悄悄地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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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c8 |. [+ b: C8 U1 u4 y7 k. v9 q. m) a　　浓阴满院，隔壁的门关着。

　　她又迟疑了半晌，哭声还没有停，她才走过去，轻轻敲门。

　　又过了半响，门里才有人轻轻地问！“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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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O6 [6 V$ K2 U　　这声音听来竟很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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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3 H' L" ?; |$ A) Z$ p/ r5 `* H　　风四娘的心跳忽然又加快了，用力撞开了门，立刻忍不住失声而呼！“是你１”这个偷偷地躲在屋里哭泣的女人，赫然竟是沈壁君。

　　桌上有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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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仿佛也醉了。

　　有些人醉了爱笑，不停地笑，有些人醉了爱哭，不停地看见了风四娘，沈壁君非但没有停下来，反而哭得更伤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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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就站在那里，看着她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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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也是个女人，她知道女人要哭时，是谁也劝不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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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_# }9 S) l( w# _: r9 J7 \8 ~, s$ Q) w　　你著一定要劝她，她就一定会哭得更厉害。

　　“哭”有时就像喝酒。

5 e* ]! A  k" Z& r* N, x- `　　一个人可以哭，一个人也可以喝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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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你喝酒的时候，假如另外还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，你就会喝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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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L. b1 ]" U7 A7 w% _1 A) [' R　　哭也一样。

5 R7 @% C  N8 F5 q　　沈壁君忽然跳起来，用一双已哭红了的眼睛瞪着风四娘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正想问你，你来干什么？”风四娘悠然坐下来：“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？”

　　“我为什么不能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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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不但很悲伤，火气好像也很大。

& T3 o# e' z# j  H& F- _$ P9 q　　平时她本不会说出这种顶撞别人的话。

: i5 e. `& O. a! ~5 k　　风四娘却笑了笑：“你当然能来，可是你本来不是已回去了吗？”

3 c* v6 a8 O( h  z+ I　　“回到哪里去了？”

+ ^/ K0 Y( |; ~  }; k. [8 |+ |　　“白马山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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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|; W, m, T$ J- m　　“白马山庄不是我的家。”沈壁君的眼泪仿佛又将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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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昨天晚上我曾到白马山庄去过，那时候你在不在？”

% i* b! }$ P3 {6 j1 ~; m　　“在。”

! x: g2 l# T" P2 P  h- P　　“那么你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出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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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{: c( b- G8 |% [: V$ x) A6 e' |6 L　　“我高兴！”沈壁君又在用力咬着嘴唇：“我高兴出来就出来。”

( v* Q5 H9 K+ T- {+ v$ w) x/ a　　“可惜你看来一点也不高兴。”风四娘一点也不肯放松“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跑出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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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不再回答。

　　桌上有酒，她忽然抓起酒壶，往嘴里倒。

4 z# l' f: b- a9 Q9 O6 F8 }: A8 O　　她想醉，醉了就可以忘记一些她本不愿想起的事，也可以拒绝回答一些她不愿回答的话。

　　只可惜壶已快空了，只剩下几滴酒，就像是泪一样，一滴滴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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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F; S1 r- k2 n" k1 \　　酒是苦的，又酸又苦，也像是泪一样，只不过酒总有滴干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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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泪呢？

　　“砰”的，酒壶落下，粉碎。

　　她的人却比酒壶更破碎，因为她不但心已碎了，梦也已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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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H+ z7 ~( O" z$ ~: L/ N4 d　　她这一生的生命，剩下来的已只不过是一个破碎的躯壳。

　　风四娘看着她。

　　——命运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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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现在她已变成了这么样一个人，为什么还要折磨她？

2 G; @7 o- O9 ?4 [; L& a2 G3 B. y　　凤四娘忽然轻轻叹息了，一声，道：“无论你是为什么，你都不该再跑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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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\8 R8 l7 N2 G# ~; g　　沈壁君茫然凝视着地上的碎片，美丽的眼睛里也变得空无一物：“我不该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
5 S6 p& \( Q2 I7 \' ]  r　　沈壁君突又冷笑，道：“可是昨天晚上，你还逼着我，一定要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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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U; k, d2 D' j& M( b7 m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昨天晚上，也许是我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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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也有错的时候？”

8 o* e8 [% t: a) l' |　　风四娘点点头道：“我错了，只因为我从来没有替你想过。”

　　她想的只有一个人。

　　她所做的一切事，都是为了想要他快乐，想要他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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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% R% x3 g  c0 }　　为了他，她不惜牺牲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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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X  _' P/ d) h  S/ Z3 D! X　　可是别人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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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t  {: M: d+ y5 b* H5 i/ ?　　别人为什么一定也要为他牺牲？

　　别人岂非也一样有权活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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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黯然道：“你吃的苦已大多了，为他牺牲得也已够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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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k4 Y% r' K7 v0 ~  a* Q& j" d2 M　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，她根本没有权力逼着别人为“他”受苦，把他的幸福，建筑在别人的不幸上。

　　“现在你该为自己活几天，过一段幸福平静的日子，你跟我不同，若是再这么样流浪下去，你这一生就真的要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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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i/ I# ^+ v  d　　这可是她的真心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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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p/ I7 |' m  _$ v　　对这个美丽如花，命薄如纸的女人，她的确已有了种出自真心的同情和怜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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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她却忘了，怜悯有时甚至比讥讽更尖锐，更容易伤人的心。

　　沈壁君本已勉强控住的眼泪，忽然间又已落下面颊。

1 A1 G% {% S5 C5 x　　她用力握紧双手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问：“你要我怎么样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要你回去。”

( |; g3 w8 |5 }" q3 ^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回去，回到哪里去？你明明知道我已没有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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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V4 o9 U; y( Q- |7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家是人建的，只要你还有人，就可以重新建立一个家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人……我还有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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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f' E. e! o8 {0 d+ p% |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一直都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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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7 y8 V, a" d9 `: b0 V# d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连城壁？”

& D4 w; M& t4 v$ k) V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苦笑道：“我一直看错他了，他并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，只要你愿意回到他身边去，他一定会好好地对你，你们还是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家。”沈壁君在听着，似已听得出神，就像是个孩子在听人说一个美丽的神话。风四娘道：“现在我已知道，那个秘密组织叫‘天宗’，宗主是一个很矮小，还养着条小狗的人，并不是连城壁。”她叹息着，又道：“所以我本不该要你离开他的，不管怎么样，他至少没有欺骗你，你回到他身边，总比这么样在外面流浪好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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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还在听着，还是听得很出神。

9 u1 e3 P$ H9 x5 b　　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喜欢这么样在外面流浪的。

　　她是不是已被打动？

- u3 j% O% k&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愿意，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回去，我甚至可以去向他道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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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( u  h( R7 q　　这也是她的真心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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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@. T6 y6 n3 b% Q8 s　　只要沈壁君真的能得到幸福，无论要他做什么，她都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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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却笑了，突然疯狂般大笑。

7 s1 T, e4 |9 I# D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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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从未想到沈壁君会有这种反应，更没有想到沈壁君会这么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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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。

- J" A" i, Z/ G1 V9 m& n- q　　就在这时，沈壁君的微笑突然又变成痛哭——不再是悄悄流泪，也不再是轻轻哭泣，而是放声痛哭。

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，她也从未在别人面前这么样哭过·她哭得就像是个受了惊骇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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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q; ^) R6 m3 n! i　　这种哭甚至比刚寸的那种哭更不正常，像这么样哭下去，一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哭疯了。

2 T0 K7 q4 k  Y4 a) o/ l2 g5 H　　风四娘忍不住冲过去，用力握住她的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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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H* `! J; B1 g( G9 |* [　　沈壁君还在哭。

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终于伸手，一掌掴在她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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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s) ?0 `/ k) _- Z) G　　沈壁君突然“停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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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r& q2 H6 F1 ?. S　　不但哭声停顿，呼吸、血脉、思想也全都停顿。

# i6 Z6 b  _# O$ F) w. ^) [3 b　　她整个人都已停顿，麻木，僵便，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个木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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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泪却已流了下来，黯然道：“这是为了什么？是不是因为我说错了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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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V0 x1 d, J) t1 M4 D1 Q' c　　沈壁君没有动，一双空空洞洞的眼睛，仿佛在看着她，又伤佛凝视着远方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错了什么，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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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F, U+ @) R, v* ~2 N; C' z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没有惜，他的确不是夭宗的宗主，但我却宁愿他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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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怔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d2 n4 y& `- [" W5 u; n: J+ e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天宗的宗主，至少还是个人。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他不是人？”

　　沈壁君的脸又因痛苦而扭曲，道：“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人，不管他是好是坏。总是个了不起的人，谁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奴，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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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B+ |3 x0 O' ^0 D# k6 k+ e/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奴才？谁的奴才？”

7 R" O5 F# Z& f1 i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天孙的奴才？”

. \! u. h/ k1 B5 {. C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孙？”

& U$ g1 m/ ^7 r: R  w5 g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逍遥侯是天之子，他的继承人当然是天孙。”

& s/ f$ z5 l4 L4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连城壁虽然不是天孙，却是天孙的奴才。”她更吃惊，更意外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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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我还是他的妻子，昨天晚上，我还睡在他房里。”

0 `; `) J' \$ z9 M% g7 l, o　　这些话就像是鞭子。

( ^7 g: G& F8 ^　　她说出来时，就像是用鞭子在抽打着自己。

　　这种感觉已不仅是痛苦而已，也不仅是悲伤、失望……还有种无法形容的屈辱。

　　风四娘了解这种感觉。

　　她没有再问，沈壁君却又接着说了下去：“他以为我睡着了，他以为我已喝光了他给我的那碗药。”“你知道那是迷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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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|2 Z$ ?5 g, e/ S9 G- E　　“我不知道，可是我连一口都没有喝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0 c/ G( ~% @3 A6 t" R& ^: u　　“我也不知追究竟是为了什么，我就是不想吃药，什么药都不想吃。”

) ]& {! M7 V+ D% a% q$ C! ?8 |　　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·他知道那是为了什么———个已对生命绝望，只想拼命折磨自己的人，是绝不会吃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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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。看来仿佛是巧合，其实仿若仔细去想一想，就会发觉那其中一定早已种下了“前因。”

　　你种下的是什么“因”，就一定会收到什么样“果”，——你若明白这道理，以后播种时就该分外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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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L  k5 J% A5 O: [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想下到我已将那碗药偷偷地泼了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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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e5 f' D" f( S) d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他一定想不到的，因为你以前从来也没有骗过他。”

　　——这也是“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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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C! m6 n& ?8 ^5 N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进来的时候，我其实是醒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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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装作睡青了的样子。”

% m2 z4 ]0 P. g) _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不想跟他说话。”

" n" a+ {9 W- O1 a. y# x: B　　——这又是“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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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没有惊动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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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w, q) k5 o3 ^  h$ z　　沈壁君摇摇头，道：“他只是站在床头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我虽然不敢张开眼看他，却可以感觉到他的样子很奇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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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奇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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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S7 k. H3 g* ^3 ^* h/ Y& a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看着我的时候，我好像全身都在渐渐发冷。”

  j" S* ?3 S" R4 N, e　　风四娘诅，“然后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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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[( m$ M1 L) i- G/ @' Z4 S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看装虽然好像已睡着，其实心里却在想着很多事……”

% n  q3 H2 z# x) M  c- C" X( ^　　那时他想的并不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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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|. h+ r  [. `% @1 b8 p- D  }8 k　　这两年来，萧十一郎几乎已占据了她全部生命，全部思想。

　　但那时她在想的却是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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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连城壁就在她床前，因为他和连城壁之间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值得回忆的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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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L+ c) K+ r* j+ Y6 z6 W　　他毕竟是她第一个男人。

$ V2 P* {/ D1 i! K7 K; l　　她想起了他们新婚的那一天，她也曾躺在床上装睡，他也是这么样站在床头，看着她，一直都没有惊动她，还悄悄地替她盖上了被。

　　那时她心里的紧张和羞涩，直到现在，她只要一想起来。

5 j" E3 _% ]+ k, d; o: O$ L1 S　　还是会心跳。

　　在他们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，他从来也没有惊扰过她。

　　他始终是个温柔和体贴的大夫。

　　想到这里，她已几乎忍不住耍睁开眼，陪他一起渡过这漫漫的长夜。

　　可是，就在这时候，她忽然听见窗外响起了一阵很轻的弹指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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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坠立刻走过去，推开窗户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来迟了，炔进来。”

: w1 v9 |2 r$ S. g　　窗外的人带着笑道：“久别胜新婚，你不怕我进去惊扰了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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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T8 k0 @0 h4 L/ w$ [* g　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，沈壁君忽然全身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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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m, H/ O+ ~# }2 ]+ k$ Z　　这是花如玉的声音。

　　她听得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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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C& o/ t* t, ?　　可是她却连做梦也想不到，花如玉居然会来找连城壁。

　　他们怎么会有来往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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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勉强控制着自己，集中精神，听他们在说些什么。

7 V7 i) o4 g! d$ s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你会来，所以已经想法子让她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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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C( z$ c9 M) d! W0 N) h　　花如玉道：“她不会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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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^- o# @2 d1 I1 N1 Y　　连城壁道：“绝不会，我给她的药，至少可以让她睡六个时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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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已穿自而入，吃吃地笑着，道：“你花了那么多心血，才把她找回来，现在却让她睡觉，岂非辜负了春宵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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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, e( y; _2 N: e9 n+ d# C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我并没有找她回来，是她自己要回来的。”

　　花如王笑道：“难怪别人都说你是个了不起的角色，你不但要她的人回来，还要她的心。”

　　连城壁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若只想要她的人回来，就不必费那么多事了。”

$ w! I4 f6 b: ~2 @% @( {　　听到了这些话，沈壁君不但全身都已冰冷，心也已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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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b/ E0 `4 @* z1 w　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团泥，别人要把她捏成什么样子，她就被人捏成什么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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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又道，“这件事你做得很好，所以天孙想当面跟你谈谈下一件事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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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道，“月圆的时候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地方？”

　　花如玉道：“西湖，水月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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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一定准时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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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道：“你最好明天一早就动身，跟我一起走，先到扫花草堂去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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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行。”

　　花如玉笑道：“你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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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n/ j" z# z+ ]2 K　　连城壁遭：“这次她既然已回来，就绝不会走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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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N5 r2 [7 V2 h$ c9 a5 T　　花如王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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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/ H. L* i- y3 W- Y6 ]* H" g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因为我知道她根本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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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O' t  r; s4 C　　花如玉吃吃地笑道：“你实在有两下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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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就是沈壁君昨夜听见的秘密。

8 G0 ~- }$ q+ ~) X# p8 z　　直到现在，她的眼睛里还是充满了痛苦和悲伤。

　　风四娘了解她的心情。

　　无论谁发现自己被人欺骗出卖了时，心里都不会好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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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L9 C! A# P- Q' U; B% y　　何况出卖她，欺骗她的，又是她本已决心要厮守终生的人。

　　沈壁君流着泪道：“这次我本来的确已不想再离开他了，我……我实在也已无处可去，可是，听了那些话之后，就算叫我再多留一天，我也会发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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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y( D# y4 S0 c0 g* o3 z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所以他一走，你也跟着跑出来了。”

, e2 D5 N* d1 G8 a- J$ t0 B* \! A3 R2 U: R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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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但无处可去，甚至连一个亲人、一个朋友都没有。

, d) Y3 D) q1 \  I8 e　　她只有悄悄地躲在这种凄凉的小客栈里，悄悄地流泪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杭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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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们出了涌金门，过南屏晚钟，摇向三潭印月。到了西泠桥时，已近黄昏了。

2 C* U, x& x% j　　满猢秋水映着半天夕阳，一个头戴黑帽的渔翁，正在桥头垂下了他的钓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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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远处的画肪楼船上，隐约传来妙龄船娘的曼声清歌。

! @4 b$ R& n# E/ b" V　　“看画舫尽入西泠，闻却半湖春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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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" T; s2 o. T/ B　　白沙堤上野柳已枯，芳草没径，静悄悄地三里长堤，很少有人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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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w8 [2 ^( H& l, l2 V7 R0 O* b　　“谁开湖寺西南路，草绿裙腰一道斜。”

　　面对着名湖秋色，虽然无酒，人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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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a" V, G! Q' L  r. I7 F. s; i　　风四娘也不禁曼声而吟：“若把西湖比西子，浓妆淡抹总相宜。”

　　沈壁君轻轻叹息，道：“这两句话虽然已俗，可是用来形容西湖，却是再好也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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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?) L: ~# ]4 i8 A" E- L( x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以前来过？”

+ d" R$ D: U3 N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，美丽的眼睛又流露出一抹感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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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D. u# w" v6 ^- V　　——以前她是不是和连城壁结伴而来的？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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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8 B$ `# Y- v3 Z2 r- x# E　　沈壁君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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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摇船的船家是母女两个人，女儿虽然蓬头粗服，却也不失妩媚。

　　她忽然伸出手向前一指：“那里岂非就是水月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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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指着的地方，正是湖心秋色最深处，波光夕阳，画舫深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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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z" {  y: O/ l' m7 H" b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水月楼是条画肪？”

5 W" l$ l7 b3 F4 s- I. r; O2 |　　船娘道：“湖上最大的三条画舫，一条叫不系园，一条叫书画舫，还有一条就是水月楼。”

+ c  [) [  \6 r5 F: w8 M( z) p/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条画舫有多大？”

3 E$ p( y/ s0 E( m) g8 [& S　　船娘道：“大得很，船楼上至少可以同时摆三四桌酒席。”

, x& U5 ]7 s& L, P　　她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者无限羡慕：“几时我若也能有那么一条画舫，我也用不着再吃这种苦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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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}# k3 Y" m4 x. p　　她看着自己的手，本来很秀气的一双手，现在已结满了老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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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z1 m1 M+ V* o- ?  f　　湖上的儿女，日子过得虽自在，却都是清贫而辛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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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平常一无可以赚多少银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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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D* K  ~( j8 z2 U& I. ]　　船娘苦笑道：“我们哪里能天夭看得到银子，平常最多也只不过能赚个几十文钱而已，只有到了春天……”

% m5 p/ c! X2 e/ N+ G　　一提到春天，她的眼睛里就发出了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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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v* \+ z1 \; C5 R* x　　这三十里晴波一到春天，六桥花柳，株株相连，飞红柔绿，铺岩霞锦，千百只游船，一式白纺遮阳，铜栏小桨，携着素心三五，在六桥里外，燕子般穿来穿去。

( r  j, P0 L; U/ t* ^4 X　　春天才是她们欢愉的日子。

　　现在却已深秋。

8 |# U/ u, `( S, s2 _6 W% g　　沈壁君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想不想到城里去玩几天？除了花钱外，还可以剩五两银子？”

7 @7 d; K4 S% S4 `& D1 |6 L　　黄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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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船上已只剩下两个人，一个母亲，一个女儿。

　　风四娘和沈壁君呢？

( H2 s0 Y: e1 ?, S9 m5 j　　她们莫非就在这条船上？

　　沈壁君是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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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[+ q. P0 J) d9 n/ C　　——母亲总是比较少有人注意的，我不愿让别人认出我。

7 ?2 G4 a) w# N: f' V　　所以风四娘就只好做了她的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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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用白粉将头发扑成花白，再用一块青帕包起来，脸上添点汕彩，画几条皱纹，眯着眼睛低下头，“你还认不认得出我？”

9 ?8 K5 {* q6 R  v4 `　　风四娘笑了：“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还会一点易容术。”

0 b( d# x% g# W, P2 @　　其实只要是会打扮的女人，就一定会一点易容术的。

1 v7 m2 u2 D& a3 W" C  I( T* c; c* R　　易容本来不是种神奇的事，造成的结果，也绝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。

1 X0 c, c; F6 v1 D3 L; F1 {　　“现在我们最多只不过能在晚上暂则瞒过别人而已。”
3 F* y! J, D# ?9 q6 s
' k/ p# o# f! c: f　　“月圆的时候，岂非就是晚上。”

" o/ @& ~) R) p( ]% W) c3 C　　“所以白天我们最好少出来。”

* K( L: S% Q+ L3 I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难道没有听人说过，我一向是只夜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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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M; d, G; t- W( j　　——今天是十三，后天晚上月亮就圆了。

& h0 v4 _! Z* V9 A0 f7 N　　一轮将圆未画的明月，正冉冉升起，照亮了满湖秋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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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. R" Y. G  [; Z　　月下的西湖，更美得令人心碎。

0 A5 Z% `8 f6 I7 ~1 o　　“你想那个叫天孙的人。后天晚上究竟会不会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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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z' h9 f4 J) }' X( N! }3 O0 y　　“一定会来的，我只怕他来了，我们还是认不出他。”

7 x- A; q! R: z, K9 {% `　　“只要他来，我们就一定会认得出。”

% X0 [5 K! H# m$ }+ h  z  [# j3 T　　“你有把握？”

　　“现在我们至少已有了三条线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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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S$ L3 W) U" N. c　　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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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第一，我们已知道他是个很瘦小的人，而且总是带着条小狗。”

　　“第二，我们已知道他一定会到水月楼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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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第三，我们也已知道连城壁一定会去找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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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们虽然不认得他，但我们却认得狗，认得水月楼，也认得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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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p/ M& k$ e/ k6 l/ V2 M# _: u　　风四娘的确充满了信心，因为她忘记了一点。

+ ]/ p3 S; ^$ [( H! z　　——就算能找到他，又能怎么样呢？

! x" [; O# b, |: h　　秋月渐高，湖水渐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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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F6 p: X' v8 `% T　　风四娘坐在船舷畔，脱下了青布鞋，用一双如霸的白足，轻轻地踢着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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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正在看着她，看着她的脚，忽然道：“听说你一脚踢死过祁连山的大盗半天云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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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L; D( ^" f9 e4 ]; A9 h, O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就是用这双脚踢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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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~. n! [3 T7 }- ]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只有这一双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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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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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有很久很久未曾笑过，面对着这大好湖山，她的心情才总算开朗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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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微笑着道：“你这双脚看来实在不像踢死过人的样子。”

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：“我喜欢听别人说我的脚好看，你若是个男人，我一定让你摸摸。”

2 ?. U* m9 |  j( p0 A; U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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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) ^) D. @( j　　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一这是不是因为她又想起了萧十一郎？

) ~% @* I+ `1 s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不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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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也不是萧十一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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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7 S+ o! b7 O$ J' v" x　　萧十一郎，你究竟到哪里去了？为什么至今还是没有消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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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o$ v( W* c! c7 \　　月色更亮，她们的笑容都已黯淡。

" E1 W+ A: m6 _' J  y　　湖上又传来了清歌：“第一湖山。销魂南浦。年年草绿裙腰。湖寺西南，杏花村酒帘招。东风醉，醉前朝。岸渐移，柳映宫桥。”

　　歌声清妙，其中还带着银铃般的笑声，唱歌的人，想必是个爱笑又爱娇的少女。

　　笑声和歌声，又是从湖心堤畔，那水月楼船上传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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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- a5 R7 g! n7 O1 l  F　　船上灯火辉煌，鬓影衣香，仿佛有人正在大开筵席，作长夜之饮。

4 b- G3 i3 `+ f5 \' \　　这个人的豪兴倒不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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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忽然笑道：“可惜我们这两天有事，否则我一定要闯上船去，喝他几杯。”

: a3 b0 Q: S7 b! `) r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知道船上是什么人在请客？”

, ]( y9 k* ^6 D( J. `  m9 c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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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A" |9 f2 }* ~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，也敢闯去喝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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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L- O# a, [: R! ?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不管他是惟，都一样会欢迎我的。”

( ?5 h4 w& V( x" C* H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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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W5 I  ~9 p/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我是个女人，男人在喝酒的时候，看见有好看的女人来，总是欢迎得很的。”

+ b/ j1 b" m% F" u　　沈壁君嫣然道：“你好像很有经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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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老实说，像这种事我实在已不知做过多少次。”

0 D6 A) }; u* T& S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看着她发亮的眼睛，看着她深深的酒涡。

; T1 M$ y6 j/ W- q( O  l　　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男人，否则我一定要你嫁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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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若是男人，我一定嫁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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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们虽然又在笑，可是笑容中却还是带着种说不出的忧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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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, y+ a/ Q+ X: a　　她们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
$ ?" t0 i% J# w) w( v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样叫人抛也抛不开，放也放不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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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忽然间，堤岸上有人在呼唤，“船家，摇船过来。”

* y2 S2 }0 n/ {& m* I& m8 o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，“看来我们的运气倒不错，今天刚改行，就有了生意，”沈壁君道：“我们既然干了这一行，就不能把生意住外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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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9 Q4 m' p% D- g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理。”

5 g2 e  r, i8 K　　她跳起来，举起长篙一点，船已荡了出去。
$ w/ i3 T" z5 s" i* ]! L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真的会摇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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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本来就是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，件件稀松。”
6 I( ^7 U3 K+ o
$ x) F, o- y8 o　　沈壁君忍不住笑道：“你有没有不会的事？”

8 N# `0 P* b9 ~,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一件。”

　　沈壁君逍：“什么事？”

! B6 U# o5 x) e+ \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从未也下会难为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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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要坐船的一共有三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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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带着喜悦，道：“若是把江湖人全都找来，排着队从我面前走过去，每三个人中，我至少认得一个。”

　　她并不是吹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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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L6 ]% `" R/ N　　这三个人中，他就认得一个。

　　一个眼睛很小，气派却很大的人，穿着长袍，摇着折扇，看来又像是个书生。

+ |2 r7 ]. ?6 I6 O$ v% r2 s5 e　　他的外号的确叫书生。

# R# B- O9 s2 P1 E2 _: r　　要命书生。

/ t. l8 x$ ]2 T5 k/ x* G7 p　　他手里的折扇，却是件要命的武器。

　　江沏中能用折扇做武器的人并不多，这“要命书生”史秋山也许就是其中最要命的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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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- Q2 R+ K! D9 c  v# }4 Y　　能跟他做朋友的人，当然也不是等闲人物。

" V) a; c, m9 L5 z& |　　萧十一郎常常喜欢说：“江湖中的人风四娘至少认得一半，还有一半认得她。”

　　可是这三个人却全都不认得她，就连史秋山都不认得，因为夜色已深，她的样子又已变了，因为谁也想不到风四娘会在西湖中做船娘。

　　“客官们要到哪里去。”

　　“水月楼。”史秋山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
3 |5 R' v, Q/ ]+ `  S( d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别的地方她不知道，水月楼她总是知道史秋山已坐下来，坐在船头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，然后就盯在她的脚上，三个人的三双眼睛都盯在她脚上，风四娘并不反对别人欣赏她的脚，但现在却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全都缝起来，因为她也知道终年在湖上操劳的船娘们，本不该有这么样一双脚的，她一定要想法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，却偏偏想不出来，这三个人的眼睛就像是钉子一样，已钉在她脚上。

7 H) D; U+ b2 P* W　　——男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看女人的脚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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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灯火辉煌的水月楼船上，又有歌声传来。

1 X6 Q% X7 Z4 x( q- q* V+ L　　是苏轼的水调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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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明月几时有。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。我欲乘风远去。又恐琼楼玉宇，高处不胜寒……”

- U0 ]! k, |  I8 G) P　　歌声苍凉悲壮，是男人的声音。

　　史秋山突然冷笑，道：“看来他的豪兴倒还真不浅。”

% C* k% }, k; f4 C( e* c% O) M　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道，“他是从初五开始请酒的，到今天已七天。”

　　另一个虬髯大汉道：“所以我佩服他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佩服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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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F" m; L$ s, {0 K/ O" d# V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无论谁在大醉六天后，还有精神高歌我都佩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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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D: S. m9 U3 v5 {  M& k8 a　　面色醋黄的中年人冷冷道：“你怎么知道他已大醉了七天？”

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他这人一向是有酒必醉的。”

, g; z0 K2 q' ^" `6 P　　史秋山遥视着湖水中的光影，同中带着深思之色，缓缓道：“却不知有多少女人肯来陪他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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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中年人道：“这次他究竟请了多少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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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江南一带的武林英雄，他好像已全都请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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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I6 V0 m7 L+ \4 t3 t8 |　　中年人道：“他为的是什么？”

$ A# P3 A1 q0 M' \& {% A3 V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% x% @6 P% N7 R; u, U　　主人请客，客人居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请客的，看来这主人倒是个怪人。

　　风四娘虽然低垂着头，眼睛里却已发出了光。

- t2 c. J) E. L$ J1 h4 ]+ R  O( @4 ]　　——主人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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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是不是天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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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一他为什么要将江南的武林豪杰全都请来？难道达又是个圈套？

　　——杀人的圈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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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到死在“八仙船”里的那些人，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想拉住史秋山，叫他莫要上船去。

　　可是她自已倒又想上去看看，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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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月在湖心，人也在湖心，月在水波上，人也在水波上，水波温柔得就像是月色，月色温柔得就像是情人的眼波，情人的眼波却已渺无踪迹。

# R9 k8 w; {  ~. v& n& G: u　　风四娘轻轻地叹了口气，忽然发现说话的人都已闭上了嘴，虽然闭上了嘴，眼睛却张得很大，每个人都瞪着眼睛，在看着她，不是看她的脚，是在盯着她的脸，幸好她头上还有顶竹笠挡住了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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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u* l3 M% D% R' |8 n9 q- c　　风四娘的头也垂得更低了些——男人的眼睛真该全都缝起来，也许连嘴都该缝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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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t$ H, Q" u' c+ o7 r; h　　史秋山忽然咧开嘴一笑，道：“我姓史，叫史秋山，太史公的史，秋色满湖的秋山。”

　　他的眼睛虽小，嘴巴很大，好像一口就能吞下个半斤重的馒头。

" x: v; h" A3 k+ T7 j' z3 ]　　风四娘忍住了气，低着头叫了声：“史大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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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m) w; D# g5 O- j　　“不是史大爷，是史二爷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大爷是这位，他姓霍，霍无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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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_  A) L2 Y  \" K3 F+ g　　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点了点头，风四娘只好又叫了声：“霍大爷。”

　　一看你明明是有病的样子，为什么偏偏要叫做无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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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Y# H6 l* L/ q" a6 T6 ~　　这句话总算忍住了没说出来，她的脾气好像已改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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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叫王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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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j5 O; P+ \2 S2 l# ~　　虬髯大汉抢着道：“王八旦的王，我是老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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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忍不住要笑，这位王三爷看来倒是比较有趣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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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O. |: I7 E, M! A- |" t　　她没有笑，因为史秋山又在问：“姑娘你姓什么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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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是个摇船的。”

　　虫秋山道：“摇船的难道就没有名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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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|1 I5 c9 S7 t: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摇船的有没有名姓，大爷们都不必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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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既然同船共渡，就是缘份，既然有缘份，又何妨问一问名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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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素性闭上嘴，她生怕一张嘴，就要指着史秋山的鼻于大骂山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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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这个人实在是个“要命”书生，讨厌得要命。

　　霍无病道：“妇道人家，总是不好意思跟男人通名道性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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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她并不像害羞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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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7 S9 U8 W) }7 G　　王猛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人家既然不愿说，你又何必一定要逼着人家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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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M& l- _  ^  T2 W: e( r9 P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既然已问了，她又何必一定不肯说？”他眼睛又叮着风四娘，沉着脸道：“你是不是不敢说？”
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不敢？我为什么不敢？”

" ^. o% \0 I' W) y　　史秋山冷冷道：“用为你怕被我问出你的来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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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笑了，笑得并不妩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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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是在冷笑：“一个摇船的女人，难道还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历？”

! A: `. J6 h1 G$ G) h　　史秋山也在冷笑，盯着她问道：“你真的是个摇船的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你不像。”

2 I) M# A' }" x5 P3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哪点不像？”

6 O) \& `' o2 \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从头到脚都不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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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冷笑道：“我若不像摇船的，你说我像什么？”

4 f2 i4 Z2 J8 N- }1 P, A% s　　史秋山霍然长身而起，“刷”的，展开了手里的折扇，摇了两摇。

　　风四娘的手也已握紧。

　　——男人眼睛里，若是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她当然能看得出。

2 [0 `4 d3 S& r0 x! |& n6 t6 K　　史秋山眼睛里就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他究竟想干什么？风四娘准备先发制人，不管他想干什么，先一脚把他踢下去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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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后梢的沈壁君已在呼唤：“水月楼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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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转过头，灯光辉煌的楼船果然已在眼前，只要一抖身就可以跳过去，就算是个三百八十厅的人跳过去，那边的船也绝不会翻的，甚至可能连摇部不会摇。

, g) _  _% b: N" B$ J　　到了眼前，风四娘才看出这水月楼是条多么大的楼船，既然是楼船，船舱当然有搂，楼上楼下的灯火都亮如白昼，丝竹管弦声，是从楼上传下来的，楼下却听不见人声，人都聚在船船头的甲板上，至少有三十个人，三五成群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，却听不出在谈论些什么。

; ?, y* ]3 K' D  x　　“这些人为什么不进船舱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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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既不能问，也不便抬起头去张望，只不过心头更奇怪。

　　请客的人究竟是准？为什么不请客人进去喝酒，却要他们站在船头喝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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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居然还在盯着她，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，忽然问道：“你能不能跳过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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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Q, \4 e2 a% g3 K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想过去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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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摇摇头。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后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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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后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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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笑了笑，道：“因为这次请客的，是个大家都想看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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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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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萧十一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