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十一郎-------原著:古龙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9 F8 _8 C; }* n% ^) c" i8 h9 y
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
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
# o2 a. A( t. |" P& ~9 M! Z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
# t2 l! q% z4 v( [2 e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+ D) K& T7 P% G9 R! o
' g) r6 u2 `' _( B4 e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% I% n6 X: W- @* I, Y7 ^
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3 G1 W" |1 S9 [$ a& N  z' w- y8 @
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
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! v# n9 ^2 I: `) E
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2 [8 b- B! h5 a5 e
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
. Y- Q; x' ]. }* w1 i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5 d8 Z1 H: X# L' h" e3 ~
: x" L% g' p% ^1 c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
: G8 Q; I& }* a: n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
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" ], @' Q- E, p: ^) S
8 j! x" O% D4 h: O- u7 |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
' h& @( O; R0 t4 }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
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
# f1 |8 e  c: n* {4 J  F+ e2 [+ e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
' k/ \' t8 B) @, Q( C" L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' c" {* o% j6 d9 `! P
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
0 T9 b! h' p; j0 N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+ @) B( F) P. y: E7 _& A
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
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
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9 X+ ~. d6 e, S
: c) n! J# b4 ^3 K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+ k9 B  Q. ?/ D- Z8 D' F( v
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; j) O( F- u2 Y5 j6 `, n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
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
% {- I$ L1 F2 t1 g% v) F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& ^" A5 T2 H3 {) R- l
9 X- V! r! ?3 z6 O3 O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
4 `0 T9 @% m$ r( V2 I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
5 v, y# \# |6 t- B% B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3 S1 d( [  u  C! O% X; L2 ]9 G
8 ~% _9 K$ f" k; H+ X' E' c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
1 [1 [$ K4 e8 }0 h  d. S  L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
1 `9 L& I) b- f; e1 h/ o( ?# Q5 k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$ Q  B2 Q9 i) C' L8 l/ ?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6 g; M! r1 y1 E& i- Y
0 C% H2 O! o1 I# d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& y& e# X! Z- v
9 f  r6 ]  S$ D- @& s+ z0 Z( }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6 Y0 ]6 p* q; B, c- h/ j0 W
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
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- R5 _" X! f* h7 ]+ p4 V
, t- Z0 q; ?' j9 T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1 t0 x9 J7 }+ C: c, d
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
) l% ?+ {  T( R( Z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
5 ]- U2 O* {; D* b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
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7 h; y: `8 |/ T* k& B% [) H7 I% t
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3 I3 |, N* n+ |1 b6 e
  f% X, `0 v+ Z$ n2 W& b) L5 U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
3 `/ o: T, U' d/ q6 w' \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  K9 H- ?+ k5 A( \0 w
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& {" }  m3 m! j/ x. p. l, M
/ s  o! o8 E1 l+ [6 ]% S& c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
1 S7 z4 q( |% D* f: D- Q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7 w# f" Q: G" ]' \+ c  z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  k/ K- L& t* j$ U
3 c  N0 y8 d$ L7 _, d" g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
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
9 Q- V7 n0 r3 v' c+ d4 V! r+ F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( r% g( i  \) ?: ?4 b3 @
7 C3 `( Q, T; a. c1 A/ _" j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7 p) d, M: l7 s" V! j) `. W; K5 l
" e8 V' W( X& k: }; L3 j$ K+ |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  S, m) k2 m4 z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
) x% q) L& l6 y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" S; V. ~) h3 i+ P7 r
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, J6 ]' T5 W5 d3 \& C+ ]
8 t( E) R0 l+ c$ F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4 Q6 U, ?5 K. u" V( U9 E
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
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1 x+ j" E# }8 F. o  D2 Y
, b7 E0 t9 A' l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& k3 N' r8 f' t1 t$ I' G;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. I3 C% E1 ?$ _- E) v/ {. b  K  F$ _
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' ~9 k6 f2 }% P: _2 j6 J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* |8 F4 I: \5 g8 w& t* Y7 ^
( ^, W! _0 ?  Q; m6 A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+ g$ v4 W; o& w
8 m9 F, y. j0 ]* `) y4 [5 t# X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( C- u& {. F  p7 \5 S# D- F0 C; b/ j
6 A3 {% @7 H) R  y: @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
% g& y6 R# @0 b, l, A* O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9 U$ P; f4 ?$ I$ f! j
7 t3 T' x8 s+ p/ {6 _) o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* r% g8 f# `, l! \7 l. Z$ B. C
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+ s3 R- D& G* ^# `4 z
' W8 D. d$ ~! _9 d: O. \  c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2 D- l' Q4 a1 B
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
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
! n8 h0 R! u/ N, X; A/ X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
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
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  W6 R: i- P) K
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
1 Q; t6 x4 D$ r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3 V: j9 w# H& Q- l: d9 u! X
% Z. O0 }5 Y) \/ t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
4 P$ w) [" x8 A  e, M' G) A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* o2 l# j0 ~& Q) ]9 W0 i
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
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' E; K0 M& D4 W; P+ I. V0 r- k( k
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$ D1 \# P5 @$ g3 N5 L
1 r0 o% n! a2 B; B% O. t4 S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) O0 f! g# L- v. J& X- K' I
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# M1 w( ]1 z1 i& P1 f
/ X0 V& \" s+ W' W9 F$ e4 P4 g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
- z, I$ u+ G) n1 z6 P% T( u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) _+ }( Z( T" s/ F1 m2 J6 A& L
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
9 X, v/ Q5 U% D5 x1 _* A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
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
- I# F2 @3 `- w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
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
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
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  o$ w8 V3 R/ {4 J9 c) X$ c
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
: H) X  J, D' o' u# j$ m& _3 e) T( J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
' g2 ?+ v" ~$ R/ h8 R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) c. \8 K  d7 h# H& A  {+ ?0 {# h: m/ _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7 w5 x" F0 r: g
& H* U# Z& X' ~1 N  M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- p1 q! H& i2 N: v8 B
4 e, U8 C) |9 g  [5 \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
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
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3 a" ]% O1 S" P0 R9 f7 }
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  w# f4 t& g1 U+ J
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
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# B+ g# G+ I, g, j6 x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
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9 k& j- n- V0 R
) e7 R2 \% p) Y5 P8 I$ e/ G5 q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
' C! ]- U) Z) F4 C# D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& L; y+ E2 V' o8 A
! U% {4 L% z  }2 P9 g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4 w4 Y, ~9 a$ g1 ]; C( F/ W0 g
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5 K9 Q1 A9 v' W7 A, k' s/ u
3 D( X' K7 S5 O3 ^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
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4 P- j4 P" Y6 v& a% g" X" X
) f0 O2 ?% e! ~5 H0 s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
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& `. v3 U+ n  T" C- A( H: B
# n5 s; n- i5 T2 s0 i+ O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
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$ u/ R0 j3 k. `: [. G! r9 e, b
& `3 L  R' A& O3 M4 x# y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, D  z; |: g4 v$ K4 f
1 [( E: J5 }6 c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
" l, g; x7 L4 L( P' B( U- T- ]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* S5 \; ]% c6 ?8 e
( x- u$ D  ?* |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$ h* f( ~. k1 h! u0 e. `
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& ]: M" f( X/ P+ m$ m& P2 b6 w1 g0 x
- l* S9 o7 j/ W: w; C* a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
* _: l! h. t; F; M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: T& A+ E. U* |0 {8 [/ m& y8 r
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
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5 l8 O! \9 Q4 B/ v( W
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$ ^- l7 }  ?: k/ _- r5 `9 r: b
+ E8 p$ j7 a: t, I; l8 a; b) q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, y+ P2 l2 V- p+ f
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
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
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
6 a* ]. m; ?/ m; ^, L: D* B% X! p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
" z% _" {" n! ~" U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& _; y2 `; L+ V5 [. Z8 b
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5 ~6 Y8 d$ @+ m! s; `- G
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
* h. k4 f7 K4 R( s' H5 |% m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8 B3 D. ]% [8 d1 X, t
) j! B. i4 ~( z) v5 }* H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. a) _( m& p* H+ x& I8 @; R
3 c( B  e# V' F7 Y4 ?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/ O% {% D' G0 {" M+ M
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" `2 l6 D1 I3 v' O( C: N/ {4 p: Z3 \
0 I+ s" X0 u7 N7 j4 t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) t: g. G2 B$ ]% O' m
0 R% I, J8 G, v; G6 U4 S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
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
4 W# ?& Y+ Q" R& c$ i, {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
& K; D: m1 @; I" z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
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4 e; e6 `; X; H% N
6 I- C: ~9 L9 |% M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
2 Q# f& C. B' z3 V9 B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
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7 ?0 }8 I+ ~! ]
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4 n" J+ X+ |! K- e/ ^  x9 c0 I" [# Z
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3 Z2 w$ @- p1 K
+ E2 T- f  W3 ]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6 \- h/ q) f/ n  Q  z
" [* L, |# g- H; b. V7 s/ F( W- N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2 y7 ?$ F- `& r3 M1 Y9 D7 U
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) {0 d. f/ y3 F, g' z, s
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
- e. C. i4 J( `4 O$ h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! n1 W) {8 {* q$ ^* R
- X+ b' Y, T$ i9 T% Y2 q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
4 v* r1 v' G$ L0 j- J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
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6 c' h5 g# E% W" P# M1 P+ z
- ~  B5 o  Y8 W. C1 J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
4 N/ u) Q2 c# v$ o0 t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$ |4 N: f& {3 i" W" q) c6 N
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
/ _% F2 T! Z' q. o, c+ ^5 Q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$ x( b& j3 q5 X  N/ Y
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3 F7 I* X5 }4 ^. [+ C$ I  z
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
+ m/ ?. C2 I; h8 c) W5 U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+ Q9 w! g% y) `1 K. E0 [
* Q, e+ M' {4 E" ~  p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2 R, q' K! Z$ w6 Q
9 u: h  Z3 ^2 b' i- V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: x1 d" x8 ^8 h5 r4 }
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* v4 r& c. @6 M2 \/ r
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" a! r% e" h- u% c2 b$ a6 G2 x* W
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" p- s" {/ u9 X, {1 w! I
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# c$ S! }+ z, k4 c- X- G( B
" t( Q* Q1 Y6 D: O) g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* f: v& z0 c# e
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% U+ {$ b( p  C* b2 f
( r" l6 c( y1 O6 j- A$ ~( Z# U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8 ?. }5 E2 v8 J( f; J' E6 {
: j8 T4 H- y  x- T4 F3 }- R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; O4 T2 q- n- I  e; V
" `" m: W! q' y% d8 Z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
/ u% R3 u0 V5 \1 `" r9 V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
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
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. U  U, B+ W, d5 n% H! `: U5 {: k
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9 }/ i" n/ G' r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
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+ z% s$ D. o1 p& ?. p: x/ q% @3 G0 z
4 q  ^9 X3 j2 @( `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; V6 s- ^, E5 R$ ^# o! c
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7 j/ ^0 g& A6 @' `& N/ N
. Q, j1 k2 ~( ]+ ?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# p/ h) c6 R" y/ s( n
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
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. k- V6 [2 }2 N. a7 f: x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
' O' I9 u4 W4 h& p* W8 @(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0 ^" B; u8 \# ~$ |( \" m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
* U& U- `6 I& S- F' c) ?' i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
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0 `1 \- _  u* ?+ |  ]2 `2 s( _
; P- y. @8 V$ z$ N3 z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+ I, I: k+ @0 Z$ ~4 q3 ?+ L
/ U8 T% A7 A8 l) R2 ~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
5 L3 o2 i) J; b$ y! H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; W" l1 g$ H) a5 r
( Y3 f# ?0 L0 Z; W) Q& D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
# B# p* I) [" H8 D, q2 L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; S& _& C, X# }& j- {  x- K
2 o( s, B2 X: E: R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  h9 R: e3 o6 D# A3 L& x
/ Y/ Y: [6 m: |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  }& T" I& v8 O! S/ S
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
8 y7 b; `/ [7 I; }&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' o$ ^7 r4 W$ h; y' w- L
) O5 p: V8 o4 S, j2 @" Z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0 m+ L- U* n* p" n+ Z* U7 D
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. Y+ s0 y& I1 ^3 j- m, {
% g/ @1 {0 M: w& |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
% X* S/ t9 C4 ]: }3 K8 ]2 u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
& s  t8 D3 d' d- x" 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
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: g) s5 E  D+ ^8 }$ j
, u$ `1 S) r  y9 P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
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
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
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3 o( p" r8 c2 `
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
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
2 O, n; f4 O" M# L# t% H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( N/ D! j- r$ o7 }
+ u% I2 C9 o3 }: |9 m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
, M  f% p* m" `' b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
7 B& i6 U) V7 D% P, q; ?+ |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* Q) D# f% H0 s
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2 z7 `3 G9 ?8 P* o4 a9 d! W0 t
7 |' M/ X- `1 ~5 k) I9 s" v& M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
9 a4 \- J9 R$ z& q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
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, O* A. ~  z5 }* {4 T; m9 I) H" s
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
$ v. e$ E, f% D& N5 c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7 g2 P7 \& J! V! _9 Q7 K
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
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
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' ^! F4 [  j3 t, I
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& B5 N4 l- ]) e  ~" c
9 o! W0 I1 ]! _  N! S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% Z& q0 s3 j! M: G' d5 M
0 H% y! s& e0 Y& C) C2 t6 K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& Y% P: a  E& k5 x' p
; J2 f* b" J6 D3 s$ Q9 e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
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
# Z% K0 u' Q& I" k: ~3 U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. G9 r4 F9 m- K$ i$ e
, f) [' {$ `7 L3 d/ y& i( m4 ~8 L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* o7 ^6 p$ T) T; r  E9 P( L0 Z
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0 G* d/ g4 v$ f$ T8 A
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
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7 [5 V/ I) o* {# u; A
5 `$ h. _. r: X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
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
6 v+ k4 g0 y" F0 Y2 b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
' [; {  V# _0 Y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+ b# d7 }0 `* K4 ?% O) ?8 B: A
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: t/ h) R& `7 Q2 a- A$ [
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7 |/ |: l" r" ?/ q% a3 F/ I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
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
! n3 m& u! r3 W1 z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! v; Y6 t6 {, o  a+ B
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
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
) W% X1 }7 S" m' M! T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, T$ L% }* G1 c" i, p$ F. K
& N) O" Y. B' A/ `- T6 U7 ~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
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' N0 z4 a* k8 U8 I! h% ^7 N( q
) ~; ?0 X- Q; A; z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  @% W; [' v' r  A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
% B7 f, H' g) S9 p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
0 C" O/ M# w+ z( |, t' D8 G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
$ K. }% q* g9 w- e9 m8 \3 Y0 s$ M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6 p! q4 a! d0 p5 R" J5 F
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1 o/ O( F# ^) ~9 O
; y1 ~0 L) V* c' b% I4 @$ I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2 M4 V+ m4 f0 ?
) O2 |4 [! J- S7 |/ w2 @' \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( U: X, V, w2 e! u
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
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3 i6 `* J9 H3 g! ^" ?& R. P
* q5 p& y- H* S9 |/ W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. r% }2 n( ?. ?6 m: v, f# ^
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
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
) X' G. G" d+ o; w! L4 |9 j+ `6 y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
+ v: k; X1 G9 t* i5 F0 s# Q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
# ^  ]0 h$ h2 [. |5 `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! Z2 O" j2 L* j$ [* y4 |, F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
0 z, r, p0 ?( j4 I& B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; @: v+ T* a  x$ l! e
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
% M( f1 Y7 G" o. P3 W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
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
9 l' A8 x: f- y$ |6 f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1 Q: o. E. x) a& n5 ]$ r) n
: e7 X& P3 c$ K9 ^9 H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- U$ @: r, `' L9 S& x$ ]+ s( d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
" t" K0 p2 ~9 @3 N8 v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6 q) d+ P* n) t9 s- }
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
( f$ _- n% z4 Q. @9 p7 r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
+ @& q7 ^/ H! y5 S" t; v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
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" |3 H: B. l# q5 n# I& S
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
7 n4 q5 d, ^( x6 Z* g' w7 {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
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! R* Z$ ~( W, R$ _' P
* s; A3 U- R: W8 ?9 ?& `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$ N/ U2 o5 s1 C  K' v; w
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
; Z2 h$ y4 n/ m' c7 K, G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7 @. n9 A0 ^! t% B  Q5 v
6 ^; S/ d; p0 ]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
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
$ v4 j) p9 @4 S6 @, N( v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
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/ @0 O- P( T% Q
4 [7 p1 i) y" N, v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
/ A/ N6 m9 v% V  `' c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9 s( F4 l3 c8 T" R7 c
* C  O5 x* ~6 Y  c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* g0 z) V9 ^+ u8 g  r8 B
" N- R( G+ D; o- ~. \: C9 L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
3 d/ t. y4 N3 [5 K/ C) M4 O  @3 m5 y2 K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/ z- \3 [# C. A  e5 G4 ^
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
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
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) Q! U0 M# v& ^$ _( J/ x, k7 ~% D
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2 w5 F6 N8 b' G! D
' ]* S, a: E9 B0 K0 O) V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
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
5 |$ S9 w+ M+ P) T1 {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
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5 W2 ~7 S& n0 F
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' t" ^( h7 N: _3 b
" N6 C9 x# x$ W/ S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9 I4 ~# \' U. q% Q2 C
4 l4 X% j- H- ~% M+ w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
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
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
! V( x- L+ D' f) b# j+ B7 n( n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* ]6 A& ]" r! y' p3 R0 Z
# b0 [) |9 f$ N, T  z0 u. G# j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" d8 U$ G1 p! ]5 @( U0 v( e
3 D! g+ J9 R) D. h1 a+ g) t8 e) R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
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' p3 ?. J: l  e, u+ Z" q, @$ X
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
% ^) p1 t, t) F" k8 }3 m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( a! V+ b$ b9 x+ n, K* a
" g: F9 z2 g" ?6 T3 N1 g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
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4 q' V# C  J* Q. C
8 G* a5 A5 M  |: b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4 z7 h/ k/ W, L( |# }
9 j+ r/ A1 V& k& S' B* ~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: J* |3 {; a4 L- |' A
, v: c4 |: ~2 L: ^! H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+ L' ]; w4 x2 I8 {) |( _
% I, w8 Z, x* B4 [& k- f& T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
$ \8 E( ^$ B0 X8 {, j" b4 B0 \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, m0 m$ N: ?/ F9 G! |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
1 N! U& j$ l0 j2 X& p* H$ P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) `& n! n. T* H! I
! d% c( J5 T- }* F. _1 i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
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: n9 W5 k; S7 P  R+ M
1 r. Z, D' H, m5 }9 }3 c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' c! }5 V4 R3 g# E+ L+ O5 y3 L
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
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  N! t5 D' t2 e5 n
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3 l, G3 J- [- |
- \: `. N) n7 S* ~0 H. b% S& |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* \! @/ n; r3 G3 g; g0 h
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
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  |3 Y2 D$ j" ?; v0 y* c
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0 }1 \+ W& m7 R. b
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
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/ b+ E$ E- n  @) g- H3 F% ?
4 j: e6 {( c. W! L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6 q, j6 ?& C8 X! C0 p& o+ H5 n
% L6 Z9 j9 O& d1 E1 F  ~) y& F! f+ C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
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
* Q5 F& Q/ t9 R: ]. O; C# N  m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
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
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
/ `# \/ c, s% J4 x! W" j! g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
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
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
$ l1 i. R- |' l4 P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
3 C# w" K9 b$ o/ O4 K( B4 n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
% `6 ^+ d7 H& w5 }6 Q5 B* z& v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
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& c9 a5 C& b- g9 o# c
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! }, E4 H7 S; }8 _
0 P# K7 l3 t: X* y$ J* X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
# k' D7 L9 s: k$ s# a9 ^1 r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
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7 R+ o5 Y" E/ D1 v
4 y/ k% d3 F. g' |% {/ Q! U! C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
; C- T3 |; K: w" ]: a& L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
' _5 D" w/ g. Z" s/ \# `, v. l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- c& X6 H6 I- H9 ~4 x; s/ A9 z1 G% ?
/ y) R& W6 P( M8 M& E3 C% S) d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- o- U4 L0 }$ j3 x- M
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
5 l  C) h; X1 {5 W( o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
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
9 c, d1 H6 R0 h3 ~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
9 W7 @9 o+ m* Z" \2 q3 p; @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
1 g; O9 J8 |1 W& ?- i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
: j/ o" P) W: L, H5 e& c; c7 P, g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
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! Y/ Y4 }6 M: R5 L; Q$ h+ r% G4 n
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9 I% e2 t/ Y7 S- V; V) N0 W* r
9 m' H* k1 e4 H, B7 Q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
6 _6 u$ K* Q: M3 `  A/ `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
4 `9 j  |2 |( T5 F, Z  j" K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2 g+ h; ^$ p* G& c( h" o- `5 B
0 V+ `, S2 Q' Y4 I% P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( ^  L; Z$ M/ x4 ^, I
1 u% _, `8 \  o$ S2 s5 z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
- o4 ]' [! s2 u- I- N( \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( }  `1 B( m% ^$ v
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
! |) ?$ {! W1 ]) O: N: O, Y2 I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6 z1 d0 `% p. C4 t# A* b+ L
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
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
9 W  |. p3 Y5 b! C/ O& \' T# ?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% f- m6 M% L5 C" R% W) l  }
) Z  p& ~9 h. \: N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1 K/ h, F* [. c9 y2 _+ f  }
5 g, g/ i) }' w1 `" u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+ y  D. M$ [, ]/ [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
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7 {5 J# q4 o& \# T6 a  e' l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
+ R; {; {# {- F( `: D/ |) I4 a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
6 S. h1 z' x" T, u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, _' t$ ]" R9 W5 o  h* H( P6 L
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6 l2 D* U, h; m1 Y4 a* R
: `* T# g$ k7 s% e4 V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2 {/ |& A% L( d
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/ Q5 N+ i" z7 c6 o% P7 Y- M
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
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/ u! F) U0 K& _2 G0 v
8 [+ p4 q. W. d* n4 L) S" v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
, R6 S, K+ Q! P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
& [) H% e5 @3 T+ L& x# }" ^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  r* q1 S' Z  S9 e3 w5 z& _
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
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6 q9 X! u  }  e. ^9 I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
8 P  @8 V) w& E  Z7 ?3 @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; H# z( c# O# Z+ g' H; q
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
0 K& j# J% r7 I. r; h8 p- K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# {$ e! V/ K7 R! {% B0 c4 t8 n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
; _/ M6 [! A4 g# f6 |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
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
# I6 M3 ]1 N: R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+ Y8 E( u# P" U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
5 H: v: L" C! A3 e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+ q3 I1 y% M+ V* [- W& w$ R/ g  s
: n# ]! Q' h2 \4 A9 x+ r7 D% J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# l- A" r) j" r* c( q' r6 h% s, U; R$ v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  R& R$ ?7 U) M! ?5 r: o2 P
. d' l# C6 m; }/ h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. ^/ D2 \2 c- M- B; }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
9 u, X! t) Q0 K: I/ ~; E+ l& [) ?1 [(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/ @$ M& L& m! x& t4 G: l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2 W4 c* b" L' @# N. i
7 v; b' q  y: X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
3 A7 r/ _! O$ E: l% b( H5 }" U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; G1 V& c  w1 z3 g- v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$ g9 h! ]0 m: B: l  J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; E8 J# A$ C3 Z. e* ~
3 ?* x3 {- f5 ?7 F" O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
0 i; f+ W( i% R8 s/ R$ V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
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0 u9 Z) Q( |. Z- y# U3 r
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2 f3 \5 Z' p) K: A; \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! L! d# _/ H' V6 H3 }. M3 v
: w- S6 c( w( C5 ?$ P- J: m! h7 A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
  q: w) P0 {9 K% |  y/ y0 u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
, g  s7 Z8 K) v& @/ f! N4 ~5 N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
  g$ g4 b2 A7 a; Z/ K- Q- a8 d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% y) M# h" d  T8 A3 r& C4 V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% h. B: G2 Y5 k- a/ o
4 o. ]& U1 f4 A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
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
' n. _( v8 o( _* z  a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% t  m. `8 k# O  F' F
- @3 B0 q6 l6 x9 `* ^" z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# D/ [2 g. L! Y& _
$ A8 q7 @  ~7 N  _& I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* Y- H- S! W$ a- f3 @3 L
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$ [; e4 y( r" ^2 S# X( y
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6 ]2 {3 g" E0 v; n# L" ?# d/ {
$ A* z- g% ~0 [) k! g- u; o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
) M7 g" Q! l$ w( C% t9 L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
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已经有两年，也许还不止两年，沈壁君从未睡得如此香甜过。
, ^& ]/ H% d5 P5 l- P) E
　　车子在颠簸摇荡，她睡得就像是个婴儿。摇篮中的婴儿，这使得她在醒来时，几乎已忘记了所有的悲伤、痛苦和不幸。

. `2 m# ]4 r: \, F　　安适的睡眠，对一个生活在困苦悲伤中的人来说，本就是一剂良药。
* g" v0 n  C& Q1 H9 [" g0 {$ K
+ T+ J  O# [0 e! M　　她醒来时，秋日辉煌的阳光，正照在车窗上、赶车的人正在前面摇动着马鞭，轻轻地哼着一首轻松的小调，就连那单调尖锐的鞭声，都仿佛带着种令人愉快的节奏。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很感激、她永远也想不到，这个冷酷呆板、面目可憎的人，竟会有那么样一颗善良伟大的心，竟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，救出了她，而且绝没有任何目的，也不要任何代价。
& N) U& A, x/ n# c
　　“我是个没有用的人，但我却有三个孩子，我救你，就算为了他们，我活了一辈子，至少也得做一件能让他们为我觉得骄傲的事。”
& A1 |  {. X8 {# z0 [& E
　　沈壁君了解这种感情。
' g: ]% y; B& N
/ `0 T+ v" f2 |+ E, c5 S　　她自己虽然没有孩子，但她却能了解父母对子女的感情。
# T- e8 F8 k% B9 ]5 y. Q5 L
　　无论他的人是多么平凡卑贱，但这种感情却是崇高伟大的。

4 ^2 W0 M! [. ^7 D& K0 T　　那些自命大贵不凡的英雄豪杰，却反而往往会忽略了这种感情的价值。

/ {  B$ A6 W0 }3 x$ h3 n　　于是她立刻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
2 D4 d9 f; }5 d8 O; [　　萧十一郎也曾救过她，而且也是没有目的，不求代价的。

　　那时的萧十一郎，是个多么纯真、多么可爱的年轻人？
2 d: {$ `8 P( u/ d; a9 o
5 D! `5 g: X& D% G( C7 j　　但现在呢？
5 n, O# K$ `$ ?! H% j
　　她的心又碎了。

' p0 k" i' w" J6 P# N　　一个人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可怕？难道金钱真有能改变一切的魔力？

# L) h7 ^9 ~% D# \3 {　　马车骤然停下。

　　沈壁君刚坐起来，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。
$ y1 w* m- l- z" I* F7 D
　　白老三拉开了车门：“算来你也该醒了，我己赶了一天一夜的路。”
* f- T2 s3 d  v8 x
　　他看来果然显得很疲倦，这段路本就是艰苦而漫长的。
2 y! \1 a* k( U
　　逃亡的路，永远是艰苦漫长的，沈壁君心里更感激：“谢谢你。”
) q& y+ `8 _" [3 S3 K. k. ]& I
3 \  n& }) l; q　　除了这三个字外，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的。
+ p- B4 B" I6 ?" \! r6 [
　　白老三看了她两眼，又垂下头，显得有些迟疑，却终于还是抬起头来说：“我还要赶回去照顾孩子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。”

' b' a: ^4 ^, V* o( W3 h　　沈登君忍不住问：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8 A5 N2 W" a- l; t2 K3 C
4 g6 g% n. B+ Q5 i　　白老三平凡丑陋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冷漠的眼睛里，却仿佛带着种温柔的笑意，道：“我知道这地方你一定来过的，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来看看？”
3 B% A4 {0 M3 n# j. d- K+ T# B. J
3 l- }* r. B0 T　　沈壁君拢了拢头发，走下去，站在阳光下。
- i* J, c# d& l- J# a! P. b
: Y8 ]% r& o$ k: ^　　阳光如此温暖，她整个人却似已突然冰冷僵硬。

　　山林中，阳光下，有一片辉煌雄伟的庄院，看来就像是神话中的宫殿一样。
+ V- K0 A$ C! A3 v( Q
6 p: z; J0 i. V0 C# L1 u　　这地方她当然来过。
2 k* p3 ^4 D$ v' W: f7 r+ y
, W( J, l$ I3 F1 S+ i　　这地方本就是她的家——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一个家，无垢山庄。
' Y5 s" `* e5 Y0 W
6 K* _0 f  e: n% w6 u2 _8 c　　无垢山庄中的无垢侠侣。
# ^9 s, d3 y4 _  y% f' {
9 p; ]! |1 t& f. _+ C# O3 l　　武林中最受人尊敬的少年侠客，我是江湖中最美丽的女人。

# f% l4 p+ ^, k　　他们本来已正是一对最令人羡慕的夫妻。

8 z- k, j7 |4 y$ ]* v; b- A　　可是现在呢？
# ?, d$ w% M- P! i( L; C: l% n
8 e- Z' H3 T1 N( J( e: K　　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以前那一连串辉煌的岁月，在那些日子里，她的生活有时虽然寂寞，却是从容、高贵、受人尊敬的。

1 s5 q2 F, M3 A1 G( @6 I　　连城壁虽然并不是个理想的丈夫，可是他的行为，他对她的体贴和尊敬，也绝没有丝毫可以被人议论的地方。

　　她也许并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，但他却从未忘记过她，从未想到要抛弃过她何况，他毕竟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。

1 ^7 n3 q" R' A1 r) o9 A　　可是她却抛弃了他，抛弃了所有的一切，只因为一个人萧十一郎！

, A4 d( r: B0 G　　他对她的感情，就像是历史一样，将她的尊严和自私全都燃烧了起来，烧成了灰尽。
) I/ K" |  w: L- z
: V# P" Q6 S* f  Q+ N9 |) m　　为了他，她已抛弃了一切，牺牲了一切。

　　这是不是真的值得？
* m8 L8 Z+ {: Z! ?# [4 p
　　美丽而强烈的感情，是不是真的永远都难以持久？
  ^: S4 F# N5 I) z$ [# ^, [( m
" i+ U( w; e; @1 r7 J* p! K　　沈壁君的泪已流下。

7 o# q6 L+ P  f/ v: W; ~; d- f; l　　她又抬起手，轻拢头发，慢慢用衣袖拭去了面上的泪痕：“今天的风好大。”
1 O' A; Q& E  F3 _/ p) ~
+ R- l9 X0 V4 T. Z　　风并不大，可是她心里却吹起了狂风，使得她的感情，忽然又像海浪般澎湃汹涌。

  G, O/ M) q6 W; V. _& |　　无论如何，往事都已过去，无论她做的是对是错，也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。

　　她并不后悔，也无怨尤。

9 L, m! P2 M; {0 V. L　　生命中最痛苦和最甜蜜的感情，她毕竟都已尝过。
7 Y5 L- V9 ~" B6 F3 t) M# C3 U
　　白老三站在她身后，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，正在叹息着，喃喃道：“无垢山庄果然不愧是无垢山庄，我赶了几十年车，走过几千几万里路，却从来也没有到过这么好的地方。”
# t& @& z0 ]9 T* c4 l0 y6 l% a
3 F0 v! Y  Z+ f　　“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。”沈壁君忍住了泪。
7 S( S% a& W9 W" @
6 `! d9 z7 Z- T1 O4 [; L; M& ]　　——只不过这地方己不再是属于我的了，我已和这里完全没有关系。

　　——我已不再是这里的女主人，也没有脸再回到这里来。

　　这些话，她当然不会对白老三说。
' J1 j# B1 w- y1 B+ e; D2 d
$ M) W/ H! w8 |  ]: G( s: l" n　　她已不能再麻烦别人，更不能再成为别人的包袱。

+ T' K' E5 W0 g+ R% v, U( r　　她知道从今以后，已必需要一个人活下去，绝不能再依靠任何人。

　　她已下了决心。
* K: E6 T3 ?) O( l, u0 ?% E9 }" w. o
　　泪痕已干了。

* e* n7 a% f" L, }　　沈壁君回过头，脸上甚至已露出了微笑：“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来，谢谢你救了我……”

　　白老三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表情：“我说过，你用不着谢我。”
) `3 k$ d& a- M' ?* O5 z- f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你对我的恩情，我总有一天会报答的。”
7 k( P; p- o0 ]; V6 c
　　白老三道：“也用不着，我救你，本就不是为了要你报答的。”

　　看着他丑陋的脸，沈壁君心里忽然一阵激动，几乎忍不住想要跪下来，跪下来拥抱住他，让他知道心里有多少感激。

8 w2 ^1 r' z* Z　　可是她不能这么样做，她一直是个淑女，以前是的，以后一定还是。

, G, l& t9 m, F　　除了对萧十一郎外，她从未对任何人做过一点逾越规矩的事。
2 k8 c4 ~. t7 g% {% k7 O& C
1 ~! S* W0 d# X- x& L　　所以她只能笑笑，柔声道：“回去替我问候你的三个孩子，我相信他们以后都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，因为他们有个好榜样。”
4 r& V+ |8 L% _( n- k/ ^$ c* R
/ Q* I3 o/ l3 Q% Z9 R/ K3 i　　白老三看着她，骤然扭转过身，大步走回马车。

; Y: H- I: ?5 C+ N( I8 K; G2 K　　他似已不敢再接触她的目光。

" t3 S8 _8 z# M+ G. Z　　他毕竟也是个人，也会有感觉到惭愧内疚的时候。
' e( T8 t$ x0 O
　　他跳上马车，提缰挥鞭，忽又大声道：“好好照顾你自己，提防着别人，这年头世上的坏人远比好人多得多……”
4 q5 M; X% r0 o5 P  n* L
" w# z& P) K5 p. x　　马车巳远去。

! G2 G6 V( J* K& t" k9 v/ V& x　　滚滚的车轮，在阳光下扬起了满天灰尘。

　　沈壁君痴痴地看着灰尘扬起，落下，消失……

5 n' r# J2 G& a5 {/ F　　她心里忽然涌起种说不出的恐惧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恐惧。

+ C9 D0 M! B/ f1 Q3 K$ L5 P2 M　　那并不是完全因为寂寞，而是一种比寂寞更深邃强烈的孤独、无助和绝望。

) @4 `9 r. A: i/ W* j　　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中，永远是在依靠着别人的。
- {' W. W! A) x/ Y1 c- e
" o) F7 j8 {, v& f7 ^　　开始时她依靠父母，出嫁后她依靠丈夫，然后她又再依靠萧十一郎。

　　这两年来，她虽然没有见过萧十一郎，可是她的心却还是一直在依靠着他。

! m4 h9 c* }* \　　她心里的感情，至少还有个寄托。

$ `( b7 L8 D5 a4 N　　她至少还有希望。
5 e. M3 H$ o0 j) q; |: s( i
　　何况，这两年来，始终还是有人在照顾着她的，一个真正的淑女，本就不该太坚强，太独立，本就天生应该受人照顾的。
! u4 B7 v7 _7 c7 L4 b8 C( W
　　但现在她却已忽然变得完全无依无靠，就连她的感情，都已完全没有寄托。
/ t3 Z% ?+ g4 ^' Q2 j
　　——萧十一郎已死了。
# M, n0 m7 J$ ~
　　——连城壁也已死了。

　　在她心里，这些人都已死了，因为她自己的心也已死了。

　　一个心已死了的人，要怎样才能在这冷酷的世间活下去？

　　她不知道，完全不知道。
) v: K" H' C# b" f* G3 h
　　她已完全孤独，无助、绝望。
* B+ l0 O( k7 B5 T
4 B  m  e5 v2 m, \  K3 y) r　　没有人能了解她此刻的心情，甚至没有人能想像。
  y6 c+ t1 R6 w
　　阳光如此辉煌，生命如此灿烂，但她却已开始想到死。

　　只不过，耍死也不能死在这里，让连城壁出来收她的尸。

4 Z& b6 I0 r$ {6 Y9 x( T　　——现在是不是还坐在这无垢山庄中那间他最喜欢的书房里，一个人在沉思。
" }  ~4 f3 S& v
0 Z. f- O! X( l3 }) R$ d9 f　　——他会在想什么？会不会想到他那个不贞的妻子？

& }; ?1 b& K  e1 C　　——他现在是不是也已有了别的女人？就像萧十一郎一样，有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
  s. N) X  @+ m' |- r6 `+ H　　——男人总是不甘寂寞的，男人绝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，誓守终生。
. @/ c7 Q: j# p' Q# e5 Y% C. j; `
& R4 P1 y5 E& @( q　　沈壁君禁止自己再想下去。
9 |, k: K+ V2 Y) N9 J. Z
　　连城壁的事，她本就已无权过问，他纵然有了几千几百个女人，也是应该的。
3 Y* {. [2 r& ]% D
　　奇怪的是，这两年来，她竟也始终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。

　　名声和地位，本是他这一生中看得最重的事，甚至看得比妻子还重。

　　这两年来，江湖中为什么也忽然听不见他的消息了？难道他也会消沉下去？
1 E4 M* v" X: U7 z7 x/ V4 v
　　沈壁君不愿再想，却不能不想、一一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思想，这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之—。
! ^3 y4 ]$ [2 ^7 e$ M* w1 U; f
1 f% C$ b3 E6 [5 u: Z　　她一定要赶快离开这里，这地方的一草一木，都会带给她太多回忆，可是就在她想走的时候，她已看见两个青衣人，从那扇古老而宽阔的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9 u  d5 z$ X4 ]$ Q$ P# M
　　她只有闪身到树后，她不愿让这里任何人知道她又回来了。
6 o4 ]9 l2 b4 G7 R$ ?$ J& g1 A) |: h
　　这里每个人都认得她，也许每个人都在奇怪，他们的女主人为什么一去就没有了消息？

　　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两个人已嘻嘻哈哈，又说又笑地走入了这片树林。

* b/ v  @2 v# h　　看他们的装束打扮，本该是无垢山庄里的家丁，只不过连庄主手下的家丁，绝没有一个敢在庄门前如此放肆。
  X$ W% X0 }! d$ c! _6 g
　　他们的脸，也是完全陌生的。

　　这两年来的变化实在太大，每个人都似已变了，每件事也都已变了。
( z( J  u& F# L
　　连城壁呢？

9 i: r" U+ T1 g% ?/ S9 b5 [1 t5 i　　沈壁君本来认为他就像是山庄后那块古老的岩石一样，是永远出不会变的。

0 E, ~7 ~1 \4 y% Q! x　　笑声更近，两个人勾肩搭背走过来，一个人黝黑的脸，年纪己不小，另一人却是个又白又嫩、长得像大姑娘般的小伙子。

+ k/ b6 c* G4 y　　他们也看见了沈壁君，因力她已不再躲避他们。
& [' l7 `2 P7 b" F2 p# }8 B1 Y
　　他们呆呆地看着她，服珠子都像是己凸了出来，无论谁忽然看见沈壁君这样的美人，都难免会有这种表情的，但无垢山庄中的家丁，却应该是例外。

　　无垢山庄中本不该有这种放肆无理的人。

" }6 C  q* X$ j1 u. E% C' |. Y　　那年纪较大的黑脸汉子，忽然咧嘴一笑。道：“你到这里来干什么？是不是来找人的？是不是想来找我们？”，沈壁君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愤怒，以前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人留在无垢山庄的，可是现在她已无权再过问这里的事。

　　她垂下头，想走开。
* h5 Q1 i. a9 o. r' I. ~0 G
　　他们却还不肯放过她：“我叫老黑，他叫小白，我们正想打酒去，你既然来了，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们喝两杯。”
  s- W, x9 U; o0 S/ E' L
　　沈壁君沉下了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的连庄主难道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你们这里的规矩。”

　　老黑道：“什么连庄主，什么规矩？”
, Z8 @" U+ t/ x3 ]
　　小白笑道：“她说的想必是以前那个连庄主，连城壁。”

, p6 p0 ^, S6 k4 w# J9 d$ g　　“以前的那个庄主？”沈壁君的心也在往下沉：“难道他现在已不是这里的庄主？”
" z  e4 l- c& b
　　老黑道：“他早就不是了。”小白道：“一年多以前，他就己将这地方卖给了别人。”

0 I  }9 ?$ l6 ?　　沈壁君的心似已沉到了脚底。
& e6 @2 a+ u' e
$ Y+ {5 J/ Y& O7 L7 {　　无垢山庄本是连家的祖业，就和连家的姓氏一样，本是连城壁—生中最珍惜、最自豪的。
$ M( U1 h# i9 e" c% d' x+ A  J. Q
　　为了保持连家悠久而光荣的历史，他已尽了他每一分力量。

　　他怎么会将家传的祖业卖给别人，沈壁君握紧了双手：“绝不会的，他绝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! ^) N* j- p' C
　　老黑笑道：“我也听说过，这位连公子本不是个卖房子卖地的败家子，可是每个人都会变的。”

　　小白道：“听说他是为了个女人变的，变成了个酒鬼，外加赌鬼，几乎连裤子都输了，还欠下一屁股债，所以才不得不把这地方卖给别人。”

$ H" v: I7 u+ A5 ?! X　　沈壁君的心已碎了，整个人都已崩溃，几乎已无法再支持下去。

　　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真的毁了连城壁。

3 f, h& E+ W& n) H　　她毁了别人，也毁了自己。
' g" u- z- f: ]: ~9 @4 E
5 M8 D* E& u- D5 @# v8 W" s　　老黑笑了笑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庄主姓萧，这位萧庄主才真是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2 F# d  w# f3 p7 X
　　“姓萧，现在的庄主姓萧？”

. ]. ]& [+ D2 Q% X% ^2 \' z　　沈壁君突然大声问：“他叫什么名字！”
& E6 M2 t" H( O' S2 X
　　老黑挺起了胸，傲然道：“萧十一郎，就是那个最有钱，最……”
: S( ^6 r5 q4 M2 ^4 K+ R
  [$ j- t( q; I& \" }9 r　　沈壁君并没有听见他下面说的是什么，她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。

　　她的人已倒下。
- U' \* Z8 r  G# R9 H; i) o
/ S- |3 k7 l# @0 r3 n　　这庄院也很大，很宏伟。

　　风四娘看着屋角的飞檐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像这样的房子，你还有多少？”

! F# p) w4 c. q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并不太多了，只不过比这地方更大的，却还有不少。”

( r! [: A7 L3 B  S; M: G7 V9 D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道：“我若是冰冰，我一定会找个最大的地方躲起来。”
6 ]2 r8 J7 @- Y% C. j  U
+ O# u3 h8 `7 R3 [" ]% T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很可能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最大的一栋房子在哪里？”萧十一郎道：“就在附近。”

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试探着道：“无垢山庄好像也在附近。”
7 g" i9 w: ]2 ^& m2 M- L; I6 R
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缓缓道：“无垢山庄现在也已是我的。”
( |* f' h) O" q6 b
　　花厅里的布置，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几上的那个花瓶，还是开封张二爷送给他的贺札、门外的梧桐，屋角的斜柳，也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安然无恙。
% D' P% k( B! G
" }& f) u9 `( g$ a  |　　可是人呢？
( U/ H1 @* X, G5 `$ N
　　沈壁君的泪又流满面颊。

　　她实在不愿再回到这里来，怎奈她醒来时，就发现自己又回到这地方。
5 J+ c/ I% D* Y8 m0 U% |$ r/ A' C
  |1 Z. {* M/ a& I( T$ Q　　斜阳正照在屋角一张很宽大的红木椅子上。
' G: s& ^6 ^6 K+ ?% v- k4 R
　　那本是连城壁在接待宾客时，最喜欢坐的一张椅子，现在这张椅子看来还是很新。

6 c( ?* [. m7 M) Q7 [　　椅子永远不会老的，因为椅子没有情感，不会相思。

　　可是椅子上的人呢？
) W  {8 F6 w  \, j# Q
- e5 _& ~* Y) q　　人已毁了，是她毁了的。

　　这个家也是她毁了的，为了萧十一郎，她几乎已毁了一切。

" X$ s! V" s% R　　萧十一郎却没有毁。
5 j) V% d& P# O/ o$ E
　　“这位萧庄主，才是真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" R* X$ z' O, X
- @% j% ~( X$ l# k　　这本是她的家，她和连域壁的家，但现在却已变成了萧十一郎的。

　　这是多么残酷，多么痛苦的讽刺？

　　沈壁君也不愿相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，但现在却已偏偏不能不信，虽未黄昏，己近黄昏、风吹着院子里的梧桐，梧桐似也在叹息。

　　萧十一郎为什么要将这地方买下来？是为了要向他们示威？
) S* ^0 ^2 S; u8 y0 o9 P
　　她不愿再想起萧十一郎这个人、她只想冲出去，赶快离开这里，越快越好。
3 \* V: Z/ D" T% v; o+ V: z
  b: J) X! n7 ~  U; h2 k　　这地方现在已是萧十一郎的，她就已连片刻都呆不下去。

9 y1 e9 E2 J8 ]　　就在这时，后面的院子里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人在呼喝：“有贼！……快来捉贼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才是个真正的贼，他不但偷去了她们拥有的一切，还偷去了她的心。
3 @7 g1 S4 b0 j. ^4 g
　　现在若有贼来偷他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; |) @; _3 b  U  V# n; I- v　　沈壁君咬着牙，只希望这个贼能将他所有的一切，也做得干干净净，因为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他的。
+ B2 A7 g) G3 e
! x# l+ U  t+ D7 q　　她决心要将这个贼赶出去。
! n2 I% e; t  ?. u0 y! L! E
2 P8 |0 D+ F% L: N& M) ?" w! X+ K　　她站起来，从后面的小门转出后院——这地方的地势，她当然比谁都熟悉。

　　后院里已有十几条青衣大汉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持棍，将一个人团团围住。
' K; T1 J! {- y; y" J
　　一个衣衫褴褛，鬓发蓬乱，长满了一脸胡楂子，看来年纪已不小的人。
, W' K+ d& N: d
- ~; i6 g' Q2 M- I" B; \- ~9 u8 U　　老黑手里举着柄锐刀，正在厉声大喝，“快放下你偷的东西来，否则先打断你这双狗腿。”
* H8 H2 x( d# d
　　这人用一双手紧紧抱着样东西，却死也不肯放松，只是喃喃地在分辨：“我不是贼……我拿走的这样东西，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
　　声音沙哑而干涩，但听来却仿佛很熟。

4 v1 |4 x+ o! {　　沈壁君的整个人突又冰冷僵硬。

. w/ \2 u0 L  t8 b　　她忽然发现这个衣衫褴褛、被入喊为“贼”的赫然竟是连城壁。
, J# z5 @6 G  k
" b  q9 S. q8 @* S$ Q$ j9 _　　这真的是连城壁？

4 @" d0 n0 U1 {7 a7 p0 |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天下武林中，最有前途、最受人尊敬的少年英雄。
6 K1 h( o8 m& B- f$ @+ p- P% H5 O" S
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个最注意仪表、最讲究衣着的人。
4 z6 C0 L  K" W0 f/ u6 U
　　他的风度仪表，永远是无懈可击的，他的衣服，永远找不出—点污垢，一点皱纹，他的脸也永远是神采奕奕，容光焕发的。

　　他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么样的一个人？
7 M1 K2 g% i4 M: q
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武林中家世最显赫的贵公子，还是这里的主人。

- f: \6 _2 n/ Y8 s+ d- s7 l: D　　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贼。
$ I" a# {/ N. C! v+ k
4 S6 l6 u" {- ?! A　　一个人的改变，怎么会如此巨大？如此可怕？

, c7 a, O0 ?# ]* m  X) b6 Y　　沈壁君死也不相信——既不愿相信，也不能、更不敢相信。
% f& G) X' T  H5 v8 A$ H
　　可是她现在偏偏己非相信不可。

- n! [8 r3 b1 h: r4 h　　这个人的确就是连城壁。

$ a/ J0 |4 g. R8 G  |6 l3 F　　她还听得出他的声音，还认得他的眼睛。
4 G! U- d6 Y: G9 ~' ]
: }& _% ^5 M, k0 b% F# c, S　　他的服晴虽已变得像是只负了伤的野兽，充满了悲伤、痛苦和绝望。
. k5 o4 O" ~# m1 {- s
　　但一个人眼睛的形状和轮廓，却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。

　　她本已发誓，绝不让连城壁再见到她，因为她也不愿再见到他，不忍再见到他。
  t0 \$ v" N8 }) u6 K
　　可是在这一瞬，她已忘了一切。

　　她忽然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冲进去，冲入了人群，冲到连城壁面前。

: W+ E3 C# F; v　　连城壁抬起头，看见了她。
( Y4 A. Z) `7 A& Z1 l
　　他的整个人也突然变得冰冷僵硬：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. |- [8 K, `. S  t# W' T; E5 Q
　　沈壁君看着他，泪又流下。连城壁突然转过身，想逃出去。可是他的动作已远不及当年的灵活，竟已冲不出包围着他的人群。何况，沈壁君也已拉住了他的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拉住了他的手。连城壁的整个人又软了下来。她从未这么样用力拉过他的手，他从未想到她还会这么样拉住他的手。他看着她，泪也已流下。这种情感，当然是老黑永远也想不到，永远也无法了解的。他居然又挥刀扑过来：“先废了这小贼一条腿再说，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再来。”

6 }  w; T; j+ t8 p　　刀光一闪，果然砍向连城壁的腿。

　　连城壁本己不愿反抗，不能反抗，就像是只本已负伤的野兽，又跌入了猎人的陷阱。

　　但是沈壁君的这只手，却忽然为他带来了力量和勇气。
0 N5 ?1 `; J# c: R
. }6 e/ C" S: o4 _3 d7 {- ?/ h5 w　　他的手一挥，已打落了老黑手里的刀，再—挥，老黑就被打得仰面跌倒。
; J/ F$ R5 Z6 g' K7 J
　　每个人全都怔住，谁也想不到这个本已不堪一击的人，是哪里来的力气。

! q5 W. c. n4 w2 ]- F% s0 e- o8 I, i　　连城壁却连看也不看他们—眼，只是痴痴的，凝视着沈壁君，说：“我……我本来是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。”
7 v6 O5 D1 u- c5 X4 k
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有样东西，我还是抛不下。”

　　他手里紧紧抱着的，死也不肯放手的，是一卷画，只不过是卷很普通的画。

　　这幅画为什么会对他如此重要？
8 H8 H8 }2 ^6 v4 j) P
4 G: Y2 ~7 c, j5 ]6 ^7 h9 Q4 F　　沈壁君知道，只有她知道。
6 {7 W$ a+ b1 p& I
! x1 Y  W; w1 G3 u　　因为这幅画，本是她亲手画的……是她对着镜子画的一幅小像，这画画得并不好，但她画的却是她自己。

　　连城壁已抛弃了一切，甚至连他祖传的产业，连他显赫的家世和名声都已抛弃了。

% }9 g5 j4 k. a0 X) [: L% t　　但他却抛不下这幅画。

　　这又是为了什么？
: P0 v' o, V: |0 ^; Y1 [: R, ^! Q
5 x" t+ d9 L% A) Q+ G　　沈壁君垂下头，泪珠已打湿了农裳。
% z+ v* f* ]( `
9 b0 S, |) _4 F& f　　青衣大汉们，吃惊地看着他们，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呼：“我知道这个小贼是谁了，他一定就是这里以前的庄主连城壁。”

　　又有人在冷笑着说：“据说连城壁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，怎么会来做小偷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已变了，是为了一个女人变的。”
3 _# P6 Z' q% G; E& D
$ V2 ]( T9 E. W1 t　　“那个女人难道就是这个女人。”

* T# J# e2 f) y0 e4 ^　　“这个女人莫非就是沈壁君。”
# w  ]8 K. m, v
　　这些话，就像是一把锤子，锤入了连城壁的心，也锤入了沈壁君的心。
, p4 [  f* T7 z- I! y  @; w
7 S6 F7 w( e( u0 ?8 [2 j  ]8 ]　　她用力咬着牙，还怂是不住全身颤抖。
' N1 W5 l& }$ T7 X' n; C
* R, b  F" x3 m; e; S　　连城壁似已不敢再面对她，垂下头，黯然道：“我已该走了。”
0 _- q: H& U# y& K& K$ R
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4 x. A4 U) |2 v4 b* Q' S: }
8 N0 `7 ^- k: O" M9 k$ k7 ?7 @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。”
0 y( h. l; \6 h4 D1 g9 l$ y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不愿再见到我？”
7 D6 ]: z! k6 f8 _! M
* k3 g7 x4 X) k1 T　　这句话她本不该问的，可是她己问了出来。

　　这句话连城壁既不如道该怎么回答，也根本不必回答。

　　他忽然转过身：“我真的该走了。”

) E. m* V7 x8 ^& ]. ]' W/ t( F　　沈壁君却又拉住了他，凝视着他：“我也该走了，你还肯不肯带我走？”

5 t! I2 x3 A  y1 v& i7 R　　连城壁霍然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充满了惊讶，也充满了感激，说：“我已变成这样子，你还肯跟我走？”

( T( k* ?# T. F$ k  n0 f) B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
　　她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明白的，就因为他已变成这样子，所以她才要跟着他走。
( j- s9 A+ q4 `3 h8 s8 y0 s
　　他若还是以前的连城壁。她绝对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萧十一郎大笑道：“我本来是个孤儿，想不到竟突然有了这么多兄弟，倒真是可贺可喜。”
! R7 a6 n0 ?, L( o/ |5 D
　　少年道：“一个人成了大名之后，总难免会遇见些这种烦恼。”
5 }; y  q$ L+ h
* t$ E5 J7 h( \: E" O1 v& H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你已不想成名？”

# s' W& S( P( x1 T, U　　少年笑了笑，道：“成名虽然烦恼，但至少总比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好。”他微笑着再次躬身一礼，转过身，大步走了出去。风四娘看着他走出去，轻轻叹息着，道：“看来这小于将来也一定是个有名的人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却似又露出种说不出的寂寞之色，淡淡道：“一定是的，只要他能活得那么长。”
+ v3 J6 V2 ~4 e6 k/ \
' z4 C1 x+ i0 n! Y　　风四娘又笑了笑，道：“却不知江湖中现在有没有风五娘？”

/ g2 D. Y5 s+ V5 m8 }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：“看来迟早会有的，就算没有风五娘，也一定会有风大娘，风三娘，风六娘，风七娘。”

　　风四娘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只希望这些风不要把别人都吹疯了。”

　　近来这是她第一次真的在笑，她心情的确好了些。

' Z  {' l6 p' ?7 B　　因为她已看出萧十一郎的心情似也好了些。
0 w( o! M$ J' H" A$ D3 A
　　有些人越是在危急险恶的情况中，反而越能镇定冷静。
1 r2 H- D% K/ m+ y
　　萧十一郎无疑就是这种人。

9 A! l: E/ m) M　　可是，想到了明日之会的凶险，风四娘又不禁开始为他担心。
. ?6 ~; I' s5 T8 m
　　就在这时，小白又进来躬身禀报：“外面又有人求见。”
* t- h/ g" b0 o' c# m
  e  r# Q+ L4 r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叫他进来！”

9 R& k. i+ p/ C　　小自迟疑着，道：“他们不肯进来。”

/ N6 u! F5 n  w, y& S( B) I& {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8 q5 k( Q" I0 J% `. g
" n# m) A# q( f+ ~　　小自道：“他们要庄主你亲自出去迎接。”
+ [" K, g' A% c% C9 H
% H6 r/ r, H( Z- A; z　　这两人的架子倒不小。

+ K0 ^# e1 k6 V% i# G% ?2 Y　　萧十一郎看了风四娘一眼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看来贴在十二郎背脊上的那两把剑，果然也已来了。”
8 I& q  \: o7 U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却不知那是两柄什么样的剑？”
) M" z1 k- t* J. z8 D  N" W- s* m
2 N* y9 D# a3 W4 H! [( L8 R　　这句话他本也不必问的，因为他自己也早就知道答案。

+ h( ^" g# H; E　　那当然是两柄杀人的利剑，否则又怎么会有杀气！
5 C; p' h4 L% D* m& P) U  b
0 M1 h5 u; }: E* ~  _: f　　没有剑，只有人。
, J& w+ w: Z0 G" }" V6 v" U
　　杀气就是从这两个人身上发出来的，这两个人就像是两柄剑。
' f, c, k* }" W" }% g6 A
　　——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，视人命如草芥，他们本身就会带着种凌厉逼人的杀气，他们都很瘦，很高，身上穿着的长袍，都是华丽而鲜艳的。
% ]4 q# W6 w( N7 F4 z
　　长袍的颜色一红一绿，红的红如樱桃，绿的绿如芭蕉。
. I2 v4 |0 t" E7 I* m7 U
　　他们的神情看来都很疲倦，须发都已白了，腰杆却还是挺得笔直，眼睛里发出的锋芒远比剑锋更逼人，看见这两个人，风四娘立刻就想溜，却已来不及了。
( j- d  }5 J! d5 a
　　她认得这两人，她曾经将沈壁君从这两个人身旁骗走，骗入了一间会走路的房子。

　　这两个人当然也不会忘记她，却只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就盯在萧十一郎脸上。

2 Y5 H/ j) R  p5 q+ \7 y+ k2 x' j# m　　萧十一郎微笑道：“一别两年，想不到两位的丰采依然如故。”
$ T* r( H+ A: a7 b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哼！”
( @1 p: W+ n3 F1 z) s
9 I! d; n$ ^' [+ y　　两个人的脸上都完全没有表情，声音也冷得像是结成了冰。
" W8 V$ j9 J8 b7 `* a" {
　　看见了他们，萧十一郎不禁又想起了那神秘而可怕的玩偶山庄。

　　在那里发生的事，也都是神秘而可怕的，他永远也不会忘记。
' J1 k" o5 w- @. s" h6 o
( M- j8 q: R( k- G/ @. |& F" V　　他当然也忘不了在那棋亭中，和这绿袍老人的一战，不动的—战。

　　——锡铸的酒壶，壶上的压力，他们虽然都没有动，却几乎都已耗去了自己所有的精力。
+ U! l. y$ G- t7 `% N# P0 j6 R7 B4 ^
4 i0 m2 x: N2 y3 \* y6 ]7 J; x　　直到现在，萧十一郎还不能忘记那一战的凶险。
; _+ [1 ?" ~+ S
0 C# J$ F# c. D% B$ u" O　　他忍不住问：“两位近来可曾下棋？”
2 {1 O1 I" g4 O- x3 f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没有。”
$ A$ x+ e2 d$ j
% N: `0 i! O( h. q4 {　　绿袍老人冷冷道：“因为这两年来，我们都在忙着找你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- R" }$ R: I, m. V4 i; `' P5 S, P) C
# c& ~' d+ r! n　　他知道这两年来，沈壁君一直是跟他们在一起。
2 Z+ k& f2 p# u
$ d5 ?# M9 t1 F  D) a9 u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不来找我们相见？”

+ Q2 N$ o1 L# v　　绿袍老人冷笑道：“是不是因为你自觉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，不屑与我们相见。”
/ d0 n5 Y: b! p: R' [7 i& N
# y! V# t0 g* d, ^# E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两位本该知道，我绝没有这意思的。”红袍老人冷冷道，“我只知道你近来的确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据说你不仅已是天下第一高手，而且也已富甲天下。”

5 Y* F- q, s. D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但我们都还是想不到，你居然将无垢山庄也买了下来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一家人就是毁在你手里的，你却买下了他们的庄院。”
! X( z* Y: o9 y9 V7 K
- B& R! s$ ?- `& O* V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沈壁君为了你颠沛流离，受尽折磨，你却另有了新欢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也该知道，我们刚才已见到了她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她对你佩服得很，佩服得永远也不想再见你。”
3 M0 O7 T, J' D* a) v$ F" H
% t- s( z: b9 K( {" |2 k2 u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像你这种了不起的人物，我们也是万万高攀不上的。”
6 s3 A! \8 A: X9 H# O+ T$ _9 I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今日我们前来，就是为了告诉你，你我从此恩断义绝。”

% v( V5 [0 x, _1 Y1 P. y0 G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从今日起，我们再也不认得你。”

　　他们越说越气，话也越说越抉，根本不给别人插口的余地。
& h6 w& H' _3 j% r8 ?- P4 n
  R* b0 q6 E9 {: b　　萧十一郎只有听着。

  M, d3 K- ~& B0 z$ R  [% m  l" Z　　他不想分辩解释，也根本就无法分辩解释。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，“除此之外，我们此来还有一件别的事。”

2 k& C: w% q; ?' r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们要带一个人走。”
* F, N5 e+ H9 E1 |& l
　　两个人的目光，突然同时盯在风四娘脸上。

　　风四娘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，勉强笑道：“两位要带我走？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哼。”

- O/ Q9 l+ ?! c; e* V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住问道：“两位为什么要带她走？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我两人这一生中，从未受过别人的骗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女人却骗了我们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冷冷道：“这件事你想必也听过。”
* t; H: c! D/ t& o* d6 c5 [6 n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但有件事你却未必听过。”
3 E3 b4 a( E# H7 v+ Q
　　萧十一郎又忍不住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: ?% D9 ?' ?" T5 P) p# u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知道我们是惟？”

7 ?5 O- a: z' z) j  N2 n, j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早巳猜出，现在我们却要你说出来。”

* J, k9 b  \: }" U4 C　　萧十—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红樱绿柳，天外杀手，双剑合壁，天下无敌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不错，我就是李红樱。”
, }# s$ t; k) E" _. ~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就是杨绿柳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无论谁只要骗过红樱绿柳一次，都得死。”
# a: [5 S& t& A* f0 t6 C% E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件事你本来也应该听说过的。”
* r  I& u$ f: W  C  j  r; q
8 f% S0 e. R6 G5 p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你已听过了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你总该已知道，这女人已非死不可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" z$ l/ f; T! Q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不知道！”
" d5 |6 A, v) v/ [4 t4 Q
　　萧十—郎淡淡道：“看她的样子，最近好像绝不会死的。”
$ e$ T0 w. {, t% {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不信她会死？”
4 u( s  w1 _5 }( |  r% U3 b
5 J. p; q% [) f6 F* n7 l+ X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信。”

$ p9 Z4 G+ H$ R5 i$ E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。”
$ L* L+ ?: O$ A6 o1 }  E
. k8 p) D& f  U5 J; h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随便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，只要我活着。我就不信。”
7 o* A* i  W: `! X3 r9 G" s
: G, c( Z3 E# S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若死了呢。”
( w3 D1 e/ y8 N. D# U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若死了，什么事我都相信了，但最近我好像也不会死的。”

) p, m7 S* @, G　　李红樱的脸沉了下去，突然冷笑，道，“很好，好极了。”
/ I7 k/ X. J, w3 u
, ?  L) |4 \* k' e* q: O) v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虽已有多年未曾杀人，杀人的手段，却还未忘记。”
& @7 l9 p* {: J% r2 D5 c
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这种事就算想忘记，只怕也很不容易。”

( U: E/ D& r( N9 R* j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我刚才已说过，你我之间，已恩断义绝。”

, M! r3 u# A( J$ i# {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这一生中，杀人已无数，并不在乎多杀一个人。”

( T8 H; c  ^) f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/ o; n' J, G% @2 v$ _3 x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! L# t5 N' K0 t
  {6 D; Z' p9 h& J) Q) Z8 d* \1 C% {* D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天外杀手，杀人如狗，双剑合壁，绝无活口。”

/ f4 v. d: o) z$ E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还不走？”
8 @3 x, w" R+ s7 f6 T; E
" ]) k4 y+ y( ~$ k8 q) v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这一生中，已不知被杀过多少次，再多杀一次，我也不在乎。”
% P5 \+ m  D% u0 W! |$ x% c4 J1 @3 }3 H
  @) e: ~$ ^0 a, l, Y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很好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好极了。”
& h8 o( F, f! U9 P8 g
　　一阵风吹过，天地间的杀气已更重。
* @( o$ \: Z' @& }/ u1 o
　　风四娘一直在痴痴地看着萧十一郎，眼睛里充满了感激。
7 c1 k  @, c/ n; ^5 |1 \4 X
% X/ g' c: c( l7 c/ |! R　　她从未想到萧十一郎也会为她拼命，也会为她死的。

5 L; F5 ]( y( G　　萧十—朗已在问：“两位的剑呢？”
/ D5 E, q& {. u: C8 h8 Y
' E* T0 p2 ?: B: J! f( R0 [, i5 F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绿柳红樱，剑中之精。”

1 H: n: ?$ e$ x& a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剑中之精，其利穿心。”
9 p$ n' M* }, ~, \9 n5 l
　　两人突然同时翻身，手里已各自多了柄精光四射的剑。
- B' D7 j* I- W: h9 q4 s- c/ i
  G9 E/ M2 c  p+ f/ M　　剑长只有七寸，但一剑在手。剑气已直逼眉睫而来，这两柄剑，果然是剑中的精魂。
4 x; `* d1 _+ w9 b2 D% @) p5 y
　　剑中精魂，其利在神。
7 e; `" T. i" Q/ C' A/ G, o- Q4 W
" }2 W5 C3 D  N3 t, A& F　　这两柄剑的可怕之处，并不在剑锋上。

　　剑锋虽短，但那种凌厉的剑气，却已将数十丈方圆内所有的生物全都笼罩，萧十一郎竟也似觉得心头有种逼人的寒意，那凌厉的剑气，竟似已穿人了他的胸膛，穿入了他的心。

　　李红樱用两根手指，捏住了两寸长的剑柄，冷冷道：“拿你的刀！”
, [1 m: ^. ^7 Y, m$ p! L
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我不用刀。”
% N6 }( m5 I  c* A, b
% p' g. S" a; q! a　　李红樱厉声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5 s( B! c( t" w, B+ k3 D　　萧十—郎道：“我不想杀人。”

" @& M" v8 f5 a/ F, \　　他不想杀人，他也不笨。

0 r0 z$ N" C8 k- r  {* c+ ?　　一寸短，一寸险——这两柄剑长只七寸，已可算是世上最短的剑，最短的剑，想必也一定是最凶的剑，萧十一郎的刀也很短、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以短制短，以险制险、他的刀绝没有把握能制住这两柄剑，这两柄剑已杀人无数，剑的本身，就已带着种凶杀之气。
4 T8 F: {+ Q' h0 ^
8 h: O7 L# |* o# I　　何况这两柄剑又是在这么样两个人手里。
& }4 B; [/ l$ G. ^, r
* a0 o$ Y2 {2 D9 g  L, h/ V- V" Y　　李红樱凝视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你不用刀用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随便用什么都行，两位想必也不致于规定我一定要用刀的。”

) O- D/ A- \' B0 R  V3 Y; Q　　他的身子突然凌空跃起，翻身而上，搞下了门楣上的一段横木。

5 K% E, Q! B2 j% g　　一段长达一丈二尺的横木。
" y) A5 ~8 ]. v( u7 L, h
　　他早已看准了这根木头——以长制短，以强制险。

　　李红樱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，冷冷道：“我现在才知道，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能活着？”
5 K* I6 _7 X) N( ?5 G+ e1 h' |
　　杨绿柳冷笑道：“这人果然不笨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不笨的人，我们也一样杀过无数的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不等杨绿柳开口，已抢着道：“所以你们再多杀一个，也绝不在乎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突然大声道：“我在乎。”

　　她冲过去，挡在萧十一郎面前：“我只要知道你对我有这种心意，就已足够了，我愿意跟他们走。”
1 D% s0 J6 P# L8 q  b9 B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只可惜我却不愿意。他手里的木棍突然一挑，竟将风四娘的人挑了起来。风四娘只觉得身子一麻，突然飞起，忽然间已平平稳稳地坐到门檐上，却连动都不能动了。萧十一郎道：“那上面一定凉快得很，你不妨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，等我死了，再下来替我收尸。”

　　风四娘咬着牙，她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4 \1 @0 _% g, Y) C- \+ _( w
4 m& L7 f2 f1 E% O2 K$ D　　萧十一郎再也不睬她，转身对着红樱绿柳，道：“伯仲双侠欧阳兄弟，名声虽不高，家世却显赫，两位想必是听过的。”

  T% w) X6 A* f- L9 ^3 S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是欧阳世家的子弟？”
7 R. t' e: B& N9 _5 q. E
　　萧十一郎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他们也正如两位一样，与人交手时，不论对方有多少人，都是两人并肩迎敌。”

5 d8 c, }) y% w$ W　　杨绿柳怒道：“难道你想以那两个不肖子与我们相比？”

" v/ c* G" |' I8 O　　萧十一朗居然没有否认，淡淡地道：“我与他们交手时，只用了三招，而且有声明在先，三招不能取胜，就算我败了。”

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你与我们交手，准备用几招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三招！”

　　三招！
& z, V2 j9 N, O2 z# n# `
　　红樱绿柳剑昔年纵横天下，号称无敌，那时萧十一郎只怕还未出世。
) L# l* V1 y+ t8 M
% t; V8 D' N* O8 G　　现在他与这两人交手，居然也准备只用三招。
0 W) g. l$ W; j% r( z2 ~
; z6 n8 L7 {8 A　　风四娘的身子若还能动，一定早己跳了起来。

　　纵然逍遥侯复生，也绝不敢说能在三招中击败他们的。

　　就连三百招都很难。
6 a7 |. e4 d" h9 N' v0 i( s- `
　　能不败已不容易。

( @& x* u6 q8 V8 d. ?6 I　　风四娘看着萧十一郎，她实在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。
2 Q* w' Z, q0 ?9 z# ?. O' x
　　红樱绿柳也在看着萧十一郎，两个人非但没有发怒，反而突然冷静下来。
) o6 k9 n0 R4 s7 X. o, H6 B) d  d
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我们的剑长只七寸，你的棍却有一丈二寸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以长击短，以强制险，以为我们根本就很难近你的身？”
. v4 }2 S2 r0 {2 ]! f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自以为纵然不胜，至少已先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  f" O- `$ x/ Y4 o" T
# s' }5 o! g/ ^) X& ]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你故意激怒我们？”
( q& W) ?3 q- V( s$ o/ N6 x) i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只用三招，以我两人的身份，当然也不能多用一招。”
4 c2 F: ^8 v  t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认为我们绝对无法在三招内击败你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可是你错了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静静地听着，等着他们说下去，杨绿柳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剑术练到最高峰时，就能以气驭剑，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。”
5 ~, @  U! V3 F8 Y# f3 P! L
　　以气驭剑！

$ e4 J' m1 P( K8 o1 I. Y　　听见这四个字，萧十一郎的脸色也不禁变了。

1 V4 ]2 E, e( k2 ^) Q　　这种剑术在武林中传说已久，但无论谁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传说而已。
5 X5 m$ n: O! M
　　—种神话般的传说，因为古往今来，根本就没有人能练成这种剑术。
* P. J" }* Q; D
/ y- [! E% f0 J) `8 P5 z0 r　　难道红樱绿柳的剑术，真的已能达到这种至高无上的境界？
7 ~! @$ C7 k8 c. }4 t- T/ n9 N
* ~; L, I6 N* ~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江湖中人，一向都认为‘以气驭剑’，只不过是神话而已，其实这种剑术，并不是绝对练不成的。”
, {. W% L8 @. [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只不过一个人若要练成这种剑术，至少要有一百五十中的苦功。”

# x, a1 P! o2 Z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无论谁也不能活到那么久的。”
4 k. H& _# R: C; G2 I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也不能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就算真的有人能活到一百五十岁，也不可能将一百五十年的光阴，全部一心一意地用来练剑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我们也并没有练成这种剑术。”

　　听了这句，萧十一郎总算松了口气、李红樱道：“我们七岁练剑，至今已有七十四年。”

; w, G8 w( _" p( o& P　　他们竟都是八十以上的老人，杨绿柳道：“这七十四年来，我们真正在练剑的时候，最多只不过有二十多年而已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所以我们直到现在，也只能练到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的境地。”

) b1 X' _6 E( h/ i5 u& o4 @7 T　　萧十一郎动容道：“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？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不懂？”

7 J  {2 b+ @' R1 J$ U$ T　　萧十—郎的确不懂。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好，我不妨让你先看看。”
8 z% f2 k. n4 d( v
　　他手里的短剑突然飞出，如闪电一击，却远比闪电更灵活。

! r1 l7 m  r1 o% |8 _1 f　　剑光在暮色中神龙般地夭矫飞舞，就像是神迹一般。
# d7 c2 o, s" X& d9 U3 p" C# c* J
3 {2 O# ?9 h! b" Z$ ^　　萧十一郎却己看出他手里飞起了一根光华闪闪乌丝，带动着这柄短剑，居然操纵自如。

　　剑光一转，忽然间又飞回他手里。

　　李红樱道，“这就叫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，现在你明白了么？”

# Q3 _& N+ t. X) [% h" s4 t$ g　　萧十一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，这样的剑法，他已是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我们只能以文二飞线，带动七寸短剑d”杨绿柳道：“等到我们能以十丈飞线，带动三尺剑锋时，这第—步功夫才算完成，才能开始以气驭剑。”
2 e! X4 Q1 h* K. S* r
　　李红樱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只不过那至少已是十年后的事了。”

- m$ d$ [5 g) X" l1 ~, A$ h* C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第一步飞剑术虽然还未练成，对你却已足足有余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若想以长击短，以强击弱，你就算输了。”
+ j. q: N  A1 x- ?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剑不但已比你长，也比你强，你也该看得出的。”
2 B6 J. s, m. }: Y6 N
　　萧十一郎当然看得出的。所以他无法否认，这两人的剑术之高，实已远出他意料之外。

4 n( z) g: t& j6 \+ @　　风四娘看见刚才那一剑飞出，冷汗已湿透了衣裳。
& R9 l& G  D9 g) ?4 V- U' ?# W: i; m, R
　　她绝不能这样坐着，看着萧十一郎为她死在他们的飞剑下。

8 b4 A4 a' p$ |  v6 {4 g' k# z　　怎奈她却偏偏只有这么样坐着，看着，她不但已流出了汗，也已流出了泪。
9 H+ m/ q" s$ t' d, {# J+ J
　　萧十一郎仿佛也在叹息，却又忽然问道，“现在你们准备用几招胜我？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三招！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当然是三招！他们当然绝不会比萧十一郎多用一招的，这点无论谁都可以想得到、甚至连萧十一郎自己都无法想像，满天夕阳忽然消失，黑暗的夜色，忽然已笼罩大地，星光还没有升起，月亮也没有升起，在夜色中看来，红樱绿柳就像是两个来自地狱，来拘人魂魄的幽灵，他们的脸色冷漠如幽灵，他们的目光也诡异如幽灵，但他们手里的剑，却亮如月华，亮如厉电，萧十一郎横持着一丈二尺长的木棍，左右双手，距离六尺，红樱绿柳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有五六尺。

　　两人同时轻叱一声：“走。”
+ z0 I( H) z8 A9 B( D7 d  y
　　叱声中，两人手里的短剑，已同时飞出，如神龙交剪，闪电交击，剑光一闪，飞击萧十一郎左右双耳后颧骨下的致命要穴。
& [- Z7 |- W# N( _
　　这一击的速度，当然也绝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到的。
4 @( @& f% G  X" v- k
　　萧十一郎没有退，没有闪避，身子反面突然向前冲了出去，长棍横扫对方两人的肋骨。
: E! }* X4 t6 U5 A& o0 N
　　这是第一招，双方都已使出了第一招。

) G7 P5 \/ J$ [+ ]8 N% S　　萧十一郎这一招以攻为守，连消带打，本已是死中求活的杀手。
) @3 o+ z2 w. N
: ^: v3 c& p3 I4 U" C5 _* |3 X; L: K　　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双剑凌空拍击，突然在空中一转，就像是附骨之疽般，跟着萧十一郎飞回，飞到他的背后，敌人在自己面前，剑却从背后刺来。

" q, H. Y8 t) @3 Z( k$ o+ U# b+ ?　　这一招的凶险诡异，已是萧十一郎生平未遇。

　　现在他等于已是背腹受敌，自己的一招没能得手，也必将被利剑穿心而死。
. ?( T' d4 w; W) S2 N2 U% v8 A0 o4 G
5 ^) U& r* G  i　　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，他的人已凌空飞起，倒翻了出去。
" m7 j* }4 w. R5 ?' n
% C( U* j9 D1 ]" x5 a, ?　　这一翻—掠，竟远达四丈。他的人落下时，已到了墙脚下，又是退无可退的死地。
# L5 Q3 O: \1 [( T
$ h6 k+ C+ M* E# l: Q( Z; w4 G　　就在他脚步沾地的一瞬间，眼前光华闪动，双剑已追击而来。
9 c4 ]8 i4 c4 e/ K+ Z# G+ F# w
　　萧十一郎手里的本棍举起，向剑光迎了过去，他看得极准，也算得极淮。
2 B5 E1 g9 D, ~2 h" O, J
' \0 C# b9 J5 Z  p5 z$ h2 H( D4 u' d　　只听“夺”的一声，两柄剑都已钉入了木棍，就钉在他的手边。
0 B/ q" C8 W  g7 Y  x" T; V. u
/ e! X/ A2 g; h$ d( d3 Z　　这已是红樱绿柳使出的第三招。

　　现在剑已钉在木棍上，萧十一郎却还活着，还没有败。

　　风四娘总算松了口气、谁知双剑入木，竟穿木而过，而且余势不竭，“哧”的，又刺向萧十—郎左右双耳后颚骨后最大的那致命要穴。

& I! O$ g6 v5 a! h  L6 _+ f　　这还是同样一招，还是第三招。
3 R. F1 o/ m: i' p# ]( c
: p5 h1 n) z1 T) x( [　　准也想不到他们的飞剑一击，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，竟似已无坚不摧，不可抵御。

( u4 \0 j6 |+ l　　萧十一郎却己退无可退，手里的木棍既然无法收回，也无法出击，而且木棍就在他面前，后面就是墙，他前后两面的退路巳都被堵死，看来他已必死无疑。

6 L  i4 m2 R0 p6 f  }　　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要闭上眼睛，她不能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看下去。

　　谁知就在这一瞬间，又起了惊人的变化。

　　萧十一郎竟然低头一撞，撞上自己手里的木棍，又是“叮”的—击，双剑在他脑后撩过，凌空交击。他手里的本棍已被他的头顶撞成了两截，飞弹出去，分别向红樱绿柳弹了过去。

% @, R8 h; z1 g% }- j" ?+ {　　红樱绿柳的剑，已分别穿入了这两截横木，带动飞剑的乌丝，也已穿过了横木。
4 R/ A4 y" ^! J9 ?, j: h
& l2 ]9 F* t) J- B　　萧十一朗这头顶一撞之力太大，本棍就像是条绷紧了的弓弦，突然割断，反弹而出，这一弹之力，当然也很快，很急。

# J. S) |5 y! T% g9 l! T3 h. ^　　红樱绿柳眼见已一击命中，忽然发现两截木棍已向他们弹了过来。
, C! Z' e! J; s) @) w( T0 n) m
& H" }' @. l- i5 ]4 o- U& o　　两人来不及考虑，同时翻身，虽然避开了这一击，剑上的乌丝却已脱手。
3 u1 F, v7 x% F7 {& X: U  ^( \' A  P
　　低沉的夜色中，只见两条人影就如同两朵飞云般飘起，飘过了围墙。
# N, f* W& d% o* V( P5 `
　　只听李红樱冷冰的声音远远传来；“好，好个萧十一郎。”

　　声音消失时，他们的人影也己消失。

　　夜色深沉，东方已有一粒闪亮的孤星升起。

　　夜却已更深了……。

; T' M7 u% H( U+ T* [& F3 V: @　　两柄光华夺目的短剑，交叉成十字，摆在桌上，摆在灯下。

4 P3 a) ^4 ?# {8 G# e' O& a3 G　　剑光比灯光更耀眼。

* H" O$ Y: r. \# X8 j6 t　　冷凄凄的剑光，映着一张讣告般的请柬：“……特备美酒一百八十坛，盼君前来痛醉……”

9 [" G, J1 K- u) g( _　　“……美酒醉人，君来必醉，君若惧醉，不来也罢。”

$ G- @% A1 f5 ?, C- q3 `0 k9 H　　萧十一郎一杯在手，凝视着杯中的酒，喃喃道：“他们应该知道我不怕醉的，每个人都知道。”
  ~, \" G0 J# u
　　风四娘正看着他，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已有点醉了。”萧十一郎举杯一饮而尽，道：“我不会醉的，我有自知之明，我知道我能喝多少酒。”他又斟酒一杯道：“每个人都应该有自知之明，都不该自作多情。”
0 g9 D, X  G8 h  V% ^) I
　　——自作多情？他真的认为他对沈壁君只不过是自作多情？
+ b0 M  Y3 F$ F6 L4 V
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看李红樱和杨绿柳就很有自知之明，他们知道自己败了，所以他们立刻就走。”她显然想改变话题，说些能令萧十一郎愉快的事：“他们已使出三招，你却只用了两招，他们的剑已脱手，已到了你手里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笑，道：“可是我的头已几乎被撞出了个大洞，他们的头却还是好好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们总算已败在你手下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有自知之明，我本不是他们对手的，就正如我本不是逍遥侯的对手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击败了他们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那只不过因为我的运气比较好。”他又举杯饮尽，凝视着桌上的请柬：“只可惜一个人的运气绝不可能永远都好的。”
4 ~5 U8 o. u8 j
　　请柬在森森的剑光下看来，更像是讣告。
& w1 {$ D/ A3 Z) r9 K- `% P
1 L5 w) U$ e( n, f% G, x) U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这张请柬，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讣告一样。
( E, }% N- ]3 H1 v& w
　　有些人明知必死时，是会先准备好盾事，发好讣告的。
# C" ~/ f0 Z1 d, t* i" j0 v
+ |% R; a+ F3 E! x) z  i0 X3 q: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为明天的约会担心。”
$ O' _2 h8 I; Q$ Z% t
% j! `7 X  v/ u3 n8 X0 F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我从来也没有为明天的事担心过。”他忽然大笑再次举杯：“今朝有酒今朝醉，又何必管明天的事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本来就不必担心的，这七个人根本不值得你担心。”

8 L* Y: k% b, H7 Z5 N' i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请柬上的七个名字，忽又问道：“你认得他们？”
8 l2 [& V: c# _* s' q; M2 b
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厉青锋已死，看来虽然还很有威风，可是心却已死了。”
" ^3 s1 Q  A3 ^. ]0 s' ~
4 E7 g$ G6 _8 h7 e* d' k( R　　无论谁过了二三十年的悠闲日子后，都绝不会还有昔日的锋芒锐气。
9 y& U' n" W! K+ a% D& V' D
$ x, V# R  T8 x. M+ ~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甚至已连人上人那样的残废都对付不了，他的刀虽然还没有锈，可是他心里却已生了锈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过他出手？”

　　风四姻道：“我看过，我也看得出，他的出手至少已比昔年慢了五成。”

" k# J+ A  h0 y. J. F2 _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得出？你知道他昔年的出手有多快？”

( _8 q9 o' z+ U3 \" j" F$ }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他昔年的出手，若是也和现在一样，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。”她接着又道：“人上人能活到现在，却是个奇迹。”

7 c9 {4 M& z" n: U7 F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强人。”

; H  T( j2 T* \　　一个人的四肢若已被砍断其三，却还有勇气活下去，这个人当然是个强人。
1 V! X( G; l8 \
0 \9 k. B- Q6 L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他心里已有了毛病，他心里绝不如他外表看来那么强，他也许怕得要命。”
! G7 ?+ c) T, w' a, X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能看到他的心？”

+ I* R$ ?* F( `: m8 Y& X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却知道无论谁将自己称为人上人，都绝不会很正常的。”

/ @  E5 z7 M1 d" l* w+ K/ X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我只替那个被他像马一样鞭策的大汉感觉有些难受，我想那个人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。”

  U# B9 U% W& d4 g5 F　　风四娘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就从来没有替那个人想过，但我却替你想过，你为别人想的时候，总比为自己想的时候多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冷冷道：“我这人根本就已没什么好想的。”

* H( S8 T9 N: R5 o) @0 D( A: P;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你只不过是匹狼？”她又笑了笑，道：“那你就更不必担心花如玉了，他只不过是条孤狸，孤狸遇着了狼，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。”

: E! q9 ?- K  B) w1 E# N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轩辕兄弟也是狐狸？”
! {- R  @9 K- O. F
* E1 V! P* h. w7 J3 |; }, t9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两条又奸又刁的狐狸，只要一嗅到危险，他们一定溜得比谁都快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金菩萨呢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不是条狐狸，也是条猪，好吃懒做，好色贪财的猪。”

5 W; C' V7 W0 n" w% a9 s　　萧十一郎笑了。
0 s" K# v+ |- J$ r% p' i
# h9 B. c$ X: ?  u( v" I- |　　风四妨道：“也许你根本不必对付他，他也会被那三条狐狸吃了的。”

+ {+ w4 d- U6 r6 f0 A/ C$ U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最危险的还是鲨王。”
* x7 v2 _4 \0 Z& ]: h/ p9 |
, Z0 r2 O' O: }0 H- a) w　　风四娘没有否认：“据说他是条吃人的老虎鲨，吃了人后连骨头都不吐。”

/ L, `/ V, c% E1 }- y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担心他。”
+ D! P4 r4 [! ^& \% v1 o: s
% [8 P5 J1 ^- O: R7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7 w) D3 z3 o+ x7 f1 E, r' w　　萧十一郎淡淡地道：“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人，你随便去问谁，他们都一定会说，萧十一郎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
2 r' F  f* v0 k! l　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，风四娘心里又不禁觉得一阵刺痛。
3 m5 ~1 U2 P* k2 p
　　一个人若是终生都在被人误解，那痛苦一定很难忍受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又道：“其实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七个人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! ]7 c4 R7 z( U
$ G5 y& }) J, \- X& Y- c/ }" \　　萧十一郎凝视着那张请柬，缓缓道：“我担心的是，没有在这请帖上具名的人。”
: p4 w- s: K+ `% M
, t! F5 V$ u' `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认为明天要对付你的，还不止这七个人？还有更可怕的人在暗中埋伏着？”

　　萧十一朗笑了笑，道：“我是匹狼，所以我总能嗅得出一些别人嗅不出的危险来。”

) `' |! X  _5 R6 H* W! E　　他笑得很奇怪，连风四娘都从来也没有看见他这么样笑过。
' M* e1 }7 ]8 w  y3 G
　　看来那竟像是个人临死前回光反照时那种笑一样。
2 x& j. F/ P+ {  ^
9 v2 G5 L' V4 u6 c/ u9 M! C+ ^& Y　　萧十一郎还在笑：“—匹狼在落入陷井之前，总会感觉得一些凶兆的，可是他还是要往前走，就算明知一掉下去就要死，还是要往前走，因为它根本已没法子回头，它后面已没有路。”

　　风四娘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忽然明白了萧十一郎的意思。
& A2 w  a3 |1 p0 ~% D; ~' e
. W! p, }/ Z8 }5 _% f9 [2 g　　一个人若已丧失了兴趣，丧失了斗志，若是连自己都已不愿再活下去，无论谁都可以要他死的。

　　萧十一郎现在显然就是这样子，他自己觉得自己根本已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，他受的打击已太重。

( I8 J& ^$ Q! Q/ Z0 C  B! M　　刚才那一战，他能击败红樱绿柳，只不过因为那一战并不是为了他自己，而是为了要救风四娘。
( }; h1 s6 z3 w0 t$ \2 u' Y
; _  b1 v, V+ d0 r% R　　他觉得自己欠了风四娘的债，他就算要死，也得先还了这笔债再死。
# a" b- G# g# b1 q) ]% f) k% U
' H9 N2 y2 I2 p9 @　　现在他也许觉得债已还清了，他等于已为风四娘死过一次。
. x! e2 b! J; F  |
7 k2 z. r; s( K+ S　　至于沈壁君的债，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，他也已还清了。
/ J0 Q9 y0 Y1 C: |7 p% \2 K
  Z5 {. Z3 _' }0 {2 c　　他觉得现在是沈壁君欠他，他已不再欠沈壁君。

　　他的人虽然还活着，心却已死－－也正是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死了的。

% `% b7 d, p7 j9 q+ n  Q# ]7 w9 U　　风四娘忽然发现明天他一去之后，就永远再也不会见着他了。
8 F5 M7 |9 ]! o- r* q. f
　　因为他现在就已抱着必死之心，他根本就不愿活着回来。
4 V0 P! A9 q% n. U1 ]* R/ b
+ H7 g) T: ]$ u) c6 V　　风四娘自己的心情又如何？

! f, a4 j% g& Q　　一个女人看着自己这一生中，唯一真心喜爱的男人，为了别的女人如此悲伤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？
, m9 z$ e# z, j0 J0 L8 o0 f7 r
$ J* U7 g' A! M' b- T* D# I　　她想哭，却连泪都不能流，因为她还怕萧十一郎看见会更颓丧悲痛。

　　她只有为自已满满地斟了杯洒。
" F5 ~- r4 g1 d/ j# n
　　萧十一郎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，凝视着她，“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, N9 S2 w& \* z/ O
　　风四娘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很紫，眼睛里满布着红丝：“我本不该这么样想的，我自己也知道，她本就是别人的妻子，她根本就不值得我为她……”

3 S/ l4 z, Q) w- e' N　　“为她死。”他并没有说出这个“死”字来，但风四娘却已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。
7 \: I( {8 v9 e' K
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更紧：“我知道我本该忘了她，好好地活下去，我还并不太老，还有前途，我至少还有你。”
' ^3 F  d% @8 r) v- D/ {6 s8 |
) e8 X  ^6 D# t1 N- z$ n$ ^　　风四娘用力咬着牙，控制着自己，她看得出萧十一郎已醉(原图缺，谁有书？给补上。谢谢！)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不但是个真正的女人，而且还是个伟大的女人，你己将女性所有最高贵、最伟大的灵性，全都发挥了出来，我敢保证，世上绝没有比你更伟大的女人，绝没有……”

　　他声音越说越低，头也渐渐垂下，落在风四娘手背上。
4 w- q$ Z' ^; S7 f6 E7 j
' a! q: {% w% a0 J　　他竟枕在风四娘助手上睡着了。
' y* R2 }$ j  n. L) ^6 E8 X. C5 {
　　风四娘没有动。
/ m, c# r; K& ]; x
　　萧十一郎的头仿佛越来越重，已将她的手压得发了麻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' ]4 H# T) \7 _8 X6 P
3 C! d/ _8 {4 o" ~7 x  T　　每个人都知道风四娘是个风一样的女人，烈火一样的女人。
% d8 P. H3 |, ]
# E' w" k+ J8 J+ C5 C　　但却没有人知道，任何女人所不能忍受的，她却已全都默默地忍受了下来。

* t" m3 l1 X: ]$ j( A0 U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说的是真心话，他说在嘴里，她听在心里，心里却不知是甜？是酸？是苦？

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了解她，就正如她了解萧十一郎一样。

　　可是他对她的情感，却和她对他的情感完全不同。

. ~( ^# g' Z6 C& Z) _- }: z; z　　这就是人类最大的痛苦——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。
9 z2 t  L- n4 u; W
" m7 E) n" x3 n- f7 \　　她忍受这种痛苦，已忍受了十年，只要她活着，就得继续忍受下去。
2 Y! E- M. [/ y( h
　　活一天，就得忍受一天，活一年，就得忍受一年，直到死为止。
! ]. c( L8 |7 \/ [) ?7 A3 b& O
- g9 E# I6 g5 y6 B4 {9 z　　——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
　　这是两句名诗，几乎每个人都念过，但却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其中的辛酸？

. e+ O/ [' I6 P4 i" ?$ O　　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受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: \5 ~' R6 b( ^  o7 R
　　她只知道现在绝不能死，她一定要活下去，因为她一定要想法子帮助萧十—郎活下去。
) k( S. X, v( v2 m3 X5 g* ^* r
/ g4 B7 ?6 l5 W: A　　她活着，是为了萧十一郎。

* X( g4 ^* M! h; W: X/ c　　她若要死，也得为萧十一郎死。
/ |+ B4 r  n9 G* Z/ t/ K7 {+ F
) A. E1 e+ G& m9 I4 \# h　　蜡炬未成灰，泪也未干。
. r' L( n3 |1 Z3 [* @! r% C
　　风四娘的手臂几乎已完全麻木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
　　她满心酸楚，满身酸楚，既悲伤，又疲倦。

　　她想痛醉一场，又想睡一下，可是她既不能睡，也不敢醉。

3 K* @8 [' e2 `/ H　　她一定要在这里守着萧十一郎，守到黑夜逝去，曙色降临，守到他走为止。

　　忽然间，蜡炬终已燃尽，火光熄灭，四下变得一片黑暗。

. F; a; k: I+ ?. @. J& Z　　她已看不见萧十一郎，什么都己看不见。
0 L' a2 [9 L) G/ Y) {9 A5 [' u6 B0 l
　　在这死—般的寂静和黑暗中，在这既悲伤又疲倦的情况下，她反而忽然变得清醒了起来。
6 o9 m5 Z' K3 x1 s2 {: G* R
; ^! |: q0 j, x　　物极必反，世上本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——到了最黑暗时，光明一定就快来了。
2 l  [& y6 Y* c* [  B2 Z
　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，很多问题。
% h1 w# z5 B! J$ C" T
+ ]. _+ `' }) D  g8 H. C　　她自己将这些问题一条条说出来，自己再一条条解答。
. F  H; N3 L2 I
$ J' I% i6 Y' t; `' S　　她先问自己：“花如玉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3 [+ A2 f* n' I& h$ T　　花如玉当然是个既深沉、又狡猾、而且极厉害、极可怕的人。

　　“一个像他那么样厉害的人，费了那么多心血，才得到沈壁君，又怎么会让一个车夫轻轻易易就将她救走？”

　　那本是绝无可能的。

　　“难道这本就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故意让那车夫救走沈壁君？”
( I0 M  }- ~6 J* a; |3 r4 G  S
　　这解释不但比较合理，而且几乎已可算是唯一的解释。
/ V4 V6 w4 d" V4 A7 Q
- C: P7 C, e* |: E% m　　“花如玉为什么要这样做？他苦心得到沈壁君，为什么又故意要人将她救走？”
( e: ~% A; c8 a3 s, m% T  x
　　“因为他要那车夫将沈壁君送到无垢山庄来。”

　　“这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知道连城壁也一定会到这里来，他故意要沈壁君和连城壁相见，要沈壁君看看，她的丈夫巳变得多么潦倒憔悴。”
8 l( w# y) r( \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风四娘再问自己。

　　“因为他知道沈壁君是个软弱而善良的女人，若是看见连城壁为了她而毁了自己，她一定会心软的，为了让连城壁重新振作，她一定会不惜牺牲一切。”
$ g/ v# t( ~2 I! I+ l( |
　　“何况她这时已对萧十一郎伤透了心。”“可是像花如玉这种人，绝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，他这么样做，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？”“没有好处？”唯一的解释就是，这一切计划，并不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在暗中一定还另外有个主使他的人。“这世上又有什么人能指挥花如天？让花如玉接受他的命令？”“那当然是个比花如玉更深沉，更厉害，更可怕的人。”“这个人难道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难道就是故意将千万财富送给萧十一郎的那个人？”“一定就是他！”“就因为花如玉也是他的属下，所以花如玉从未真的关心过萧十一郎的‘宝藏’，他早已知道这‘宝藏’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
3 Z- c5 n; E' i0 ?* m5 ~( r, B　　“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样傲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要陷害萧十一郎，要别人对付萧十一郎，也要沈壁君怀恨萧十一郎。”

　　“花如玉也当然早已知道‘无垢山庄’是属于萧十一郎的。”

# S7 E! p! i  f$ C　　“他当然也知道沈壁君发现这件事后，会多么伤心，多么气愤？”
' t) |5 f4 i' k, S7 O* P
　　“可是他既然知道连城壁已出卖了无垢山庄，又怎么能确定连城壁一定会在这里遇见沈壁君？”
2 }( k1 q& h; p7 ]" w
5 }' \- l! @2 ~( |/ P  _　　“这难道是连城壁自己安排的？”
" b" w& V) w3 P  w- U( l2 S
　　“这件事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，唯一得到好处的人，岂非就只有连城壁？”
' h0 |. I6 [9 N6 u  X/ ^0 h. h
　　“除了连城壁外，也没有人知道萧十一郎在这里，那请帖是怎么会送到这里来的？”

　　“难道这所有的计划，都是连城壁在暗中主使的？难道他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”
6 T2 F/ v0 u( A" Z! s
　　风四娘一连问了自己五个问题。

0 i: O" u0 s% P! g/ ?　　这五个问题都没有解答——并不是因为她不能解答，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解答。
/ x- e. ?, k% f: ^2 N+ e1 `# T/ E# c
　　她的确不敢。

9 G: D! I0 A. P' E% W  x　　——连城壁就是“那个人”。

　　只要想到这种可能，风四娘全身就不禁都已冒出了冷汗。
+ g. K& }; P4 p6 L6 G, a' H
' T; l7 e6 s# Y% h3 L- c9 U" h　　事实的真相若真是这样子的话，那就未免太可怕了。
8 [) Q4 ?/ J) c/ V% B
　　风四娘甚至已连想都不敢去想，她简直无法想像世上竟真的有如此残酷、如此恶毒的人。

　　但是她也一直知道，连城壁本就是个非常冷静、非常深沉的人。
+ n) I& |3 D" _% i" v& O- P
: R2 m& A5 h, c! e　　像他这种人，本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而变得如此潦倒憔悴的。

　　他一向将自己的声名和家世，看得比世上任何事都重。

　　连家世代豪富，产业更多，一个人无论怎么样挥霍，也很难在短短两年中将这亿万家业败光的。

　　何况，连城壁自己也是个交游极广、极能干的人，他怎么会穷得连“无垢山庄”都卖给了别人？
. j5 E6 Q$ N, i# J$ H! h/ W  w5 d
　　这世上又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，那么大的胆子，敢买下无垢山庄来？
. d  F+ u& O- e
　　就算真的有人买了下来，这无垢山庄又怎么会变成萧十—郎的？

　　想到这里，风四娘身上的冷汗，已湿透了衣裳。
; Y4 P$ w: q- c) f' P& e
. r& T2 M/ |' _　　但她还是不敢确定。

- B" a5 W: v" _" ?) H7 K　　她还是想不通连城壁怎么会知道逍遥侯的秘密？怎么能接替逍遥侯的地位？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“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？”

　　“当然是周至刚的白马山庄。白马山庄当然有一匹白马。一匹从头到尾都找不出一根杂毛来的白马，就像是白玉雕成的。白马通常都像征尊贵，这匹马不但高贵美丽，而且极矫健神骏，据说还是大宛的名种。白马山庄中当然还有位白马公子。白马公子也是个很英俊的人，武功是内家正宗的，文采也很风流。所以只要一提起白马周家来，江南武林中绝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。只不过，究竟是这匹马使人出名的？还是这个人使马出名的？现在渐渐已没有人能分得清了。也许连周至刚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。可是无论怎么样说，马的确是名马，人也的确是名人，这一点总是绝无疑问的。所以无论谁要找白马山庄，都一定不会找不到。正午。山林在阳光下看来是金黄色的，一片片枯叶也变得灿烂而辉煌。可是它的本质并没有变，枯叶就是枯叶，叶子枯了时，就一定会凋落。无论什么事都改变不了它的命运，就连阳光也不能。——世上岂非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？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阳光正照在她脸上，使得她的脸看来也充满了青春的光辉。可是她自己知道，逝去的青春，是永远也无法挽回的了。她并不想留下青春，她想留下的，只不过是一点点怀念而已。那也并不完全是对青春的怀念，对别人的怀念，更重要的是，让别人也同样怀念她。等到她也如枯叶般凋落的时候，还能怀念她的又有几人？风四娘不愿再想下去，回过头，霍英和杜吟正在痴痴地看着她。至少这两个年轻人是永远也不会忘了她的。只要还有人怀念，就已足够。风四娘笑了：“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，我若年轻些，说不定会嫁给你们其中一个的，现在……”

5 j3 `; {/ ~1 H, `5 m　　“现在我们只不过是你的跟班。”
* @2 y/ |5 H0 G: [% I
　　霍英也在笑，笑得却有点酸酸的。
- L( N, W' Q$ `) a" W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是我的跟班，也是我的兄弟。”

　　杜吟忽然道：“幸好你不准备嫁给我们。”
6 A% w- X* q; V
7 ^% v% f7 u5 a3 n+ E% O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现在我们是朋友，可是你若真的要在我们之间选一个，我们说不定就会打起来了。”
3 |3 ~* }/ U! [; j" w: S
, u8 V7 A8 m  g/ t' F# a　　他的脸又红了起来。

　　他说的是实话。

2 |, k7 ^. Q# \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，“我若要选，一定不会选你，你太老实。”
' ]( D& A6 K$ c0 U
" a7 l  _) @1 V$ X7 }, J9 Q& K　　霍英又高兴了起来，笑道：“我早就告诉过他，太老实的男人，女人反而不喜欢。”

　　杜吟红着脸，嗫懦着道：“其实我有时候也不太老实。”
0 t5 K$ M! y9 J- _+ }: G. z
' y2 a, f# V& y8 V- k　　风四娘大笑道：“你想要我怎么样替你出气？”
) r( f9 r6 `' P6 a9 f
( z" @/ h' Y5 O4 i6 L, D　　霍英道：“随便你。”
8 X* D0 s, S# h, V5 @4 O$ Q
& R  n  w; h  `. S1 c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们就这样闯进去，把他抓出来好不好？”

# O+ g) F5 K1 x0 K　　霍英道：“好，好极了。”
, E, F/ \0 q; F% ?, G3 O
　　山坡并不太陡斜。
- `: O7 B2 N* r% ~( c
　　风四娘吆喝了一声，反手打马，冲出树林。
8 z) m: z( y" ]" o
% P# _& u! V0 L' J0 i( X+ E/ Z　　白马山庄黑漆的大门开着的，他们居然真的就这么样直闯了进去。
+ Z3 Q) T. O) Z
* W5 F, ^2 U+ w5 x1 y" V  [　　门房里的家丁全都大吃了一惊，纷纷冲出来，大喝道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来干什么？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我们是来找周至刚的，我是他的姑奶奶。”

　　她打马穿过院子，直闯上大厅。

　　不但人吃惊，马也吃惊，马嘶声中，已撞翻了两三张桌子，四五张茶几，七八张椅子。
; D7 s% |0 o. U
　　十来个人冲出来，有的想勒马缰，有的想抓人，人还没有碰到，已挨了几马鞭。
" ?0 G  X. G8 g) U7 p5 S9 \
　　风四娘大声道：“快去叫周至刚出来，否则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0 H8 ?* `# J6 s3 o
8 h: L7 I* f2 F2 M! _　　霍英高兴得满脸通红，大笑道：“对，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
, N1 |* }2 N- e　　一个老家丁急得跳到桌子上，大叫道：“你们这是干什么？莫非是强盗？”

6 l" |! m, z( S4 a　　话还没有说完，风四娘也已跳上桌子，一把揪住他衣襟，道：“我早就说过，我是周至刚的姑奶奶，他的人呢？”
3 g1 V% g& c" l4 e9 w* K
　　“他……他不在，真的不在。”

$ U/ Z+ M5 U" k/ A$ c8 ?; j　　“为什么不在？”
0 g$ O( b  G. ^, W1 F! U9 v
# a; N# k7 b/ N% m9 P9 E　　当然是因为出去了，所以才不在，风四娘也觉得自己问得好笑，所以又问道：“他几时出去的？”

　　“刚才。”

1 |# Z$ c1 z% V  k" }　　“一个人出去的？”

- \6 @1 A# S& V. g: D　　“不是一个人，还有一位连公子。”
$ f8 T0 Y' s8 u/ g* P3 p0 J3 \7 t
　　“连公子？连城壁？”

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
　　“他们到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
" t: ~4 `( _& V: @6 ~$ ~
7 ^0 @4 R+ e" K/ O/ J# q. y　　风四娘的心不住往下沉；“连公子是不是跟他的夫人一起来的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连夫人呢2”“在后面院子里，跟我们庄主夫人在吃饭。”

  E$ J; T" x( Y3 x1 f　　风四娘心里冷笑，道：“原来他故意安排周至刚出现，只不过是为了要把他老婆留在这里，他好出去杀人。”

　　老家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，霍英也不懂：“谁要去杀人？去杀谁？”

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两个人的功夫怎么样？”

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虽然不太怎么样，可是对付这些饭桶，倒还足足有余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好，你们就待在这里，叫他们摆酒，开饭，若有人敢不听话，你们就打，就算把屋子拆了也没关系。”

9 {. n/ Z) Y2 V8 H3 M) ^- Z, ?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别的我不会，揍人拆房子，我却是专家。”

( L) Q6 o, K9 h6 m- g+ z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若是酒不够陈，菜不够好，你们也照打不误。”

! e; d# D" u& X. G2 r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们要不要等你回来再吃。”
- Q7 y% i; a  n- \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用不着，我要到后面去找人。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找谁？”
/ }! D- T* |! N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一个不知好歹的糊涂鬼。”

　　后面的院子里，清香满院，菊花盛开，梧桐的叶子翠绿。
# L8 g6 ^- h  X% F1 k4 D7 A( D
0 P& P* L' C, L2 x! R. |+ u: A, U　　一个翠衣碧衫、长裙曳地的美妇人，正从后面超出来，碰上了风四娘。
! l8 s0 b0 G/ y. R' {
　　她虽然已近中午，看起来却还很年轻，一双凤眼棱棱有威，无论谁都看得出她一定是个很不好惹的女人。

　　风四娘偏偏就喜欢惹不好惹的入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道：“听说这里的庄主夫人娘家姓金。”“不错。”“听说她就是以前江湖中很有名的金凤凰。”“不错。”“你叫她出来，我想见见她。”“她已经出来了。”风四娘故意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她，道：“你就是金凤凰？”

% ]9 d- v8 A3 J+ j, A1 g8 b$ i0 v　　金凤凰寒着脸，冷冷道：“我就是。”
' n/ A6 ]6 i" i+ u1 C& s3 ~
9 v2 i4 [7 p2 W$ ^7 a% C- f! ?! i9 V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，眨着眼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周至刚的妈。”

- F+ d: i! X- {4 s　　金凤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得干干净净，一张脸己变得铁青，忽然冷笑道：“听说以前江湖中有个叫风四娘的母老虎，总是喜欢缠住我老公，只可惜我老公一看见她就要吐。”
: h+ R( B3 D. e1 p; d, m
* h+ x  T# x% ]#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是周至刚？”

) u0 m# L4 k; r! M7 k　　金凤凰冷冷道：“不错。”
' M  w* ]" `  H. _+ z1 T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那就不对了，我只迷得他一见到我就要流口水，有时甚至会开心得满地乱爬，却从来也没有吐过一次。”

$ \3 I8 B5 E! X4 g8 }　　金凤凰道：“难道你就是风四娘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错。”
) y' r1 s2 L/ r
　　金凤凰冷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。”

# \& x/ F1 F4 ?; |7 F# T　　风四娘却又笑了，悠然道：“我倒真想咬你一口，只可惜我从来不咬老太婆。”

　　金凤凰的脸色好像已发绿。

6 x/ i4 t' ]; |; B2 V　　她年纪本来就比周至刚大两岁。

2 e6 |% F9 Y/ q+ z( E　　年纪比丈夫大的女人，最听不得的，就是老太婆这三个字。
) `8 a+ ]) F  B+ G# _
　　她甚至情愿别人骂她疯狗，也不愿听到别人说她老。

　　风四娘就知道她怕听，所以才说。
+ r1 ?! ~2 C6 {# M  D
　　自从发现连城壁很可能就是逍遥侯之后的“那个人”之后，她就已准备找连城壁的麻颓了。
5 x3 M, N. G2 b
　　连城壁既然是跟周至刚一起走的，周至刚当然也不是好她找不到他们，只好找上了金凤凰。

　　风四娘找麻烦的本事，本来就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。

　　现在金凤凰居然还没有被她气死，她好像觉得还不太满意，微笑着道：“其实我也知道你并不太老，最多也只不过比周至刚大二三十岁而已，脸上的粉若涂得厚一点，看起来也只不过像五十左右。”

% p1 c$ {, q( d　　金凤凰忽然尖叫着扑了过来。
2 }* y. E- E9 j8 X7 U4 o% F
% f. K2 i. r4 y; I- K　　有很多女人都很会叫的，而且很喜欢叫。
# m( m. G- h9 F9 z" l/ d0 R
　　她们高兴的时候要叫，生气的时候也要叫，亲热的时候要叫，打架的时候也要叫。

　　金凤凰无疑就是这种女人。
3 y; r5 r" I" x# G4 n
; i, b, e$ _$ m; X2 j2 O　　她叫的声音很奇怪，很尖锐，有点像是一刀割断了鸡脖子，又有点像是—脚踩住了猫尾巴。

　　可是她的出手既不像鸡，也示像猫。

8 R/ [' p  A& P# ]4 a　　她的出手快而准，就像是毒蛇。
5 g0 e0 N, Y1 }& _8 L, `0 t7 d2 Y
　　在风四娘还没有出道的时候，金凤凰就已经是江湖中有名难惹的女人。
5 T/ k5 e# v" u6 }, g
　　她的武功实在比风四娘想像中还要高。

　　风四娘接了她五六招之后，巳发觉了这一点。

" P8 r. n5 r' [& P1 k　　只不过风四娘的武功，也比她想像中要高得多，十七八招过后，忽然闪电般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
　　金凤凰的手跟身子立刻麻了，连叫都叫不出。
( F. p! _+ u7 F% J& _. ?
　　风四娘已经把她的手反拧到背后，才喘了口气道：“我要问你几句话，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。”

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恨恨道：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7 D7 y: o' C) M
# \: ~7 W" |& B7 @: J: s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明知我不会杀你的，我最多出只不过把你鼻子割下来而已。”她笑了笑，又道：“世上唯一比老太婆更可怕的女人，就是没有鼻子的老太婆。”

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眼泪已快掉下来。

) h3 b+ Y4 d* M, @8 J　　她知道风四娘是说得出，就做得出，她了解风四娘这种女人，因为她自己也差不多。

: V. J( w* X3 s: X' C1 c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的话，你究竟肯不肯说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……你究竟要问什么。”

& H  l0 A/ b3 Y/ A/ `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陪连城壁到哪里去了？”
. k' \/ q, |4 A, @3 e+ a! H8 I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我若割下你鼻子来，你是不是就知道了？”

　　金凤凰又叫了起来：“我真的不知道，你杀了我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# L6 ]/ J0 A( M/ j& f
　　女人真的叫起来的时候，说的大多数都不会是谎话。

# e( F8 t5 B! \' |9 O+ |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沈壁君呢？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？”
  h+ M  V6 F" a/ M& _1 N$ {9 M$ O2 x$ x
0 t+ S( Y% K4 K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没有藏起她，是她自己不愿意见你。”
  U0 Y' V, P7 ~
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到后面来的时候，她们已知道来的是风四娘。

　　敢骑着马闯上人家大厅的女人，这世上还没有几个。
2 {5 ^: p& _/ S9 ?, ?$ h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她不想见我，可是我想见她，你最好……”
/ Z8 _/ F; o; u. l
  r* K) h( u( d　　她没有再说下去，因为她巳看见了沈壁君。
) j# T; s' }4 }& L
/ \( {6 y8 c, F( }　　沈壁君巴走出了门，站在屋檐下，脸色很苍白，带着怒意，一双美丽的眼睛却已发红。
$ [) o! `% q- {. R) P" ?& r
, L2 n' Z$ v% [　　是不是哭红了的？

# ^- ]6 [( ]  r6 ?　　是为什么而哭？
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千辛万苦地来找你，你为什么不愿见我？”

' N4 b: a% J. _2 ~4 O, s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谁叫你来的？你根本就不该来。”
; W% j4 l- Z) s- T) s
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冷笑道：“你若以为是他叫我来的，你就错了。”
3 K- T) B2 b8 u% Q( Q
7 ]1 l( F  x1 T: B+ ^( W　　他？他是谁？

" Q8 D9 U) u9 q4 g5 I2 A) O3 w　　沈壁君当然知道，－－想到这个人，她心里就像被针在刺着，被刀割着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撕得粉粹，碑成了千千万万片。
: X, O: |# }1 J' n9 S
: q8 T/ t7 {# {3 {! B　　她已连站都站不住，整个人都已倒在栏杆上，却寒着脸道：“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，你现在最好赶快走。”
: }. `+ u) m8 R. f# ]8 F6 S5 D8 a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% }( ^2 @; x6 B+ l2 n6 L5 B
, k3 r2 b# }0 R+ e9 x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已跟你们没有关系，我……我已不是你认得的那个沈壁君……”
3 p( O8 o. L0 h
1 k  c. m! p) F% Y" ^) Q　　她的话说得虽凶，可是服泪却已流下，流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，就像是落在一朵已将凋零的花朵上的露珠。
+ ^7 t9 z2 w) L0 X
/ {7 T4 U/ a; r. \  e0 ~8 I　　看着她的悲伤和痛苦，风四娘就算想生气，也没法子生气了。
8 ]! j* \1 f+ n. c9 M
- K( H0 _6 i& x+ r% N　　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像被针在刺着，像被刀在割着？

1 c7 G/ g! \% q) @& a! f! C! N　　她当然了解沈壁君的意思。

　　以前她认得的那个沈壁君，是一个为了爱情面不惜抛弃一切的女人，现在的沈壁君，却已是连城壁的妻子。

) Q- a' R+ {, I3 V4 I　　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还是有几句话要对你说。”她忽然冲过去，紧紫地握住了沈壁君的臂：“你一定要听我说，我说完了就走。”
3 \  C; X- w. [
　　沈壁君用力咬着嘴唇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听，可是你说完了一定要走。”
) L3 |  v8 F3 u& h+ ?- e
3 b& x$ s: O' m$ L* |' Y5 G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听我说完了。就算你不让我走，我也非走不可。”
7 W, q  i/ W+ P8 ]2 a. `9 ^
　　——该走的，迟早总是要走的。

　　这正是萧十一郎以前常说的一句话。
9 {4 m1 s; N- G0 h
# U5 \* j9 ?1 t: f  W5 {　　想起了这句话，想起了那个人，想起了他们的相聚和离别……

　　沈壁君的眼泪已湿透了衣袖。
4 \; o5 x/ v0 X) u# c/ P9 c
　　萧十一郎，现在你究竟在哪里？究竟在做什么？
( [2 ?5 L6 ?% l, l3 r- f7 j7 @
　　你为什么不来听听，这两个必将为你痛苦终生的女人在说些什么？
% N8 |% |; P; i/ R, r
　　你知不知道她们的悲伤和痛苦？

0 |7 q7 Y2 t7 }  U- a) s9 B　　他当然不能来，因为他现在又渐渐走进了一个更恶毒、更可怕的陷阱中。

　　也许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，可是他不愿回头，也不能回头。
5 I. u4 n3 U' L0 d9 C" s& R) d9 \: R
4 d) D7 H% m$ }　　梧桐的浓荫，掩住了日色。
, p' S: N+ u* w; `& L
　　长廊里阴凉而幽静，一只美丽的金丝雀，正在檐下“吱吱喳喳”地叫，仿佛也想对人倾诉她的寂寞和痛苦。
, [5 n6 D; H* S# s4 Y7 J, B
　　她的爱侣已飞走了，飞到了天涯，飞到了海角，她却只有呆在这笼子里，忍受着永无穷尽的寂寞。
) [0 R* Y( Y  S0 @# e
& |, _* I- Z+ U' s　　这里的女主人，虽然也常常抚摸她美丽的羽毛，可是无论多么轻柔的抚摸，也比不上她爱侣的轻轻一啄。
- W" W1 J  A8 g# B. r
9 k9 M4 y: \( O4 ?4 a4 C　　金凤凰已掩着脸冲出了院子，也没有回头。

. M) k2 \  Y- P0 Q) p  x5 T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开口。
! o0 x" a& T: e; h% i
　　这件事实在太复杂，太诡秘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。

　　沈壁君已在催促：“你为什么还不说？”

　　风四娘终于抬起头，道：“我知道你恨他，因为你认为他已变了，变成了个杀人不眨服的魔王，变成了个无情无义的人。”

6 B: K+ w' |; m" @2 J* d' W$ e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一双手紧握，指甲已刺入掌心，嘴唇也已被咬破。
( r  a( m3 c/ F0 t9 w: _/ c* L. h
　　她在折磨自己。

　　她希望能以肉体的折磨，来忘却心里的痛苦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你完全错怪他了，你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，就算有人用鞭子赶你，你也绝不会离开他一步的。”
. O; ?% c3 @$ h
$ P2 x) z' I$ c　　沈壁君恨恨道：“就算有人用刀逼我留下，我也要走，因为每件事都是我亲眼看见的，并且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' {1 v9 O! w6 {: G; Q8 @
　　她也握紧了手，道：“你看见他为了冰冰伤人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一个骄傲自大的暴发户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无垢山庄的主人。”
8 k# y' W/ L. O: x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不错，这些事我都看见了，我已不愿再看。”

) U+ R/ P" Y. z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你看见的只不过是这些事的表面而已，你绝不能只看表面，就去断定一个桔子己发臭？你……”

. x1 x3 ?' z, Y8 d　　沈壁君打断了她的话，冷冷道：“外面已腐烂的桔子，心里一定也坏了。”

6 r% \" g3 J- b# _8 j* }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也有些桔子外面虽光滑，心里却烂得更厉害。”
7 T1 j# h2 n& c  S- @& F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
8 \( q0 e4 J: |+ C)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，你知不知道他为得么要为冰冰而伤人？你知不知道无垢山庄怎么会变成他的？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？”

3 X. p. B: q, I2 ^5 [' X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: U8 ], @* p( Y: f% v4 b$ _
* ^5 S- M% y$ t. M( g2 J4 O6 C　　风四姻道：“可是我知道。”
9 ]$ Q# w2 {8 Q7 v& F  k$ |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哦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那么样对冰冰，只因为冰冰是他的救命恩人，而且她已有了不治的绝症，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去。”

$ [5 X9 R# X+ i% X: {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变，显然也觉得很意外。
2 b0 B0 f2 h* Z3 Y1 {2 b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要杀那些入，只因为那些人都是逍遥侯的秘密党羽，都是些外表忠厚，内藏奸诈的伪君子。”她叹了口气，又道：“而且他也并没有真的找到宝藏，他的财富，都是一个人为了陷害他，才故意送给他的，无垢山庄也一样。”

1 ?, |0 H7 a0 a0 n. ]　　沈壁君的脸又沉了下去，冷笑道：“我想不出世上居然有人会用这种法子去害人。”
$ ^) W7 t' Y$ p1 K
. Y4 v9 b  n5 q( b$ B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当然想不通，因为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。”
" F- p$ Q$ K# j# U. \4 F
1 ?7 S9 {; g8 d+ i# N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逍遥侯有个秘密组织，他收买了很多人，正在进行一件阴谋，他死了之后，这个组织就由另外一个人接替了。”
- t. z. l7 u7 s; W4 N6 ?$ Z* b* i/ `
0 W! Z5 L. m' c/ H　　沈壁君在听着。
: L# W( X. J; S& {2 I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有冰冰知道这组织的秘密，也只有她才认得出这组织中各式各样的人，因为这些人都是些欺世盗名的伪君子。”

# h' n# B4 N  ~5 q$ i4 X- |' E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萧十一郎要杀的就是这些人？”

& u4 y% y/ I% J& v: P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可是他不愿意打草惊蛇，所以他出手时，都说他是为了冰冰，其实冰冰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，他们之间，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些儿女私情。”
8 D* H- u# X5 O( f1 u) X
　　沈壁君又用力咬住了嘴唇。
/ a8 H" e1 P8 [) L1 {. u
% s' S  @) U- M3 x6 v6 {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接替逍遥侯的那个人，为了想要萧十一郎成为江湖中的众矢之的，就故意散布流言，说他找到了宝藏，其实他的财富，都是那个人用尽了千方百计，故意送到他手里的。”
; @2 L; V3 [$ ~* z. Y" k( w1 K
5 f8 f- E6 r, B  s　　沈壁君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已知道这个人是什么人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虽然还不能十分确定，至少也有了六七分把握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是谁？”风四娘一宇宇道：“连城壁。”
! G, ~3 P- `5 `6 i/ P0 A/ \- g. D
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。

# M- m. i: h& e( c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下绝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恨萧十一郎，他这么样做，不但是为了要陷害萧十一郎，也为了要让你重回他的怀抱。”

8 v0 N2 S  P. F1 e) V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要告诉我的，就是这些话？”

8 w4 N9 v! X$ R1 G7 D- o+ C# r, B1 P　　风四娘点点头。

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已经说出来了，为什么还不走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的这些事，你难道全都不信？”
" N: ^% k" H  a( \0 Z  W8 P
　　沈壁君冷笑，反问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？是不是萧十一郎告诉你的？”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+ O+ ^) T* O+ b% b* |0 d
9 r' Y0 F$ d( H" ?3 D  N2 [& |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，你难道全都相信？”
- F2 w. p; W& c& O, |0 Z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每个字我都相信，因为他从来也没有骗过我。”
, t( K* I3 U' l7 P/ Z+ u
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可是我却连一个字也不相信。”

& y# d. C/ @4 R$ U  f' z& K; z7 ?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是不是因为他骗过你？而且常常骗你？”她盯着沈壁君，也不禁冷笑，道：“他什么事骗过你？只要你能说得出一件事来，我马上就走。”

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他……”
1 P+ l: C9 I3 _. t% D
- k" Z" P2 D' o; I9 H& ]2 D8 w1 i　　她只说出了一个宇。

9 S, [6 x# x. N6 H/ ]1 B　　她忽然发觉自己虽然总觉得萧十一郎欺骗了她，但却连一件事都说不出来。

% p" r7 i  Q1 b+ \" q' C' g　　自从萧十一郎和她相逢的那一天开始，就在全心全意地照顾她、保护她。

　　他对她说出的每句话，每个字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风四娘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又是连夫人了，所以萧十一郎已经可以死了，他死了之后，你们就可以回到你们的无垢山庄做一双人人羡慕的无垢侠侣，就算萧十一郎的尸骨已喂了野狗，也跟你完全没有关系。”她转过身，道：“但我却一定要去救他，所以我的话一说完，就非走不可。”

2 B; Z6 w* w' n3 X+ d6 Z　　她真的在住外走。

　　沈壁君忽然冲上去，用力拉住了她，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风四娘眼睛里发出了光：“真的？”
+ j' x. @/ M$ y/ x" A, `. {) z
! h, |. I) f0 i" y; M　　“真的！”

　　“这次你真的下了决心？”

　　沈壁君咬着牙点了点头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要再见他一面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连城壁他们到哪里去了广沈壁君抬起头，吃惊地看着她：“难道你不知道？”

7 R3 R& @' l8 ]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
　　日色已偏西。

　　秋日苦短，距离日落时已不远了。

4 ?  j5 t* G7 x3 j. G$ r　　她还是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萧十一郎。
# g3 P  F, G2 M8 n' R5 _' J9 Q
　　客厅里居然很热闹。
$ h, I1 o- Z: j& W  J
* x/ F3 D# S7 l! m% _$ u2 ~　　桌上摆满了酒菜，霍英和杜吟都在兴高采烈地喝著酒。
. r) z6 q/ h  M, }. P' [
　　陪他们喝酒的，居然是金凤凰。

6 T0 ^$ `) m7 u5 W9 a- }6 v, M) {4 e　　她的脸已红了，眼睛里已有了醉意，正在吃吃地笑着道：“来，再添二十杯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。”
( R- X; a; R9 ^6 I# G4 t
) `1 |" R2 j) @0 ^; J1 l) A# }/ \) u　　霍英正在为她倒酒，看见风四娘，立刻笑嘻嘻地姑起来。
& a, h- I$ @6 @% a+ L
$ @2 u3 ?- A7 U2 ^9 T, V　　红着脸道：“是她自己耍找我拼酒的，我想不答应都不行。”

3 g) M  `; |- ]5 N2 _　　风四娘也忍不住要笑——这小子扰来找去，总算找到个人跟他拼酒了。
# I" c5 }$ \3 y3 r" x- t; j8 k
; Q* H% V, h% J. s2 Y　　她也知道金凤凰为什么会跟他拼酒。
8 A! S  p& }" w! P
! k( `4 H2 n; a' J5 D　　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总想喝两杯的。
" b1 J' V7 [: y4 X8 F- C
　　金凤凰的心情当然很不好。
" ]0 P- i! t3 |, V/ |
　　无论准被别人说成老太婆，又被人击败，心情都不会好的，何况她一向是个很骄傲的女人。
, a. A7 C+ K% ~8 A+ L& J$ m
　　风四娘虽然想笑，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　　一个女人迟暮的悲哀，她比谁都了解得多，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对金凤凰太残忍了些。

　　金凤凰正权斜着醉眼，在看首她，道：“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投有。”风四娘点点头。金凤凰道：“你敢不敢过来跟我拼拼酒？”
- C" H! ^% ~. Z+ N/ P% V
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8 E* ~  ^9 U2 B# u2 H, \. U
　　金凤凰又笑了，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不敢的，你武功虽然不错，可是你若敢跟我拼酒，我非叫你喝得躺在地上不可。”
; T9 [- s, {1 B( E! K5 q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自己现在已经快躺下去了，我劝你还是少喝两杯的好。”

　　金凤凰瞪起了眼睛，道：“你说我醉了？好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，看看倒下去的是谁？”

　　风四娘已不想理她。
7 C! f' u2 n: K0 [' g8 f$ N1 P
* s) V% t/ J, H　　你若看见一个人喝醉了，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他。

& C$ K! |8 l  a- g9 E: N6 i! ]　　金凤凰道：“好，你不理我也没关系，只可惜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们了，”她的话里好像还有话。

　　风四娘立刻问道：“你能找得到他们？”
* @, _- w4 T9 }2 G: ]7 h7 {( ^9 m
" j, e8 g/ G5 ~* O& _2 \; b* D　　金凤凰道，“周至刚是我的老公，我着找不到他，还有准能找得到他？”

* j% B: T* Q3 K  T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在哪里？”
, c3 T) j6 r+ d1 M8 [5 j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只可惜我偏偏不告诉你。”她瞪着眼，忽然又笑道：“除非你过来跟我赔个礼，再陪我喝十杯酒。”

$ |- _( d! d9 F5 d: T0 J- X" ~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也笑了，道：“我看你是在吹牛。”
: m  t+ |5 R$ v7 J9 f9 m
　　金凤凰瞪眼道：“我吹什么牛？：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要到什么地方去，绝不会告诉你的，我知道。”

9 N1 J1 s& ^7 Q$ e" h( v' C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
) H9 }' w4 S3 v　　风四娘悠然道：“我的老婆若是个像你这么样的老大婆，我出去的时候也绝不会告诉她的，因为我要出去找花枝招展的大姑娘。”

8 Y. a7 I) T" i- D# u4 A) s& L　　金凤凰跳了起来，大声道：“谁说他是去找女人了，他明明是要到枫林渡口去，他……”
4 h4 W$ ?7 h  g9 g7 ^* ^- Z
. n5 L* e6 v% X  q0 j　　她下面在说什么，风四娘已连听都没听。

1 E2 q$ ?. c+ A9 j& U　　只听到了“枫林渡口”四个字，风四娘已拉着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8 P7 J0 h/ {2 f
! \* O" @' y" L2 L5 k) R- A　　霍英，杜吟也跟着冲出了大厅：“我们到哪里去？”

8 i" P+ J$ _% P/ V4 D) B　　“当然是枫林渡口。”
, v" v+ O- o6 R) s- e/ I/ L
* S2 |7 P. y! [' d8 r6 u" d　　大厅里已静下来，只剩下金凤凰一个人痴痴地站在那里发怔。

　　外面传来马嘶蹄声，蹄声远去。

' [: x# y% y% {6 a8 Z　　她一双充满了醉意的眼睛，忽然变得很清醒，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。
( M! s. `- d; h; v% b& _
　　她知道他们就算在枫林渡口找十年，也找不到连城壁和萧十一郎的。

　　“风四娘，风四娘，你总算也上了我一个当……”

4 u6 G+ K- J& j2 L  z' c9 ]　　金凤凰忽然大笑，大笑着将桌上的酒全部喝了下去。

4 e- ?3 v: X: G0 Z; S　　酒是苦的。
$ h$ L' i' _" y6 @/ Y. u3 ~
　　她的眼泪又落在酒杯里。
7 J0 _% h) ?5 |6 H; |2 s% G/ U8 d
　　因为她实在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哪里去了，以前他无论到哪里去，都一定会告诉她，可是现在……

　　一个女人到了迟暮时，非但已挽不回逝去的青春，也挽不回大大的心了。
. ^) |7 F6 t$ v
0 C3 L) w6 N. P　　“我不是老太婆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8 R# l4 E- B/ Q7 f$ O; _
　　她流着泪，把所有的酒杯全部砸得粉碎，忽然伏在桌上。

- p3 U$ u4 `* Z  R　　放声痛哭。

* x' {* W) m) n0 l　　只可惜她的哭声风四娘已听不见。

　　笔直的大路，在这里分成两系。
, w" ?2 \1 }& Y' T" a
　　“枫林渡口应该往哪条略走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
1 S7 ~& E, v# N  y　　“我知道黄河上有个枫林渡口。”

( u8 A8 `. @# D- f　　“江南没有黄河，只有长江。”

/ G" T( h: r( O# r' M4 [　　“长江上的枫林渡口，我就没听说过了。”
, x; A' n  B; B5 Y! ~
! y0 m7 g& y+ Z. Y5 ^) G' z) H1 U　　“你没听说过，一定有人听说过的。”
. N- t% y, o6 p) {
8 k3 _& U8 n9 ]5 x& |- H! S　　夕阳满天，前面的三岔路口上，有个小小的茶亭。
. t) Y% I8 y; E' i- P2 B. o: @" `
% t5 ~" ]( m" F　　茶亭里通常也卖酒的，还有些简单的下酒菜，有时甚至还卖炒饭和汤面。
+ Z1 P( E; a+ U
- C2 |& R7 r# g" }　　“我们不如就在前面停下来间问路，随便喝点酒，吃点东西。”
4 q- l# \% |& v$ k: f  |
, g  y. b8 K( ]7 {; N　　“对，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，”年轻人对自己的肚子总不愿大亏待的，无论做什么事，都不会忘了吃。

; d, P% S# i  @* M) n, v　　风四娘实在不愿意停下来，现在天已快黑了，她一定要在月亮升起前找到萧十一郎，否则他就很可能永远也我不到。

　　可是她不认得路，而且她也很渴。
9 p8 N6 D* z- q6 r7 c# t
　　风中传来酒香，还有卤牛肉和油煎饼的香气。
& b8 w4 {& U* \" W/ W' }
2 b" t5 M( L0 x3 N4 R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这味道嗅起来好像还不错，一定也不会难吃。”
" x" D* \9 c3 @
) V9 j6 [8 F3 {$ `& i* m　　风四娘瞪了他一眼，恨恨地道：“我不该带你来的，你太好吃。”

" }+ C& @& u, G　　她嘴里虽这么样说，心里却并没有这么样想。

　　她需要帮手。
$ E" c5 D( T; }$ m' D: K: a
, R: s3 t* y$ @0 I+ C　　霍英和杜吟的武功都不错，江湖中后起一代的少年，武功好像普遍都比上一代的人高些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他们居然山很乐意做她的跟班。
0 ]' R8 [7 a* d3 d
* ^3 Y% [7 X5 @+ H  o　　沈壁君不了解，她永远也不了解风四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更不了解风四娘的作风。
4 v3 h+ [- F' A9 l% @
1 b5 H8 H8 G! S& O) }　　她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，所以她们的命运也不同。
# Q3 Y7 t1 `2 e1 C8 ~; B
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走进了酒亭。

　　她从来也没有像风四娘那样高视阔步地走过路，也从来没有像风四娘那么样地笑过。
. g% H3 L6 M, b6 |. z* b
　　事实上，她已有根久都没有真正地笑过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已有多久。

0 E7 Q7 {# j) V. c$ p3 Q, ?9 g) p　　她的心一直都很乱，现在更乱。

- R+ S% l5 p+ f4 f* l/ O$ H　　——现在就算能找到萧十一郎又如何？难道要她又抛下连城壁，不顾一切地跟着萧十一郎？
1 U6 o5 p* W* }
　　假如风四娘没有猜错，这一切阴谋的主使真是连城壁，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　　她这一生中，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无法解决的烦恼和痛苦？

6 e4 K9 d, P! L' D. Z6 P　　风四娘正在大声吩咐，“替我们切几斤牛肉，炒一大碗饭，再给外面的四匹马准备些上好的草料。”
" X: h) p3 X; T7 ~, C1 n
/ n  @* ~: U  o2 y6 A+ j9 c3 X　　现在他们当然已用不着两个人骑一匹马。

- D3 h$ N. M: `3 O; x　　她已在白马山庄的马厩里选了四匹上好的蒙古驶马，还在帐房里顺手提走了一包银子。

　　在她看来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，一点也没有犯罪的感觉。
! {( N, r. A4 ^, V) x& a
% z1 a2 J7 }5 `, s1 i4 R' p% P7 `　　可是沈壁君却不懂。

+ u8 [( g; K8 |1 c　　她永远不了解风四娘要跟一个人作对时，怎么还骑他的马，用他的银子。

# j  q( e' ]6 a" e: _- }3 P8 J　　她若怀恨一个人时，就算饿死，也绝不肯喝这个人一口水的。

4 x0 F, i$ t+ O; v　　风四娘好像总是能将最困难的事，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。

' t1 Y- F) G3 o5 Y5 E  x1 h! [　　她却往往会将很简单的事，变得很复杂。
* C1 t# s, v' z* b
: _- @& k5 E* b; k4 u% Z' L　　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样一个人，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命运。

　　命运岂非本就是自己造成的？
4 l# ?( Z9 i; _) i4 `
" a$ q7 ~  ?+ \, l2 B　　牛肉已端上来，烧得果然不错。

! I/ k0 W. o; p/ R1 D; w' g% v* k　　风四娘一口气吃了几块，才开始问这酒亭里卖酒的老人“这附近是不是也有个枫林渡口？”

% N2 h( A- p" K- @/ T0 E% n3 v　　“有的，就在枫林镇外面。”
$ ^9 V& c" J! L/ L. F
/ `3 U% O) y% l' |% g. `$ I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胃口也开了，又夹了最大的一块牛肉“枫林镇要从哪条路走？”
3 k  k, H4 z. b
$ e7 z( l$ A! {" V! L　　“靠右手的这条。”
; H, ]+ |! b* F% E' ~6 o1 }
　　“远不远？”
" A9 v$ f" s$ o* O9 q, g
　　“不大远。”
9 j  M6 H9 c9 P
% M3 h9 w8 w0 ~; U( I# a　　风四娘拿起碗酒，一饮而尽，笑道：“既然不太远，我们就可以吃饱了再赶路，反正天黑的时候能赶到就行了。”

1 L) D& `' i0 s& L& J5 M　　卖酒的老人点点头，道：“若是骑马去，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赶到。”

　　风四娘吃了一惊，连嘴里的酒部几乎要呛出来，一把揪住这老人的衣襟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$ u, G9 V4 O& F  ?0 d　　老人也吃了一惊：“我……我什么也没有说。”

　　“你说我们要明天晚上才能到达枫林镇。”

. t7 j6 g! i- V　　“最快也得明天晚上，这段路快马也得走一天一夜。”
) P7 u( c: r; B8 q2 J) ?1 B
　　“要走一天一夜的路，你还说不大远？”
* V" @8 D# d6 I6 V
　　老人陪着笑道：“一个人至少要活好几十年，只走一天路，又怎么能算多？”

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
　　看看这老人满头的自发，满脸的皱纹，一两天的光阴，在他说来，实在没什么了不起。

  P$ C& w( r7 t　　可是对风四娘说来，只要迟半个时辰，就很可能要抱憾终虽然是同样一件事，可是人们的看法却未必会相同的。
& v4 U0 [( W# c- H& c& {8 x% V
　　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，都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件事。

0 I/ O8 @. T9 H9 h! h　　这就是人性。

5 |& d; E' m) E4 _/ \( z2 b　　对于人生，风四娘了解得显然井没有她自己想像中那么多。

　　她心里还抱着万一的希望，又问：“从这里去有没有近路？”
0 @1 s8 L3 \: j3 n  }% Q# R; F/ D) b
# \& m6 z; e7 y  u　　“没有。”老人徐徐道，“就算有，我也不知道，我这一辈子，从来也没有走过近路，所以我才能活得比别人长些。”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，“我今年已七十九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又怔住。

　　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这世上毕竟有很多困难，就连她也没法子解决的。

　　霍英和杜吟却还是“不解愁滋味”的少年，两个人还在嘀嘀咕咕，有说有笑。
/ c9 F3 R0 i$ R
2 l, f1 I6 d( F3 ^% N+ n　　霍英正带着笑悄悄道：“看来这老头予跟八仙船的张果老圆是天生的一对儿。”

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一把揪着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　　霍英又吃了一惊，呐呐道：“我……我没有说什么。”
2 Y9 _/ @* G3 q9 J9 ~" n
　　“你刚才是不是在说八仙船？”
% O- i6 }  C: l  l5 N2 m& p
& v9 j% b, Y6 J- S% V+ z2 A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
　　“这条船在哪里？”
3 E4 ]5 i/ v6 W' l6 _; N0 t
　　霍英笑了，“那不是条船，是个……是个妓院。”

9 c8 f4 m  P' }2 m* R0 A, T& V! f' P' f　　风四娘松开手，坐下去，心也沉了下去。
, {( H# L1 \9 t4 ?$ w, d1 T
　　霍英却还在解释：“那妓院里有八位姑娘，外号叫八仙，最猾稽的一个就是张果老，她明明已是个老太婆了，却还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，在妓院里混，一喝醉了，就会说些半疯半癫、别人听不懂的活。”

　　杜吟也不禁笑道：“奇怪的是，偏偏还有很多人特地跑去看她，她的客人反而比别人多。”

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也是去看她的？也是她的客人？”
5 z( b6 |$ \; R/ V  U& l' ?
1 I  D0 H9 B( z8 R, \( x% C+ ^6 _: O　　杜吟红着脸，道：“是小霍拖我去的。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也是为了好奇，想去看看这个老妖怪，只可惜我们去得不巧，虽然见到她一面，们没有听到她那些妙论。”
  X! d) j, x0 ?) c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% c4 P1 o& O* t% [7 n4 l' E2 y
' o2 `* t" }! B1 T: b3 A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因为她的客人大多。”

8 a$ w# [1 R( j$ X: x& l. G　　看来这老妖怪一定也很懂得利用男人的心理。
: Q7 E- w2 B' c3 u. R5 N" r
　　霍英又道：“我们本来还想多等一天的，可惜那地方今天已被人包下了。”
9 B0 U& Y0 C! I) e% J1 {% Z
$ y1 I; y% h" ^9 ]# o/ u: s! u　　风四娘随口问道：“被谁包下了？”
0 k" x* b/ z. i# |
　　霍英道：“被一个姓鱼的客人，听说是个豪客。”
, n4 |$ i: c* ?% @' U" {- f$ C
- {# E9 M' r" c7 I$ Q7 f　　风四娘又跳了起来，眼睛里也发出了光：“这地方在哪里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就在春江城。”
) b4 ^8 O. s6 V% [# W, T4 \
　　杜吟道：“也就是我们遇见周至刚的地方。”

　　风四娘已拉起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
( L. m) R: l1 k　　霍英、杜吟也跟着冲出酒亨，“到哪里去？”

0 Z; q3 x7 |  W0 z( i7 O　　“当然是春江城的八灿船。”
+ ]' A* m! T& `
　　夜。
. x' W; ~5 }8 u) ~
& S4 {0 d* r& I  m1 s　　灯火璀璨，夜已深了。
" j9 s& S, L4 \1 u4 G; q9 d
4 K5 k" ^( T; L' G' s　　“八仙船在哪条街上？”
+ L6 o% t( H& U7 h- ?$ w4 L9 V3 H
- u5 C" y7 I& s* l　　“在桃花巷里。”
" s: N8 T. @. w! ^+ `% y
0 c6 p$ W( u  V　　桃花巷并不窄，墙却很高，高墙后不时有笙歌管弦声传出来。
) D5 j0 s) ~0 t. w
　　风四娘一马当先，冲了进去，很容易就找到了八仙船。
" H- v  i; G9 _$ p; j$ t
! j/ t+ P- p$ P* Q* t& D　　大门上的灯笼还亮着，灯笼上六个大字也在发光：“八仙船。”
! }- o. W: _9 ]+ V( `5 N4 ~! T6 V
: l1 C7 r( t; f# c7 \" L. \& u! Q' ~　　“胭脂海。”

　　两扇黑漆大门却是紧紧关着的，“鲨王”要吃人的时候，当然不准别人间进来。

　　他是不是已将萧十一郎吃了下去？

　　风四娘一跃下马，道：“我们闯进去。”

8 U6 Q- I" ~; x3 \; x# W: R　　沈壁君迟疑道：“就这样闯进去？若是找错了地方怎么办？”
. X$ ~/ d- u6 X5 I# `- z0 I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错了就算他们倒霉。”
. j+ A' `% v/ L( S6 C' v6 I9 @
　　沈壁君又不懂了：“算他们倒霉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若找不到人，就拆了他们的房子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他们并没有错，他们并没有要你们到这里来。”
: B. h; Y5 e8 O. k" }/ L, X2 S
　　风四娘根本不理她，已冲过去，用力踢门。

% g  d. @# ~* B7 X" J* }$ C　　门很结实，她踢不开，霍英和杜吟就帮着踢。
# e# M' d1 h* e9 A4 p# }
　　沈壁君只有苦笑。

5 w& L# W1 g4 n* a7 C5 @　　这种事你就算杀了她，她也做不出的，可是风四娘踢开门后，她也会跟着进去。

　　她做事也有她的原则，只不过这种原则是对？是错？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。
8 d( Y( R* g# @: d5 q) j' S
　　门已撞开。
5 S# ?1 K5 N- X% m2 C% ^8 }
/ ^/ g. }1 t7 K　　风四娘拉着沈壁君闯进去，一路上居然都没有人出来问。

8 W* g0 O3 B+ T7 `% K7 r　　也没有人阻拦。

　　人呢？难道部醉了？

/ Z3 ]0 {3 S. P, X& h$ k- q　　灯火辉煌的大厅里，忽然传出了一阵很有风情的歌声。
- G3 o+ J: ?7 L2 V! O* K! w. e4 f
　　一个满头珠翠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，手里拿着个酒杯，嘴里哼着小调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，果然似已醉了。
, e0 g6 K, [5 G
　　她穿着曳她的长裙，虽然醉，风姿却还是很美——在灯光下远远地看来仿佛很美。
8 G  n: @$ n2 i: L* V
( Z+ K8 u! ]* M! m: \　　可是一走得近了些，风四娘立刻就发现她已是个老太婆，脸上虽然抹着很厚的脂粉，却还是掩不住满脸的皱纹。

　　“张果老。”霍英第一个冲过去：“你们的客人呢？”

$ E8 U7 Y% f# u  x% v9 v　　张果老抬起头，上上下丁地看了他儿眼，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我认得你，你昨天来过。”她忽然又叹了口气：“可惜你今天却来迟了。”

　　“难道人都已走了？”
1 S6 I, }! f* ~4 o6 i+ H
1 a1 n" e  H( b. W　　“还没有走。”张果老摇着头，又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他们不会走的，你就算用棍子赶他们，他们也不会走的。”
% Y5 M- F' Y4 E. i; N: g9 R
2 t$ A5 I& w! h7 r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$ t/ k5 K! a4 W# V2 m. N
　　“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？”
1 ?2 V! C: Z, C) I
5 n; }4 M! `. g3 t; A5 U　　风四娘已冲了进去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8 Y. b- d1 h4 H. J, g
/ E) h% p/ K! f1 f6 T　　人果然还没有走，而且永远也不会走了。

7 E9 c) b+ G2 k- {+ |! t　　客厅里灯火辉煌，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昧，成坛的美酒。

　　每个人部守着鲜艳华丽的衣服，显得很威风，很神气。

　　只可惜他们都已是死人。

　　“鲨王”鱼吃人、金菩萨、“金弓银丸刺虎刀，追云捉月水上飘”厉青锋、人上人、轩辕三成、轩辕三缺。

8 J) h) f7 W9 h) O6 \( i+ ?, B* ?% ~　　他们在活着的时候，都是显赫一时的英雄好汉，富甲一方的武林大豪。
% L0 `! v4 z6 w  C# q! X- X
4 ]7 v( W+ N- P% t+ Z( e　　只可惜他们现在都已是死人，每个人头上都被砍了一刀。

$ h6 J. d3 p. x" y& F　　一刀就已致命。

　　是谁有这么锋利的刀？
" Y8 o6 u3 L: n; x" k
% s# R  t% ?: e  @6 \! W　　是谁有这么快的出手？
0 C3 l% }" u  S5 P' a
/ Z1 O9 o- \6 s; D3 t! h　　萧十一郎
' u/ z. J6 p& C5 n
+ a9 f( G6 `$ B* r; U  k+ E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还有什么人？
5 L+ f" C: c3 _: R- E9 b0 d/ f
' }; ?8 j$ K4 O2 f　　风四娘全身都已冰冷，沈壁君的心更冷。

( `# B9 V2 z; A! x　　死的并不止他们六个人，除了外面的张果老外，这里已连一个活人都没有，连女人也都已同样死在刀下。

　　致命的一刀。
9 [- I# u$ S8 ~, y
' z/ \3 k+ r4 I7 H9 H2 \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的心为什么如此狠？

　　死人已不再流血。
0 ?" j/ ^  X1 _2 |
; U$ w: G! ?& n( d+ s　　沈壁君已忍不注要流泪，她不仅为这些死人悲哀，也在为自己悲哀。
- k3 p/ q3 }3 G/ {8 S* ~
& {% x2 L) `/ F) Z　　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，竟是个冷血的刽子子。
/ z  }* w3 F/ u9 P* Y
9 K" [& I/ J; O  `  g　　风四娘却轻轻吐出口气。

　　这景像虽然悲惨可怕，但是萧十一郎总算并没有死在这里。

' R# C) t! q. o　　只要他还活着，别的事都可以等到以后再说。
! A; ^) Z6 Z( |4 r" G1 E
　　沈壁君忽然转过头，用一双带泪的眼睛瞪着他：“你还说我错恨了他？”
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绝不是你想像中那样无情的人。”
0 d* u$ M6 k  Q0 K( @' n8 u. [  c% o
　　沈壁君咬着嘴唇，冷冷道：“他的确不是，他根本不能算是人，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你已认定了这些人是死在他手里的？”

5 S% I4 k) B/ m- h　　沈壁君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1 P& ^  T& j- T: A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绝不是，他从来也没有杀死过一个无辜的人，”沈壁君道：“那么这些人是谁杀的？”
. c  R1 D3 S$ \! l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可以问得出来，我一定要问出来，幸好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。”

8 D0 z$ a) F8 i/ s4 \. ~　　院子里凄凉而寒冷，连灯光都似已变得阴森森的，宛如鬼张果老虽然还活着，可是在灯下看来，脸色也像是死人一样。
1 \7 k0 a4 Y. d) u' |" ~# ~# o
5 W( E! T' X1 K) M; k. s8 P　　她已坐下来，坐在厅前的石阶上，不停地笑，不停地唱。

) j" @7 D$ Y2 X5 c& x' o　　她唱的本是很有风情的小调，在此时此刻听来，却显得说不出的悲惨凄凉。
1 g2 S1 h$ `4 u" F8 P# X
　　风四娘走过去，也坐下来，坐在她身旁，轻轻地问：“你刚才一直都在这里？”

6 b5 B+ n* {0 d" S% E& A0 f　　张果老点点头。
  d: ~* j  g# I; k
" E# J' W- g  y8 }) H! h) `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刚才这里发生的事，你都亲眼看见了。”张果老道：“我虽然已老了，却还看得见，也还听得见，我还没有死。””她又忽然大笑，“那小子却以为我已经吓死了，我装死一定装得很像，”“那小子”显然就是凶手。
1 b( H8 P3 n4 h2 D/ T1 O
3 X. p1 c) P* z" [　　她装死骗过了他，所以她还能活着。
9 H+ ^8 M3 u% L* W- j7 l( p; h
　　一个在妓院里混了儿十年的女人，就算不是老妖精，也已是条老狐狸。
9 X# f# b0 K- Y" k3 J, A/ ?
' X' M3 N7 o3 J　　一条真正的老狐狸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，都有法子活下去的。

. O* n1 j3 Y; N( f" _' c$ ^7 N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那小子杀人的时候，你也看见了？”
4 C, K/ m# Y8 w7 E2 A5 m8 z
　　张果老道：“嗯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些人全都是他杀的？”

; z2 w8 \- `) q% J! r　　张果老又点点头，脸上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惧之色，喃喃道：“他杀人杀得真快……他有把好快好快的刀。”

3 h6 a' B9 {'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是谁？”

　　张果老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他是个死人。”
3 E' N+ e$ W* g9 M; R* \+ b
4 Y) x6 H( x- |/ X7 W　　风四娘怔了怔，道：“死人怎么会杀人？”

　　张果老道，“现在他虽然还没死，可是他是个死人。”
' f( [, |8 J; @' q. T
　　看来霍英的确没有说错，她说的活的确有点疯疯癫癫，教人听不懂。
7 k: n( S) W; M- M! P
- j, L, {: d6 n, s* ~7 Y　　风四娘只有忍耐着，问下去：“他明明还活着，为什么是个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泪已干了。

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冲出去，“我们走。”
! g) W  J0 |3 o) o1 C  b! v
9 t* P$ _# \, r: y* E7 O　　“去哪里？”
. K3 h5 w- @5 a- j3 m+ v0 s
- _+ H0 |4 D, Z　　“去找金凤凰算帐去。”他们没有找到金凤凰，也没有找到沈壁君，却见到了周至刚和连城壁。”内人病了，病得很重，两个月里，恐怕都不能出来见客。”
/ |' S( _. y8 n: ^
　　周至刚的态度傲慢而冷淡。
  t' Q0 B2 R& r. R3 a* n1 L/ a* g
  Y" c# ]+ q0 J/ T% o　　多年前他也曾是风四娘的裙下之臣，可是现在却似已根本忘记了她。
- D+ x( I" k( `/ Q1 R& h; z
& J1 j. j$ o; y7 j* o1 W　　对霍英和杜吟，他显得更轻蔑憎恶。
/ y- D+ b0 ]* `  f
　　他也并不想掩饰这点。

　　连城壁就比较温和得多了，他一向是个温良如玉的谆谆君子。
0 N1 @+ p2 ~( e/ s6 `+ ~, ?
　　他显然已仔细修饰过。
1 x, O; |" a; d7 \5 v
　　沈壁君一回到他身边，他就已恢复了昔日的丰来。

　　现在他看来虽然还有些苍白憔悴，可是眼睛已亮了，而且充满了自信。

　　新留起来的短须，使得他看来更成熟稳定。
; L! M; c0 g3 ?( A% H6 X9 K, @
- t4 V+ |8 d& x9 k　　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影响，真的有这么大？但风四娘却知道他本来并不是个会被女人改变的男人。

　　“沈壁君呢？”风四娘又问道：“她是不是已回来了？”

　　“是的。”
% S0 t: F/ R  Z9 z% S
　　“难道她也病了？也不能出来见人？”
5 l' H( I6 I! y0 G
, }* ~+ Y; m! d1 l) V　　“她没有病，但却很疲倦。”

　　连城壁的态度还是那么温和，甚至还带首微笑。

, u8 I2 t$ N2 `- T　　“我现在也不能去见她？”

　　“不能。”

　　“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？”

　　“你最好不要等。”

- B4 I7 A' ^# P- W　　“为什么。”

　　连城壁的笑容中带着歉意：“因为她说过，她已不愿再见你。”

　　风四娘并没有失望，也没有生气，这答复本就在她意料之中。

　　她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又问道：“你们是几时回未的？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，“回来得很早。”
0 O  c( i$ S/ f/ R' F$ `, X
) p1 t4 w8 [3 _, q3 c& z+ E; j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很早？有多早？”
: W; ]  i5 B5 ?+ T0 S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天黑之前，我们就回来了。”
& l: ^9 M4 T/ C
& H9 m9 D2 P+ R6 K8 P1 v1 {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回来后你们就一直在这里等？”

　　连城壁点点头。
, Z, A$ c1 U8 S& V% D8 o9 P
' _  L5 \) b( Q7 W0 U- X/ 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发觉她又走了，难道一点也不着急？”
8 V# K0 j% B" d5 y
; x& M. c8 M9 R* j% e4 {; y　　连城壁笑了笑，淡淡道：“我知道她这次一定很炔就会回来的。”

* e3 e9 t7 \. k. v' n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？是不是因为你又算准了，我们只能找到一屋子死人？”
; }$ [; s3 W8 b6 e; e
　　连城壁显得很惊讶，道，“一屋子死人？在哪里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真的不知道？”

- c. U5 o( ^8 g. R　　连城壁摇摇头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们不是死在你手里的？”

" J5 Q% `+ i$ _1 L# G　　连城壁闭上了嘴。
3 ~3 M- J: `! I) B, Q( L
# t+ U( j/ v9 k) a' L& o　　他拒绝回答这问题，因为这种问题他根本不必回答。
5 ~) E  A. J3 J7 l' ^
　　凤四娘却还不死心，又问道：“你们白天到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周至刚忽然冷笑，道：“你几时变成了个问案的公差？”

+ k% r# W) i* O% A' E　　风四娘冷冷道：“不是公差也可以问这件案子。”
) T+ G5 N* V  I
# @' N! d4 Z8 z6 C  B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什么案子？”

9 m4 j5 g5 a" f1 k% U2 R/ G" ~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杀人的案子。”
$ _* u1 ^1 u' i, \) Y  O
& z& F9 [* y* }. F& l  b　　周至刚道：“谁杀了人？杀了些什么人？”
# P7 f! b- j+ }; t: W
- g3 a# B& Q# d- Y) ~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被杀的是鱼吃人，厉青峰，人上人，和轩辕兄弟。”
6 R0 ^: t3 X1 c0 w0 r3 r
　　周至则也不禁动容，道：“能同时杀了这些人，倒也不容易。”
5 ]8 W5 k. z- w" r4 N5 z
; J, Y# _4 U2 I3 a0 e- u　　凤四娘道：“很不容易。”
4 |' E* ^/ V; F* _9 ]  f3 B; N' z
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你难道怀疑我们是凶手？”
. I: w% ?, I/ R# K7 e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
　　周至刚冷冷道：“我们若真是凶手，你现在也已死在这里。”

4 |  R* \% I( c5 ?　　风四娘忽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
# |& N/ O7 h, @) N5 D　　——他们若真是凶手，为什么不把她也一起杀了灭口。

# ~% A  n+ ^$ v/ I) m　　——他们既然已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，又何妨再多杀一连城壁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其实你若肯多想想，自己也会明白我们绝不是凶手的。”

) @  Z+ D  `! C5 E6 ~8 J: E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) @3 k/ P. A: P9 p- w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因为我根本没有要杀他们的理由。”

& d8 B6 A4 I# n3 ]% P$ I( l　　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，杀人当然要有动机和理由。
; x" q8 n  E' ?1 S. x. l
8 D4 p( O7 x- F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一直认为我想对付萧十一郎，一直认为我跟他有仇恨。”
- m4 E* O, }6 C% V
) q* v( @6 l# n1 A7 d8 }　　凤四娘承认。

$ H, ~: g3 d3 X3 l( S  F: d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据说他们也都是萧十一郎的对头，我本该和他们同仇敌汽，联合起来对付萧十一郎的，为什么反而杀了他们？”

　　风四娘更无活可说。
: W* Z9 _* u# d0 C
2 ]/ {: E3 S( [/ z8 r　　他们若真是联合了起来，今夜死在八仙船的，就应该是萧十一郎。

) w# B* W$ c: {  U2 x: m. O　　她忽然发觉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诡秘、复杂、离奇得多。

　　连城壁微笑道：“看来你也累了，好好地去睡一觉，等明天清醒时，也许你就会想通究竟谁才是真的凶手了。”
( b9 J: v: y: j/ ~7 C4 l+ k
7 j4 z! M4 t: n# R1 @9 W! F　　鱼吃人他们都是萧十一郎的时头，他们活着，对萧十一郎是件很不利的事。

　　所以唯一有理由杀他们的人，就是萧十一郎。

+ l' x4 B: t  O5 @5 |% c　　这道理根本连想都不必想，无论谁都会明白的。
1 [  P: B& ?4 j3 [; e' [9 o# x
# J  g0 P( d1 l4 V　　只有风四娘不明白，所以她要想。

　　她越想越不明自，所以他睡不着。
( g/ G3 q) d, v
& u0 u% [' k# q　　天早已亮了。
/ i8 O$ C' |- I  b) F* a( J& c: ]
. o! l. B- Y8 Q3 c# L　　桌上堆满了装酒的锡筒，大多数都已是空的。
* a- ~' G( f( c
) m5 }8 y- F1 U8 a　　现在本不是喝酒的时候，更不是卖酒的时候，这酒铺肯开门让他们进来喝酒，只因风四娘一定要喝。
* j5 Y* b5 f3 b9 x
　　“你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，我们就放火烧了你的房子。”
% P' y% E9 f7 E* }3 f
/ A' g6 [+ u' i6 r  |  L' R6 N　　风四娘显然并没有给这酒铺掌柜很多选择。

　　她一向不会给别人有很多选择，尤其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。

　　现在她心情非但很不好，而且很疲倦。

, z0 l; O  t& j# f　　可是她睡不着，所以霍英和杜吟也只有坐在这里陪着她。

4 {0 B; W; j6 t+ S, W, c7 }　　喝酒本是件很愉快的事，可惜他们现在却连一点愉快的感觉都没有。

+ [6 d+ i1 q/ F, y( u4 D8 i- O+ c8 n　　霍英已经在不停的打哈欠。

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用不着打哈欠，你随时都可以走的，我并没有要你陪着我。”

　　霍英笑道，“我并没有说要走，我什么话都没有说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2 w' ^3 Z  v* f) ~5 l
　　霍英道：“你要我说什么？”

: z2 o, ^! C. q% ~8 ]$ b6 u2 @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
+ X- @" \+ s9 p# \; N4 r7 Y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会，我敬你一杯，干杯。”

3 u  `! S7 y# r: a$ W　　他果然仰着脖于喝了杯酒。
$ F' _8 _& m. C0 p
7 `) n% L- G- ^" k" {　　风四娘也不禁笑了，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这两个年轻人对她实在不错。

　　她也干了一杯。
* N. E' H! }& G3 j: d( J9 e# M
( d  O" O0 E) B7 [5 {) Q　　霍英道：“小杜，你为什么不说话，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! P" q  L2 k' z. z6 f( g( ]
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也举杯道：“好，干杯就干杯。”
- B  R5 r: e2 ]. d# K4 |
3 F: T* R( x% T$ D/ P　　风四娘大笑，笑声如银铃：“幸亏遇见了你们，否则我说不定已被人气得一头撞死。”

　　“你在生谁的气？”

　　“很多人。”风四娘又干了一杯，“除了你们外，天下简直没有一个好人，”她在笑，可是心里却很乱。
3 o( S7 ~( P# P2 F
0 D7 ]/ L( U3 Z　　所以她拼命喝酒，只想把这些事全都忘记，哪怕只忘记片刻也好。
. I" i. C9 a, P) R; K+ K1 y; f  b/ C
1 f/ P/ j6 a. A　　她的眼睛还很亮，可是她已醉了。
$ {9 [% }$ X% L" G5 y
　　霍英也醉了，一直不停地在笑，“你自己会不会说干杯？”

" B" D  z+ }3 F% t4 ]' z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给我倒酒，我就干。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行。·他伸子去拿酒壶，竟拿不稳，壶里的酒倒翻在风四娘身上。”我衣服又不想喝酒，你也想灌醉它？”

　　她吃吃地笑着，站起来，想抖落身上的酒，霍英也来帮忙，嘴里还在喃喃他说着抱歉，一双手却已闪电般点了她三处穴位。
3 x/ q- T# U. G& N  c* O
　　他的出手快而准。

  q6 n0 r# u& p) E# O( U　　风四娘想大叫，已叫不出声音来，整个人都已麻木僵硬。

　　霍英抬起头，眼睛里已无酒意，刀锋般瞪着那吃惊的酒铺掌柜，冷冷地道：“我们根本没有到这里来过，你懂不懂？”
; ^4 A' p! M  _; T9 W8 u7 R
　　掌柜的点点头，脸上已无血色，颤声道，“今天早上，根本没有人来过，我什么都没有看见。”
: r+ i2 w& X7 [) u& ^4 o$ I) A
　　霍英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应该还在床上睡觉。”

　　掌柜的一句活都不再说，立到就走，回到屋里躺上床，还用棉被蒙住了头。
! G. d+ N  g1 X- P% s
/ }! D) D- q7 i4 b) T6 d　　霍英这才看了凤四娘一眼，轻轻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是个很好看的女人，只可惜你人喜欢多管闲事了。”
; T; K! v& v" c& {
; I2 f( e! E$ ?9 `　　风四娘说不出话。
) H6 ~7 e/ I2 z: w& y
　　霍英显然不想再听他说话，将她控制声音的穴道也一起点住。
- v8 C; V. g2 k7 L% k7 H! E1 ^
　　也许他生怕自己听了她的话后会改变主意。
, ^9 p1 C, `9 l. t7 k  v
  r( `/ M1 J9 q' y3 q* ?# ~　　酒铺的门还是关着的，这本是风四娘自己的主意，他喝酒时不愿别人来打扰。

　　霍英要杀人时，当然也没有人来打扰。
/ C: D$ q) i& m, u6 y
  `9 }; e& i8 t" t% G% E　　他已自靴筒里油出柄短刀，刀身很狭，薄而锋利。

　　这正是刺客们杀人时最喜欢用的一种刀。

4 `+ {  j' K3 n. b4 q" ]　　杜吟一直在旁边发怔，忽然道：“我们现在就下手？”

2 {5 }0 R$ d- |6 R% _1 y' K. F　　霍英冷笑道：“现在若不下手，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
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下定决心，道：“我没有杀过人，这次你让给我好不好？”

" ^! D9 l# O% k2 R　　翟英看着他，道：“你能下得了手？”
3 F! Q0 E/ t, Y) e
　　杜吟咬着牙点点头，也从靴筒里抽出了同样的一柄短刀。

2 y5 k  h# K! F" y; c3 F7 A　　风四娘目中不禁露出悲伤失望之色。
3 [- X% V9 P# B" u" M
　　她一直认为杜吟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，现在才知道自己看错了。
5 M  k5 p4 r9 m
　　杜吟避开了他的目光，连看部不敢看她。

9 i) n$ S+ n7 B( h# c' g% ]　　霍英道：“你杀人时，一定要看着你要杀的人，你的出手才能准确，有些人你一定要一刀就杀死他，否则你很可能就会死在他手里。”
% v, ~3 @% Z- p/ o; m' C8 F' a
1 _9 {- o7 q1 _9 J- q2 s　　杜吟道：“下次我会记注。”
& }/ r3 e& H+ V1 B( V% X; Z# J: K& F
$ |, K# H+ _1 V$ S9 \4 C* {　　霍英道，“杀人也是种学问，你只要能记住我的活，以后一定也是把好手。”
9 B+ ?8 m) O9 [
2 R% [1 }& Q( U% {" A　　想不到这热情的年轻人，居然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
　　他笑笑，又道：“这女人总算对我们不错，你最好给她个痛快，看准了她左面第五根肋骨间刺下去，那里是一刀致命的要害，她绝不会有痛苦。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8 z8 X9 X( N/ U* G& U
　　他慢慢地走过来，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，眼睛里却充满了红丝。

0 C' @$ O# y/ r4 Q　　霍英微笑着，袖手旁观，在他看来，杀人竟仿佛是件很有趣的事。
% @0 U8 }& ?9 h& p5 W6 }6 V9 |
　　杜吟咬了咬牙，突然一刀刺出。

. B) U4 K7 [2 O( n) }7 r4 L5 S2 a2 b　　他的出于也非常准，非常快，一刀就刺入了霍英左肋第四、第五根肋骨间。
9 K: Q1 {; R+ H1 S. Y4 R
　　他杀的竟不是风四娘，是霍英。
+ F/ o" G5 g3 c! i: }
# R5 C( }/ v4 n& Z. z　　霍英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，双睛立刻凸出，吃惊地看着他，一双凸出的眼睛里，充满了惊讶、恐惧和怨毒。

* C# m$ \; x7 u, ^7 l　　杜吟竟被他看得机凛凛扛了个寒噤，手已软了，松开了刀柄。

) f$ {. N7 u# Q. O1 `& ~. A1 G" e　　就在这时，刀光一闪，霍英手里的刀，也已闪电般刺人了他的肋骨。
8 u1 f9 f8 |' V) Q; a# X% z
+ m& s7 O8 K5 b: S1 [6 s　　霍英狞笑道：“我教给你的本来是致命的一刀，只可惜你忘了把刀发出来，你杀人的本事还没有学到家。”
8 _2 C% J- U" j" f$ c  x
8 M# ~) H& {6 H　　杜吟咬着牙，突又闪电般出手，拔出了他肋骨问的刀：“现在我已全学会了。”

　　鲜血箭一般蹿出来，霍英的脸一阵扭曲，像是还想说什么。
( [8 O( l( f) D7 f, Y7 V
% W" }! @+ l4 `2 }" }& S  L& a　　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，人已倒下。
- M: p9 P0 K$ a2 y6 E
　　这的确是致命的一刀。
  F! Z) ~5 x6 j; H5 a( G6 ~
. i0 e% S" \7 {5 ~7 y: m$ N7 O9 q. K　　杜吟看着他倒下去，突然弯下腰不停地咳嗽。
% A0 k3 x5 c0 L4 ?2 {7 V
1 {& z7 ~5 m$ Z! R" Q; B5 T　　又冷又硬的刀锋，就在他肋骨间，他整个人却已冷得发抖。
  r/ i9 c4 o( J3 r
& m3 G; l3 A6 }6 I# h8 ]1 R　　可是他还没有倒下去。

　　因为刀锋还没有拔出来——霍英一刀出手，已无力再拔出刀锋。
) W2 j3 i5 {% J; G+ Z+ V2 z
　　——有些人你若不能一刀杀死他，就很可能死在他手里。

- M6 S) e6 `/ H/ A* N　　只要刀锋还留在身子里，人就不会死。
4 h, N8 K' w2 O
　　杀人，本就是种很高深的学问。
2 S; v& p& v! c# X
6 Z- J3 ^4 ~9 I8 H+ t& O　　杜吟还在不停地咳嗽，咳得很厉害。

8 o* I+ V) E8 X0 a& w　　霍英那一刀力量虽不够，虽然没有刺到他的心，却已伤了他的肺。

　　凤四娘看着他……他的确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。
9 q* x, {# H# a: N' e; ]
& u1 P3 C, i# k. G' K8 Z　　她并没有看错。

　　她虽然没有流血，眼泪却已流了下来。
3 |6 x6 Z8 ?8 r+ n* e: K% n
　　杜吟终于勉强忍住咳嗽，喘息着走过来，解开了她的穴道。

　　他自己却已倒在椅子上，他竟连最后的一分力气都已用尽。

　　黄豆般大的冷汗，一粒粒从他脸上流下来。

　　风四娘撕下了一片衣襟，用屋角水盆里的冷水打湿，敷在他额角上，柔声道：“幸好他这一刀既不够准，也不够重，只要你打起精神来，支持一下子，把这阵疼熬过去，我就带你去治伤，”她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认得个很好的大夫，他一定能洽好你的伤。”

- F" m5 X7 `7 x+ I0 A! O　　杜吟也勉强笑了笑。
9 Y2 m- |" u- J! L/ C8 q' q
" A& f: P8 f" n0 g6 y　　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熬不过去的了，可是他还有很多话要说。

　　只有酒，才能让他支持下去，只要能支持到他说完想说的话，就已足够。
' p4 [4 K& T) z$ q4 C: T9 j* L* r' u
$ T( F( ]( O+ M1 }$ r( [  t9 P　　“给我喝杯酒，我身上有瓶药……”
3 ?( [% n& i; S# b
　　药是用很精致的木瓶装着的，显然很名贵，上面贴着个小小的标签：“云南，点苍。”
$ d. R% J- ^6 D3 D0 m( P
) j7 y- m5 |# H  O　　点苍门用云南白药制成的伤药，驰名天下，一向被武林所看重。
" w2 o% ]7 \. `$ {2 N
　　只可惜无论多珍贵有效的伤药，也治不好真正致命的刀伤。
! H" G  p5 Z5 w1 U- H, @
& [" p$ u* b6 K　　霍英出手时虽已力竭，但他的确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0 E; i4 p- o# k
8 ^$ c6 r3 k1 X& m, [3 z　　风四娘恨恨地跺了跺脚：“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？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
　　杜吟苦笑道：“我们本来就是要到无垢山庄去杀你的。”
2 x! u5 E! N" A) Y( d% V& v
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! n5 k: N7 Q- x1 |$ u% c" n  p
　　她现在才明白，为什么他们一直跟着她，心甘情愿的做她的跟班。
; z' b& U, O/ s( H$ }
　　“我实在设想到你会自己找上我们，当时我几乎不相信你真的是凤四娘。”
$ J) _4 j  K) y7 ?
+ q% i9 m! }( m2 Q2 a' G8 @　　“当时你们为什么没有出手？”
5 F$ _; B9 O- C0 B
5 N3 H. S. i% E4 C1 c4 ]% C" |　　“霍英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所以他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。”喝了杯酒，将整整一瓶药吞了下去，他死灰的脸上，已渐渐露出红晕，“他十九岁时，就已是很有名的刺客，‘天宗’里面就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。”杜吟苦笑道：“这次他们叫我跟他出来，就是为了要我学学他的本事。”
! j' [, S( j5 f. C% Z7 b
　　“天宗。”风四娘从来也没有听说这两个字：“叫你们来杀我的，就是天宗？”

$ V6 `' [" T! n　　“是的。”

　　凤四娘道：“这两个字听起来，好像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) D5 Z5 b5 H# T3 o
. z) q& V& }0 Q6 D7 w0 i6 v7 ~　　“天宗本来就不是一个人，而是很多人，是个很秘密、很可怕的组织。”杜吟目中露出恐惧之色，“连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。”

) w0 k8 P5 ?+ a2 v8 M$ y　　“难道这‘天宗’就是逍遥侯创立的？”
# @# L7 L- E4 S$ u8 I
3 U# B' p  ^  K( T　　“天宗的祖师姓天。”
+ i' v; h; }8 Y$ M) n
　　逍遥侯岂不总喜欢自称为天公子？

* W' M. I" M# o% S　　风四娘的眼睛亮了，现在她至少已能证明萧十一郎并没有说谎，逍遥侯的确有个极可怕的秘密组织，花如玉，欧阳兄弟，就全都是这组织里的人。

& X. L; Z& E+ S8 z1 P6 k9 t, M　　逍遥侯死了后，接替他地位的人是谁？
# }7 B+ D) x1 H4 E& D! M2 _" S: I, g
　　是不是连城壁？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，风四娘决心要问出来，但却又不能再给杜吟大大的压力。

　　她沉吟着，决定只能婉转地问：“你也是天宗的人？”
" J; Q! r% D2 v) [5 q
　　“我是的。”
$ Z" [7 q  }6 e5 q
　　“你入天宗已有多久？”

/ m+ C4 [$ N! a  d* m　　“不久，还不到十个月。”
' L, r- ]$ G* n0 T/ k
* Y: @& p) b) l9 j+ b5 Z　　“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加入这组织；”“不是。”杜吟道，“要人天宗，一定要有天宗里一位香主推荐，还得经过宗主的准许。”

% }$ A, g, d: T　　“推荐你的香主是谁？”
, W( M0 p! a/ o5 h
　　“是我的师叔，也就是当年点苍派的掌门人谢天石。”

　　这件事又证明萧十一郎说的话不假，谢天石的确也是这组织中的人，所以才被萧十一郎刺瞎了眼睛。

　　由此可见，冰冰说的话也不假。
( _  A7 K/ a, u6 d$ p3 Y4 B7 C
8 ^3 w; @; O5 [* z/ X0 L# F3 J- Z　　风四娘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。

　　听了连城壁的那番话后，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禁在怀疑萧十一郎，所以她的心才会怀疑。

8 R9 m( ]$ Z# S# V9 c  D　　一个人若是被迫要去怀疑自己最心爱的人，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。

$ \' J8 J) x  n% _+ C　　“除了谢天石外，天宗里还有多少位香主？”
+ [# y, U' `: M% F& L& e& t
　　“听说还有三十五位，一共是三十六天罡。”
* f  E# u! P% g% w+ z( k1 b* d6 V+ Z
　　“宗主却只有一个？”

　　“宗主是至高无上的，天宗里三十六位香主，六十二位副香主，都由他一个人直接指挥，所以彼此间往往见不到。”
6 `" _" q0 y" {$ _
+ D3 Q4 `  k8 v/ d! H: _5 i/ ?) @　　风四娘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激动，道：“你见过他没有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见过两次。”

  A# `3 C9 K1 L$ u! _- N$ |　　风四娘的心跳立刻加快，这秘密总算已到了将近揭穿的时候，她的脸已无故而发红。
. V- I9 L8 a, c9 m8 [
5 z. v0 Q9 A+ y$ D4 ~) E' O. r0 I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一次是在我入门的时候，是谢师叔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
% g" B1 [1 q% g0 y  \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第二次呢？”
2 L& c+ L# ]0 L* }) I3 X( }' ]
# E* b. O9 [3 Y" @4 D4 q8 k　　杜吟道：“谢师叔眼睛瞎了后，就由花香主接管了他的门风四娘道：“花如玉？”
" N% ~9 d& q. _
　　杜吟点点头。

　　风四娘吐出口气，花如玉果然也是天宗里的人。
  Q  b! T7 r6 s! Y9 O1 D
　　八仙船的尸体中，并没有花如玉。

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二次就是花香主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地方？”
0 q# \& M5 C0 W
　　杜吟道：“八仙船。”

5 [) x; [: Y0 x- T, ?6 F3 S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吐出口气。

　　这件事就像是幅已被扯得粉碎的图画，现在总算已一块块拼凑了起来。
8 w8 V3 n: [. E8 R" D$ }
8 G* Q7 ~( [6 f2 j　　杜吟道：“霍英故意带你到八仙船去，也许他本来是想在那里下手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们也不知道那里发生的事？”

　　杜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知道的事并不多，在天宗里，我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，也许还比不上宗主养的那条狗。”

2 n; Y( \) Z9 @  K% ]# x* v2 L' _　　他笑得很凄凉，很辛酸。

6 y5 ?" Q$ P, X1 W; _' C8 S1 I　　他还年轻，年轻人最不能忍受的，就是别人的轻蔑和冷落，那甚至比死还不能忍受。

　　风四娘义问道：“你们的宗主养了一条狗？”
# k- Y, R7 p% y7 G7 E
9 T4 P0 d6 E5 B* o. j　　杜吟道：“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，都有条狗跟着他。”
/ j7 V/ B" O& A
　　风四娘直：“是条什么样的狗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那条狗并不大，样子也不凶，可是宗主对它却很宠爱，每说两句话，就会停下来拍拍它的头。”
0 |/ K& q0 q- P% m  o
　　一个统率群豪、杀人如草的武林枭雄，怎会养一条小狗？
% t, z, V. p4 l5 Y7 G: R4 ?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一世上最难了解的，只怕就是人的心然后她就问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：“他究竟是谁？”

' K% C% o/ R& i　　“他究竟是谁？”问出了这句话，风四娘的心跳得更快。

　　可是杜吟的回答却是令人失望的三个字：“不知道。”

$ N5 D7 `! P3 v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，却还没有完全绝望，又问道：“你既然已见过他的面，难道连他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？”
1 O6 Z3 x" Q+ i" S4 J' ]- U' |
　　“我看不见。”
4 F6 b0 q3 a1 X" S1 @6 B
2 T  s+ r4 N0 v: t! U  b# O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你既然已是天宗的人，他见你时难道也蒙着脸？”
6 \) u8 Y% c3 A9 b" ~
　　杜吟道：“不但蒙着脸，连手上都戴着双鱼皮手套。”
- t0 U! `8 q' P! a+ d+ @
8 k$ b  s! B4 P0 Z1 b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为什么连手都不肯让人看见？是不是因为他的人也很特别？”

2 b9 L: H# n# i9 I　　杜吟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奇特的人，说话的姿态，走路的样子，好像都跟别人不同。”
5 w+ U8 M" T/ A3 |& T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不同？”
' ]/ E" Q# ~! C
# Y& x/ Z1 T' b' ~0 z' F4 ^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说不出来，可是我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他，都一定能认得出。”

6 c1 f4 h) J: \  i$ t  o　　风四娘眼睛里又有了光，立刻问道：“你已见过连城壁？”
9 ^: B. _& I5 m: S) K
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见过。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阳光灿烂。
, H; ^" P& [9 Z7 a
! g9 L- Z3 y, ~0 a; v) X8 m1 e0 R) n　　风四娘走在阳光下，旧日的泪痕已干了。
$ B$ ?# d  p6 S; D" U1 z
　　她发誓绝不再流泪。
3 v3 n3 G* R% C- d' i) \
　　现在她所有的推测和理论，虽然已全部被推翻，可是她发誓一定要把“那个人”找出来。

7 e, V4 H6 \* ]: Q2 f　　她至少已知道：“那个人”是个养着条小狗的人。

1 R# E. R8 D( a; i1 U　　一条狗穿过横街，沿着屋檐下的阴影，懒洋洋地在前走。
- \, Z7 N+ s2 t) F$ [
　　凤四娘也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走。

% L: K- F( c3 K% F+ u　　她当然知道，这条狗绝不是“那个人”养的狗，可是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往哪条路走，才能我到“那个人”，找到萧十一郎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阳光越强烈，走在阳光下的人反而越容易觉得疲倦。
) [$ }9 g* m% u& X6 [" x4 Z
' J, h% D3 Q3 [' S+ S　　风四娘的酒意已退了，经过了那么样的一天，现在正是她最疲倦的时候。

" R1 _- \; v. M) F4 _& j0 n　　她想睡，又怕睡不着，眼睁睁地躺在床上，想睡又睡不着的那种滋味，她已尝过很多次。
- e/ z' v: t! j3 D, v0 {) t% E
3 i  z& n! f' E( s　　孤独、寂寞、失眠、沮丧……这些本都是人世间最难忍受的痛苦，可是对一个流浪的人来说，这些痛苦却都是一定要忍受的。

8 n2 v3 Z+ S: T3 |( d; l　　——要忍受到什么时候？

　　——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？

　　风四娘连想都不敢想。

& @: a7 N* u+ W  ]* l2 m　　体贴的丈夫，听话的孩子，温暖的家，安定舒适的生活……

　　这些本都是一个女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，她以前也曾憧憬过。

4 ?# ~/ {. b; L5 j6 c2 {　　可是现在她已久未去想，因为这些事都已距离她人遥远、太遥远……
# s/ U/ [; Q1 A2 @, f
9 t. O9 ]7 @! a4 F$ M6 ^. A　　街道渐宽，人却渐渐少了。

　　她已走出了闹市区，走到城郊，冷落的街道上，有个小小的客栈，柴门低墙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菊花，一盆秋海棠，就像是户小小的人家。
8 K2 N5 F" t% a( C
　　若不是门口有个油漆已剥落的招牌，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个客栈。

　　不像客栈的客栈，但是毕竟还是个客栈，并巨对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来说，也可以算是种无可奈何的安慰。

" k" l; B/ B4 Q2 p" l) X/ K( O) R　　于是风四娘走进去，要了间安静的小屋，她实在太需要睡一觉。

! f! G* B7 j  L$ r8 S　　窗外恰巧有一树浓阴，挡住了日光。

　　风四娘躺在床上，看着窗上树叶的影子，心里空空洞洞的，仿佛有很多事要想，却已连一件都想不起来。

9 {0 O* h: |% D' M; k1 Q* Q8 f4 P　　风很轻，轻轻地吹着窗户。
% e; e: x) E+ Z8 ]6 w
　　这地方实在很静。
& k6 [5 K, @5 ^+ N6 ?( h, X& q
0 V0 L; L' t# Y6 A　　她眼皮渐渐沉重，终于朦朦胧胧地有了睡意，几乎已睡着。
- D8 n1 o9 j) n4 W0 t
3 i' }8 r+ ^, @/ I　　怎奈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，她忽然听见隔墙有个人在哭。

　　哭声很悲哀，也很低，可是风四娘却听得很清楚。

& Q7 q  p0 c1 a3 P　　这里的墙大薄，又太安静。
; N# x! t: R5 ^! D# b! `+ b5 s8 w
　　风四娘翻了个身，想再继续睡，哭声却越听越清楚了。
7 x) |1 ~( w1 {( V2 k, f
　　是女人在哭。
4 K: y: V* u. Y8 q# S  D# ~# y+ y
8 |4 Q3 G/ n) B8 ^- c, t　　她心里究竟有什么心事？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这里哭泣？
( U; m: x4 w& M$ }$ F
7 D$ R3 e/ u6 M　　风四娘本不想去管别人闲事的，她自己的烦恼已够多。
3 Z  @: k# a4 a! t# l3 k
8 K1 C8 O6 {  m1 e* X  y　　也许就因为她的烦恼已大多，所以发现了别人的悲伤，她自己仿佛同样会难受。

7 [! r) N. e( K) W  V# N　　她终于忍不住跳起来，套上鞋子，悄悄地走出去。
: Z- w8 E% t' P: }8 P$ q& I, E
　　浓阴满院，隔壁的门关着。
/ @( n9 d; L3 G. U* u
　　她又迟疑了半晌，哭声还没有停，她才走过去，轻轻敲门。

　　又过了半响，门里才有人轻轻地问！“什么人？”
2 n$ l! T4 g4 g2 i1 ?% @% w
　　这声音听来竟很熟。

　　风四娘的心跳忽然又加快了，用力撞开了门，立刻忍不住失声而呼！“是你１”这个偷偷地躲在屋里哭泣的女人，赫然竟是沈壁君。

8 T; c( k& H( H* _　　桌上有酒。

+ w+ k& w6 `0 t" a$ K　　沈壁君仿佛也醉了。

　　有些人醉了爱笑，不停地笑，有些人醉了爱哭，不停地看见了风四娘，沈壁君非但没有停下来，反而哭得更伤心。

1 r1 ?  c! ?, @5 _6 f6 n* ]　　风四娘就站在那里，看着她哭。
' n# c+ d# C. l3 h
7 D3 X2 v1 d8 W2 {+ L3 Y/ _( @　　她也是个女人，她知道女人要哭时，是谁也劝不住的。

9 J! k1 B  K$ i8 @. ?. G  T　　你著一定要劝她，她就一定会哭得更厉害。

# L  ?, s( {) O' E; n" n5 Y　　“哭”有时就像喝酒。
! L! Q! p& |4 k. x% _5 ~3 [+ `  C: K
+ M" ]+ e: c3 C* m. w1 S; t( q　　一个人可以哭，一个人也可以喝酒。
( W+ }" ~) Z9 j  n1 L+ `2 a9 W
1 a  l) V7 _9 v5 G1 e* s　　可是你喝酒的时候，假如另外还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，你就会喝不下去了。

　　哭也一样。

# \6 V6 n9 h$ Z3 R& m3 j0 m　　沈壁君忽然跳起来，用一双已哭红了的眼睛瞪着风四娘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3 l3 e. U' n' w1 P+ `* V
　　“我正想问你，你来干什么？”风四娘悠然坐下来：“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？”
8 c9 t, v4 i) o; J& A$ E: H
5 j; V# n4 D% O7 }- |　　“我为什么不能来？”

& d7 y% m/ A) u) s2 ^　　沈壁君不但很悲伤，火气好像也很大。

　　平时她本不会说出这种顶撞别人的话。
2 D, }* F2 c0 F* G, D0 k! F
: t: ^: E6 k& z6 q  c　　风四娘却笑了笑：“你当然能来，可是你本来不是已回去了吗？”
! U' a' o( p7 s+ S& F+ h7 y* `
0 ]( M) x0 M0 s$ s- N. E　　“回到哪里去了？”
" T/ Z3 k5 q0 _' V1 [8 s
4 g1 h$ D" Y" [　　“白马山庄。”
- G6 c, ~9 d9 Z+ N
) G  C: G+ z( S　　“白马山庄不是我的家。”沈壁君的眼泪仿佛又将流下。
7 q" G  g7 U6 ~6 g
9 ?: V7 X/ z" T( s　　“昨天晚上我曾到白马山庄去过，那时候你在不在？”

, B* }/ W( |4 C3 Q! G　　“在。”

　　“那么你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出来？”
  T7 [- [1 A& X, C& H8 p
# g1 N9 \. ^+ W, a; f4 p　　“我高兴！”沈壁君又在用力咬着嘴唇：“我高兴出来就出来。”
1 V2 }# U  s+ R+ x0 b/ I
& T7 L  c: L$ Q- u　　“可惜你看来一点也不高兴。”风四娘一点也不肯放松“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跑出来的？”
  y6 @. [8 d1 n. O
5 W" L: S, v; `0 X7 F: a5 B2 Y' ?, b　　沈壁君不再回答。

　　桌上有酒，她忽然抓起酒壶，往嘴里倒。
. \! h+ d4 l$ n) s' q
　　她想醉，醉了就可以忘记一些她本不愿想起的事，也可以拒绝回答一些她不愿回答的话。
) u, g- h" d( [9 p7 R) r
　　只可惜壶已快空了，只剩下几滴酒，就像是泪一样，一滴滴落下。
7 C* T# e# M5 o
　　酒是苦的，又酸又苦，也像是泪一样，只不过酒总有滴干的时候。

　　泪呢？
8 W. i4 W# [, S/ p2 w* L
　　“砰”的，酒壶落下，粉碎。

8 \6 q% O; \: |( @　　她的人却比酒壶更破碎，因为她不但心已碎了，梦也已碎了。

　　她这一生的生命，剩下来的已只不过是一个破碎的躯壳。
: n, g" N2 n1 D+ h- x6 a/ Q
1 j, g8 r  a8 P# l% F+ b　　风四娘看着她。
; x5 S7 V/ A9 v3 y  V, z
　　——命运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酷？

0 R% M$ Y- U7 B* X% a　　——现在她已变成了这么样一个人，为什么还要折磨她？

　　凤四娘忽然轻轻叹息了，一声，道：“无论你是为什么，你都不该再跑出来的。”
! m0 [5 s9 `% I% K/ F
　　沈壁君茫然凝视着地上的碎片，美丽的眼睛里也变得空无一物：“我不该？”
+ c: V' r; y, S0 X
/ e: D) {  Y/ ?# R8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7 T/ z% q0 C8 k* V) a7 j
　　沈壁君突又冷笑，道：“可是昨天晚上，你还逼着我，一定要我走。”

0 L+ Y! \1 h- J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昨天晚上，也许是我错了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也有错的时候？”
5 U7 A& ~" ?. X! T  T/ z2 p
5 V  ~# a% E5 J0 T4 y5 s　　风四娘点点头道：“我错了，只因为我从来没有替你想过。”
; V0 v2 U; M0 c3 p: l+ b, V
; T! r( |: }* L4 J　　她想的只有一个人。
; B, Z# I6 e* M' d2 f5 _
　　她所做的一切事，都是为了想要他快乐，想要他幸福。

　　为了他，她不惜牺牲一切。

! l+ ]1 C4 V/ B" F$ b5 I　　可是别人呢？
" `3 R: X3 |2 v% W
/ _" F1 a* o! I# p　　别人为什么一定也要为他牺牲？
1 n' f+ r, f) s
$ X+ u% c: M0 W1 ^6 B4 o　　别人岂非也一样有权活下去？
1 V+ S0 _3 D/ h  s0 n  _
　　风四娘黯然道：“你吃的苦已大多了，为他牺牲得也已够多。”

6 d* _' g0 M# }5 x. z　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，她根本没有权力逼着别人为“他”受苦，把他的幸福，建筑在别人的不幸上。

　　“现在你该为自己活几天，过一段幸福平静的日子，你跟我不同，若是再这么样流浪下去，你这一生就真的要毁了。”

5 R7 b& P* L1 p) Z/ t# p# V3 g5 Z　　这可是她的真心话。

- U8 G( Z' d1 g/ l2 Z　　对这个美丽如花，命薄如纸的女人，她的确已有了种出自真心的同情和怜惜。

　　但她却忘了，怜悯有时甚至比讥讽更尖锐，更容易伤人的心。

9 c% H' O, e, ?1 s) K9 `　　沈壁君本已勉强控住的眼泪，忽然间又已落下面颊。
. [( d+ X: A4 E. R9 p5 j+ @  M
　　她用力握紧双手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问：“你要我怎么样？”
$ A2 q! C. n- {; R* N
% A: F2 M1 @4 S6 I+ E- u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要你回去。”

" F6 a, H+ n) W( A  z2 o! F* g9 W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回去，回到哪里去？你明明知道我已没有家。”
0 u5 f+ }& m4 B* |
+ n. h$ z# ?. A$ R1 Z7 E(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家是人建的，只要你还有人，就可以重新建立一个家。”
& m' X. e- p9 k2 b0 O. z
0 C# f* d2 Y, p6 y8 I" V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人……我还有人？”
/ _5 E3 |; Z5 [# h6 K. y: @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一直都有的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连城壁？”
, [& l. D+ C* ]: m+ h2 V2 |  |, _) t
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苦笑道：“我一直看错他了，他并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，只要你愿意回到他身边去，他一定会好好地对你，你们还是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家。”沈壁君在听着，似已听得出神，就像是个孩子在听人说一个美丽的神话。风四娘道：“现在我已知道，那个秘密组织叫‘天宗’，宗主是一个很矮小，还养着条小狗的人，并不是连城壁。”她叹息着，又道：“所以我本不该要你离开他的，不管怎么样，他至少没有欺骗你，你回到他身边，总比这么样在外面流浪好得多。”
5 V. T$ |. h7 j2 r4 h3 V: B
! b+ a1 `5 f( @' H2 e　　沈壁君还在听着，还是听得很出神。
6 ~; c' W3 \  s, ^: k8 Z; w4 Y
　　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喜欢这么样在外面流浪的。

/ U9 y- C2 @* {2 d- l　　她是不是已被打动？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愿意，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回去，我甚至可以去向他道歉。”

' k# \  Y1 `& M' ~& X7 j* D5 u% Y　　这也是她的真心活。
$ p2 Q. ~! v. N+ Q7 n5 t3 v! B/ y/ i
8 V+ x% [9 G' P0 Q: Z( t4 e# \　　只要沈壁君真的能得到幸福，无论要他做什么，她都愿意。
! x! N9 f+ ?: E- F
　　沈壁君却笑了，突然疯狂般大笑。

; y6 W' O3 h5 {2 \. l! l- |4 \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* P( W. r- c. j8 Z
4 r& f* }! n: a: M. Z　　她从未想到沈壁君会有这种反应，更没有想到沈壁君会这么样笑。

" V) x& G6 S' p1 C0 p　　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。

. f/ \3 B% a+ }( W/ \　　就在这时，沈壁君的微笑突然又变成痛哭——不再是悄悄流泪，也不再是轻轻哭泣，而是放声痛哭。

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，她也从未在别人面前这么样哭过·她哭得就像是个受了惊骇的孩子。

　　这种哭甚至比刚寸的那种哭更不正常，像这么样哭下去，一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哭疯了。
# V/ H$ b0 k2 J. x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冲过去，用力握住她的肩。

6 T( O& c. }  ]2 |" D' t! L　　沈壁君还在哭。

; u# V: N- u% C5 ?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终于伸手，一掌掴在她脸上。
4 p( V8 q2 H1 B8 A- F
1 ~6 z* H5 b" b　　沈壁君突然“停顿”。

1 j' X8 k- j8 `# N$ K; b4 o　　不但哭声停顿，呼吸、血脉、思想也全都停顿。
, v' W7 ?" R& Z) B9 }
　　她整个人都已停顿，麻木，僵便，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个木偶。
$ g. G6 y* U/ Q& q& Y" B
4 ?& U1 e7 Q  N* s: F8 c  O　　风四娘的泪却已流了下来，黯然道：“这是为了什么？是不是因为我说错了话？”

- C* W; Y1 e. b. h' [7 }　　沈壁君没有动，一双空空洞洞的眼睛，仿佛在看着她，又伤佛凝视着远方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错了什么，我……”

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没有惜，他的确不是夭宗的宗主，但我却宁愿他是的。”
# F' P* \  i# O  e, L
　　风四娘又怔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天宗的宗主，至少还是个人。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他不是人？”

* [7 s- n, e  U9 K& ~1 W8 k　　沈壁君的脸又因痛苦而扭曲，道：“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人，不管他是好是坏。总是个了不起的人，谁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奴，才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奴才？谁的奴才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天孙的奴才？”

/ }# t; ?5 \8 g& s  r$ }- l# u% {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孙？”

* Q" w5 T7 R& ~+ O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逍遥侯是天之子，他的继承人当然是天孙。”
. a' Q# h& ?' e0 e( p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连城壁虽然不是天孙，却是天孙的奴才。”她更吃惊，更意外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4 M  n7 }* C% I  P1 w) O  G" F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我还是他的妻子，昨天晚上，我还睡在他房里。”

, c$ O4 T  _) ~5 f4 n# u4 C. L　　这些话就像是鞭子。
- F) k7 H3 m9 _, k0 E: a+ p
　　她说出来时，就像是用鞭子在抽打着自己。
% k$ P! V& B- M5 {9 b
" P% ]5 x% G; q- G　　这种感觉已不仅是痛苦而已，也不仅是悲伤、失望……还有种无法形容的屈辱。
4 T- l; u  V! A
　　风四娘了解这种感觉。

　　她没有再问，沈壁君却又接着说了下去：“他以为我睡着了，他以为我已喝光了他给我的那碗药。”“你知道那是迷药？”
/ P) E& n( M3 Y  r* ~
　　“我不知道，可是我连一口都没有喝。”

* I) ]' K* R6 x$ `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! M2 @; o. B7 f9 i/ E: {4 g5 {' C　　“我也不知追究竟是为了什么，我就是不想吃药，什么药都不想吃。”

! O4 Z2 i- b' Y  F9 B& ^# [9 t. G% T　　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·他知道那是为了什么———个已对生命绝望，只想拼命折磨自己的人，是绝不会吃药的。

3 v8 z- X0 k2 L* l( k3 K　　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。看来仿佛是巧合，其实仿若仔细去想一想，就会发觉那其中一定早已种下了“前因。”

　　你种下的是什么“因”，就一定会收到什么样“果”，——你若明白这道理，以后播种时就该分外小心。
5 j9 i- j# ?! x9 z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想下到我已将那碗药偷偷地泼了出去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他一定想不到的，因为你以前从来也没有骗过他。”
# I- D' t8 C: [) @* R1 {
　　——这也是“因”。
3 F; t& k, n$ a* [$ i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进来的时候，我其实是醒着的。”
0 H/ Y% }6 i& J" j. ]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装作睡青了的样子。”

- c+ w0 X9 _  `; S6 }. V' J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不想跟他说话。”

% G3 q4 `( Z$ _　　——这又是“因”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没有惊动你？”

" \8 o3 _5 e2 w: t, q5 ?+ f  V　　沈壁君摇摇头，道：“他只是站在床头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我虽然不敢张开眼看他，却可以感觉到他的样子很奇怪。”
/ u# T' L1 h5 _& |1 v$ ?# H
+ F1 S5 h4 ^& k8 \/ @) w; T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奇怪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看着我的时候，我好像全身都在渐渐发冷。”
3 }6 e8 B# S+ Y/ C
0 V, {. S1 G/ }$ U- S- ?/ R  ?　　风四娘诅，“然后呢？”
7 h: p" W/ a+ d+ G% R* C8 |2 t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看装虽然好像已睡着，其实心里却在想着很多事……”
  z- g& X+ n2 e, B% X" H
2 N/ c1 g- T" m! [　　那时他想的并不是萧十一郎。

; n. }2 s0 ?( ]( [　　这两年来，萧十一郎几乎已占据了她全部生命，全部思想。

　　但那时她在想的却是连城壁。
7 b) |  g2 F" N+ }& P* ~& x
7 r9 ^% ?6 F( s　　因为连城壁就在她床前，因为他和连城壁之间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值得回忆的住事。

7 _+ ?& `2 R) q- o* I' p8 i9 a! Z' x　　他毕竟是她第一个男人。

& J, G. ~# J% _, L; I  m　　她想起了他们新婚的那一天，她也曾躺在床上装睡，他也是这么样站在床头，看着她，一直都没有惊动她，还悄悄地替她盖上了被。

　　那时她心里的紧张和羞涩，直到现在，她只要一想起来。
6 s; k6 z5 b9 N5 N/ [
　　还是会心跳。
6 e; K2 R8 l+ d, K; v
0 @/ E" C$ H& P  N　　在他们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，他从来也没有惊扰过她。
6 g" B* x- I& G- u
( f+ t) K0 D1 D　　他始终是个温柔和体贴的大夫。

7 p, ], E0 C: i7 z) S　　想到这里，她已几乎忍不住耍睁开眼，陪他一起渡过这漫漫的长夜。

　　可是，就在这时候，她忽然听见窗外响起了一阵很轻的弹指声。

　　连城坠立刻走过去，推开窗户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来迟了，炔进来。”
7 J( \9 `# e2 F* H
( P% N+ q+ t( S( f　　窗外的人带着笑道：“久别胜新婚，你不怕我进去惊扰了你们。”

　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，沈壁君忽然全身冰冷。

& ^3 v$ h" Q  y4 C6 O( b　　这是花如玉的声音。

' s, g. a9 u* Q! ~4 ^6 h2 d2 e　　她听得出。
2 G( Z( A( k" U1 l7 a
' t, Z( F6 M0 I0 O8 A% q　　可是她却连做梦也想不到，花如玉居然会来找连城壁。

' |& u, V: q- e　　他们怎么会有来往的？

- }8 Z! ]& S( q" }　　沈壁君勉强控制着自己，集中精神，听他们在说些什么。
4 T+ ~* \# p! M  u) ?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你会来，所以已经想法子让她睡了。”
! d! K0 e( `+ j
　　花如玉道：“她不会醒？”
5 P  S6 E! D% E* I# y
% B* w" k* O( h/ X* E" x　　连城壁道：“绝不会，我给她的药，至少可以让她睡六个时辰。”
' u! U8 |2 M2 x0 x1 S
4 }3 Z5 \, o' c9 Z1 F3 E* r6 Z　　花如玉已穿自而入，吃吃地笑着，道：“你花了那么多心血，才把她找回来，现在却让她睡觉，岂非辜负了春宵？”

6 C) z6 _. _/ s7 p3 t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我并没有找她回来，是她自己要回来的。”

　　花如王笑道：“难怪别人都说你是个了不起的角色，你不但要她的人回来，还要她的心。”

# z! A  {! s0 ?　　连城壁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若只想要她的人回来，就不必费那么多事了。”
; u  D4 W, u4 Q6 F  {: I
　　听到了这些话，沈壁君不但全身都已冰冷，心也已沉了下去。

　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团泥，别人要把她捏成什么样子，她就被人捏成什么样。
% _2 J- i2 n8 G2 r+ z6 x
3 }" ]# f# s" G7 m- @7 Z, b+ y, O　　花如玉又道，“这件事你做得很好，所以天孙想当面跟你谈谈下一件事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  L; ~/ H, {* [
　　花如玉道，“月圆的时候。”

) m8 S8 U$ q9 h) m( E* h! f& L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地方？”

# E, i+ z7 L1 u  A7 O6 d　　花如玉道：“西湖，水月楼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一定准时去。”

1 X& `' D( r1 D' R2 s　　花如玉道：“你最好明天一早就动身，跟我一起走，先到扫花草堂去等着。”
1 ]* }7 @7 d) o! E5 L1 _$ v) Q2 ]3 S
6 k% F/ P8 L4 i! s5 T& P2 l　　连城壁道：“行。”

- `6 M# s8 g9 W% m3 B6 k9 J6 T7 h7 ~　　花如玉笑道：“你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？”
$ u* v( l* F; H7 s5 X
　　连城壁遭：“这次她既然已回来，就绝不会走的了。”

　　花如王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
6 K! _3 f: Y8 Q. f+ ^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因为我知道她根本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$ T2 R2 h& ^/ F# ?' a. g/ q2 z+ N. v
　　花如玉吃吃地笑道：“你实在有两下子……”
3 e" Q5 |9 v5 M; k
　　这就是沈壁君昨夜听见的秘密。
7 F. r+ N6 u* r9 X' q
　　直到现在，她的眼睛里还是充满了痛苦和悲伤。
- [4 ^' |) U: m4 F
　　风四娘了解她的心情。

　　无论谁发现自己被人欺骗出卖了时，心里都不会好受的。
, w& e' e2 j% A$ Q& c
, a4 f; N  Y7 D. a+ G6 m　　何况出卖她，欺骗她的，又是她本已决心要厮守终生的人。

3 M+ h; T$ w8 n5 s# e　　沈壁君流着泪道：“这次我本来的确已不想再离开他了，我……我实在也已无处可去，可是，听了那些话之后，就算叫我再多留一天，我也会发疯。”

' o# D" r, Z/ w*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所以他一走，你也跟着跑出来了。”

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( W5 ^6 ]4 r2 Y! W- ~
　　她不但无处可去，甚至连一个亲人、一个朋友都没有。
" Y/ X( o4 i  W% E& h
/ ]2 z' {& O4 a# `8 i　　她只有悄悄地躲在这种凄凉的小客栈里，悄悄地流泪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杭州。

　　她们出了涌金门，过南屏晚钟，摇向三潭印月。到了西泠桥时，已近黄昏了。

3 V" G) A* C: G" m& F, p　　满猢秋水映着半天夕阳，一个头戴黑帽的渔翁，正在桥头垂下了他的钓竿。
( a/ B; S; l. W5 U3 W) a- Q
　　远处的画肪楼船上，隐约传来妙龄船娘的曼声清歌。

　　“看画舫尽入西泠，闻却半湖春色。”
8 ^" \% M8 |1 D; {3 i
　　白沙堤上野柳已枯，芳草没径，静悄悄地三里长堤，很少有人行走。
3 T7 [' n) U  B0 b& ^' N- f
5 M3 s& W5 i  F% i　　“谁开湖寺西南路，草绿裙腰一道斜。”
5 t4 ]) A6 T6 \1 ~2 h5 Z' u
% R- d% F" L. H3 [3 Q　　面对着名湖秋色，虽然无酒，人已醉了。

9 v  V$ i- q; ^3 X3 K4 j7 c8 @　　风四娘也不禁曼声而吟：“若把西湖比西子，浓妆淡抹总相宜。”

/ s$ J! {7 m# ~( n+ c4 d0 ^' }　　沈壁君轻轻叹息，道：“这两句话虽然已俗，可是用来形容西湖，却是再好也没有。”
) X0 A% F- @3 o7 H: T
  |; T% `  a" e; ]8 t6 a3 M5 ~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以前来过？”

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，美丽的眼睛又流露出一抹感伤。
2 N% s% K: S1 Z& W2 }7 ^2 H
5 g4 ~; y7 A1 A: v　　——以前她是不是和连城壁结伴而来的？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
　　沈壁君摇摇头。

' @0 N6 b  S, F% Q: i7 N　　摇船的船家是母女两个人，女儿虽然蓬头粗服，却也不失妩媚。
5 y4 A9 [. `' Z% x
　　她忽然伸出手向前一指：“那里岂非就是水月楼。”
: ^6 j8 M" d7 z! \7 R4 S# G0 o1 ~
- ~! Z' Q+ H' D. ?; b1 U) Q* Z　　她指着的地方，正是湖心秋色最深处，波光夕阳，画舫深歌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水月楼是条画肪？”
! Q& Q4 {7 F5 L
% }: g6 g7 T' R4 i/ W　　船娘道：“湖上最大的三条画舫，一条叫不系园，一条叫书画舫，还有一条就是水月楼。”
" E# s$ s  ~! b! a% n
- O! B  Q# V$ J9 d6 |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条画舫有多大？”
  f; ^6 S; \5 |' i5 ?
- e+ j% W& {; V2 L' x9 k　　船娘道：“大得很，船楼上至少可以同时摆三四桌酒席。”

　　她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者无限羡慕：“几时我若也能有那么一条画舫，我也用不着再吃这种苦了？”
; K+ l& v: |9 N6 H
　　她看着自己的手，本来很秀气的一双手，现在已结满了老茧。
0 W& A, b8 a3 o. }! X& {
　　湖上的儿女，日子过得虽自在，却都是清贫而辛苦的。

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平常一无可以赚多少银子？”

　　船娘苦笑道：“我们哪里能天夭看得到银子，平常最多也只不过能赚个几十文钱而已，只有到了春天……”

　　一提到春天，她的眼睛里就发出了光。

* }" t( `7 T! f9 r3 g' p, a　　这三十里晴波一到春天，六桥花柳，株株相连，飞红柔绿，铺岩霞锦，千百只游船，一式白纺遮阳，铜栏小桨，携着素心三五，在六桥里外，燕子般穿来穿去。
: z+ o, P4 V& X) W/ o. c
　　春天才是她们欢愉的日子。
" \& w1 e" A. `4 f
0 n" R9 q/ S3 G  \+ {" E. Y& n　　现在却已深秋。

　　沈壁君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想不想到城里去玩几天？除了花钱外，还可以剩五两银子？”

　　黄昏。
0 y% r0 N* C; g$ Y! t4 D
( t9 m* l7 `1 r1 t　　船上已只剩下两个人，一个母亲，一个女儿。

　　风四娘和沈壁君呢？

　　她们莫非就在这条船上？

　　沈壁君是母亲。
7 A" H" ~4 O, ?2 E
% Z( J- S0 e* w5 [　　——母亲总是比较少有人注意的，我不愿让别人认出我。

　　所以风四娘就只好做了她的女儿。

　　用白粉将头发扑成花白，再用一块青帕包起来，脸上添点汕彩，画几条皱纹，眯着眼睛低下头，“你还认不认得出我？”
0 ]. {# ~; U+ b1 E0 T
- o& X  H7 O9 r  A6 Q　　风四娘笑了：“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还会一点易容术。”

3 V, Z3 m2 g. Q/ w　　其实只要是会打扮的女人，就一定会一点易容术的。
7 Z) h3 p9 H4 \' y
$ V# |& L0 D, D% v9 t+ ]/ k6 W* i　　易容本来不是种神奇的事，造成的结果，也绝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。
  L! R& H3 D2 C; _
1 O$ W( v' j# C2 E　　“现在我们最多只不过能在晚上暂则瞒过别人而已。”
# C2 m6 s' v+ @
5 z# z6 D2 J9 q" P, O! J% _; ~　　“月圆的时候，岂非就是晚上。”
, w1 L- j! [' s& ?' D
. l: e7 h+ Y! x; v6 ?2 p2 K　　“所以白天我们最好少出来。”
4 G& |" u& L3 i" W' ^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难道没有听人说过，我一向是只夜猫子。”
: m2 ~* d! E4 S! G( l  P; m
　　——今天是十三，后天晚上月亮就圆了。

8 k; t: `! M' e9 Y. M* b- l  k　　一轮将圆未画的明月，正冉冉升起，照亮了满湖秋水。
: l, w# w& U9 @
+ G1 ~' V( |8 K. z, g& k7 N　　月下的西湖，更美得令人心碎。

' N8 q/ Z) F" s8 k1 \　　“你想那个叫天孙的人。后天晚上究竟会不会来？”

8 S8 o! h, E4 o, O/ F2 t* Z6 O0 {　　“一定会来的，我只怕他来了，我们还是认不出他。”

- K, J- K. s. g6 F  A$ U　　“只要他来，我们就一定会认得出。”
" \- h- {3 g0 G% E$ a# E% e6 L! S
+ I' H5 O. Y9 [) S7 u4 Z3 L4 Z& O　　“你有把握？”
9 L& R- H% K  \
( E0 u: H' t! q5 Y$ q( ~; C　　“现在我们至少已有了三条线索。”

　　“哦？”

　　“第一，我们已知道他是个很瘦小的人，而且总是带着条小狗。”

, r0 K( c5 e, X( [: Y( T& @( y9 Y6 M　　“第二，我们已知道他一定会到水月楼去。”
, j: o# O- q4 y- ?% s9 _
1 ~  E& E$ x; ^; m+ i) f& r　　“第三，我们也已知道连城壁一定会去找他。”

　　“我们虽然不认得他，但我们却认得狗，认得水月楼，也认得连城壁。”

" d! w. h1 b3 V: c' ]8 i! p5 R　　风四娘的确充满了信心，因为她忘记了一点。

　　——就算能找到他，又能怎么样呢？

　　秋月渐高，湖水渐寒。

& {  @; F& e$ S; a; M　　风四娘坐在船舷畔，脱下了青布鞋，用一双如霸的白足，轻轻地踢着水。

　　沈壁君正在看着她，看着她的脚，忽然道：“听说你一脚踢死过祁连山的大盗半天云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
" Y/ i' }* @: i7 @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就是用这双脚踢的？”
/ C, H4 @2 K# X2 n, q8 n; Q
' I# |" w0 z4 n: W# y& L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只有这一双脚。”

　　沈壁君也笑了。

9 G$ x9 ~2 V& }% e2 u5 T　　她已有很久很久未曾笑过，面对着这大好湖山，她的心情才总算开朗了些。

　　她微笑着道：“你这双脚看来实在不像踢死过人的样子。”

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：“我喜欢听别人说我的脚好看，你若是个男人，我一定让你摸摸。”

$ W0 C; Q* o% a* U# R2 U; ?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……”
1 u3 ~; E& C' n; s. j
& P1 F' F  a8 l6 ?; Z　　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一这是不是因为她又想起了萧十一郎？
/ t  r  a) w1 H0 _7 @; J
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不是萧十一郎。

/ f9 [  s3 U* y3 H' H, K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也不是萧十一郎
8 u9 d! e6 {8 V& i' u4 l9 l
( a; @/ ]" K1 C1 K  E4 i6 _　　萧十一郎，你究竟到哪里去了？为什么至今还是没有消息？

　　月色更亮，她们的笑容都已黯淡。
3 Y1 N0 J5 I! _7 W1 ~; k# e( S) K
- ^/ ~( g) D8 x3 Q7 J- Z7 U　　湖上又传来了清歌：“第一湖山。销魂南浦。年年草绿裙腰。湖寺西南，杏花村酒帘招。东风醉，醉前朝。岸渐移，柳映宫桥。”
2 ~  B9 Z; L/ K2 Z8 F; `5 b
　　歌声清妙，其中还带着银铃般的笑声，唱歌的人，想必是个爱笑又爱娇的少女。
5 d4 v( I. R& j0 \
2 h7 `$ \1 `, A$ {　　笑声和歌声，又是从湖心堤畔，那水月楼船上传来的。
* j: w- F! _: Z& D" f6 L
　　船上灯火辉煌，鬓影衣香，仿佛有人正在大开筵席，作长夜之饮。
5 O7 p  Q0 F9 p. m6 u$ T
2 }7 r( p" r( D0 ]3 I4 H! |　　这个人的豪兴倒不浅。

　　风四娘忽然笑道：“可惜我们这两天有事，否则我一定要闯上船去，喝他几杯。”
* M1 x  C4 o5 H- m8 z
6 V" l- b  W" N9 M: y! H0 q- \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知道船上是什么人在请客？”
! ?& D5 F  U  u& G2 c) {. b5 {! y
2 ]6 |1 F! |+ t+ {  N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8 O( t2 f/ `. j2 A- K7 J  N6 J7 I3 R) ]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，也敢闯去喝酒？”
& j. |0 j: O2 R3 `9 D4 s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不管他是惟，都一样会欢迎我的。”

+ ]# w: v% A, C+ t5 l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& n6 l7 e, D  y! O
5 v) ?- Q3 F; R9 ^) x+ A;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我是个女人，男人在喝酒的时候，看见有好看的女人来，总是欢迎得很的。”

　　沈壁君嫣然道：“你好像很有经验？”
) i- f8 ]1 A! |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老实说，像这种事我实在已不知做过多少次。”
1 \6 x% p- j1 W+ {' f' ~) j
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看着她发亮的眼睛，看着她深深的酒涡。
' |  h) Q8 Y1 h0 i. b1 s
　　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男人，否则我一定要你嫁给我。”

. J8 T) ]: A: T' \3 ?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若是男人，我一定嫁给你。”

　　她们虽然又在笑，可是笑容中却还是带着种说不出的忧伤。
/ i  P$ g4 Y, o2 S, e9 L' V
　　她们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) o6 E+ }' s' e! \% d
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样叫人抛也抛不开，放也放不下？

4 Z9 T( k8 @, V  S- Y1 C　　忽然间，堤岸上有人在呼唤，“船家，摇船过来。”

0 t' s2 d. h- s" B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，“看来我们的运气倒不错，今天刚改行，就有了生意，”沈壁君道：“我们既然干了这一行，就不能把生意住外推。”

( n; ^$ f; a9 Q9 v: O) `+ K- C" f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理。”
+ n% A9 o6 ^1 B' _( s; j- n0 r
　　她跳起来，举起长篙一点，船已荡了出去。

7 Z# ?% l) y' X( t( T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真的会摇船？”
8 b4 D  h3 O! Q% k5 ?1 `
4 T4 I2 ~/ h) s" B/ V) B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本来就是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，件件稀松。”

　　沈壁君忍不住笑道：“你有没有不会的事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一件。”
2 q1 Y! P' N5 y; B3 ?2 _: A) @8 f( b
/ P. r8 W4 W  y6 C　　沈壁君逍：“什么事？”
) U1 \; Q! f4 b: d; G% J& ]
9 h6 `& x7 h6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从未也下会难为情。”

　　要坐船的一共有三个人。
& s" A% d% g0 F3 }" D
　　风四娘带着喜悦，道：“若是把江湖人全都找来，排着队从我面前走过去，每三个人中，我至少认得一个。”
& P/ S8 ]. C, @8 u$ L' J, q
　　她并不是吹牛。
0 c/ [$ W) c0 H# q
　　这三个人中，他就认得一个。
1 e7 x5 T& Z, U3 G4 A# q; B
# F- i5 W7 r1 o4 Q- Y! p　　一个眼睛很小，气派却很大的人，穿着长袍，摇着折扇，看来又像是个书生。

- b, Q  y3 O4 ^& e　　他的外号的确叫书生。
. u  _9 g9 t& s* T5 |4 r, S3 t
　　要命书生。

　　他手里的折扇，却是件要命的武器。

　　江沏中能用折扇做武器的人并不多，这“要命书生”史秋山也许就是其中最要命的一个。
9 P8 N1 R; u  K/ w1 q: \
( d! ^" S* `& n9 q# V　　能跟他做朋友的人，当然也不是等闲人物。
  T0 \' Z* p7 `
( g8 q+ k+ L/ M5 Q; h! `7 z　　萧十一郎常常喜欢说：“江湖中的人风四娘至少认得一半，还有一半认得她。”

　　可是这三个人却全都不认得她，就连史秋山都不认得，因为夜色已深，她的样子又已变了，因为谁也想不到风四娘会在西湖中做船娘。
- f) ]( I6 N$ ?& C# i) u+ a6 {6 m
0 Y" \) y5 T. C2 w! {　　“客官们要到哪里去。”

3 }; g) `' ~: |. J# q3 v4 I2 F( l) o2 f　　“水月楼。”史秋山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
/ j% }  ^. }& G0 {" f$ _- a: D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别的地方她不知道，水月楼她总是知道史秋山已坐下来，坐在船头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，然后就盯在她的脚上，三个人的三双眼睛都盯在她脚上，风四娘并不反对别人欣赏她的脚，但现在却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全都缝起来，因为她也知道终年在湖上操劳的船娘们，本不该有这么样一双脚的，她一定要想法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，却偏偏想不出来，这三个人的眼睛就像是钉子一样，已钉在她脚上。

, @$ V  {, R( E　　——男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看女人的脚？
2 L# {9 y- O) L; m# z; W
  x. {7 Q$ _9 ^/ G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灯火辉煌的水月楼船上，又有歌声传来。

　　是苏轼的水调歇头。
% W6 {" j; [: s( K8 o& v9 C
　　“明月几时有。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。我欲乘风远去。又恐琼楼玉宇，高处不胜寒……”
. x  H0 i8 N4 J" N2 Z/ c
# [7 a3 I% g" G3 j+ o　　歌声苍凉悲壮，是男人的声音。

6 d. _! I2 E0 l7 r: z( s　　史秋山突然冷笑，道：“看来他的豪兴倒还真不浅。”
9 ^2 W* s; e$ s0 k! m5 |
5 O: b  X1 A( l4 j, D' t　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道，“他是从初五开始请酒的，到今天已七天。”
) ]6 z3 h4 b, e( N! Q4 Y8 \# G
　　另一个虬髯大汉道：“所以我佩服他。”
4 l; X' P  ^- g6 c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佩服他？”

+ \$ R0 Z( ~6 l9 T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无论谁在大醉六天后，还有精神高歌我都佩服。”
- ?$ Q3 e0 u0 n- ~
7 t3 r( B) O% E" N　　面色醋黄的中年人冷冷道：“你怎么知道他已大醉了七天？”

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他这人一向是有酒必醉的。”
: C1 K0 `7 k/ n6 }& k4 t6 m: n& ]
　　史秋山遥视着湖水中的光影，同中带着深思之色，缓缓道：“却不知有多少女人肯来陪他醉？”

# a9 U3 F" {  _6 z$ N  ?! X　　中年人道：“这次他究竟请了多少人？”

* c! \+ }( m7 ?8 h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江南一带的武林英雄，他好像已全都请遍了。”

" V" Z0 s5 q! g8 l6 o8 Z5 Q& E　　中年人道：“他为的是什么？”

3 [2 N7 h" i$ B' t- z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1 c3 @1 F5 R2 C" n  ~. I2 X2 U. e　　主人请客，客人居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请客的，看来这主人倒是个怪人。

% o" \- p+ B2 y; U　　风四娘虽然低垂着头，眼睛里却已发出了光。
5 G; T, Q& i! `; ]' ~) U+ W! v
( A+ n% w  Z" K6 i% }8 x　　——主人是谁？
$ R( {7 X' g( }
2 k& ^) [) Y4 Y( D2 X1 o　　——是不是天孙？
# \" T- M5 R( r
8 J; q- V, l3 L! J　　一一他为什么要将江南的武林豪杰全都请来？难道达又是个圈套？
$ I& X: u* o, W6 }1 s$ G: c  S+ `
5 e0 u& |3 k, G. u　　——杀人的圈套？

　　想到死在“八仙船”里的那些人，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想拉住史秋山，叫他莫要上船去。
1 I$ F: {$ }# a. `+ ?8 M& V
　　可是她自已倒又想上去看看，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？
# N0 q* c% T+ e2 a6 \& W
. x7 h% t+ |, T* ^8 {. I4 ]　　月在湖心，人也在湖心，月在水波上，人也在水波上，水波温柔得就像是月色，月色温柔得就像是情人的眼波，情人的眼波却已渺无踪迹。

, |: R* k, M; B　　风四娘轻轻地叹了口气，忽然发现说话的人都已闭上了嘴，虽然闭上了嘴，眼睛却张得很大，每个人都瞪着眼睛，在看着她，不是看她的脚，是在盯着她的脸，幸好她头上还有顶竹笠挡住了月光。
' P! |  F3 S+ m8 x8 n
! a: Y) _/ g4 {+ E: I( M8 ~　　风四娘的头也垂得更低了些——男人的眼睛真该全都缝起来，也许连嘴都该缝起来。

7 A% Z4 m& k/ D# u9 |5 A8 a7 ~0 P　　史秋山忽然咧开嘴一笑，道：“我姓史，叫史秋山，太史公的史，秋色满湖的秋山。”

" C8 d# r+ w5 c4 P. f　　他的眼睛虽小，嘴巴很大，好像一口就能吞下个半斤重的馒头。

　　风四娘忍住了气，低着头叫了声：“史大爷。”

　　“不是史大爷，是史二爷。”
6 \" {& d) q* N4 x
7 G9 p9 |, N! t* k, F　　史秋山道：“大爷是这位，他姓霍，霍无病。”

  G3 g# X! d0 p: I# P　　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点了点头，风四娘只好又叫了声：“霍大爷。”
. @2 w* [; b  G9 h/ v0 `" q
, g1 z2 {7 S  }9 ^% ^　　一看你明明是有病的样子，为什么偏偏要叫做无病？
1 U% ?; R, g9 i, m# y
　　这句话总算忍住了没说出来，她的脾气好像已改了些。

　　“我叫王猛。”

! F" f! ?3 n( w  U　　虬髯大汉抢着道：“王八旦的王，我是老三。”

4 o% }  y2 ?% I; I, m　　风四娘忍不住要笑，这位王三爷看来倒是比较有趣些。
  W+ j1 _( f5 R% b7 A8 y
　　她没有笑，因为史秋山又在问：“姑娘你姓什么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" e* A/ A+ T8 }5 \$ I
; I% C6 p6 n7 G7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是个摇船的。”

- S( ^" h4 r9 z5 H( f  G. l% G　　虫秋山道：“摇船的难道就没有名姓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摇船的有没有名姓，大爷们都不必知道。”
% U' v0 e- ?( J: B" N
+ s5 ~, M: U! v3 y; s  Q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既然同船共渡，就是缘份，既然有缘份，又何妨问一问名姓？”

　　风四娘素性闭上嘴，她生怕一张嘴，就要指着史秋山的鼻于大骂山门。

9 C8 @1 M9 M8 \2 ]) m　　——这个人实在是个“要命”书生，讨厌得要命。
8 c! N6 A7 u+ ^- N
3 `/ q2 X( }7 C' c' ?　　霍无病道：“妇道人家，总是不好意思跟男人通名道性的。”

6 b7 e: [' T& V" c2 m& W5 ~! j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她并不像害羞的样子。”
, x6 i, ^3 a* y% s& h
　　王猛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人家既然不愿说，你又何必一定要逼着人家说。”

5 J# |/ `! O, @; ^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既然已问了，她又何必一定不肯说？”他眼睛又叮着风四娘，沉着脸道：“你是不是不敢说？”
6 s+ ^* {6 A) m3 a
; i$ n. x% R9 Y; F' `6 q9 U6 _: o  Y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不敢？我为什么不敢？”

　　史秋山冷冷道：“用为你怕被我问出你的来历。”
) j: ?5 W6 ^. k8 k7 P; E9 y& k3 Y
  `: ]0 M- E# E  `: o% o% q) d　　风四娘笑了，笑得并不妩媚。

　　她是在冷笑：“一个摇船的女人，难道还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历？”
" |' j1 z" D1 S( r4 X" O
　　史秋山也在冷笑，盯着她问道：“你真的是个摇船的？”
' Z! T. m- l$ z3 t, b, V9 g) V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你不像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哪点不像？”
5 Q  J& [& o$ y/ G7 R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从头到脚都不像。”
4 v; o. W7 }% @$ W' Y- v5 _( Y: |1 q
; Z# \; R: o+ _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冷笑道：“我若不像摇船的，你说我像什么？”

　　史秋山霍然长身而起，“刷”的，展开了手里的折扇，摇了两摇。

5 z7 e$ j9 Q; j) S　　风四娘的手也已握紧。
, j' C- |8 B' q! K3 }
4 f$ B7 Q; `3 E　　——男人眼睛里，若是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她当然能看得出。
% Q6 E0 Z3 d* I" P; S* H5 s! U
. s; q0 Y. v) U; P* X8 D# N/ @. f　　史秋山眼睛里就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他究竟想干什么？风四娘准备先发制人，不管他想干什么，先一脚把他踢下去再说。

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后梢的沈壁君已在呼唤：“水月楼到了。”
5 K  v  a9 R/ r8 W
　　风四娘转过头，灯光辉煌的楼船果然已在眼前，只要一抖身就可以跳过去，就算是个三百八十厅的人跳过去，那边的船也绝不会翻的，甚至可能连摇部不会摇。

　　到了眼前，风四娘才看出这水月楼是条多么大的楼船，既然是楼船，船舱当然有搂，楼上楼下的灯火都亮如白昼，丝竹管弦声，是从楼上传下来的，楼下却听不见人声，人都聚在船船头的甲板上，至少有三十个人，三五成群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，却听不出在谈论些什么。
$ R' S" o" a7 J
　　“这些人为什么不进船舱去？”

　　风四娘既不能问，也不便抬起头去张望，只不过心头更奇怪。
4 w. |2 U2 ^% y, D2 p# y$ n
　　请客的人究竟是准？为什么不请客人进去喝酒，却要他们站在船头喝风。

　　史秋山居然还在盯着她，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，忽然问道：“你能不能跳过去？”

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, v2 q7 m' S3 b& x+ ]) \  v7 a
' x3 z; A7 C% e3 T0 t( d! b, a9 h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想过去看看？”

　　风四娘又摇摇头。
' r5 I" {/ ?8 X6 y3 a3 m
. |) L* B9 v& a5 z+ T4 }6 o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后悔？”
4 s/ m. v$ b& k  O7 n' D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后悔？”
, \2 D8 k$ N3 m
3 [) g! n9 X' P3 R: b2 L3 _! w　　史秋山笑了笑，道：“因为这次请客的，是个大家都想看的人。”

/ A. f4 h- m9 E6 `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谁？”
  w; g# u+ E1 @* w, k& ?
. g8 j0 \. H& h- N+ Y6 {　　史秋山道：“萧十一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