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十一郎-------原著:古龙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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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
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
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
# N0 O+ o6 O" `1 B% n: Z' _, {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5 M9 _9 r+ G3 `2 d* O& L3 H2 ^6 G+ ~- Q
3 C- A# G( l& @5 R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
$ Z/ T. D- k2 O( P! j- H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
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
1 P  G) }# w$ q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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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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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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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# X0 N6 [% }* @2 P2 g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
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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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X5 B3 H* b. L! _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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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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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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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
. k8 @( L, v* W( t4 R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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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u& [2 ^- [  T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
& Y& h0 p2 ?+ b0 R8 U4 H* d/ n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
0 f. B4 Z4 T! }/ j; o, o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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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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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M3 l/ O  T9 ~+ V, W2 [# x$ }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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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z5 R& `( E! L/ ?  `- J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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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
* K& S8 ]6 T" M) P  R0 I$ }9 @4 N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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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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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a* b. L7 Y2 c3 m* g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
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
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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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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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
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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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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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
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
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
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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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
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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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
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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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d. a" i3 j7 j# F, Q' o3 Z3 f) A$ O. Z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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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q" u. t( {1 x6 K$ k, N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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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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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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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
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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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?$ t: q4 s5 `6 i7 y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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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`5 _- o) s& E- @9 Z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9 L- u9 ^/ r- T6 f8 V5 `$ J  m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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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
6 P0 v: u8 ^% l4 w* d- D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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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
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
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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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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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) s' E/ ]$ k+ r' g6 w9 P. f  l8 u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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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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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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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P/ ?% ^  I) W8 S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
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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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
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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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% u) c& Q1 ~: k: G& R% {9 u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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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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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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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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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  c9 c1 K& J. M3 b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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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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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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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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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D3 U0 I$ W, I" Z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
  r8 Q, J7 ]: x) b* f0 I* i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
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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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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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{/ f! P7 c$ o( o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
+ E* {, R  P: L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
( d# o) Q: i  }5 {4 R) o7 }% d/ h+ |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
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
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
, X: {4 Y* ]" q( _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
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
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
: L+ C# |* A! |; g# {9 Z) `' v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
% x( ?# f  u) o; ^3 i3 T  I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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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
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
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
# e8 [8 C+ O% i9 m$ c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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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y6 C2 |' j' W5 |+ ?4 V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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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' h3 |/ K* `. G' q- K1 C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
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
8 k2 ~% ?5 p' q7 R" p7 w5 u* Y6 k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
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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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r6 H: m- E2 p2 L) T6 P! O0 R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
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
8 d9 L7 n0 G9 O$ O& \9 n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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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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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C3 r! C, J4 j# x! C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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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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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J4 o" G9 g6 b# `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
! i) x8 T; S# a/ Q4 b, ]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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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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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W) T  b9 b% A1 j3 F- I3 `, _" i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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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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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y% g4 d: D( B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
) s& x: Z$ B  |3 O; g  I* K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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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s  ^, m2 U/ t. ?  y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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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_3 V/ E" H' M$ {' f. L" T  q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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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
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
5 d- F  w7 r# i- Y: _  {2 ?  o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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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y, w7 q3 b. ~" b# W% D; `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
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
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
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
* p1 C" a& Y1 ]6 Y9 T/ h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
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
- X7 R: c* ^  n6 ?6 j9 |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
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
! ]; f: `- l6 k& d9 z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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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u7 s0 d& m& H. M: J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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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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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Q- Z% u$ N+ }; V6 P& |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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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U' M+ M$ C! I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
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
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
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
! R$ k* `( I2 \( |7 O' h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
  Q7 Q' f* ]! t4 S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
2 q/ U* W( ]# r3 i- m7 y  K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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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  E8 z6 @4 L1 c. m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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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
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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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O/ S' K" `8 u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
( v; L" \) V' R( i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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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h/ J, N# u; o: w! ~2 G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
, V  `$ w. G; ^, ]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
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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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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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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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
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
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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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
, j' p0 ?+ @. I0 E5 L) g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
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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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A# t: e. W  u+ F0 v6 h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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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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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}$ k  p1 ~! i1 D0 {1 Z5 i" o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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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) ?/ l% G) ?: r+ e3 E! x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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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n* Y8 s$ l# N* H3 z1 l6 e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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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[! L7 C* q( W! n% b6 J' ~% s( L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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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`+ S9 D- }2 @# i2 n$ z, [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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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s6 h! Q4 F8 S; b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
8 o" U8 ~( z; X6 w: I& |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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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|' ?+ q; y2 A* F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
# b3 O  j- h8 |9 Q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
8 m& E  m  c  ?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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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
* \8 R5 {* L- w. B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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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x$ p6 k6 C% M" R0 c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
' [! }& n; d, s" a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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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t, K8 e& h4 b% G7 b  y; h/ j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
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
4 {; h( V0 }. \  G0 Q4 a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
5 V) n% V$ Q6 {& G' ^% C  d" o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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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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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P+ O, S  b7 k( H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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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w7 T% ~% E: U7 q1 {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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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4 p" c5 i; t! R1 Y9 X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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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w; O6 ~( J% H# {. E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
6 H: G/ G$ Y+ ^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
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
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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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g. L6 F6 F: q+ C" u3 Z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
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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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w$ ?2 W- [7 l* I0 J7 {7 q8 n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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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A6 P+ O. m. r6 G- _% |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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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n* w2 |/ E* h. q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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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; H! J: K0 @) ]8 T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
' |7 U1 v1 M' U2 @- s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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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Q/ J, F5 i) [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
' \' f0 [6 d! b6 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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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j: w( X$ g8 p) N6 C* [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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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S) N" n8 \  O7 X# l! Q; ]1 ^9 d% Q8 c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
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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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G+ s5 z# O, Z5 d+ F! x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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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I1 `9 ]1 Y: W7 l+ F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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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_* U8 x, F3 P' m: ?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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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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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, ]7 {% @+ n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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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
0 _, y3 h3 ]2 s# b7 B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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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d& o+ w; Q* U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
, W2 I) n" y9 W6 G: b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
# }- [  c2 I) Q3 h5 B8 N1 w# B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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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a, y9 J2 h1 E; o2 e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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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U, v! _5 b" \) L2 n4 R+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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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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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d8 D* Y( j6 a0 X, Q6 |, d, j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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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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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e3 d4 e4 h% ^: Q+ A: k* J8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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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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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Q* \/ X; J& t; a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
- n: [+ s6 P1 [) P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
5 u0 |1 J7 K2 G8 R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
/ z7 }% a& f. f0 x! j. K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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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J8 [" _7 h; w: f0 R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
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
; L- D) U6 _' s5 i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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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e1 z: J) A) _8 k" b4 S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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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\. J, @% p8 ~, a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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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G, J! p: V1 B3 {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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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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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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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+ Y4 f5 J2 ~- I& g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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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F; U1 V3 Z) f0 ~' E3 _; j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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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i/ N, A6 q0 B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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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|1 d0 }0 @! D6 P5 `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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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8 O3 T) o9 u  r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
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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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{# E+ E, p- d) ?/ \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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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b5 Y( N* ^( |% q; y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
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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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a9 a, q6 ]4 }  ^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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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M* l/ |. |& s& F3 E% H, C' v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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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~8 Z9 g2 h) ~+ t) p. m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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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i8 u, K( w4 _; _5 Z  Y$ U8 h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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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w0 Y) Y$ |! m% m) w' e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
6 }( ?. n$ X1 l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
# P' f- R/ ~2 L6 j4 Y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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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M  P, a& h3 u6 ?" v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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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W: x. a. e4 y, u& t$ q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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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
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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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
# n" ^. }% G- W/ Q+ {  r9 k7 C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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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N# V! I! m* {0 e5 o7 ~/ }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. ~9 Y" [! ^4 l- Y! v: {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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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
- n. K! W2 M* r* V2 A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
7 d3 L, j5 j' x5 {6 s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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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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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B  ]+ W  f- d* ^7 @6 w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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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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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V' N) E: B5 C# \" u2 S7 ^5 c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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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K6 c+ {9 f& y" R$ x' a5 z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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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G& t' _# c2 `1 u$ z; r/ j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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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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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A- _0 ^" F6 M0 D* v) h5 Z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
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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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
  a' f2 f% Y0 ~+ Q4 k6 S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
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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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~* o% G( M7 b- F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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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
# U. [7 p4 N5 O0 L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
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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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r  Q/ v% i5 M9 m  m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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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t# O8 w0 A& j7 U& S- x- C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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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X4 x& T+ \4 u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
9 J. k1 x$ T! g+ D. h' _: ^% D4 x' K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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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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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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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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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`( z4 N9 B& P( }0 S7 V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
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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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
: c  v) [4 v7 q9 E" w& v5 j% {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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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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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
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
5 L- y0 _2 I& c7 Z% s3 Y+ [4 h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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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Q( r! f& v* I# G6 ]; y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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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?! T2 ?6 i& G& z$ L" ~" O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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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C' x" X( W; V5 H$ g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9 d0 x$ R* z7 W4 [; [6 D! d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
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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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_1 x& r( |; }" a2 r8 D, O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
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
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
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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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i$ }6 r3 w( z1 p3 y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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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( k0 f( \4 u* u+ q) g2 g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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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Y- I# ?, U- E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
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
3 h' w: f, M! H4 c! O5 S1 M0 K  E' d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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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b% t! H! \0 ]7 M8 f! N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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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
, I$ d8 ^$ S4 [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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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C" S. I' ?2 \( ]6 X  i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
0 ?: y* R7 @1 z2 ~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
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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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r# A& a" G. C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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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
$ D4 p  b. o2 s7 u# z% x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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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7 ?# }( k7 D+ |4 V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
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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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U. q0 q1 m! ~) U# h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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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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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
: P0 J3 o6 j& T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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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M3 n' c* q7 `' A  D" B1 L, w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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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A% C  [3 _; Z# l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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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S' \% F& y) u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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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|/ ?& T: ]( U4 p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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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A! x; U8 i; ~. R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
& O) a0 R) Z6 Y/ _9 A. o  ?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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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
' o5 F) |! j* L( F$ I9 d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
: q2 c& ^' [9 p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$ t1 }" o/ x! e8 \: N( M. h: _  f/ F0 U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
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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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h( L1 n: T$ i& ~7 d6 |4 y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
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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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
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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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~( h& V$ S9 f, I1 f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
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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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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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_8 Y5 r( K# h8 p' K8 I" ~* f6 j1 c0 k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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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
# z1 k+ z8 h5 O& c7 Z9 `3 w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
( o2 {! y& q1 {" G6 A! k, `9 d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
' E6 {1 A: {: T! F& e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
" N" r; l5 d+ Y8 i4 E; s2 p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
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
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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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d! X: A* Y% K9 f6 D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
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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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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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@. u. k! t9 \+ `- ?5 k9 m5 ^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
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
; e& T9 A2 m1 j+ D7 I+ ]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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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Q5 i+ q) t. i6 o6 l% V; R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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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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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a$ }+ G$ v4 y3 l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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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u& [2 g0 ?# z- Z5 G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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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y! i- D; W% c$ _3 O9 }+ a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
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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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s) n$ L$ E' ~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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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
7 Z% Q( y4 b) r6 k- O+ o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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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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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X, L, \  y9 o) t4 U  m' X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
& p+ \. t7 E& g4 }  I  z6 o" X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
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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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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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
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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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|% O5 V7 ]& o2 X: }9 L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
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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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
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
7 v! l* w: N6 G; D8 f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
+ m8 a$ N3 l6 b3 \& m" {: x' ]- P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
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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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G& Q1 P5 Q: Y  G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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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
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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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p: }0 E( N' Q- @2 g  w& M3 B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
  n% k$ E3 L! P6 W/ m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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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o+ v: h( g# |$ n1 X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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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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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a" h! j8 ?' I1 m1 E/ H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
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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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s9 Q5 L1 {; `( J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
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
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
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
# d! a0 f7 |0 u6 a& x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
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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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
( g2 `/ B' n7 D( F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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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i  b! J: m  F$ {1 S4 a6 z& ^8 z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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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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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t9 u2 v. q; B: C% P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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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
+ }4 P) q+ `  @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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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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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
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
# ~! l  c, K% `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
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
& w2 J+ S/ p. ]2 h% }# m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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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~: J9 O0 N# ~: l& i' t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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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}4 v; j* q  f, h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
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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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T2 R0 \' E9 T5 C4 I. O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
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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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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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Y7 @( ^7 ^8 G7 |8 K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
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
+ x/ _" I5 A7 U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
7 q! Z5 b2 ]  N6 l% g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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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
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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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P3 o" |5 ^; d% L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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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`+ w# c: e# R  p5 Z( @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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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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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: ]2 V) h/ h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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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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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n  n. c: i2 u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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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@5 o- U1 d. ]5 O0 F+ o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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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
. b( X7 s$ W' o" ^' c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
) g+ v) E9 [) o5 u. n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
  s$ t! ~' n/ v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
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
# {2 \! _8 R0 W0 J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
; ~4 k) O- X# T& _' f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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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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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
  w& x' c( o, h3 @& e- T, A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
% m% }* Y8 C4 c8 m! `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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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`  Y# F# T( k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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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( U5 r; x5 i0 m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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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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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`( [6 i! A% j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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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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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C( }0 e' W+ i- L$ @, z# E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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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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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]; c$ F! [/ l5 m7 x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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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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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
. o: g. m" w% u7 e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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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% a- N/ ~' H( h. l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
! Z7 d' o- J* G: G/ u. _* K0 @- \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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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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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已经有两年，也许还不止两年，沈壁君从未睡得如此香甜过。

: [0 K5 r: \: O　　车子在颠簸摇荡，她睡得就像是个婴儿。摇篮中的婴儿，这使得她在醒来时，几乎已忘记了所有的悲伤、痛苦和不幸。

　　安适的睡眠，对一个生活在困苦悲伤中的人来说，本就是一剂良药。

　　她醒来时，秋日辉煌的阳光，正照在车窗上、赶车的人正在前面摇动着马鞭，轻轻地哼着一首轻松的小调，就连那单调尖锐的鞭声，都仿佛带着种令人愉快的节奏。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很感激、她永远也想不到，这个冷酷呆板、面目可憎的人，竟会有那么样一颗善良伟大的心，竟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，救出了她，而且绝没有任何目的，也不要任何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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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m5 w, N  ^. g" m　　“我是个没有用的人，但我却有三个孩子，我救你，就算为了他们，我活了一辈子，至少也得做一件能让他们为我觉得骄傲的事。”

) B1 t9 R4 T1 D1 X　　沈壁君了解这种感情。

　　她自己虽然没有孩子，但她却能了解父母对子女的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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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m0 A+ a3 u$ Z" v8 c' U- d. n　　无论他的人是多么平凡卑贱，但这种感情却是崇高伟大的。

　　那些自命大贵不凡的英雄豪杰，却反而往往会忽略了这种感情的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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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于是她立刻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
# S: A0 h! j! C( Q& d3 A　　萧十一郎也曾救过她，而且也是没有目的，不求代价的。

+ F$ Q3 V) s) v+ }, B9 r　　那时的萧十一郎，是个多么纯真、多么可爱的年轻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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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x0 Y4 R8 @6 @: R　　但现在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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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g. y1 n2 Z, y　　她的心又碎了。

　　一个人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可怕？难道金钱真有能改变一切的魔力？

, m+ }2 g  F% N$ y& g　　马车骤然停下。

* i/ D% @* e2 T+ Q　　沈壁君刚坐起来，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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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O/ a& |, p0 v' y( ?0 v# V　　白老三拉开了车门：“算来你也该醒了，我己赶了一天一夜的路。”

　　他看来果然显得很疲倦，这段路本就是艰苦而漫长的。

　　逃亡的路，永远是艰苦漫长的，沈壁君心里更感激：“谢谢你。”

3 I3 u$ R* c: ^- N# @' ~/ G4 N　　除了这三个字外，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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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l% g$ U! L, G. F" }# H　　白老三看了她两眼，又垂下头，显得有些迟疑，却终于还是抬起头来说：“我还要赶回去照顾孩子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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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登君忍不住问：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
1 p; k3 Q5 P' v　　白老三平凡丑陋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冷漠的眼睛里，却仿佛带着种温柔的笑意，道：“我知道这地方你一定来过的，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来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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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拢了拢头发，走下去，站在阳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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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M( N7 I* _5 O　　阳光如此温暖，她整个人却似已突然冰冷僵硬。

' t7 @* V# m0 ?1 Q- o7 K, a9 d  }　　山林中，阳光下，有一片辉煌雄伟的庄院，看来就像是神话中的宫殿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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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L" _- c+ [: V3 K' I- C+ M　　这地方她当然来过。

9 Z4 [1 R6 [$ M' l) L& T2 R　　这地方本就是她的家——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一个家，无垢山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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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Z# k; F+ j& P3 E9 J" a) @* u1 B, _　　无垢山庄中的无垢侠侣。

　　武林中最受人尊敬的少年侠客，我是江湖中最美丽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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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8 I7 y8 E2 @+ S" R　　他们本来已正是一对最令人羡慕的夫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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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v, y* l) w! G# f) C8 x. S$ d( b0 H: |　　可是现在呢？

( j4 W, B6 {4 ]　　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以前那一连串辉煌的岁月，在那些日子里，她的生活有时虽然寂寞，却是从容、高贵、受人尊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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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q3 ^; Y: K% Z' O/ A! J' x　　连城壁虽然并不是个理想的丈夫，可是他的行为，他对她的体贴和尊敬，也绝没有丝毫可以被人议论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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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5 T/ x8 L9 N, }9 o: P2 F& x　　她也许并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，但他却从未忘记过她，从未想到要抛弃过她何况，他毕竟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。

　　可是她却抛弃了他，抛弃了所有的一切，只因为一个人萧十一郎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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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E% f3 ]5 \+ Z　　他对她的感情，就像是历史一样，将她的尊严和自私全都燃烧了起来，烧成了灰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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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g6 M: v& K' I( z5 m　　为了他，她已抛弃了一切，牺牲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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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不是真的值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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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4 n" o4 \. K9 n　　美丽而强烈的感情，是不是真的永远都难以持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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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泪已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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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又抬起手，轻拢头发，慢慢用衣袖拭去了面上的泪痕：“今天的风好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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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并不大，可是她心里却吹起了狂风，使得她的感情，忽然又像海浪般澎湃汹涌。

; y4 b/ B! g% u9 n, y: i1 E　　无论如何，往事都已过去，无论她做的是对是错，也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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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并不后悔，也无怨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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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生命中最痛苦和最甜蜜的感情，她毕竟都已尝过。

　　白老三站在她身后，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，正在叹息着，喃喃道：“无垢山庄果然不愧是无垢山庄，我赶了几十年车，走过几千几万里路，却从来也没有到过这么好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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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I" P- u8 ~, W1 J2 W6 V4 ^　　“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。”沈壁君忍住了泪。

　　——只不过这地方己不再是属于我的了，我已和这里完全没有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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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我已不再是这里的女主人，也没有脸再回到这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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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些话，她当然不会对白老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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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不能再麻烦别人，更不能再成为别人的包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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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知道从今以后，已必需要一个人活下去，绝不能再依靠任何人。

% ~6 f# g9 X2 N* D　　她已下了决心。

　　泪痕已干了。

　　沈壁君回过头，脸上甚至已露出了微笑：“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来，谢谢你救了我……”

　　白老三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表情：“我说过，你用不着谢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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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|# H4 b/ I  ^' Z2 P# y% i/ L$ u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你对我的恩情，我总有一天会报答的。”

　　白老三道：“也用不着，我救你，本就不是为了要你报答的。”

5 t, _5 |0 o8 q( ?　　看着他丑陋的脸，沈壁君心里忽然一阵激动，几乎忍不住想要跪下来，跪下来拥抱住他，让他知道心里有多少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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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她不能这么样做，她一直是个淑女，以前是的，以后一定还是。

　　除了对萧十一郎外，她从未对任何人做过一点逾越规矩的事。

　　所以她只能笑笑，柔声道：“回去替我问候你的三个孩子，我相信他们以后都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，因为他们有个好榜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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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O/ }% ^0 H1 C, s　　白老三看着她，骤然扭转过身，大步走回马车。

　　他似已不敢再接触她的目光。

* {4 [3 F7 \  P: a( E$ f' M　　他毕竟也是个人，也会有感觉到惭愧内疚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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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v8 u. M% D+ `9 J' z　　他跳上马车，提缰挥鞭，忽又大声道：“好好照顾你自己，提防着别人，这年头世上的坏人远比好人多得多……”

# p: L3 V5 E) M# Q6 ]% Y　　马车巳远去。

6 _! _) m$ w: e' T7 \! P　　滚滚的车轮，在阳光下扬起了满天灰尘。

　　沈壁君痴痴地看着灰尘扬起，落下，消失……

　　她心里忽然涌起种说不出的恐惧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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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并不是完全因为寂寞，而是一种比寂寞更深邃强烈的孤独、无助和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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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中，永远是在依靠着别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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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`6 R0 m  \- I　　开始时她依靠父母，出嫁后她依靠丈夫，然后她又再依靠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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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两年来，她虽然没有见过萧十一郎，可是她的心却还是一直在依靠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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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心里的感情，至少还有个寄托。

" \9 o# O! a, }$ f3 u. ^: y　　她至少还有希望。

　　何况，这两年来，始终还是有人在照顾着她的，一个真正的淑女，本就不该太坚强，太独立，本就天生应该受人照顾的。

; |$ c9 c) k& @　　但现在她却已忽然变得完全无依无靠，就连她的感情，都已完全没有寄托。

# p. L. u4 z+ Z+ L* f5 a" z　　——萧十一郎已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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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I0 Q5 A$ |8 H" {　　——连城壁也已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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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w8 |: D' ^. B$ _　　在她心里，这些人都已死了，因为她自己的心也已死了。

　　一个心已死了的人，要怎样才能在这冷酷的世间活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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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知道，完全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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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u7 A  `8 \0 \1 n  \$ S　　她已完全孤独，无助、绝望。

7 k4 f# W  T! V4 W$ h' a$ [; i" h　　没有人能了解她此刻的心情，甚至没有人能想像。

( R6 K' E1 A4 ?/ Z& k$ e) @　　阳光如此辉煌，生命如此灿烂，但她却已开始想到死。

　　只不过，耍死也不能死在这里，让连城壁出来收她的尸。

) E$ H$ n- p5 c( Z3 C; B　　——现在是不是还坐在这无垢山庄中那间他最喜欢的书房里，一个人在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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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他会在想什么？会不会想到他那个不贞的妻子？

- M) s' N! ^3 f' K' W1 g　　——他现在是不是也已有了别的女人？就像萧十一郎一样，有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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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@$ v9 `& N% h8 l　　——男人总是不甘寂寞的，男人绝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，誓守终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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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M3 z& r7 p& w) H5 X　　沈壁君禁止自己再想下去。

# L& b' M2 s3 m+ ~　　连城壁的事，她本就已无权过问，他纵然有了几千几百个女人，也是应该的。

$ M9 r/ L8 V  u- U　　奇怪的是，这两年来，她竟也始终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。

　　名声和地位，本是他这一生中看得最重的事，甚至看得比妻子还重。

* v- O) {0 F9 q( ]　　这两年来，江湖中为什么也忽然听不见他的消息了？难道他也会消沉下去？

3 c$ Q; _" V4 t4 M& m! v　　沈壁君不愿再想，却不能不想、一一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思想，这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之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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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J, _, ]5 c1 q7 v# h　　她一定要赶快离开这里，这地方的一草一木，都会带给她太多回忆，可是就在她想走的时候，她已看见两个青衣人，从那扇古老而宽阔的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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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只有闪身到树后，她不愿让这里任何人知道她又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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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f% X" k. x# `8 a, ^/ A9 `　　这里每个人都认得她，也许每个人都在奇怪，他们的女主人为什么一去就没有了消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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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p* g0 X6 Z7 \; X9 [7 o　　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两个人已嘻嘻哈哈，又说又笑地走入了这片树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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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z: S: m+ @; |, Z; _: L　　看他们的装束打扮，本该是无垢山庄里的家丁，只不过连庄主手下的家丁，绝没有一个敢在庄门前如此放肆。

- a- j' d2 {* w; L　　他们的脸，也是完全陌生的。

. G7 }, f6 ?5 T( D6 S4 ~0 B% w　　这两年来的变化实在太大，每个人都似已变了，每件事也都已变了。

7 s3 ~9 q7 Q2 H　　连城壁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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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~7 ^5 h( F9 v2 o' s) z/ n/ w. v　　沈壁君本来认为他就像是山庄后那块古老的岩石一样，是永远出不会变的。

　　笑声更近，两个人勾肩搭背走过来，一个人黝黑的脸，年纪己不小，另一人却是个又白又嫩、长得像大姑娘般的小伙子。

' W' g' V9 T- b! V2 D( f1 W( T　　他们也看见了沈壁君，因力她已不再躲避他们。

　　他们呆呆地看着她，服珠子都像是己凸了出来，无论谁忽然看见沈壁君这样的美人，都难免会有这种表情的，但无垢山庄中的家丁，却应该是例外。

5 u9 q. r" k2 c1 b, T　　无垢山庄中本不该有这种放肆无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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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z9 z/ {8 @# z/ M8 t2 ^( T3 K; e　　那年纪较大的黑脸汉子，忽然咧嘴一笑。道：“你到这里来干什么？是不是来找人的？是不是想来找我们？”，沈壁君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愤怒，以前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人留在无垢山庄的，可是现在她已无权再过问这里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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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垂下头，想走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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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却还不肯放过她：“我叫老黑，他叫小白，我们正想打酒去，你既然来了，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们喝两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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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沉下了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的连庄主难道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你们这里的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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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黑道：“什么连庄主，什么规矩？”

　　小白笑道：“她说的想必是以前那个连庄主，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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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}$ Q' U3 }9 v$ _2 K6 K! u4 P1 f　　“以前的那个庄主？”沈壁君的心也在往下沉：“难道他现在已不是这里的庄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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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黑道：“他早就不是了。”小白道：“一年多以前，他就己将这地方卖给了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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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心似已沉到了脚底。

　　无垢山庄本是连家的祖业，就和连家的姓氏一样，本是连城壁—生中最珍惜、最自豪的。

　　为了保持连家悠久而光荣的历史，他已尽了他每一分力量。

, S5 ?+ F9 q, s; Z. j9 q　　他怎么会将家传的祖业卖给别人，沈壁君握紧了双手：“绝不会的，他绝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
- k& M5 a2 t# [  a. R　　老黑笑道：“我也听说过，这位连公子本不是个卖房子卖地的败家子，可是每个人都会变的。”

　　小白道：“听说他是为了个女人变的，变成了个酒鬼，外加赌鬼，几乎连裤子都输了，还欠下一屁股债，所以才不得不把这地方卖给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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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_4 J; ?5 M' Q$ D　　沈壁君的心已碎了，整个人都已崩溃，几乎已无法再支持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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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真的毁了连城壁。
6 v- k4 J( n' T0 U2 X
* ^) i; Y) J/ U4 U　　她毁了别人，也毁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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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L( H' e# ^. T' F" C. }　　老黑笑了笑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庄主姓萧，这位萧庄主才真是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
　　“姓萧，现在的庄主姓萧？”

; g) z4 p. J4 u2 u, l　　沈壁君突然大声问：“他叫什么名字！”

, B3 N/ [8 C! S( t0 @9 F　　老黑挺起了胸，傲然道：“萧十一郎，就是那个最有钱，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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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/ x5 B3 F$ W6 x- k　　沈壁君并没有听见他下面说的是什么，她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。

　　她的人已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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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庄院也很大，很宏伟。

　　风四娘看着屋角的飞檐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像这样的房子，你还有多少？”

3 {1 e. Y) K% H' Y3 v$ {2 |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并不太多了，只不过比这地方更大的，却还有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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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g3 @4 n1 |6 o# g) }- Q! l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道：“我若是冰冰，我一定会找个最大的地方躲起来。”

' I$ v; q2 s( D( {% U" q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很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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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最大的一栋房子在哪里？”萧十一郎道：“就在附近。”

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试探着道：“无垢山庄好像也在附近。”

- Q7 M8 d# C0 L# c3 s% h0 ^$ B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缓缓道：“无垢山庄现在也已是我的。”

　　花厅里的布置，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几上的那个花瓶，还是开封张二爷送给他的贺札、门外的梧桐，屋角的斜柳，也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安然无恙。

! S' q% _# _! t　　可是人呢？

　　沈壁君的泪又流满面颊。

5 k! m2 h4 {, [　　她实在不愿再回到这里来，怎奈她醒来时，就发现自己又回到这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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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]/ ?8 i7 e# s% }& l0 {　　斜阳正照在屋角一张很宽大的红木椅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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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: a8 B+ d- n5 Q0 @　　那本是连城壁在接待宾客时，最喜欢坐的一张椅子，现在这张椅子看来还是很新。

2 O. x! }6 {9 s! Z* \8 h5 }% ~　　椅子永远不会老的，因为椅子没有情感，不会相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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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椅子上的人呢？

　　人已毁了，是她毁了的。

　　这个家也是她毁了的，为了萧十一郎，她几乎已毁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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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\; W9 Z0 S1 p  i　　萧十一郎却没有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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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D" P+ {( O+ J* g  ?" z　　“这位萧庄主，才是真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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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本是她的家，她和连域壁的家，但现在却已变成了萧十一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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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多么残酷，多么痛苦的讽刺？

　　沈壁君也不愿相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，但现在却已偏偏不能不信，虽未黄昏，己近黄昏、风吹着院子里的梧桐，梧桐似也在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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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3 z, l, v; |+ C5 O　　萧十一郎为什么要将这地方买下来？是为了要向他们示威？

　　她不愿再想起萧十一郎这个人、她只想冲出去，赶快离开这里，越快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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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A0 u! `  @6 D& L' v) v0 v9 ~　　这地方现在已是萧十一郎的，她就已连片刻都呆不下去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后面的院子里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人在呼喝：“有贼！……快来捉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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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0 Z" U! v" S- H6 F　　萧十一郎才是个真正的贼，他不但偷去了她们拥有的一切，还偷去了她的心。

　　现在若有贼来偷他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' N$ G+ C6 \7 o6 |; E" W# ^% w  e　　沈壁君咬着牙，只希望这个贼能将他所有的一切，也做得干干净净，因为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他的。

( [. P- P8 A1 T$ r5 a& Q) d6 }6 O　　她决心要将这个贼赶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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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% ~3 k8 W0 ?　　她站起来，从后面的小门转出后院——这地方的地势，她当然比谁都熟悉。

　　后院里已有十几条青衣大汉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持棍，将一个人团团围住。

　　一个衣衫褴褛，鬓发蓬乱，长满了一脸胡楂子，看来年纪已不小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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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黑手里举着柄锐刀，正在厉声大喝，“快放下你偷的东西来，否则先打断你这双狗腿。”

' p! B9 S0 P/ S+ g　　这人用一双手紧紧抱着样东西，却死也不肯放松，只是喃喃地在分辨：“我不是贼……我拿走的这样东西，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
　　声音沙哑而干涩，但听来却仿佛很熟。

+ h, i6 A: P& a2 S0 ?　　沈壁君的整个人突又冰冷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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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O3 n  S$ V3 ]" |　　她忽然发现这个衣衫褴褛、被入喊为“贼”的赫然竟是连城壁。

$ D1 J* h& a/ B. j. `　　这真的是连城壁？

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天下武林中，最有前途、最受人尊敬的少年英雄。

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个最注意仪表、最讲究衣着的人。

　　他的风度仪表，永远是无懈可击的，他的衣服，永远找不出—点污垢，一点皱纹，他的脸也永远是神采奕奕，容光焕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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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i+ i9 b- o4 s2 F　　他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么样的一个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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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武林中家世最显赫的贵公子，还是这里的主人。

　　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贼。

　　一个人的改变，怎么会如此巨大？如此可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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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$ m! `/ ?6 y6 |6 B* ~! b; X6 N( z　　沈壁君死也不相信——既不愿相信，也不能、更不敢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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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她现在偏偏己非相信不可。

　　这个人的确就是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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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r4 s2 d1 p1 h# z　　她还听得出他的声音，还认得他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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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服晴虽已变得像是只负了伤的野兽，充满了悲伤、痛苦和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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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~) e/ c8 c/ E: `; }) ~　　但一个人眼睛的形状和轮廓，却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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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本已发誓，绝不让连城壁再见到她，因为她也不愿再见到他，不忍再见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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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在这一瞬，她已忘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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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D" A) e2 Q0 X4 f# x) Y　　她忽然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冲进去，冲入了人群，冲到连城壁面前。

0 [: h0 v( k- Y% g! O8 C) u: N　　连城壁抬起头，看见了她。

　　他的整个人也突然变得冰冷僵硬：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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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看着他，泪又流下。连城壁突然转过身，想逃出去。可是他的动作已远不及当年的灵活，竟已冲不出包围着他的人群。何况，沈壁君也已拉住了他的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拉住了他的手。连城壁的整个人又软了下来。她从未这么样用力拉过他的手，他从未想到她还会这么样拉住他的手。他看着她，泪也已流下。这种情感，当然是老黑永远也想不到，永远也无法了解的。他居然又挥刀扑过来：“先废了这小贼一条腿再说，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再来。”

; W) G5 i0 X8 q  J7 k6 k　　刀光一闪，果然砍向连城壁的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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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本己不愿反抗，不能反抗，就像是只本已负伤的野兽，又跌入了猎人的陷阱。

% J9 i6 S  X/ ^& K　　但是沈壁君的这只手，却忽然为他带来了力量和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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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^# d( i! s/ p9 H6 Q1 `　　他的手一挥，已打落了老黑手里的刀，再—挥，老黑就被打得仰面跌倒。

　　每个人全都怔住，谁也想不到这个本已不堪一击的人，是哪里来的力气。

　　连城壁却连看也不看他们—眼，只是痴痴的，凝视着沈壁君，说：“我……我本来是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。”

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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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有样东西，我还是抛不下。”

　　他手里紧紧抱着的，死也不肯放手的，是一卷画，只不过是卷很普通的画。

+ v. p" f0 P) J! i　　这幅画为什么会对他如此重要？

　　沈壁君知道，只有她知道。

　　因为这幅画，本是她亲手画的……是她对着镜子画的一幅小像，这画画得并不好，但她画的却是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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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]+ g+ [4 \0 u* ^( ?* F/ N　　连城壁已抛弃了一切，甚至连他祖传的产业，连他显赫的家世和名声都已抛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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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他却抛不下这幅画。

　　这又是为了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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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垂下头，泪珠已打湿了农裳。

　　青衣大汉们，吃惊地看着他们，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呼：“我知道这个小贼是谁了，他一定就是这里以前的庄主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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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有人在冷笑着说：“据说连城壁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，怎么会来做小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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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E& S* c# @1 }( I3 h　　“因为他已变了，是为了一个女人变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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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I$ l) S5 c! O　　“那个女人难道就是这个女人。”

6 `) Q6 F- p7 ?! s5 B　　“这个女人莫非就是沈壁君。”

5 q7 w; |9 C' a) U3 L0 ~1 M　　这些话，就像是一把锤子，锤入了连城壁的心，也锤入了沈壁君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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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" v8 z( K( e+ a7 M. v* E6 b　　她用力咬着牙，还怂是不住全身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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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似已不敢再面对她，垂下头，黯然道：“我已该走了。”

- }& q6 z/ G, W0 q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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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j) `6 W" `, z3 D0 H' G( a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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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不愿再见到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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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她本不该问的，可是她己问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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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连城壁既不如道该怎么回答，也根本不必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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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转过身：“我真的该走了。”

( n! c+ f, Z* i　　沈壁君却又拉住了他，凝视着他：“我也该走了，你还肯不肯带我走？”

4 C% v) Z5 @5 O  j9 a- a) J0 L　　连城壁霍然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充满了惊讶，也充满了感激，说：“我已变成这样子，你还肯跟我走？”

( t; ?! u, V% F$ A: W) D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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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?. d& o; s4 r. ~( B/ x( X　　她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明白的，就因为他已变成这样子，所以她才要跟着他走。

$ _- N3 Q! V* a/ |8 ^　　他若还是以前的连城壁。她绝对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萧十一郎大笑道：“我本来是个孤儿，想不到竟突然有了这么多兄弟，倒真是可贺可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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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少年道：“一个人成了大名之后，总难免会遇见些这种烦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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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O+ R5 Z( l+ ]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你已不想成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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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少年笑了笑，道：“成名虽然烦恼，但至少总比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好。”他微笑着再次躬身一礼，转过身，大步走了出去。风四娘看着他走出去，轻轻叹息着，道：“看来这小于将来也一定是个有名的人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却似又露出种说不出的寂寞之色，淡淡道：“一定是的，只要他能活得那么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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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笑了笑，道：“却不知江湖中现在有没有风五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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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J/ _; G1 y1 l7 F' h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：“看来迟早会有的，就算没有风五娘，也一定会有风大娘，风三娘，风六娘，风七娘。”

　　风四娘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只希望这些风不要把别人都吹疯了。”

　　近来这是她第一次真的在笑，她心情的确好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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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_1 L$ n/ y1 I$ f; A# k' C　　因为她已看出萧十一郎的心情似也好了些。

+ |8 r( e. E+ a( R/ ^' B　　有些人越是在危急险恶的情况中，反而越能镇定冷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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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无疑就是这种人。

　　可是，想到了明日之会的凶险，风四娘又不禁开始为他担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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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时，小白又进来躬身禀报：“外面又有人求见。”

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叫他进来！”

　　小自迟疑着，道：“他们不肯进来。”

) S* x( @5 h' `/ P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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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小自道：“他们要庄主你亲自出去迎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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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z+ ]8 a/ f$ r9 x! I9 E　　这两人的架子倒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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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看了风四娘一眼。

# u7 ^% c, L, T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看来贴在十二郎背脊上的那两把剑，果然也已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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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L6 `+ w! G& @' j% c) V8 _# n; s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却不知那是两柄什么样的剑？”

　　这句话他本也不必问的，因为他自己也早就知道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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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当然是两柄杀人的利剑，否则又怎么会有杀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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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f% L( p+ P/ C- i- v' g0 F, A　　没有剑，只有人。

& _8 `1 G" m0 F; Q& J　　杀气就是从这两个人身上发出来的，这两个人就像是两柄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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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S* P) H0 m0 o2 J$ W　　——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，视人命如草芥，他们本身就会带着种凌厉逼人的杀气，他们都很瘦，很高，身上穿着的长袍，都是华丽而鲜艳的。

　　长袍的颜色一红一绿，红的红如樱桃，绿的绿如芭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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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S# T5 m( L' J+ F3 k, V9 `　　他们的神情看来都很疲倦，须发都已白了，腰杆却还是挺得笔直，眼睛里发出的锋芒远比剑锋更逼人，看见这两个人，风四娘立刻就想溜，却已来不及了。

　　她认得这两人，她曾经将沈壁君从这两个人身旁骗走，骗入了一间会走路的房子。

# y& C$ K7 f* G7 w/ T9 s# R  v　　这两个人当然也不会忘记她，却只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就盯在萧十一郎脸上。

　　萧十一郎微笑道：“一别两年，想不到两位的丰采依然如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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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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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F* i0 q6 A- T) p1 o　　两个人的脸上都完全没有表情，声音也冷得像是结成了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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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见了他们，萧十一郎不禁又想起了那神秘而可怕的玩偶山庄。

　　在那里发生的事，也都是神秘而可怕的，他永远也不会忘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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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X9 R0 h- Y7 V, Q; ]0 ~# {　　他当然也忘不了在那棋亭中，和这绿袍老人的一战，不动的—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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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锡铸的酒壶，壶上的压力，他们虽然都没有动，却几乎都已耗去了自己所有的精力。

& k0 a4 w/ K+ J/ X8 R* Z　　直到现在，萧十一郎还不能忘记那一战的凶险。

! j/ |1 L: P# t2 Q; h3 ?5 g& v& D　　他忍不住问：“两位近来可曾下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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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?# F! W3 L: }, F* I( n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没有。”

. m; o" y9 G' J+ f: T& g　　绿袍老人冷冷道：“因为这两年来，我们都在忙着找你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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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知道这两年来，沈壁君一直是跟他们在一起。

# t4 q+ n7 s( B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不来找我们相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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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D0 t* M5 y$ }& U/ f! a　　绿袍老人冷笑道：“是不是因为你自觉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，不屑与我们相见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两位本该知道，我绝没有这意思的。”红袍老人冷冷道，“我只知道你近来的确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据说你不仅已是天下第一高手，而且也已富甲天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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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但我们都还是想不到，你居然将无垢山庄也买了下来。”

6 Y( q9 `- u/ |* J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一家人就是毁在你手里的，你却买下了他们的庄院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沈壁君为了你颠沛流离，受尽折磨，你却另有了新欢。”

6 z1 W6 e* W( R; r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也该知道，我们刚才已见到了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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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N5 q" E" K9 _+ B1 P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她对你佩服得很，佩服得永远也不想再见你。”

# X# F! y4 U; K0 X! k+ k0 X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像你这种了不起的人物，我们也是万万高攀不上的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今日我们前来，就是为了告诉你，你我从此恩断义绝。”

/ q$ G& l; G/ y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从今日起，我们再也不认得你。”

　　他们越说越气，话也越说越抉，根本不给别人插口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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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# j7 C5 M3 H' h3 A' T8 ?　　萧十一郎只有听着。

　　他不想分辩解释，也根本就无法分辩解释。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，“除此之外，我们此来还有一件别的事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们要带一个人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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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个人的目光，突然同时盯在风四娘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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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，勉强笑道：“两位要带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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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

8 u0 s+ q1 y2 |3 b! w7 D! ^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哼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住问道：“两位为什么要带她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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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我两人这一生中，从未受过别人的骗。”

( f$ h% N* `& a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女人却骗了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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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冷冷道：“这件事你想必也听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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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g; S# r  F: k; B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但有件事你却未必听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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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又忍不住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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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C  L. J* E7 p3 d) X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知道我们是惟？”

6 d9 `2 \5 ]: e+ h# H  O( B: P& S- j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早巳猜出，现在我们却要你说出来。”

　　萧十—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红樱绿柳，天外杀手，双剑合壁，天下无敌。”

6 X: p/ [& i( S# l5 r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不错，我就是李红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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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O& ~0 ^/ @# U. M* {! `1 D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就是杨绿柳。”

  S  O% j  U: k9 Q$ ~. V* {) R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无论谁只要骗过红樱绿柳一次，都得死。”

8 T; j7 F0 R6 F7 r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件事你本来也应该听说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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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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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i  `% _9 K+ @9 d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你已听过了。”

2 ?! I9 j: T' I* W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你总该已知道，这女人已非死不可。”

  G) ~( h# K1 O2 E: B' ^# j- f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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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[. X; Y6 G/ b7 B# k4 V  }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不知道！”

$ v& ]$ E6 F1 v5 L3 `　　萧十—郎淡淡道：“看她的样子，最近好像绝不会死的。”

' ^) i5 _+ c3 ~: C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不信她会死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信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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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随便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，只要我活着。我就不信。”

0 y& g: Q- S- @3 M: [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若死了呢。”
, Q* R3 L, W# }% v1 n8 R" H
( T+ P2 @! ~. J1 P0 z2 F# V9 U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若死了，什么事我都相信了，但最近我好像也不会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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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t8 o( `" }  l3 Q/ G' E( y　　李红樱的脸沉了下去，突然冷笑，道，“很好，好极了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虽已有多年未曾杀人，杀人的手段，却还未忘记。”

) Z4 U. `" k" _5 D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这种事就算想忘记，只怕也很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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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我刚才已说过，你我之间，已恩断义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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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Q1 [8 U& y# W& @) i, C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这一生中，杀人已无数，并不在乎多杀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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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d6 m7 i4 l) N4 k7 g! H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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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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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r# ]5 V8 g# z; M3 g7 S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天外杀手，杀人如狗，双剑合壁，绝无活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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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) ^' K! T! }8 |, I) \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还不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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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% \, G9 W1 ~- s# q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这一生中，已不知被杀过多少次，再多杀一次，我也不在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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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5 |6 j. z2 h  B# V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很好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好极了。”

　　一阵风吹过，天地间的杀气已更重。

　　风四娘一直在痴痴地看着萧十一郎，眼睛里充满了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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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从未想到萧十一郎也会为她拼命，也会为她死的。

　　萧十—朗已在问：“两位的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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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I6 ^- a0 B' h/ U) _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绿柳红樱，剑中之精。”

0 W" j9 i0 J1 D6 f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剑中之精，其利穿心。”

　　两人突然同时翻身，手里已各自多了柄精光四射的剑。

　　剑长只有七寸，但一剑在手。剑气已直逼眉睫而来，这两柄剑，果然是剑中的精魂。

　　剑中精魂，其利在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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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V, K/ X3 e- X/ u/ f9 ^! r　　这两柄剑的可怕之处，并不在剑锋上。

　　剑锋虽短，但那种凌厉的剑气，却已将数十丈方圆内所有的生物全都笼罩，萧十一郎竟也似觉得心头有种逼人的寒意，那凌厉的剑气，竟似已穿人了他的胸膛，穿入了他的心。

　　李红樱用两根手指，捏住了两寸长的剑柄，冷冷道：“拿你的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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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N: o# }6 U  w) U& H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我不用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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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厉声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1 t" ]% c8 I: f　　萧十—郎道：“我不想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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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不想杀人，他也不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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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寸短，一寸险——这两柄剑长只七寸，已可算是世上最短的剑，最短的剑，想必也一定是最凶的剑，萧十一郎的刀也很短、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以短制短，以险制险、他的刀绝没有把握能制住这两柄剑，这两柄剑已杀人无数，剑的本身，就已带着种凶杀之气。

# J: [- l+ y0 n& X, q) m　　何况这两柄剑又是在这么样两个人手里。

　　李红樱凝视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你不用刀用什么？”

9 j" {/ W1 j9 |- I! Z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随便用什么都行，两位想必也不致于规定我一定要用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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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b6 p/ p# t0 G' t5 B5 n　　他的身子突然凌空跃起，翻身而上，搞下了门楣上的一段横木。

& ^- L& b, U+ m/ O0 O　　一段长达一丈二尺的横木。

　　他早已看准了这根木头——以长制短，以强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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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，冷冷道：“我现在才知道，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能活着？”

　　杨绿柳冷笑道：“这人果然不笨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不笨的人，我们也一样杀过无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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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}) a- A/ F8 }　　萧十一郎不等杨绿柳开口，已抢着道：“所以你们再多杀一个，也绝不在乎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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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突然大声道：“我在乎。”

　　她冲过去，挡在萧十一郎面前：“我只要知道你对我有这种心意，就已足够了，我愿意跟他们走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只可惜我却不愿意。他手里的木棍突然一挑，竟将风四娘的人挑了起来。风四娘只觉得身子一麻，突然飞起，忽然间已平平稳稳地坐到门檐上，却连动都不能动了。萧十一郎道：“那上面一定凉快得很，你不妨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，等我死了，再下来替我收尸。”

　　风四娘咬着牙，她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6 c( x; m7 b. n8 R% R　　萧十一郎再也不睬她，转身对着红樱绿柳，道：“伯仲双侠欧阳兄弟，名声虽不高，家世却显赫，两位想必是听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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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^& A5 L% h% t( F, w1 v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是欧阳世家的子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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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S% [- \4 A! [' ]9 B2 ?# t　　萧十一郎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他们也正如两位一样，与人交手时，不论对方有多少人，都是两人并肩迎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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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E' G/ z9 \1 Z+ _9 n　　杨绿柳怒道：“难道你想以那两个不肖子与我们相比？”

4 r, R4 g1 x2 j8 |; I- N0 Q/ E　　萧十一朗居然没有否认，淡淡地道：“我与他们交手时，只用了三招，而且有声明在先，三招不能取胜，就算我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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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你与我们交手，准备用几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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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x1 A& o4 o( w- m$ 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三招！”

1 |" K& Q3 r! h; m　　三招！

　　红樱绿柳剑昔年纵横天下，号称无敌，那时萧十一郎只怕还未出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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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`% _% i' R! \! u! M# X$ O* T　　现在他与这两人交手，居然也准备只用三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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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身子若还能动，一定早己跳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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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纵然逍遥侯复生，也绝不敢说能在三招中击败他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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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连三百招都很难。

　　能不败已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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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N8 I& y5 g. N　　风四娘看着萧十一郎，她实在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。

　　红樱绿柳也在看着萧十一郎，两个人非但没有发怒，反而突然冷静下来。

$ M$ _/ n# l+ P0 y3 ?9 N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我们的剑长只七寸，你的棍却有一丈二寸。”

) F; S2 z# r9 w3 E& U# |7 a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以长击短，以强制险，以为我们根本就很难近你的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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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自以为纵然不胜，至少已先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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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w$ ^8 G5 v  M* f; B& E3 S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你故意激怒我们？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只用三招，以我两人的身份，当然也不能多用一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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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j% s, s2 G3 U7 T% H) p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认为我们绝对无法在三招内击败你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可是你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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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静静地听着，等着他们说下去，杨绿柳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剑术练到最高峰时，就能以气驭剑，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。”

- v; Q& G- j" ?" h0 D  A* k( j. e　　以气驭剑！

　　听见这四个字，萧十一郎的脸色也不禁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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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  t& h/ ~2 W% A. |　　这种剑术在武林中传说已久，但无论谁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传说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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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m" v, z5 a3 k# P　　—种神话般的传说，因为古往今来，根本就没有人能练成这种剑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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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难道红樱绿柳的剑术，真的已能达到这种至高无上的境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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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G/ S1 q3 v7 f- ?% k) T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江湖中人，一向都认为‘以气驭剑’，只不过是神话而已，其实这种剑术，并不是绝对练不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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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{- `8 D3 D) `2 Q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只不过一个人若要练成这种剑术，至少要有一百五十中的苦功。”

$ }. L; |: i+ l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无论谁也不能活到那么久的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也不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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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就算真的有人能活到一百五十岁，也不可能将一百五十年的光阴，全部一心一意地用来练剑。”

, j  y* _8 D' G2 S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我们也并没有练成这种剑术。”

) E# ]) a' [3 S: s6 `# n　　听了这句，萧十一郎总算松了口气、李红樱道：“我们七岁练剑，至今已有七十四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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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R/ L/ Z% Q& N( U　　他们竟都是八十以上的老人，杨绿柳道：“这七十四年来，我们真正在练剑的时候，最多只不过有二十多年而已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所以我们直到现在，也只能练到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的境地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动容道：“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？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不懂？”

　　萧十—郎的确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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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t! p8 K4 O% D! U9 ~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好，我不妨让你先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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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手里的短剑突然飞出，如闪电一击，却远比闪电更灵活。

* h$ e0 g7 S4 X8 Q　　剑光在暮色中神龙般地夭矫飞舞，就像是神迹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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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却己看出他手里飞起了一根光华闪闪乌丝，带动着这柄短剑，居然操纵自如。

6 L( W; S2 L* a　　剑光一转，忽然间又飞回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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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W4 m# j$ Y) x" D$ h% G　　李红樱道，“这就叫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，现在你明白了么？”

* n! c3 Q7 d! i' S4 x　　萧十一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，这样的剑法，他已是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。”

0 F. D1 G/ B4 U2 |: p3 Y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我们只能以文二飞线，带动七寸短剑d”杨绿柳道：“等到我们能以十丈飞线，带动三尺剑锋时，这第—步功夫才算完成，才能开始以气驭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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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只不过那至少已是十年后的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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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第一步飞剑术虽然还未练成，对你却已足足有余。”

0 q# k% s) t. z% g/ H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若想以长击短，以强击弱，你就算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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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?3 s) i& e6 N% [8 Z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剑不但已比你长，也比你强，你也该看得出的。”

1 u9 z/ K& W5 k8 I　　萧十一郎当然看得出的。所以他无法否认，这两人的剑术之高，实已远出他意料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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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看见刚才那一剑飞出，冷汗已湿透了衣裳。

　　她绝不能这样坐着，看着萧十一郎为她死在他们的飞剑下。

　　怎奈她却偏偏只有这么样坐着，看着，她不但已流出了汗，也已流出了泪。

　　萧十一郎仿佛也在叹息，却又忽然问道，“现在你们准备用几招胜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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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三招！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当然是三招！他们当然绝不会比萧十一郎多用一招的，这点无论谁都可以想得到、甚至连萧十一郎自己都无法想像，满天夕阳忽然消失，黑暗的夜色，忽然已笼罩大地，星光还没有升起，月亮也没有升起，在夜色中看来，红樱绿柳就像是两个来自地狱，来拘人魂魄的幽灵，他们的脸色冷漠如幽灵，他们的目光也诡异如幽灵，但他们手里的剑，却亮如月华，亮如厉电，萧十一郎横持着一丈二尺长的木棍，左右双手，距离六尺，红樱绿柳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有五六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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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人同时轻叱一声：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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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U/ {% }6 y! G2 e6 x3 j　　叱声中，两人手里的短剑，已同时飞出，如神龙交剪，闪电交击，剑光一闪，飞击萧十一郎左右双耳后颧骨下的致命要穴。

+ ?/ y& w8 O7 s5 l9 v　　这一击的速度，当然也绝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到的。

, ^) S. ~  j1 \　　萧十一郎没有退，没有闪避，身子反面突然向前冲了出去，长棍横扫对方两人的肋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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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|3 }4 ]% F/ e( `, a& P8 Q　　这是第一招，双方都已使出了第一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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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这一招以攻为守，连消带打，本已是死中求活的杀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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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$ e6 V5 n& {8 I) V8 o　　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双剑凌空拍击，突然在空中一转，就像是附骨之疽般，跟着萧十一郎飞回，飞到他的背后，敌人在自己面前，剑却从背后刺来。

　　这一招的凶险诡异，已是萧十一郎生平未遇。

　　现在他等于已是背腹受敌，自己的一招没能得手，也必将被利剑穿心而死。

: [; J$ b/ l- j& K7 [　　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，他的人已凌空飞起，倒翻了出去。

　　这一翻—掠，竟远达四丈。他的人落下时，已到了墙脚下，又是退无可退的死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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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j( S8 W; U3 G% W& ~# C1 o　　就在他脚步沾地的一瞬间，眼前光华闪动，双剑已追击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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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手里的本棍举起，向剑光迎了过去，他看得极准，也算得极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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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听“夺”的一声，两柄剑都已钉入了木棍，就钉在他的手边。

　　这已是红樱绿柳使出的第三招。

+ s0 l1 d5 X! j  K& U) c　　现在剑已钉在木棍上，萧十一郎却还活着，还没有败。

　　风四娘总算松了口气、谁知双剑入木，竟穿木而过，而且余势不竭，“哧”的，又刺向萧十—郎左右双耳后颚骨后最大的那致命要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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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还是同样一招，还是第三招。

　　准也想不到他们的飞剑一击，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，竟似已无坚不摧，不可抵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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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却己退无可退，手里的木棍既然无法收回，也无法出击，而且木棍就在他面前，后面就是墙，他前后两面的退路巳都被堵死，看来他已必死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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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要闭上眼睛，她不能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看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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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j% n& y! g9 `　　谁知就在这一瞬间，又起了惊人的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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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u6 ~3 `, d$ V　　萧十一郎竟然低头一撞，撞上自己手里的木棍，又是“叮”的—击，双剑在他脑后撩过，凌空交击。他手里的本棍已被他的头顶撞成了两截，飞弹出去，分别向红樱绿柳弹了过去。

; a/ ]! h, e$ T5 M2 i% Q　　红樱绿柳的剑，已分别穿入了这两截横木，带动飞剑的乌丝，也已穿过了横木。

　　萧十一朗这头顶一撞之力太大，本棍就像是条绷紧了的弓弦，突然割断，反弹而出，这一弹之力，当然也很快，很急。

) ?8 L, _! e" i0 i. n# \8 ~　　红樱绿柳眼见已一击命中，忽然发现两截木棍已向他们弹了过来。

　　两人来不及考虑，同时翻身，虽然避开了这一击，剑上的乌丝却已脱手。

. e; F" ^$ W& Y: I  X　　低沉的夜色中，只见两条人影就如同两朵飞云般飘起，飘过了围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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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a% m7 o/ }( i$ E( |　　只听李红樱冷冰的声音远远传来；“好，好个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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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_9 y5 i* b+ L/ @/ U3 |　　声音消失时，他们的人影也己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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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s& ^5 z& {* @3 f& m( s% H　　夜色深沉，东方已有一粒闪亮的孤星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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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`' @0 |  ]+ |0 a" Z: M: T　　夜却已更深了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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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柄光华夺目的短剑，交叉成十字，摆在桌上，摆在灯下。

' K4 ]3 x3 a( \; W　　剑光比灯光更耀眼。

　　冷凄凄的剑光，映着一张讣告般的请柬：“……特备美酒一百八十坛，盼君前来痛醉……”

　　“……美酒醉人，君来必醉，君若惧醉，不来也罢。”

# x: r9 {4 ?" k0 Z* q　　萧十一郎一杯在手，凝视着杯中的酒，喃喃道：“他们应该知道我不怕醉的，每个人都知道。”

. K( x  S$ [! K6 \* z% H　　风四娘正看着他，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已有点醉了。”萧十一郎举杯一饮而尽，道：“我不会醉的，我有自知之明，我知道我能喝多少酒。”他又斟酒一杯道：“每个人都应该有自知之明，都不该自作多情。”

; p( ^2 t3 t% Z( ?5 p　　——自作多情？他真的认为他对沈壁君只不过是自作多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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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O; F- ^6 a0 a4 u5 Y3 [& [* c) j5 M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看李红樱和杨绿柳就很有自知之明，他们知道自己败了，所以他们立刻就走。”她显然想改变话题，说些能令萧十一郎愉快的事：“他们已使出三招，你却只用了两招，他们的剑已脱手，已到了你手里。”

! A" Q' c& u7 c& E% X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笑，道：“可是我的头已几乎被撞出了个大洞，他们的头却还是好好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们总算已败在你手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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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j# d- d" A% R1 M' |% _4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有自知之明，我本不是他们对手的，就正如我本不是逍遥侯的对手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击败了他们。”

) h7 f/ Z2 ^) |) D0 T  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那只不过因为我的运气比较好。”他又举杯饮尽，凝视着桌上的请柬：“只可惜一个人的运气绝不可能永远都好的。”

　　请柬在森森的剑光下看来，更像是讣告。

* e3 N+ e7 d5 }* N' `+ }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这张请柬，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讣告一样。

　　有些人明知必死时，是会先准备好盾事，发好讣告的。

$ H3 E5 @3 M$ R8 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为明天的约会担心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我从来也没有为明天的事担心过。”他忽然大笑再次举杯：“今朝有酒今朝醉，又何必管明天的事。”

2 A1 t$ Y6 r' [' l) {  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本来就不必担心的，这七个人根本不值得你担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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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5 J( }9 x/ V* \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请柬上的七个名字，忽又问道：“你认得他们？”

0 ~- Z8 w- D: m- c+ a$ i% l; a0 W2 q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厉青锋已死，看来虽然还很有威风，可是心却已死了。”

) N1 ]" N# A, b) P$ B9 s5 q　　无论谁过了二三十年的悠闲日子后，都绝不会还有昔日的锋芒锐气。

, a) I: Q* q( I. S# q8 H( T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甚至已连人上人那样的残废都对付不了，他的刀虽然还没有锈，可是他心里却已生了锈。”

5 ^6 W$ n" {1 t8 q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过他出手？”

　　风四姻道：“我看过，我也看得出，他的出手至少已比昔年慢了五成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得出？你知道他昔年的出手有多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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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P. o% \! p" F' [/ ^: W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他昔年的出手，若是也和现在一样，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。”她接着又道：“人上人能活到现在，却是个奇迹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强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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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a) M# c/ X6 p+ {- d4 O% ~- d3 z6 @　　一个人的四肢若已被砍断其三，却还有勇气活下去，这个人当然是个强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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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7 i$ ]* L/ g4 ^9 g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他心里已有了毛病，他心里绝不如他外表看来那么强，他也许怕得要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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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R4 t: E2 a3 x! q! O" F# _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能看到他的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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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却知道无论谁将自己称为人上人，都绝不会很正常的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我只替那个被他像马一样鞭策的大汉感觉有些难受，我想那个人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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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o5 Q0 O; z# `* t) u　　风四娘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就从来没有替那个人想过，但我却替你想过，你为别人想的时候，总比为自己想的时候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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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冷冷道：“我这人根本就已没什么好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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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b7 o8 [4 f5 g$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你只不过是匹狼？”她又笑了笑，道：“那你就更不必担心花如玉了，他只不过是条孤狸，孤狸遇着了狼，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。”

; k1 p- s4 e, ?' k& Q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轩辕兄弟也是狐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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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9 j: u# c; ]1 _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两条又奸又刁的狐狸，只要一嗅到危险，他们一定溜得比谁都快。”

- N% r1 @( t( 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金菩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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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不是条狐狸，也是条猪，好吃懒做，好色贪财的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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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C: e6 ~- I: U! L. N  T　　萧十一郎笑了。

　　风四妨道：“也许你根本不必对付他，他也会被那三条狐狸吃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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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S2 F6 |  p8 H; R, B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最危险的还是鲨王。”

2 S, R0 ]) \! I, g# {/ C/ O4 P　　风四娘没有否认：“据说他是条吃人的老虎鲨，吃了人后连骨头都不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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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d  {. c) I( E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担心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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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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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e, R/ D& Y% M% u( V( {　　萧十一郎淡淡地道：“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人，你随便去问谁，他们都一定会说，萧十一郎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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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，风四娘心里又不禁觉得一阵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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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9 _5 p8 J8 z; E; _  I+ f4 L* T　　一个人若是终生都在被人误解，那痛苦一定很难忍受。

# Q* D% W" T9 V1 k　　萧十一郎又道：“其实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七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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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凝视着那张请柬，缓缓道：“我担心的是，没有在这请帖上具名的人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认为明天要对付你的，还不止这七个人？还有更可怕的人在暗中埋伏着？”

　　萧十一朗笑了笑，道：“我是匹狼，所以我总能嗅得出一些别人嗅不出的危险来。”

7 h3 U" [" G5 ~& s! O$ J; O, q' D; d0 y　　他笑得很奇怪，连风四娘都从来也没有看见他这么样笑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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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X' e1 P% Z1 R3 k3 T　　看来那竟像是个人临死前回光反照时那种笑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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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还在笑：“—匹狼在落入陷井之前，总会感觉得一些凶兆的，可是他还是要往前走，就算明知一掉下去就要死，还是要往前走，因为它根本已没法子回头，它后面已没有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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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忽然明白了萧十一郎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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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若已丧失了兴趣，丧失了斗志，若是连自己都已不愿再活下去，无论谁都可以要他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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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W+ ]* u7 D  l3 }6 X* e　　萧十一郎现在显然就是这样子，他自己觉得自己根本已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，他受的打击已太重。

　　刚才那一战，他能击败红樱绿柳，只不过因为那一战并不是为了他自己，而是为了要救风四娘。

) X, a2 x) ]1 d: e! R, S$ T　　他觉得自己欠了风四娘的债，他就算要死，也得先还了这笔债再死。

　　现在他也许觉得债已还清了，他等于已为风四娘死过一次。

& k7 |: m0 a: y6 d* r& {) z　　至于沈壁君的债，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，他也已还清了。

6 V  r" ^' j$ s" |+ e3 F$ s　　他觉得现在是沈壁君欠他，他已不再欠沈壁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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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人虽然还活着，心却已死－－也正是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死了的。

# n( ^% }/ j; t# [( ]+ w) o& m; T　　风四娘忽然发现明天他一去之后，就永远再也不会见着他了。

! u" r. \; ]; |　　因为他现在就已抱着必死之心，他根本就不愿活着回来。

- o. Z( l( V1 G1 F4 _　　风四娘自己的心情又如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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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女人看着自己这一生中，唯一真心喜爱的男人，为了别的女人如此悲伤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？

; B' R5 }5 h1 _2 \5 P0 X　　她想哭，却连泪都不能流，因为她还怕萧十一郎看见会更颓丧悲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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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只有为自已满满地斟了杯洒。

　　萧十一郎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，凝视着她，“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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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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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很紫，眼睛里满布着红丝：“我本不该这么样想的，我自己也知道，她本就是别人的妻子，她根本就不值得我为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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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为她死。”他并没有说出这个“死”字来，但风四娘却已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。

, w( x2 e: F% \4 @, P2 e" y) p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更紧：“我知道我本该忘了她，好好地活下去，我还并不太老，还有前途，我至少还有你。”

　　风四娘用力咬着牙，控制着自己，她看得出萧十一郎已醉(原图缺，谁有书？给补上。谢谢！)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不但是个真正的女人，而且还是个伟大的女人，你己将女性所有最高贵、最伟大的灵性，全都发挥了出来，我敢保证，世上绝没有比你更伟大的女人，绝没有……”

　　他声音越说越低，头也渐渐垂下，落在风四娘手背上。

( ?+ U+ K0 Q4 a& L& G4 f6 L　　他竟枕在风四娘助手上睡着了。

　　风四娘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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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m2 m/ f7 v; x- q8 k　　萧十一郎的头仿佛越来越重，已将她的手压得发了麻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
　　每个人都知道风四娘是个风一样的女人，烈火一样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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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却没有人知道，任何女人所不能忍受的，她却已全都默默地忍受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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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说的是真心话，他说在嘴里，她听在心里，心里却不知是甜？是酸？是苦？

9 K8 R/ i9 a) v3 i9 M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了解她，就正如她了解萧十一郎一样。
7 k, E% {, T8 [2 c( P
  [5 K* |7 g3 Q8 L　　可是他对她的情感，却和她对他的情感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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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就是人类最大的痛苦——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。

7 p# n1 @! N' G$ x* }; r　　她忍受这种痛苦，已忍受了十年，只要她活着，就得继续忍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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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活一天，就得忍受一天，活一年，就得忍受一年，直到死为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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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
　　这是两句名诗，几乎每个人都念过，但却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其中的辛酸？

# T: U* j! N. M# s* i+ Z　　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受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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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只知道现在绝不能死，她一定要活下去，因为她一定要想法子帮助萧十—郎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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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活着，是为了萧十一郎。

" B% C0 i9 H4 c. [8 t  p6 G9 C　　她若要死，也得为萧十一郎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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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蜡炬未成灰，泪也未干。

( ^5 n3 e* \9 d! z( a/ P　　风四娘的手臂几乎已完全麻木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
　　她满心酸楚，满身酸楚，既悲伤，又疲倦。

- q$ r2 u) W0 g; H! h9 M, A' q　　她想痛醉一场，又想睡一下，可是她既不能睡，也不敢醉。

　　她一定要在这里守着萧十一郎，守到黑夜逝去，曙色降临，守到他走为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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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忽然间，蜡炬终已燃尽，火光熄灭，四下变得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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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看不见萧十一郎，什么都己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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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g) E; q0 E2 b% ~& l2 `　　在这死—般的寂静和黑暗中，在这既悲伤又疲倦的情况下，她反而忽然变得清醒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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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物极必反，世上本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——到了最黑暗时，光明一定就快来了。

5 Q- A: Y; B( {, d/ ]7 Z$ f( u6 t　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，很多问题。

　　她自己将这些问题一条条说出来，自己再一条条解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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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先问自己：“花如玉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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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当然是个既深沉、又狡猾、而且极厉害、极可怕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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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一个像他那么样厉害的人，费了那么多心血，才得到沈壁君，又怎么会让一个车夫轻轻易易就将她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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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g2 ^) d% E/ i; j　　那本是绝无可能的。

　　“难道这本就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故意让那车夫救走沈壁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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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% b4 Y" q! D9 J, H$ T/ ~8 d　　这解释不但比较合理，而且几乎已可算是唯一的解释。

* }$ \0 a4 n/ X" [5 e　　“花如玉为什么要这样做？他苦心得到沈壁君，为什么又故意要人将她救走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要那车夫将沈壁君送到无垢山庄来。”

1 R$ g9 [: u* q/ v$ W; S' U　　“这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知道连城壁也一定会到这里来，他故意要沈壁君和连城壁相见，要沈壁君看看，她的丈夫巳变得多么潦倒憔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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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为什么？”风四娘再问自己。

2 _8 `* |( v$ e4 D( ~　　“因为他知道沈壁君是个软弱而善良的女人，若是看见连城壁为了她而毁了自己，她一定会心软的，为了让连城壁重新振作，她一定会不惜牺牲一切。”

　　“何况她这时已对萧十一郎伤透了心。”“可是像花如玉这种人，绝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，他这么样做，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？”“没有好处？”唯一的解释就是，这一切计划，并不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在暗中一定还另外有个主使他的人。“这世上又有什么人能指挥花如天？让花如玉接受他的命令？”“那当然是个比花如玉更深沉，更厉害，更可怕的人。”“这个人难道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难道就是故意将千万财富送给萧十一郎的那个人？”“一定就是他！”“就因为花如玉也是他的属下，所以花如玉从未真的关心过萧十一郎的‘宝藏’，他早已知道这‘宝藏’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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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8 K4 C) `! D5 A) H% Z　　“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样傲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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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v( X! b5 O% p. o　　“因为他要陷害萧十一郎，要别人对付萧十一郎，也要沈壁君怀恨萧十一郎。”

4 t! ]2 o9 @# |* j! b9 b! P* A　　“花如玉也当然早已知道‘无垢山庄’是属于萧十一郎的。”

6 V6 ]6 I: N( Z6 r* o/ v　　“他当然也知道沈壁君发现这件事后，会多么伤心，多么气愤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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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可是他既然知道连城壁已出卖了无垢山庄，又怎么能确定连城壁一定会在这里遇见沈壁君？”

　　“这难道是连城壁自己安排的？”

' f# f# {' P. X) a$ ^8 b　　“这件事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，唯一得到好处的人，岂非就只有连城壁？”

　　“除了连城壁外，也没有人知道萧十一郎在这里，那请帖是怎么会送到这里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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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难道这所有的计划，都是连城壁在暗中主使的？难道他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”

　　风四娘一连问了自己五个问题。

　　这五个问题都没有解答——并不是因为她不能解答，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解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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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s1 \) t6 ^3 j　　她的确不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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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连城壁就是“那个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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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T+ t4 Z! Y) g. l) S　　只要想到这种可能，风四娘全身就不禁都已冒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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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v: W4 u0 K6 x; ~　　事实的真相若真是这样子的话，那就未免太可怕了。

　　风四娘甚至已连想都不敢去想，她简直无法想像世上竟真的有如此残酷、如此恶毒的人。

　　但是她也一直知道，连城壁本就是个非常冷静、非常深沉的人。

　　像他这种人，本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而变得如此潦倒憔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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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C' t2 V* m2 }, l( p$ ]　　他一向将自己的声名和家世，看得比世上任何事都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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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j0 h& f; V/ r# T- O/ [, T　　连家世代豪富，产业更多，一个人无论怎么样挥霍，也很难在短短两年中将这亿万家业败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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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何况，连城壁自己也是个交游极广、极能干的人，他怎么会穷得连“无垢山庄”都卖给了别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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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H" f" J1 d, y$ {1 ?　　这世上又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，那么大的胆子，敢买下无垢山庄来？

　　就算真的有人买了下来，这无垢山庄又怎么会变成萧十—郎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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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q# \8 u& I4 {& o8 H5 J+ w/ B　　想到这里，风四娘身上的冷汗，已湿透了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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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她还是不敢确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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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W& L$ m& L+ \5 x# c8 ?  M1 {　　她还是想不通连城壁怎么会知道逍遥侯的秘密？怎么能接替逍遥侯的地位？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“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？”

! u. W1 g& Z& w* X) T　　“当然是周至刚的白马山庄。白马山庄当然有一匹白马。一匹从头到尾都找不出一根杂毛来的白马，就像是白玉雕成的。白马通常都像征尊贵，这匹马不但高贵美丽，而且极矫健神骏，据说还是大宛的名种。白马山庄中当然还有位白马公子。白马公子也是个很英俊的人，武功是内家正宗的，文采也很风流。所以只要一提起白马周家来，江南武林中绝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。只不过，究竟是这匹马使人出名的？还是这个人使马出名的？现在渐渐已没有人能分得清了。也许连周至刚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。可是无论怎么样说，马的确是名马，人也的确是名人，这一点总是绝无疑问的。所以无论谁要找白马山庄，都一定不会找不到。正午。山林在阳光下看来是金黄色的，一片片枯叶也变得灿烂而辉煌。可是它的本质并没有变，枯叶就是枯叶，叶子枯了时，就一定会凋落。无论什么事都改变不了它的命运，就连阳光也不能。——世上岂非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？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阳光正照在她脸上，使得她的脸看来也充满了青春的光辉。可是她自己知道，逝去的青春，是永远也无法挽回的了。她并不想留下青春，她想留下的，只不过是一点点怀念而已。那也并不完全是对青春的怀念，对别人的怀念，更重要的是，让别人也同样怀念她。等到她也如枯叶般凋落的时候，还能怀念她的又有几人？风四娘不愿再想下去，回过头，霍英和杜吟正在痴痴地看着她。至少这两个年轻人是永远也不会忘了她的。只要还有人怀念，就已足够。风四娘笑了：“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，我若年轻些，说不定会嫁给你们其中一个的，现在……”

3 I1 s7 T$ \1 ]/ `! B  }+ d' F　　“现在我们只不过是你的跟班。”

9 k% [  p# v7 j4 C. v　　霍英也在笑，笑得却有点酸酸的。

5 W9 Z2 q- V* e6 l' O0 I9 f$ W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是我的跟班，也是我的兄弟。”

　　杜吟忽然道：“幸好你不准备嫁给我们。”

2 q3 a- W' k) ?3 O2 O3 d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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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现在我们是朋友，可是你若真的要在我们之间选一个，我们说不定就会打起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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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脸又红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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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说的是实话。

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，“我若要选，一定不会选你，你太老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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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B3 h  s- r4 _1 f　　霍英又高兴了起来，笑道：“我早就告诉过他，太老实的男人，女人反而不喜欢。”

+ o& g& r; I' C& E9 l  T　　杜吟红着脸，嗫懦着道：“其实我有时候也不太老实。”

　　风四娘大笑道：“你想要我怎么样替你出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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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- x2 a! ~( w7 `0 W5 n　　霍英道：“随便你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们就这样闯进去，把他抓出来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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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g( c4 a+ a8 I* x/ r& ~' }　　霍英道：“好，好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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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山坡并不太陡斜。

　　风四娘吆喝了一声，反手打马，冲出树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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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马山庄黑漆的大门开着的，他们居然真的就这么样直闯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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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门房里的家丁全都大吃了一惊，纷纷冲出来，大喝道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来干什么？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我们是来找周至刚的，我是他的姑奶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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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- Z' K& _1 O6 S( z; C# L5 _　　她打马穿过院子，直闯上大厅。

8 a+ ?& L0 _! o8 I% I　　不但人吃惊，马也吃惊，马嘶声中，已撞翻了两三张桌子，四五张茶几，七八张椅子。

　　十来个人冲出来，有的想勒马缰，有的想抓人，人还没有碰到，已挨了几马鞭。

# z2 d0 c4 @1 g( N" ~4 {　　风四娘大声道：“快去叫周至刚出来，否则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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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, H- s: p% Q& }) h4 J' t　　霍英高兴得满脸通红，大笑道：“对，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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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~* o+ m! J4 W' `　　一个老家丁急得跳到桌子上，大叫道：“你们这是干什么？莫非是强盗？”

! s, E+ {+ s% A) U6 M　　话还没有说完，风四娘也已跳上桌子，一把揪住他衣襟，道：“我早就说过，我是周至刚的姑奶奶，他的人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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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D4 B9 d- {% k/ i6 c9 Y& L　　“他……他不在，真的不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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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为什么不在？”

　　当然是因为出去了，所以才不在，风四娘也觉得自己问得好笑，所以又问道：“他几时出去的？”

  `; `' b  l! G4 i  |　　“刚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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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一个人出去的？”

　　“不是一个人，还有一位连公子。”

+ |1 S: P# c+ j( c　　“连公子？连城壁？”

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
3 \* W. S' G- X- s. ]3 y! D　　“他们到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

- a+ z4 w3 \. e　　风四娘的心不住往下沉；“连公子是不是跟他的夫人一起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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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k/ w% u% L! A　　“是。”
5 G4 M/ o8 B/ E7 a/ y! R5 |' y9 c
, N! S! p5 |* X* ^5 r+ q) `- }　　“连夫人呢2”“在后面院子里，跟我们庄主夫人在吃饭。”

　　风四娘心里冷笑，道：“原来他故意安排周至刚出现，只不过是为了要把他老婆留在这里，他好出去杀人。”

. Q( x- N# L' U$ R( B3 b6 V* c, a, B: L  c　　老家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，霍英也不懂：“谁要去杀人？去杀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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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b9 c) v9 ]+ e% h0 i) H) V. o, w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两个人的功夫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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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虽然不太怎么样，可是对付这些饭桶，倒还足足有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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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好，你们就待在这里，叫他们摆酒，开饭，若有人敢不听话，你们就打，就算把屋子拆了也没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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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别的我不会，揍人拆房子，我却是专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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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`* i$ r2 u- }2 \  q/ a" M8 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若是酒不够陈，菜不够好，你们也照打不误。”

( W6 Q+ r8 c6 ~8 h; [1 E0 N3 [; R9 L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们要不要等你回来再吃。”

* Z& e  o4 I8 \, j' F+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用不着，我要到后面去找人。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找谁？”

" [3 u. U/ R2 x; y6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一个不知好歹的糊涂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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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后面的院子里，清香满院，菊花盛开，梧桐的叶子翠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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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翠衣碧衫、长裙曳地的美妇人，正从后面超出来，碰上了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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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~$ N. N$ c4 x* u/ R　　她虽然已近中午，看起来却还很年轻，一双凤眼棱棱有威，无论谁都看得出她一定是个很不好惹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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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s! f* L2 E) k: B  j　　风四娘偏偏就喜欢惹不好惹的入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道：“听说这里的庄主夫人娘家姓金。”“不错。”“听说她就是以前江湖中很有名的金凤凰。”“不错。”“你叫她出来，我想见见她。”“她已经出来了。”风四娘故意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她，道：“你就是金凤凰？”

& l/ A& A& O' V' U; P6 A0 v7 k* J/ M　　金凤凰寒着脸，冷冷道：“我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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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a4 B& Q5 p, q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，眨着眼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周至刚的妈。”

　　金凤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得干干净净，一张脸己变得铁青，忽然冷笑道：“听说以前江湖中有个叫风四娘的母老虎，总是喜欢缠住我老公，只可惜我老公一看见她就要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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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是周至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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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冷冷道：“不错。”

' E5 ^3 s& ~7 Q$ u/ v4 g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那就不对了，我只迷得他一见到我就要流口水，有时甚至会开心得满地乱爬，却从来也没有吐过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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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H4 M8 y( X% b+ O/ \: P3 h　　金凤凰道：“难道你就是风四娘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错。”

/ j  x) ^" O+ |- R" q; Z　　金凤凰冷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。”

0 R% K7 @, a1 m5 D6 Z! p# m5 f" t　　风四娘却又笑了，悠然道：“我倒真想咬你一口，只可惜我从来不咬老太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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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的脸色好像已发绿。

　　她年纪本来就比周至刚大两岁。

, k; @/ s% k) P　　年纪比丈夫大的女人，最听不得的，就是老太婆这三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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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甚至情愿别人骂她疯狗，也不愿听到别人说她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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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就知道她怕听，所以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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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I: j+ o+ l5 U" T4 Z! \& b　　自从发现连城壁很可能就是逍遥侯之后的“那个人”之后，她就已准备找连城壁的麻颓了。

/ Q7 j7 H& k, k  V+ p" j7 u6 ?　　连城壁既然是跟周至刚一起走的，周至刚当然也不是好她找不到他们，只好找上了金凤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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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找麻烦的本事，本来就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。

　　现在金凤凰居然还没有被她气死，她好像觉得还不太满意，微笑着道：“其实我也知道你并不太老，最多也只不过比周至刚大二三十岁而已，脸上的粉若涂得厚一点，看起来也只不过像五十左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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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( F& o* i+ H6 T( ^　　金凤凰忽然尖叫着扑了过来。

+ [5 ?5 Y+ [& g& n+ q　　有很多女人都很会叫的，而且很喜欢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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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@# n6 d" @4 ^- `6 o8 Y; d　　她们高兴的时候要叫，生气的时候也要叫，亲热的时候要叫，打架的时候也要叫。

　　金凤凰无疑就是这种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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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x1 K  J  E  G* |* V　　她叫的声音很奇怪，很尖锐，有点像是一刀割断了鸡脖子，又有点像是—脚踩住了猫尾巴。

　　可是她的出手既不像鸡，也示像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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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出手快而准，就像是毒蛇。

$ `' v( ~7 s0 C7 ~2 H　　在风四娘还没有出道的时候，金凤凰就已经是江湖中有名难惹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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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武功实在比风四娘想像中还要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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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接了她五六招之后，巳发觉了这一点。

　　只不过风四娘的武功，也比她想像中要高得多，十七八招过后，忽然闪电般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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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& L& ^! j3 Y0 \/ ^- ~　　金凤凰的手跟身子立刻麻了，连叫都叫不出。

　　风四娘已经把她的手反拧到背后，才喘了口气道：“我要问你几句话，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。”

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恨恨道：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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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) J3 C. K" ?* f* {+ @" w, g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明知我不会杀你的，我最多出只不过把你鼻子割下来而已。”她笑了笑，又道：“世上唯一比老太婆更可怕的女人，就是没有鼻子的老太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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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Y- m' x9 C  i4 x( }4 ~) P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眼泪已快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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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知道风四娘是说得出，就做得出，她了解风四娘这种女人，因为她自己也差不多。

" t3 Q3 `4 Q*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的话，你究竟肯不肯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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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……你究竟要问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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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陪连城壁到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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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y+ E. K& s6 J5 P/ v8 ]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我若割下你鼻子来，你是不是就知道了？”

! k+ @/ @1 I. C- I　　金凤凰又叫了起来：“我真的不知道，你杀了我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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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女人真的叫起来的时候，说的大多数都不会是谎话。

5 j4 U3 R! [: C2 j8 G* ?. g5 [# u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沈壁君呢？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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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没有藏起她，是她自己不愿意见你。”

( u3 ]$ k! q* `+ |. z. \6 d2 |: k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到后面来的时候，她们已知道来的是风四娘。

　　敢骑着马闯上人家大厅的女人，这世上还没有几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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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她不想见我，可是我想见她，你最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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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b" H, N$ @4 [/ v+ W; [　　她没有再说下去，因为她巳看见了沈壁君。

: N; m4 p' w( W　　沈壁君巴走出了门，站在屋檐下，脸色很苍白，带着怒意，一双美丽的眼睛却已发红。

　　是不是哭红了的？

1 d3 y8 N& u0 a& Y/ ~8 H* o　　是为什么而哭？

( O$ _/ u  Z3 u' P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千辛万苦地来找你，你为什么不愿见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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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O# C, z* f# t! ]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谁叫你来的？你根本就不该来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冷笑道：“你若以为是他叫我来的，你就错了。”

　　他？他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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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N' H$ D# e) r1 g7 ?# z　　沈壁君当然知道，－－想到这个人，她心里就像被针在刺着，被刀割着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撕得粉粹，碑成了千千万万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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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g- h6 H8 @7 Y) q8 s- q7 x　　她已连站都站不住，整个人都已倒在栏杆上，却寒着脸道：“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，你现在最好赶快走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. {& r8 q1 G) t$ m, E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已跟你们没有关系，我……我已不是你认得的那个沈壁君……”

　　她的话说得虽凶，可是服泪却已流下，流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，就像是落在一朵已将凋零的花朵上的露珠。

　　看着她的悲伤和痛苦，风四娘就算想生气，也没法子生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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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像被针在刺着，像被刀在割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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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F9 \' H6 ~; g' J$ R$ g, g3 `) u　　她当然了解沈壁君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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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以前她认得的那个沈壁君，是一个为了爱情面不惜抛弃一切的女人，现在的沈壁君，却已是连城壁的妻子。

" m* K( v2 P* D5 a9 e, o5 V9 D6 Y0 ]　　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还是有几句话要对你说。”她忽然冲过去，紧紫地握住了沈壁君的臂：“你一定要听我说，我说完了就走。”

　　沈壁君用力咬着嘴唇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听，可是你说完了一定要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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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听我说完了。就算你不让我走，我也非走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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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A3 i! F8 X* O% e6 B　　——该走的，迟早总是要走的。

/ ]5 q& P6 f! d2 Y' ^　　这正是萧十一郎以前常说的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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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起了这句话，想起了那个人，想起了他们的相聚和离别……

$ v: q7 c( W( g0 G　　沈壁君的眼泪已湿透了衣袖。

$ k: ]- G+ L* z5 L2 s( w　　萧十一郎，现在你究竟在哪里？究竟在做什么？

- P$ N1 O+ M0 c/ b' ~- E　　你为什么不来听听，这两个必将为你痛苦终生的女人在说些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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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知不知道她们的悲伤和痛苦？

　　他当然不能来，因为他现在又渐渐走进了一个更恶毒、更可怕的陷阱中。

　　也许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，可是他不愿回头，也不能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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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\* a; X* |+ D8 x% C　　梧桐的浓荫，掩住了日色。

, w/ D8 x, l( m8 P  l　　长廊里阴凉而幽静，一只美丽的金丝雀，正在檐下“吱吱喳喳”地叫，仿佛也想对人倾诉她的寂寞和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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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o$ R. v2 _+ r2 h　　她的爱侣已飞走了，飞到了天涯，飞到了海角，她却只有呆在这笼子里，忍受着永无穷尽的寂寞。

% b  J" o$ I3 d7 V' Z( l　　这里的女主人，虽然也常常抚摸她美丽的羽毛，可是无论多么轻柔的抚摸，也比不上她爱侣的轻轻一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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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已掩着脸冲出了院子，也没有回头。

  f! E3 g+ N  Q$ \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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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{" i* V- q. D; K　　这件事实在太复杂，太诡秘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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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已在催促：“你为什么还不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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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[. r. R3 V: M! W4 ?; z0 E- J　　风四娘终于抬起头，道：“我知道你恨他，因为你认为他已变了，变成了个杀人不眨服的魔王，变成了个无情无义的人。”

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一双手紧握，指甲已刺入掌心，嘴唇也已被咬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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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C: N9 M% N+ i$ u  Z  k　　她在折磨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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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N  F1 {' A: c( U( I) m　　她希望能以肉体的折磨，来忘却心里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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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你完全错怪他了，你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，就算有人用鞭子赶你，你也绝不会离开他一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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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恨恨道：“就算有人用刀逼我留下，我也要走，因为每件事都是我亲眼看见的，并且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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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
　　她也握紧了手，道：“你看见他为了冰冰伤人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一个骄傲自大的暴发户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无垢山庄的主人。”

4 p  b; G9 v- L; M9 A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不错，这些事我都看见了，我已不愿再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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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3 p+ Y) A$ M7 d) n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你看见的只不过是这些事的表面而已，你绝不能只看表面，就去断定一个桔子己发臭？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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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打断了她的话，冷冷道：“外面已腐烂的桔子，心里一定也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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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也有些桔子外面虽光滑，心里却烂得更厉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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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o4 Y5 `2 M6 X* ^/ K8 x. ^" S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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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，你知不知道他为得么要为冰冰而伤人？你知不知道无垢山庄怎么会变成他的？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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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_0 x' m5 h2 s; ]2 ?. f5 l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
  o7 O$ U$ P  u+ v& T3 F5 }　　风四姻道：“可是我知道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哦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那么样对冰冰，只因为冰冰是他的救命恩人，而且她已有了不治的绝症，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去。”

, t% k. G% S4 S2 P& M5 w5 s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变，显然也觉得很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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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要杀那些入，只因为那些人都是逍遥侯的秘密党羽，都是些外表忠厚，内藏奸诈的伪君子。”她叹了口气，又道：“而且他也并没有真的找到宝藏，他的财富，都是一个人为了陷害他，才故意送给他的，无垢山庄也一样。”

' X2 X$ n4 v$ O1 q& \　　沈壁君的脸又沉了下去，冷笑道：“我想不出世上居然有人会用这种法子去害人。”

5 U4 p& S& W& s0 ^. k0 V9 ]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当然想不通，因为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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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4 }) l( g0 }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逍遥侯有个秘密组织，他收买了很多人，正在进行一件阴谋，他死了之后，这个组织就由另外一个人接替了。”

, ]3 y" q+ {7 t" B/ ?6 D8 E! I　　沈壁君在听着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有冰冰知道这组织的秘密，也只有她才认得出这组织中各式各样的人，因为这些人都是些欺世盗名的伪君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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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A: L, ?4 L' |* s2 [) u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萧十一郎要杀的就是这些人？”

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可是他不愿意打草惊蛇，所以他出手时，都说他是为了冰冰，其实冰冰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，他们之间，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些儿女私情。”

　　沈壁君又用力咬住了嘴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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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[, z' F/ r& t. s3 j+ x9 o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接替逍遥侯的那个人，为了想要萧十一郎成为江湖中的众矢之的，就故意散布流言，说他找到了宝藏，其实他的财富，都是那个人用尽了千方百计，故意送到他手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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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已知道这个人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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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}# T0 F' F4 {8 D- ?6 ~9 l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虽然还不能十分确定，至少也有了六七分把握。”

+ t2 ~) p4 K' V; ]$ A% g: e0 E3 P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是谁？”风四娘一宇宇道：“连城壁。”

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。

7 C, f  P2 d* G! `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下绝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恨萧十一郎，他这么样做，不但是为了要陷害萧十一郎，也为了要让你重回他的怀抱。”

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要告诉我的，就是这些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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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点点头。

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已经说出来了，为什么还不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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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p' q2 i4 g2 T& n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的这些事，你难道全都不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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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S+ {( j: f0 S5 T( R. |6 B　　沈壁君冷笑，反问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？是不是萧十一郎告诉你的？”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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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，你难道全都相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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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z, A) N/ r8 k2 p3 ?5 @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每个字我都相信，因为他从来也没有骗过我。”

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可是我却连一个字也不相信。”

2 \; l5 d# \: E, o  S6 \0 [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是不是因为他骗过你？而且常常骗你？”她盯着沈壁君，也不禁冷笑，道：“他什么事骗过你？只要你能说得出一件事来，我马上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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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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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I- a- a1 Y: b7 h% G1 ]7 ?　　她只说出了一个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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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^1 c5 }& c0 K: d; j　　她忽然发觉自己虽然总觉得萧十一郎欺骗了她，但却连一件事都说不出来。

　　自从萧十一郎和她相逢的那一天开始，就在全心全意地照顾她、保护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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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对她说出的每句话，每个字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风四娘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又是连夫人了，所以萧十一郎已经可以死了，他死了之后，你们就可以回到你们的无垢山庄做一双人人羡慕的无垢侠侣，就算萧十一郎的尸骨已喂了野狗，也跟你完全没有关系。”她转过身，道：“但我却一定要去救他，所以我的话一说完，就非走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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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真的在住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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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忽然冲上去，用力拉住了她，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风四娘眼睛里发出了光：“真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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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真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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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次你真的下了决心？”

　　沈壁君咬着牙点了点头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要再见他一面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连城壁他们到哪里去了广沈壁君抬起头，吃惊地看着她：“难道你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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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u5 K* [; v: Z! I4 ]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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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o8 \4 P( M- w6 S" q( a" X　　日色已偏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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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秋日苦短，距离日落时已不远了。

　　她还是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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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q2 P1 N# b% i" m/ ?3 I+ C　　客厅里居然很热闹。

　　桌上摆满了酒菜，霍英和杜吟都在兴高采烈地喝著酒。

; k" Y8 n/ p: s' J! i　　陪他们喝酒的，居然是金凤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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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脸已红了，眼睛里已有了醉意，正在吃吃地笑着道：“来，再添二十杯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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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, [  n6 Q1 p% b/ o4 I0 k　　霍英正在为她倒酒，看见风四娘，立刻笑嘻嘻地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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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着脸道：“是她自己耍找我拼酒的，我想不答应都不行。”

  D/ |; D3 X  O  b: l　　风四娘也忍不住要笑——这小子扰来找去，总算找到个人跟他拼酒了。

　　她也知道金凤凰为什么会跟他拼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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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@1 G! h  j5 ?　　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总想喝两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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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[0 g, r4 u4 |. Q4 h2 E　　金凤凰的心情当然很不好。

0 [0 X9 \0 L* z/ F. R1 ?0 S! J　　无论准被别人说成老太婆，又被人击败，心情都不会好的，何况她一向是个很骄傲的女人。

　　风四娘虽然想笑，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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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女人迟暮的悲哀，她比谁都了解得多，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对金凤凰太残忍了些。

　　金凤凰正权斜着醉眼，在看首她，道：“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投有。”风四娘点点头。金凤凰道：“你敢不敢过来跟我拼拼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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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
　　金凤凰又笑了，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不敢的，你武功虽然不错，可是你若敢跟我拼酒，我非叫你喝得躺在地上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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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自己现在已经快躺下去了，我劝你还是少喝两杯的好。”

! y' {7 ?4 @2 R7 A　　金凤凰瞪起了眼睛，道：“你说我醉了？好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，看看倒下去的是谁？”

' n7 E* E  `, B6 L* c2 V3 E　　风四娘已不想理她。

　　你若看见一个人喝醉了，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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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M/ W* M! T3 z　　金凤凰道：“好，你不理我也没关系，只可惜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们了，”她的话里好像还有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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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立刻问道：“你能找得到他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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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\+ z% Q! w3 U2 J: X  Y) b　　金凤凰道，“周至刚是我的老公，我着找不到他，还有准能找得到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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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]% r" w" y" p: U1 L7 D+ }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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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R) x4 k7 C* ~2 [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只可惜我偏偏不告诉你。”她瞪着眼，忽然又笑道：“除非你过来跟我赔个礼，再陪我喝十杯酒。”

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也笑了，道：“我看你是在吹牛。”

) W8 ~+ H* m" d( |& g2 n　　金凤凰瞪眼道：“我吹什么牛？：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要到什么地方去，绝不会告诉你的，我知道。”

0 f3 o1 U* R5 P3 _& J5 s5 I1 K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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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T$ k+ V  Y5 i! z　　风四娘悠然道：“我的老婆若是个像你这么样的老大婆，我出去的时候也绝不会告诉她的，因为我要出去找花枝招展的大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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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跳了起来，大声道：“谁说他是去找女人了，他明明是要到枫林渡口去，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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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下面在说什么，风四娘已连听都没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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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听到了“枫林渡口”四个字，风四娘已拉着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
　　霍英，杜吟也跟着冲出了大厅：“我们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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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A+ {" t% {/ k# K+ j　　“当然是枫林渡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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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X0 f% C2 T8 u- ^" M　　大厅里已静下来，只剩下金凤凰一个人痴痴地站在那里发怔。

6 _% V" d3 X. |, W3 X　　外面传来马嘶蹄声，蹄声远去。

　　她一双充满了醉意的眼睛，忽然变得很清醒，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。

% a$ E& \: \  k& E) ?  q　　她知道他们就算在枫林渡口找十年，也找不到连城壁和萧十一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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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风四娘，风四娘，你总算也上了我一个当……”

　　金凤凰忽然大笑，大笑着将桌上的酒全部喝了下去。

1 N* I" I: B  Q　　酒是苦的。

　　她的眼泪又落在酒杯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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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f3 V- ]. P1 N  m　　因为她实在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哪里去了，以前他无论到哪里去，都一定会告诉她，可是现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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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女人到了迟暮时，非但已挽不回逝去的青春，也挽不回大大的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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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4 Y. u4 |: m) e6 h3 {  O! n　　“我不是老太婆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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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1 J# k2 n( u! ?* C+ _　　她流着泪，把所有的酒杯全部砸得粉碎，忽然伏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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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放声痛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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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可惜她的哭声风四娘已听不见。

4 F0 x* T% F0 ?( I% k( `　　笔直的大路，在这里分成两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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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H8 F4 e6 m6 y- P% E　　“枫林渡口应该往哪条略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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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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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- \) S: E1 |0 P$ v　　“我知道黄河上有个枫林渡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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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A) o( v' ]) z) c8 t. A- n　　“江南没有黄河，只有长江。”

　　“长江上的枫林渡口，我就没听说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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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0 V% e- M% D1 M8 m0 u　　“你没听说过，一定有人听说过的。”

　　夕阳满天，前面的三岔路口上，有个小小的茶亭。

　　茶亭里通常也卖酒的，还有些简单的下酒菜，有时甚至还卖炒饭和汤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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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们不如就在前面停下来间问路，随便喝点酒，吃点东西。”

　　“对，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，”年轻人对自己的肚子总不愿大亏待的，无论做什么事，都不会忘了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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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实在不愿意停下来，现在天已快黑了，她一定要在月亮升起前找到萧十一郎，否则他就很可能永远也我不到。

; k# e' ]; T8 q　　可是她不认得路，而且她也很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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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中传来酒香，还有卤牛肉和油煎饼的香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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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这味道嗅起来好像还不错，一定也不会难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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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N" T7 x$ U; n3 i  g: {　　风四娘瞪了他一眼，恨恨地道：“我不该带你来的，你太好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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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L3 V* F1 E% w' a　　她嘴里虽这么样说，心里却并没有这么样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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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需要帮手。

9 z+ a$ N2 H" t5 B8 ]2 y　　霍英和杜吟的武功都不错，江湖中后起一代的少年，武功好像普遍都比上一代的人高些。

4 i* \( q# X4 B! _　　奇怪的是，他们居然山很乐意做她的跟班。

　　沈壁君不了解，她永远也不了解风四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更不了解风四娘的作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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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l, o+ f7 R$ `7 z! O9 C　　她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，所以她们的命运也不同。

% C3 D7 M5 C6 a; u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走进了酒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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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从来也没有像风四娘那样高视阔步地走过路，也从来没有像风四娘那么样地笑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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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p! A0 {) }7 g: _$ o; f; d　　事实上，她已有根久都没有真正地笑过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已有多久。

　　她的心一直都很乱，现在更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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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X" B( a8 u) A　　——现在就算能找到萧十一郎又如何？难道要她又抛下连城壁，不顾一切地跟着萧十一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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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  a( q1 n' q& v5 Y0 s) J　　假如风四娘没有猜错，这一切阴谋的主使真是连城壁，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　　她这一生中，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无法解决的烦恼和痛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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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正在大声吩咐，“替我们切几斤牛肉，炒一大碗饭，再给外面的四匹马准备些上好的草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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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o1 Q9 E+ B3 e7 ~7 _- N　　现在他们当然已用不着两个人骑一匹马。

# O) s$ O# \) O: t2 x) B" Q9 c; c1 ^　　她已在白马山庄的马厩里选了四匹上好的蒙古驶马，还在帐房里顺手提走了一包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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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s8 f) ]7 S( K( C5 ]- P- J; X　　在她看来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，一点也没有犯罪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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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沈壁君却不懂。

9 ^$ F! d4 U$ ^, I; W　　她永远不了解风四娘要跟一个人作对时，怎么还骑他的马，用他的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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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Y+ W5 X- h& `8 k4 b: z　　她若怀恨一个人时，就算饿死，也绝不肯喝这个人一口水的。

　　风四娘好像总是能将最困难的事，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。

　　她却往往会将很简单的事，变得很复杂。

　　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样一个人，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命运。

　　命运岂非本就是自己造成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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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牛肉已端上来，烧得果然不错。

( R1 p7 {- V) e8 A8 m　　风四娘一口气吃了几块，才开始问这酒亭里卖酒的老人“这附近是不是也有个枫林渡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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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L, D; [& L5 z3 r7 ^2 y* O　　“有的，就在枫林镇外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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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g, g" X% k2 k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胃口也开了，又夹了最大的一块牛肉“枫林镇要从哪条路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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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N: e7 F) |4 k1 ^- ?2 J8 k　　“靠右手的这条。”

3 C1 t1 f/ v+ l: _- P5 f6 y　　“远不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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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F. s) e. G5 g* \8 P% w6 a; q　　“不大远。”

　　风四娘拿起碗酒，一饮而尽，笑道：“既然不太远，我们就可以吃饱了再赶路，反正天黑的时候能赶到就行了。”

　　卖酒的老人点点头，道：“若是骑马去，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赶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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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- V0 ^1 x, G5 W1 Z4 D2 M　　风四娘吃了一惊，连嘴里的酒部几乎要呛出来，一把揪住这老人的衣襟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　　老人也吃了一惊：“我……我什么也没有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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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说我们要明天晚上才能到达枫林镇。”

　　“最快也得明天晚上，这段路快马也得走一天一夜。”

　　“要走一天一夜的路，你还说不大远？”

　　老人陪着笑道：“一个人至少要活好几十年，只走一天路，又怎么能算多？”

. ~# c7 p! o( x+ u0 v' p. b, }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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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s9 [5 d  F3 ~1 B5 b  p　　看看这老人满头的自发，满脸的皱纹，一两天的光阴，在他说来，实在没什么了不起。

6 d# O5 ^* K$ ?# c　　可是对风四娘说来，只要迟半个时辰，就很可能要抱憾终虽然是同样一件事，可是人们的看法却未必会相同的。

& N7 u& j- K0 S# q8 R6 S　　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，都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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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p/ s  b7 }' G9 p) q4 y0 C　　这就是人性。

　　对于人生，风四娘了解得显然井没有她自己想像中那么多。

　　她心里还抱着万一的希望，又问：“从这里去有没有近路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老人徐徐道，“就算有，我也不知道，我这一辈子，从来也没有走过近路，所以我才能活得比别人长些。”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，“我今年已七十九。”

' i2 P+ V2 ~# M; V! |　　风四娘又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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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6 {0 q$ x/ f6 D. [3 b# F3 ]: D　　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这世上毕竟有很多困难，就连她也没法子解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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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和杜吟却还是“不解愁滋味”的少年，两个人还在嘀嘀咕咕，有说有笑。

　　霍英正带着笑悄悄道：“看来这老头予跟八仙船的张果老圆是天生的一对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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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D6 ?1 v7 F6 F9 C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一把揪着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/ o, Y0 c. A9 {" W' K3 u& O　　霍英又吃了一惊，呐呐道：“我……我没有说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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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刚才是不是在说八仙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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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
! k# }. s2 B& _0 a) t* Q' ]1 z' S　　“这条船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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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u& T9 N. E" |$ ~% `　　霍英笑了，“那不是条船，是个……是个妓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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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J4 s/ [1 `/ f, j7 W3 l　　风四娘松开手，坐下去，心也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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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却还在解释：“那妓院里有八位姑娘，外号叫八仙，最猾稽的一个就是张果老，她明明已是个老太婆了，却还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，在妓院里混，一喝醉了，就会说些半疯半癫、别人听不懂的活。”

  {. |) ^; I% s! A9 y" t; E/ m2 i! H　　杜吟也不禁笑道：“奇怪的是，偏偏还有很多人特地跑去看她，她的客人反而比别人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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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a0 b6 ?# n, x* a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也是去看她的？也是她的客人？”

　　杜吟红着脸，道：“是小霍拖我去的。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也是为了好奇，想去看看这个老妖怪，只可惜我们去得不巧，虽然见到她一面，们没有听到她那些妙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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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R& {* x! q3 ]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因为她的客人大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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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来这老妖怪一定也很懂得利用男人的心理。

　　霍英又道：“我们本来还想多等一天的，可惜那地方今天已被人包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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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随口问道：“被谁包下了？”

) }0 ]. y/ |+ w+ m& i. H　　霍英道：“被一个姓鱼的客人，听说是个豪客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又跳了起来，眼睛里也发出了光：“这地方在哪里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就在春江城。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也就是我们遇见周至刚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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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已拉起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
　　霍英、杜吟也跟着冲出酒亨，“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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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当然是春江城的八灿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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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y+ O" v* H6 Q) o　　夜。

) q3 I7 B1 m9 l　　灯火璀璨，夜已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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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g" ~) e/ A1 d( N" i　　“八仙船在哪条街上？”

　　“在桃花巷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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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桃花巷并不窄，墙却很高，高墙后不时有笙歌管弦声传出来。

7 R4 t% p8 z. [, \7 }　　风四娘一马当先，冲了进去，很容易就找到了八仙船。

　　大门上的灯笼还亮着，灯笼上六个大字也在发光：“八仙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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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f) A2 V2 S7 T1 Z/ }　　“胭脂海。”
7 D2 W& k$ B1 r3 h& p1 ?; ~) X
* U0 k! }* u  e& A$ P/ J% a- Q' A　　两扇黑漆大门却是紧紧关着的，“鲨王”要吃人的时候，当然不准别人间进来。

　　他是不是已将萧十一郎吃了下去？
( M( s" w. B# M! U
) h) `8 \+ g7 T　　风四娘一跃下马，道：“我们闯进去。”

0 Y4 s4 `- u; ~: g" h2 r　　沈壁君迟疑道：“就这样闯进去？若是找错了地方怎么办？”

! M1 V- n% c9 S# M" 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错了就算他们倒霉。”

　　沈壁君又不懂了：“算他们倒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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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~5 h' E1 h- n* j5 U+ g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若找不到人，就拆了他们的房子。”

( y7 s8 x% l$ x8 `2 W; Q+ K/ y2 s/ E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他们并没有错，他们并没有要你们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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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根本不理她，已冲过去，用力踢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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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门很结实，她踢不开，霍英和杜吟就帮着踢。

　　沈壁君只有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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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Z+ p/ \3 {4 C2 X$ Y$ F　　这种事你就算杀了她，她也做不出的，可是风四娘踢开门后，她也会跟着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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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做事也有她的原则，只不过这种原则是对？是错？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。

　　门已撞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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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拉着沈壁君闯进去，一路上居然都没有人出来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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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p" J+ Q0 A5 P, G6 a. O　　也没有人阻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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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~( f# u+ z! x* }　　人呢？难道部醉了？

　　灯火辉煌的大厅里，忽然传出了一阵很有风情的歌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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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满头珠翠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，手里拿着个酒杯，嘴里哼着小调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，果然似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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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穿着曳她的长裙，虽然醉，风姿却还是很美——在灯光下远远地看来仿佛很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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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i) l3 A: q' {　　可是一走得近了些，风四娘立刻就发现她已是个老太婆，脸上虽然抹着很厚的脂粉，却还是掩不住满脸的皱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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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张果老。”霍英第一个冲过去：“你们的客人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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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张果老抬起头，上上下丁地看了他儿眼，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我认得你，你昨天来过。”她忽然又叹了口气：“可惜你今天却来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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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{) v2 y, D8 {2 `6 m" M　　“难道人都已走了？”

　　“还没有走。”张果老摇着头，又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他们不会走的，你就算用棍子赶他们，他们也不会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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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P  b: N' g* l0 Y+ W2 w4 [' |, W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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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w9 c# g2 z8 d, ^  h* {　　“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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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已冲了进去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/ K. C* Z6 J( Z5 x0 ?& {　　人果然还没有走，而且永远也不会走了。

) d& e3 E! F+ Z  \) U( L5 U( t  h　　客厅里灯火辉煌，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昧，成坛的美酒。

) Z) _; t( E! d; b; M　　每个人部守着鲜艳华丽的衣服，显得很威风，很神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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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G/ n4 u; b" d7 y& z6 ~　　只可惜他们都已是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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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鲨王”鱼吃人、金菩萨、“金弓银丸刺虎刀，追云捉月水上飘”厉青锋、人上人、轩辕三成、轩辕三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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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J1 i7 @# u4 K: a7 x" V/ H　　他们在活着的时候，都是显赫一时的英雄好汉，富甲一方的武林大豪。

* w" {1 _. Z1 C/ X6 M( V　　只可惜他们现在都已是死人，每个人头上都被砍了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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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v# ]1 b) L( R　　一刀就已致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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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是谁有这么锋利的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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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T' [' H# B1 m4 H5 D* Q6 {　　是谁有这么快的出手？

　　萧十一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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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Z, \# C% t2 G) s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还有什么人？

　　风四娘全身都已冰冷，沈壁君的心更冷。

　　死的并不止他们六个人，除了外面的张果老外，这里已连一个活人都没有，连女人也都已同样死在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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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F' o$ W1 j' S6 e' T# z　　致命的一刀。

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的心为什么如此狠？

4 }7 [0 v! Q) S5 L5 l　　死人已不再流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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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已忍不注要流泪，她不仅为这些死人悲哀，也在为自己悲哀。

　　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，竟是个冷血的刽子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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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却轻轻吐出口气。

　　这景像虽然悲惨可怕，但是萧十一郎总算并没有死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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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x# o' M, A+ z4 P. v) A　　只要他还活着，别的事都可以等到以后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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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忽然转过头，用一双带泪的眼睛瞪着他：“你还说我错恨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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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Z3 q1 s1 e4 S5 n$ r) n. b' V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绝不是你想像中那样无情的人。”

& z2 S" `. q' ^8 n) ?　　沈壁君咬着嘴唇，冷冷道：“他的确不是，他根本不能算是人，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你已认定了这些人是死在他手里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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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q- o& T+ C4 M; F　　沈壁君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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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3 ?. E+ T)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绝不是，他从来也没有杀死过一个无辜的人，”沈壁君道：“那么这些人是谁杀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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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可以问得出来，我一定要问出来，幸好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。”

　　院子里凄凉而寒冷，连灯光都似已变得阴森森的，宛如鬼张果老虽然还活着，可是在灯下看来，脸色也像是死人一样。

* ?7 \& {; ~* t7 Q　　她已坐下来，坐在厅前的石阶上，不停地笑，不停地唱。

　　她唱的本是很有风情的小调，在此时此刻听来，却显得说不出的悲惨凄凉。

( S" t; X  v3 H0 c) x' G7 G　　风四娘走过去，也坐下来，坐在她身旁，轻轻地问：“你刚才一直都在这里？”

　　张果老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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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刚才这里发生的事，你都亲眼看见了。”张果老道：“我虽然已老了，却还看得见，也还听得见，我还没有死。””她又忽然大笑，“那小子却以为我已经吓死了，我装死一定装得很像，”“那小子”显然就是凶手。

　　她装死骗过了他，所以她还能活着。

, K+ T' v# o1 N: `( {: f　　一个在妓院里混了儿十年的女人，就算不是老妖精，也已是条老狐狸。

　　一条真正的老狐狸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，都有法子活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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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F$ r* R6 K% T# C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那小子杀人的时候，你也看见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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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q1 R# u$ Q4 [/ f$ V3 r　　张果老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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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些人全都是他杀的？”

　　张果老又点点头，脸上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惧之色，喃喃道：“他杀人杀得真快……他有把好快好快的刀。”

; }( Q$ R: K  U4 y&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是谁？”

/ X1 Z5 m/ Z' u; Y, X( O　　张果老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他是个死人。”

　　风四娘怔了怔，道：“死人怎么会杀人？”

7 J7 u% \# g$ u2 a! ?' N" p　　张果老道，“现在他虽然还没死，可是他是个死人。”

) n8 k- B; k+ P, D2 y2 |# \; Z　　看来霍英的确没有说错，她说的活的确有点疯疯癫癫，教人听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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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`& U0 A3 S( V' l6 k6 L. _9 I　　风四娘只有忍耐着，问下去：“他明明还活着，为什么是个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泪已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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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冲出去，“我们走。”

! }, d6 E) f1 D, l- o) d9 I6 {$ z　　“去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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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E/ B: m4 C% }　　“去找金凤凰算帐去。”他们没有找到金凤凰，也没有找到沈壁君，却见到了周至刚和连城壁。”内人病了，病得很重，两个月里，恐怕都不能出来见客。”

　　周至刚的态度傲慢而冷淡。

　　多年前他也曾是风四娘的裙下之臣，可是现在却似已根本忘记了她。

　　对霍英和杜吟，他显得更轻蔑憎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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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也并不想掩饰这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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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就比较温和得多了，他一向是个温良如玉的谆谆君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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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显然已仔细修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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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~+ u7 Z! a+ h+ D3 v　　沈壁君一回到他身边，他就已恢复了昔日的丰来。

　　现在他看来虽然还有些苍白憔悴，可是眼睛已亮了，而且充满了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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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h3 Q0 p, o' X- W$ {6 `) Z1 ^) l　　新留起来的短须，使得他看来更成熟稳定。

　　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影响，真的有这么大？但风四娘却知道他本来并不是个会被女人改变的男人。

+ r! b0 g( i9 o1 R! ?! n　　“沈壁君呢？”风四娘又问道：“她是不是已回来了？”

　　“是的。”

　　“难道她也病了？也不能出来见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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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" t( S+ N0 l/ w- |/ E　　“她没有病，但却很疲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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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的态度还是那么温和，甚至还带首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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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|$ \* g/ L, F# \, _　　“我现在也不能去见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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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能。”

9 ~: H+ @' W: C# o6 p　　“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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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r+ G' Q% m, E; i1 f) S: Y  W% N　　“你最好不要等。”

5 S) l+ R. l6 D1 t- ^  i1 J# J　　“为什么。”

9 `/ t6 f' R& ?　　连城壁的笑容中带着歉意：“因为她说过，她已不愿再见你。”

8 b5 S% l' N2 E, W　　风四娘并没有失望，也没有生气，这答复本就在她意料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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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又问道：“你们是几时回未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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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，“回来得很早。”

2 p6 J+ J: z% R2 u7 N# ?-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很早？有多早？”

4 @2 F. r; s+ k. z0 D/ s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天黑之前，我们就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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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M1 r# m9 z5 f6 z( _5 d% J+ o3 z1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回来后你们就一直在这里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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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x5 Z0 ~5 z$ ^5 R+ X　　连城壁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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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发觉她又走了，难道一点也不着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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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笑了笑，淡淡道：“我知道她这次一定很炔就会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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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？是不是因为你又算准了，我们只能找到一屋子死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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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显得很惊讶，道，“一屋子死人？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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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真的不知道？”

　　连城壁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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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  L! P% S. l3 j, @8 f$ W  N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们不是死在你手里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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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H4 [6 G, I9 W. _0 c$ u; f　　连城壁闭上了嘴。
5 o' X# r* C. Q( T( o! }
3 `5 v& ^" ]! c, ]/ t　　他拒绝回答这问题，因为这种问题他根本不必回答。

　　凤四娘却还不死心，又问道：“你们白天到哪里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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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" H/ M8 h5 V　　周至刚忽然冷笑，道：“你几时变成了个问案的公差？”

　　风四娘冷冷道：“不是公差也可以问这件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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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0 B" G9 Q; S( _/ k4 C% z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什么案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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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g! r, H$ u7 ?- O: W7 F1 ]. |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杀人的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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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至刚道：“谁杀了人？杀了些什么人？”

+ T7 A. F: Y( z3 W( u  r/ j' Q2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被杀的是鱼吃人，厉青峰，人上人，和轩辕兄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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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至则也不禁动容，道：“能同时杀了这些人，倒也不容易。”

% I7 \$ s1 h+ E' w7 z+ \　　凤四娘道：“很不容易。”

4 z: E% G2 d" T  @$ C) a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你难道怀疑我们是凶手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
　　周至刚冷冷道：“我们若真是凶手，你现在也已死在这里。”

, l+ u( H& r% r* b$ f　　风四娘忽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
' L$ I3 o! k. _. \+ v　　——他们若真是凶手，为什么不把她也一起杀了灭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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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他们既然已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，又何妨再多杀一连城壁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其实你若肯多想想，自己也会明白我们绝不是凶手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1 n$ r# l* A4 p" `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因为我根本没有要杀他们的理由。”

　　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，杀人当然要有动机和理由。

" l% a9 p$ \# R3 F& S: v  @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一直认为我想对付萧十一郎，一直认为我跟他有仇恨。”

　　凤四娘承认。

3 [& H6 E1 u: n$ }; X3 {2 q9 ]# [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据说他们也都是萧十一郎的对头，我本该和他们同仇敌汽，联合起来对付萧十一郎的，为什么反而杀了他们？”

0 Z# V' q! i7 f) ]( |" B2 |　　风四娘更无活可说。

" I/ _- N8 A) e5 h; N. z9 d　　他们若真是联合了起来，今夜死在八仙船的，就应该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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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H9 ]! r" k+ Y3 c5 p　　她忽然发觉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诡秘、复杂、离奇得多。

　　连城壁微笑道：“看来你也累了，好好地去睡一觉，等明天清醒时，也许你就会想通究竟谁才是真的凶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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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o: g" r+ w  H2 A/ M) R　　鱼吃人他们都是萧十一郎的时头，他们活着，对萧十一郎是件很不利的事。

) O) r( m. e5 p1 `　　所以唯一有理由杀他们的人，就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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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~7 O9 g2 t; m　　这道理根本连想都不必想，无论谁都会明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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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有风四娘不明白，所以她要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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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越想越不明自，所以他睡不着。

　　天早已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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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G' E# {% F) j8 M8 c. F3 O　　桌上堆满了装酒的锡筒，大多数都已是空的。

　　现在本不是喝酒的时候，更不是卖酒的时候，这酒铺肯开门让他们进来喝酒，只因风四娘一定要喝。

　　“你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，我们就放火烧了你的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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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显然并没有给这酒铺掌柜很多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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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一向不会给别人有很多选择，尤其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。

　　现在她心情非但很不好，而且很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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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她睡不着，所以霍英和杜吟也只有坐在这里陪着她。

/ ~& L) _3 O$ D( p2 |　　喝酒本是件很愉快的事，可惜他们现在却连一点愉快的感觉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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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已经在不停的打哈欠。

9 E$ m+ j9 W# n, d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用不着打哈欠，你随时都可以走的，我并没有要你陪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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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H' A# r5 }0 T4 }* K3 H1 W　　霍英笑道，“我并没有说要走，我什么话都没有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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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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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你要我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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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R7 p9 C- f4 A: }+ q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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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会，我敬你一杯，干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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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果然仰着脖于喝了杯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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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r2 Q5 p& d6 G* U3 K$ t* W4 H　　风四娘也不禁笑了，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这两个年轻人对她实在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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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也干了一杯。

　　霍英道：“小杜，你为什么不说话，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
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也举杯道：“好，干杯就干杯。”

　　风四娘大笑，笑声如银铃：“幸亏遇见了你们，否则我说不定已被人气得一头撞死。”

# `1 ]+ y9 W  V  m' B; D9 k　　“你在生谁的气？”

" f/ L! ~2 I8 I: G% h　　“很多人。”风四娘又干了一杯，“除了你们外，天下简直没有一个好人，”她在笑，可是心里却很乱。

+ {2 }" \5 E1 k" p) o8 P　　所以她拼命喝酒，只想把这些事全都忘记，哪怕只忘记片刻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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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a0 f' {, }" k" S　　她的眼睛还很亮，可是她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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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也醉了，一直不停地在笑，“你自己会不会说干杯？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给我倒酒，我就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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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行。·他伸子去拿酒壶，竟拿不稳，壶里的酒倒翻在风四娘身上。”我衣服又不想喝酒，你也想灌醉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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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吃吃地笑着，站起来，想抖落身上的酒，霍英也来帮忙，嘴里还在喃喃他说着抱歉，一双手却已闪电般点了她三处穴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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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出手快而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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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想大叫，已叫不出声音来，整个人都已麻木僵硬。

) F  C; x2 p9 a4 Y3 L( {, C5 P　　霍英抬起头，眼睛里已无酒意，刀锋般瞪着那吃惊的酒铺掌柜，冷冷地道：“我们根本没有到这里来过，你懂不懂？”

  F- c1 X- g8 [7 V' o5 q! ^* Z1 i　　掌柜的点点头，脸上已无血色，颤声道，“今天早上，根本没有人来过，我什么都没有看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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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应该还在床上睡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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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C* b# j  F; S3 r' _' H2 I　　掌柜的一句活都不再说，立到就走，回到屋里躺上床，还用棉被蒙住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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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这才看了凤四娘一眼，轻轻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是个很好看的女人，只可惜你人喜欢多管闲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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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C6 `  o3 [$ h% n  W. B3 S　　风四娘说不出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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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显然不想再听他说话，将她控制声音的穴道也一起点住。

　　也许他生怕自己听了她的话后会改变主意。

　　酒铺的门还是关着的，这本是风四娘自己的主意，他喝酒时不愿别人来打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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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q; E( z1 s* B4 e* k　　霍英要杀人时，当然也没有人来打扰。

* |/ G* ~, b$ F2 R: d, k　　他已自靴筒里油出柄短刀，刀身很狭，薄而锋利。

　　这正是刺客们杀人时最喜欢用的一种刀。

　　杜吟一直在旁边发怔，忽然道：“我们现在就下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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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^% ?- w  T# M1 G7 \　　霍英冷笑道：“现在若不下手，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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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下定决心，道：“我没有杀过人，这次你让给我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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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h8 e/ q7 j  _: Y& y& s* e　　翟英看着他，道：“你能下得了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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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咬着牙点点头，也从靴筒里抽出了同样的一柄短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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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目中不禁露出悲伤失望之色。

　　她一直认为杜吟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，现在才知道自己看错了。

& c8 ~9 Z9 h' N: F2 |　　杜吟避开了他的目光，连看部不敢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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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你杀人时，一定要看着你要杀的人，你的出手才能准确，有些人你一定要一刀就杀死他，否则你很可能就会死在他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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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下次我会记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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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m. M6 l% e' G$ d& M8 ]$ c　　霍英道，“杀人也是种学问，你只要能记住我的活，以后一定也是把好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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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N* u( K$ s  A: V% t+ d　　想不到这热情的年轻人，居然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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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笑笑，又道：“这女人总算对我们不错，你最好给她个痛快，看准了她左面第五根肋骨间刺下去，那里是一刀致命的要害，她绝不会有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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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b1 `8 o9 F2 u7 y2 s- ^- x　　杜吟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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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慢慢地走过来，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，眼睛里却充满了红丝。
4 ]! V, f& ]$ [6 l! U! }# t
* W9 q1 \+ ?# K4 P0 X* D　　霍英微笑着，袖手旁观，在他看来，杀人竟仿佛是件很有趣的事。

　　杜吟咬了咬牙，突然一刀刺出。

7 \. L" e( h% ]　　他的出于也非常准，非常快，一刀就刺入了霍英左肋第四、第五根肋骨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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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杀的竟不是风四娘，是霍英。

3 Y5 ^% \4 k+ P# x　　霍英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，双睛立刻凸出，吃惊地看着他，一双凸出的眼睛里，充满了惊讶、恐惧和怨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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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竟被他看得机凛凛扛了个寒噤，手已软了，松开了刀柄。

) a) Y1 t" G4 }) ]0 l　　就在这时，刀光一闪，霍英手里的刀，也已闪电般刺人了他的肋骨。

　　霍英狞笑道：“我教给你的本来是致命的一刀，只可惜你忘了把刀发出来，你杀人的本事还没有学到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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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咬着牙，突又闪电般出手，拔出了他肋骨问的刀：“现在我已全学会了。”

　　鲜血箭一般蹿出来，霍英的脸一阵扭曲，像是还想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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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，人已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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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[* j( T$ r5 T0 b　　这的确是致命的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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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看着他倒下去，突然弯下腰不停地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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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N/ |3 {$ F$ @0 V　　又冷又硬的刀锋，就在他肋骨间，他整个人却已冷得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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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m7 @9 B/ q  O* A* M　　可是他还没有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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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U7 I, L4 Q2 a　　因为刀锋还没有拔出来——霍英一刀出手，已无力再拔出刀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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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有些人你若不能一刀杀死他，就很可能死在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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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?( S/ ~( a- u5 K1 |5 M　　只要刀锋还留在身子里，人就不会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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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杀人，本就是种很高深的学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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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' O8 w1 _7 t/ T% n+ `' _9 Z1 d% }　　杜吟还在不停地咳嗽，咳得很厉害。

1 `: s0 N8 }6 K1 s. t# V" j+ L$ V/ v　　霍英那一刀力量虽不够，虽然没有刺到他的心，却已伤了他的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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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凤四娘看着他……他的确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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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m3 X7 v2 g1 D+ g4 B　　她并没有看错。

) ~2 G, x. [) E# P( x% f　　她虽然没有流血，眼泪却已流了下来。

　　杜吟终于勉强忍住咳嗽，喘息着走过来，解开了她的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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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自己却已倒在椅子上，他竟连最后的一分力气都已用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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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黄豆般大的冷汗，一粒粒从他脸上流下来。

　　风四娘撕下了一片衣襟，用屋角水盆里的冷水打湿，敷在他额角上，柔声道：“幸好他这一刀既不够准，也不够重，只要你打起精神来，支持一下子，把这阵疼熬过去，我就带你去治伤，”她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认得个很好的大夫，他一定能洽好你的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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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c; S# r. U- j4 q0 H　　杜吟也勉强笑了笑。

9 ]! w9 |* k6 d2 _+ s　　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熬不过去的了，可是他还有很多话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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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有酒，才能让他支持下去，只要能支持到他说完想说的话，就已足够。

　　“给我喝杯酒，我身上有瓶药……”

　　药是用很精致的木瓶装着的，显然很名贵，上面贴着个小小的标签：“云南，点苍。”

　　点苍门用云南白药制成的伤药，驰名天下，一向被武林所看重。

　　只可惜无论多珍贵有效的伤药，也治不好真正致命的刀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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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出手时虽已力竭，但他的确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
$ \, N1 o3 {( C; i　　风四娘恨恨地跺了跺脚：“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？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
　　杜吟苦笑道：“我们本来就是要到无垢山庄去杀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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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
　　她现在才明白，为什么他们一直跟着她，心甘情愿的做她的跟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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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实在设想到你会自己找上我们，当时我几乎不相信你真的是凤四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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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当时你们为什么没有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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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Z5 a' s% e8 o　　“霍英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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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所以他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。”喝了杯酒，将整整一瓶药吞了下去，他死灰的脸上，已渐渐露出红晕，“他十九岁时，就已是很有名的刺客，‘天宗’里面就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。”杜吟苦笑道：“这次他们叫我跟他出来，就是为了要我学学他的本事。”

　　“天宗。”风四娘从来也没有听说这两个字：“叫你们来杀我的，就是天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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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@" b2 Z6 b5 |9 s- `1 h0 O　　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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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T0 Y, a  H9 L4 w1 Z. y# ]　　凤四娘道：“这两个字听起来，好像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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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天宗本来就不是一个人，而是很多人，是个很秘密、很可怕的组织。”杜吟目中露出恐惧之色，“连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。”

) q) z; P  J: t: r/ F　　“难道这‘天宗’就是逍遥侯创立的？”

　　“天宗的祖师姓天。”

　　逍遥侯岂不总喜欢自称为天公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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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Q5 E4 W4 M+ n9 s- V: t* b) p　　风四娘的眼睛亮了，现在她至少已能证明萧十一郎并没有说谎，逍遥侯的确有个极可怕的秘密组织，花如玉，欧阳兄弟，就全都是这组织里的人。

. o# N0 E/ g* |: X7 l( b　　逍遥侯死了后，接替他地位的人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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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0 M: T1 d7 y& }  u　　是不是连城壁？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，风四娘决心要问出来，但却又不能再给杜吟大大的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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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沉吟着，决定只能婉转地问：“你也是天宗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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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D) w1 O5 k" x2 v. a) Y3 u  a& K$ Q$ R　　“我是的。”

　　“你入天宗已有多久？”

$ ]' w7 z& Q, A7 g5 T* p# n8 I5 @　　“不久，还不到十个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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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n/ Y3 y$ r; [6 C/ ?- z　　“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加入这组织；”“不是。”杜吟道，“要人天宗，一定要有天宗里一位香主推荐，还得经过宗主的准许。”

; C# x  ?$ _7 T2 s3 E6 \, q# e0 ?% G　　“推荐你的香主是谁？”

　　“是我的师叔，也就是当年点苍派的掌门人谢天石。”

) V, I' u* C5 F' d& Q　　这件事又证明萧十一郎说的话不假，谢天石的确也是这组织中的人，所以才被萧十一郎刺瞎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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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C# v$ ?7 N: X- M3 _; F　　由此可见，冰冰说的话也不假。

　　风四娘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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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@8 P: I4 u0 m, L) S3 N" H2 S　　听了连城壁的那番话后，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禁在怀疑萧十一郎，所以她的心才会怀疑。

　　一个人若是被迫要去怀疑自己最心爱的人，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。

/ y" D3 z0 k' W# b4 }/ i　　“除了谢天石外，天宗里还有多少位香主？”

　　“听说还有三十五位，一共是三十六天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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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宗主却只有一个？”

/ G! `( Q2 \- c3 `& y  U: |/ U　　“宗主是至高无上的，天宗里三十六位香主，六十二位副香主，都由他一个人直接指挥，所以彼此间往往见不到。”

　　风四娘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激动，道：“你见过他没有？”

6 }0 m- f& F$ v9 T. o　　杜吟道：“见过两次。”

　　风四娘的心跳立刻加快，这秘密总算已到了将近揭穿的时候，她的脸已无故而发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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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W8 o6 B2 t9 _6 O" I5 r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一次是在我入门的时候，是谢师叔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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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第二次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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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谢师叔眼睛瞎了后，就由花香主接管了他的门风四娘道：“花如玉？”

5 Y, v# ~6 o2 h　　杜吟点点头。

% W% o8 M( w9 {5 G; J6 ]# s9 v% I　　风四娘吐出口气，花如玉果然也是天宗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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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. g. p) Q4 E& |9 r" j. p　　八仙船的尸体中，并没有花如玉。

$ ]' B, u9 U/ q$ j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二次就是花香主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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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& e' w; y: n+ y' P0 ^+ }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地方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八仙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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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吐出口气。

' H% z0 |- ^$ d3 |　　这件事就像是幅已被扯得粉碎的图画，现在总算已一块块拼凑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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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霍英故意带你到八仙船去，也许他本来是想在那里下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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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们也不知道那里发生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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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知道的事并不多，在天宗里，我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，也许还比不上宗主养的那条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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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1 D8 o* k6 V, [　　他笑得很凄凉，很辛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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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还年轻，年轻人最不能忍受的，就是别人的轻蔑和冷落，那甚至比死还不能忍受。

8 M, Z# m% V, W, I; R, D) M　　风四娘义问道：“你们的宗主养了一条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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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y8 u8 [: m; s1 ~6 _0 c8 ^　　杜吟道：“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，都有条狗跟着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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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. f; g" ]0 Z) S* t　　风四娘直：“是条什么样的狗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那条狗并不大，样子也不凶，可是宗主对它却很宠爱，每说两句话，就会停下来拍拍它的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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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h& R6 P/ h, Q$ y- z; P$ I　　一个统率群豪、杀人如草的武林枭雄，怎会养一条小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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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一世上最难了解的，只怕就是人的心然后她就问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：“他究竟是谁？”

! W' {. M: q- p. k　　“他究竟是谁？”问出了这句话，风四娘的心跳得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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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杜吟的回答却是令人失望的三个字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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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~% J# K1 Q$ ^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，却还没有完全绝望，又问道：“你既然已见过他的面，难道连他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？”

8 S' c( B/ v6 C0 }# I2 s' {　　“我看不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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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q  [% ~7 k" z; Q) r# V5 c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你既然已是天宗的人，他见你时难道也蒙着脸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不但蒙着脸，连手上都戴着双鱼皮手套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为什么连手都不肯让人看见？是不是因为他的人也很特别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奇特的人，说话的姿态，走路的样子，好像都跟别人不同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不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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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说不出来，可是我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他，都一定能认得出。”

( L0 C* A1 r' S8 P! T+ z( \2 |+ H　　风四娘眼睛里又有了光，立刻问道：“你已见过连城壁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见过。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阳光灿烂。

6 }) ^% \/ D0 L/ ~+ ?　　风四娘走在阳光下，旧日的泪痕已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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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发誓绝不再流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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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f( K0 [& \( ^# h* \( u　　现在她所有的推测和理论，虽然已全部被推翻，可是她发誓一定要把“那个人”找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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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W7 x* k* ~! p7 Q2 Z" c　　她至少已知道：“那个人”是个养着条小狗的人。

( z/ D8 b/ m, o- b" Z　　一条狗穿过横街，沿着屋檐下的阴影，懒洋洋地在前走。

　　凤四娘也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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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6 P3 y/ Z0 I' o/ t$ {　　她当然知道，这条狗绝不是“那个人”养的狗，可是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往哪条路走，才能我到“那个人”，找到萧十一郎。

5 ^3 k. D0 ], |　　奇怪的是，阳光越强烈，走在阳光下的人反而越容易觉得疲倦。

　　风四娘的酒意已退了，经过了那么样的一天，现在正是她最疲倦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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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]5 F+ z2 y/ m　　她想睡，又怕睡不着，眼睁睁地躺在床上，想睡又睡不着的那种滋味，她已尝过很多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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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孤独、寂寞、失眠、沮丧……这些本都是人世间最难忍受的痛苦，可是对一个流浪的人来说，这些痛苦却都是一定要忍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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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m; R# m+ E& K4 c　　——要忍受到什么时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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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M- M( j" m; v, f. P# ^# W" s　　——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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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( `9 K( [1 k+ e6 a! g2 F　　风四娘连想都不敢想。

　　体贴的丈夫，听话的孩子，温暖的家，安定舒适的生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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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些本都是一个女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，她以前也曾憧憬过。

　　可是现在她已久未去想，因为这些事都已距离她人遥远、太遥远……

' r' u; l7 m) F　　街道渐宽，人却渐渐少了。

　　她已走出了闹市区，走到城郊，冷落的街道上，有个小小的客栈，柴门低墙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菊花，一盆秋海棠，就像是户小小的人家。

  W' [1 U4 e& D) j& w, t　　若不是门口有个油漆已剥落的招牌，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个客栈。

　　不像客栈的客栈，但是毕竟还是个客栈，并巨对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来说，也可以算是种无可奈何的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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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于是风四娘走进去，要了间安静的小屋，她实在太需要睡一觉。

/ ], x4 X, f! b( p6 L　　窗外恰巧有一树浓阴，挡住了日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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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k9 r* n$ i, e" K2 u6 m　　风四娘躺在床上，看着窗上树叶的影子，心里空空洞洞的，仿佛有很多事要想，却已连一件都想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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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很轻，轻轻地吹着窗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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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d6 K# [0 h9 X) S　　这地方实在很静。

　　她眼皮渐渐沉重，终于朦朦胧胧地有了睡意，几乎已睡着。

　　怎奈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，她忽然听见隔墙有个人在哭。

4 J% \+ ^- k, B# m　　哭声很悲哀，也很低，可是风四娘却听得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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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B& W. V3 g5 s6 ^) b8 U　　这里的墙大薄，又太安静。

: ~$ n/ B$ C- x" ^# `9 }　　风四娘翻了个身，想再继续睡，哭声却越听越清楚了。

, M3 u7 p. i5 S# K　　是女人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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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$ w! K, P2 S1 F5 x; _　　她心里究竟有什么心事？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这里哭泣？

3 M" S6 q3 f2 k7 w# A7 U, R4 z　　风四娘本不想去管别人闲事的，她自己的烦恼已够多。

　　也许就因为她的烦恼已大多，所以发现了别人的悲伤，她自己仿佛同样会难受。

　　她终于忍不住跳起来，套上鞋子，悄悄地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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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浓阴满院，隔壁的门关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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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S+ }+ t$ c% R' h* e　　她又迟疑了半晌，哭声还没有停，她才走过去，轻轻敲门。

　　又过了半响，门里才有人轻轻地问！“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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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声音听来竟很熟。

6 X- h: m5 D1 [　　风四娘的心跳忽然又加快了，用力撞开了门，立刻忍不住失声而呼！“是你１”这个偷偷地躲在屋里哭泣的女人，赫然竟是沈壁君。

  Y2 z6 A- }" |4 ?/ Y; Q　　桌上有酒。

* A# c- f: W* X) I, P　　沈壁君仿佛也醉了。

5 F' I* S1 X6 m. ?# R　　有些人醉了爱笑，不停地笑，有些人醉了爱哭，不停地看见了风四娘，沈壁君非但没有停下来，反而哭得更伤心。
) S5 F% c, J  D  Z8 G# B+ S
5 `/ T$ }) x/ d　　风四娘就站在那里，看着她哭。

" ?$ E( j: A, k' I; t- n　　她也是个女人，她知道女人要哭时，是谁也劝不住的。

* c& x1 r2 x( D7 H/ {# C$ l* R" U　　你著一定要劝她，她就一定会哭得更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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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_% Z2 F# Q3 s( s4 n% b　　“哭”有时就像喝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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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_  o  y1 P- B3 _: Z+ t. w　　一个人可以哭，一个人也可以喝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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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你喝酒的时候，假如另外还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，你就会喝不下去了。

　　哭也一样。

4 p/ ?& |. |, G# {' n; |　　沈壁君忽然跳起来，用一双已哭红了的眼睛瞪着风四娘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4 p8 ]/ b8 \/ d2 m　　“我正想问你，你来干什么？”风四娘悠然坐下来：“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？”

　　“我为什么不能来？”

+ o. w3 r7 U: R9 x2 o, S　　沈壁君不但很悲伤，火气好像也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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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X9 l7 R. b' m1 b2 w. j　　平时她本不会说出这种顶撞别人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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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V+ Y8 B% r* U& r* R　　风四娘却笑了笑：“你当然能来，可是你本来不是已回去了吗？”

　　“回到哪里去了？”

7 j3 X, F: ]: D* _# K% p" f　　“白马山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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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白马山庄不是我的家。”沈壁君的眼泪仿佛又将流下。

　　“昨天晚上我曾到白马山庄去过，那时候你在不在？”

　　“在。”

' ~' Q& \$ D  e# d4 b! Z　　“那么你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出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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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/ }# S0 g" B+ T/ ]( T　　“我高兴！”沈壁君又在用力咬着嘴唇：“我高兴出来就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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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n# H" y  y  F　　“可惜你看来一点也不高兴。”风四娘一点也不肯放松“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跑出来的？”

　　沈壁君不再回答。

% I5 R. k# J% j& X: N　　桌上有酒，她忽然抓起酒壶，往嘴里倒。

　　她想醉，醉了就可以忘记一些她本不愿想起的事，也可以拒绝回答一些她不愿回答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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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u7 k1 l7 C) @　　只可惜壶已快空了，只剩下几滴酒，就像是泪一样，一滴滴落下。

) n" U9 ?1 {! _1 K% E　　酒是苦的，又酸又苦，也像是泪一样，只不过酒总有滴干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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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X. I6 u4 U. K　　泪呢？

1 V' w; Q4 Y) W& m, K$ k　　“砰”的，酒壶落下，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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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人却比酒壶更破碎，因为她不但心已碎了，梦也已碎了。

+ s' Q) n3 q' t! `$ U　　她这一生的生命，剩下来的已只不过是一个破碎的躯壳。

0 ^. z$ ~5 t7 X& T　　风四娘看着她。
# O1 `: E7 Z! |2 A: K
  D& G- E4 [3 M) s6 Z. t$ K# ^/ i3 D# J　　——命运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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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* S; [9 D0 m# X+ G; S　　——现在她已变成了这么样一个人，为什么还要折磨她？

  f7 W* X9 v, d9 x4 j7 X6 e　　凤四娘忽然轻轻叹息了，一声，道：“无论你是为什么，你都不该再跑出来的。”

4 S: P2 G! K+ W6 B# R　　沈壁君茫然凝视着地上的碎片，美丽的眼睛里也变得空无一物：“我不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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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s! b' t- I( _4 V' P/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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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T3 \* A& E* A3 w0 ]　　沈壁君突又冷笑，道：“可是昨天晚上，你还逼着我，一定要我走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昨天晚上，也许是我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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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f0 F9 n% y2 W& K$ M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也有错的时候？”

  x5 a' t/ e, F7 A　　风四娘点点头道：“我错了，只因为我从来没有替你想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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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i1 O) a* b$ h　　她想的只有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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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?7 `% v. f6 @" i( q　　她所做的一切事，都是为了想要他快乐，想要他幸福。

( o3 w8 [' y9 R$ v- T: T- W　　为了他，她不惜牺牲一切。

( f1 x, E& V( K* U7 b$ W　　可是别人呢？

　　别人为什么一定也要为他牺牲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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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别人岂非也一样有权活下去？

' f0 T+ h& ]9 E7 e( x6 H8 i/ T* [　　风四娘黯然道：“你吃的苦已大多了，为他牺牲得也已够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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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，她根本没有权力逼着别人为“他”受苦，把他的幸福，建筑在别人的不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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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I% N; d; E) C　　“现在你该为自己活几天，过一段幸福平静的日子，你跟我不同，若是再这么样流浪下去，你这一生就真的要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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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i5 W) B- L- ]4 v& ^( w　　这可是她的真心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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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对这个美丽如花，命薄如纸的女人，她的确已有了种出自真心的同情和怜惜。

2 [  |6 h' A  K* @! X& c8 ]3 R; p1 I　　但她却忘了，怜悯有时甚至比讥讽更尖锐，更容易伤人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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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q9 A% {0 G5 I( d$ I5 F　　沈壁君本已勉强控住的眼泪，忽然间又已落下面颊。

4 C* [2 f. y# L! N2 u3 d　　她用力握紧双手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问：“你要我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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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K6 y" T; \( b' ~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要你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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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t7 X" x  ^+ a" ~9 d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回去，回到哪里去？你明明知道我已没有家。”
* Q- B- ?  v  X2 s# `/ C0 q5 F' i/ ^
- R' b% b" x5 H$ f: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家是人建的，只要你还有人，就可以重新建立一个家。”

4 q& S# \8 I$ v. P5 X0 e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人……我还有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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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一直都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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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B. R" @5 m* c! O+ Z% N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连城壁？”

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苦笑道：“我一直看错他了，他并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，只要你愿意回到他身边去，他一定会好好地对你，你们还是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家。”沈壁君在听着，似已听得出神，就像是个孩子在听人说一个美丽的神话。风四娘道：“现在我已知道，那个秘密组织叫‘天宗’，宗主是一个很矮小，还养着条小狗的人，并不是连城壁。”她叹息着，又道：“所以我本不该要你离开他的，不管怎么样，他至少没有欺骗你，你回到他身边，总比这么样在外面流浪好得多。”

　　沈壁君还在听着，还是听得很出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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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喜欢这么样在外面流浪的。

　　她是不是已被打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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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]. I( I+ P% g& @( O& d( v* b4 ^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愿意，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回去，我甚至可以去向他道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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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也是她的真心活。

　　只要沈壁君真的能得到幸福，无论要他做什么，她都愿意。

# ]/ ~" b$ G4 g  n/ k9 d  z　　沈壁君却笑了，突然疯狂般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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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g( U- t6 O) X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
　　她从未想到沈壁君会有这种反应，更没有想到沈壁君会这么样笑。

　　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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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这时，沈壁君的微笑突然又变成痛哭——不再是悄悄流泪，也不再是轻轻哭泣，而是放声痛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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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，她也从未在别人面前这么样哭过·她哭得就像是个受了惊骇的孩子。

1 D/ ?+ F& N; g: u/ I5 f" ]　　这种哭甚至比刚寸的那种哭更不正常，像这么样哭下去，一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哭疯了。

/ g3 X6 a$ y- P  F　　风四娘忍不住冲过去，用力握住她的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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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N/ b/ _& Q$ T& H& y　　沈壁君还在哭。

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终于伸手，一掌掴在她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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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突然“停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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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L; o" f- D3 O! K　　不但哭声停顿，呼吸、血脉、思想也全都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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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整个人都已停顿，麻木，僵便，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个木偶。

9 T+ ^, p* \* B　　风四娘的泪却已流了下来，黯然道：“这是为了什么？是不是因为我说错了话？”

& Y2 t2 m- p' T) M　　沈壁君没有动，一双空空洞洞的眼睛，仿佛在看着她，又伤佛凝视着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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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I( l$ ?9 ]' o- d/ G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错了什么，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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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没有惜，他的确不是夭宗的宗主，但我却宁愿他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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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怔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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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天宗的宗主，至少还是个人。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他不是人？”

　　沈壁君的脸又因痛苦而扭曲，道：“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人，不管他是好是坏。总是个了不起的人，谁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奴，才。”

  m3 i5 X% P+ g8 f( W) ~9 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奴才？谁的奴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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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天孙的奴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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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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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9 Z! o7 x' W: D1 V7 I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逍遥侯是天之子，他的继承人当然是天孙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连城壁虽然不是天孙，却是天孙的奴才。”她更吃惊，更意外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* o8 i0 |$ C3 Z" \# ^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我还是他的妻子，昨天晚上，我还睡在他房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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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D7 Y8 w9 A, [- P- w9 S- Z- a　　这些话就像是鞭子。

　　她说出来时，就像是用鞭子在抽打着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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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X, c6 Z% j0 H7 [% c) Y7 W. @　　这种感觉已不仅是痛苦而已，也不仅是悲伤、失望……还有种无法形容的屈辱。

  E  E* d( W/ c: p9 |0 z! r2 Y+ z　　风四娘了解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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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: v; m% p9 b' b　　她没有再问，沈壁君却又接着说了下去：“他以为我睡着了，他以为我已喝光了他给我的那碗药。”“你知道那是迷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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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E! p" ^% _7 u* U6 H6 ~6 W- s: p　　“我不知道，可是我连一口都没有喝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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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也不知追究竟是为了什么，我就是不想吃药，什么药都不想吃。”

! w; E9 E+ z0 W  u* [/ I5 R  D6 ^　　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·他知道那是为了什么———个已对生命绝望，只想拼命折磨自己的人，是绝不会吃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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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。看来仿佛是巧合，其实仿若仔细去想一想，就会发觉那其中一定早已种下了“前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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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种下的是什么“因”，就一定会收到什么样“果”，——你若明白这道理，以后播种时就该分外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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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/ ^: ^4 l; @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想下到我已将那碗药偷偷地泼了出去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他一定想不到的，因为你以前从来也没有骗过他。”

　　——这也是“因”。

: w5 F. n. z6 c5 J: ?( Z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进来的时候，我其实是醒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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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b* I6 z' k8 n3 O- u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装作睡青了的样子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不想跟他说话。”

* Z8 q& K6 x; e6 ^  [; ?/ s　　——这又是“因”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没有惊动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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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摇摇头，道：“他只是站在床头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我虽然不敢张开眼看他，却可以感觉到他的样子很奇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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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奇怪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看着我的时候，我好像全身都在渐渐发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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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[+ ?% l9 W5 L　　风四娘诅，“然后呢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看装虽然好像已睡着，其实心里却在想着很多事……”

　　那时他想的并不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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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/ _5 S; z% Z# k+ {4 D3 O　　这两年来，萧十一郎几乎已占据了她全部生命，全部思想。

4 m( P5 O- q2 s9 ?" S　　但那时她在想的却是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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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C2 G: }" e2 q! C4 H/ ?　　因为连城壁就在她床前，因为他和连城壁之间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值得回忆的住事。

; ]# [: W* `; {9 g1 `　　他毕竟是她第一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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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v+ \# }8 l' \3 t0 y& A4 O  Y　　她想起了他们新婚的那一天，她也曾躺在床上装睡，他也是这么样站在床头，看着她，一直都没有惊动她，还悄悄地替她盖上了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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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[3 d5 W4 N6 y% V　　那时她心里的紧张和羞涩，直到现在，她只要一想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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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还是会心跳。

　　在他们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，他从来也没有惊扰过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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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始终是个温柔和体贴的大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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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Z% x2 L$ Y1 a! k　　想到这里，她已几乎忍不住耍睁开眼，陪他一起渡过这漫漫的长夜。

　　可是，就在这时候，她忽然听见窗外响起了一阵很轻的弹指声。

　　连城坠立刻走过去，推开窗户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来迟了，炔进来。”

　　窗外的人带着笑道：“久别胜新婚，你不怕我进去惊扰了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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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，沈壁君忽然全身冰冷。

　　这是花如玉的声音。

! M& O/ K8 x% Q9 ~) W　　她听得出。

' G* m3 Z# F" P　　可是她却连做梦也想不到，花如玉居然会来找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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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i6 @6 G% N5 f8 `/ K& n5 `　　他们怎么会有来往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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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勉强控制着自己，集中精神，听他们在说些什么。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你会来，所以已经想法子让她睡了。”

* i' F/ u. {( L, m7 \" D* T　　花如玉道：“她不会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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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e/ C$ W# h& \  ?% B* L( v　　连城壁道：“绝不会，我给她的药，至少可以让她睡六个时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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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M1 @# ~3 V7 K6 ~8 d　　花如玉已穿自而入，吃吃地笑着，道：“你花了那么多心血，才把她找回来，现在却让她睡觉，岂非辜负了春宵？”

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我并没有找她回来，是她自己要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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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S$ k. d! W. }  [8 _! R　　花如王笑道：“难怪别人都说你是个了不起的角色，你不但要她的人回来，还要她的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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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e9 Z* p2 m2 {3 W  T　　连城壁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若只想要她的人回来，就不必费那么多事了。”

; _7 j$ }1 ?, w& r; r　　听到了这些话，沈壁君不但全身都已冰冷，心也已沉了下去。

2 y2 k  h# E1 X+ I4 Y% E　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团泥，别人要把她捏成什么样子，她就被人捏成什么样。

　　花如玉又道，“这件事你做得很好，所以天孙想当面跟你谈谈下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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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花如玉道，“月圆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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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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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b: \4 c) ^4 B( W9 Z! v6 I1 `　　花如玉道：“西湖，水月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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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一定准时去。”

　　花如玉道：“你最好明天一早就动身，跟我一起走，先到扫花草堂去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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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f$ p6 {, W: k# q) r7 u% f3 Q% s　　连城壁道：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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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笑道：“你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？”

* C5 s! ?# ^4 J. N8 P　　连城壁遭：“这次她既然已回来，就绝不会走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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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c8 x5 c8 E6 I' x　　花如王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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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m# J2 ]' b. Q% l# D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因为我知道她根本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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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z5 M: y* c- @" }　　花如玉吃吃地笑道：“你实在有两下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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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B6 c  c; S# F$ H0 o& K' h　　这就是沈壁君昨夜听见的秘密。

　　直到现在，她的眼睛里还是充满了痛苦和悲伤。

　　风四娘了解她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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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n- J) r- ^# f: d* Z4 i1 t% m4 v　　无论谁发现自己被人欺骗出卖了时，心里都不会好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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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何况出卖她，欺骗她的，又是她本已决心要厮守终生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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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流着泪道：“这次我本来的确已不想再离开他了，我……我实在也已无处可去，可是，听了那些话之后，就算叫我再多留一天，我也会发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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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\) V" t% x3 e" E#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所以他一走，你也跟着跑出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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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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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Z8 i* N3 K: l. O/ j* S$ l　　她不但无处可去，甚至连一个亲人、一个朋友都没有。

　　她只有悄悄地躲在这种凄凉的小客栈里，悄悄地流泪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杭州。

; C: l+ A7 a) h, d# |* T: e7 E' I　　她们出了涌金门，过南屏晚钟，摇向三潭印月。到了西泠桥时，已近黄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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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满猢秋水映着半天夕阳，一个头戴黑帽的渔翁，正在桥头垂下了他的钓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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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i; |4 v  n' D+ q  F9 d- K　　远处的画肪楼船上，隐约传来妙龄船娘的曼声清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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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看画舫尽入西泠，闻却半湖春色。”

　　白沙堤上野柳已枯，芳草没径，静悄悄地三里长堤，很少有人行走。

$ y. w$ r, f: V) @　　“谁开湖寺西南路，草绿裙腰一道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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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面对着名湖秋色，虽然无酒，人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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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也不禁曼声而吟：“若把西湖比西子，浓妆淡抹总相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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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轻轻叹息，道：“这两句话虽然已俗，可是用来形容西湖，却是再好也没有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以前来过？”

( n3 P" K$ ]1 x/ a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，美丽的眼睛又流露出一抹感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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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b. L9 A5 M  f. ~5 j　　——以前她是不是和连城壁结伴而来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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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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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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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Q/ \8 P! f/ `6 C　　摇船的船家是母女两个人，女儿虽然蓬头粗服，却也不失妩媚。

　　她忽然伸出手向前一指：“那里岂非就是水月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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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指着的地方，正是湖心秋色最深处，波光夕阳，画舫深歌。

5 ?9 v3 U' l8 g: l5 q9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水月楼是条画肪？”

9 ~' P  B( N) C　　船娘道：“湖上最大的三条画舫，一条叫不系园，一条叫书画舫，还有一条就是水月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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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条画舫有多大？”

　　船娘道：“大得很，船楼上至少可以同时摆三四桌酒席。”

% i+ ?2 q8 E% |8 f: K# L　　她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者无限羡慕：“几时我若也能有那么一条画舫，我也用不着再吃这种苦了？”

4 f$ [" O! t3 A# x/ J7 J　　她看着自己的手，本来很秀气的一双手，现在已结满了老茧。

" `2 [& X3 t# @: j1 H7 m2 Y* d　　湖上的儿女，日子过得虽自在，却都是清贫而辛苦的。

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平常一无可以赚多少银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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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船娘苦笑道：“我们哪里能天夭看得到银子，平常最多也只不过能赚个几十文钱而已，只有到了春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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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提到春天，她的眼睛里就发出了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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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三十里晴波一到春天，六桥花柳，株株相连，飞红柔绿，铺岩霞锦，千百只游船，一式白纺遮阳，铜栏小桨，携着素心三五，在六桥里外，燕子般穿来穿去。

0 s# i) B) M0 W8 p- r& K* V　　春天才是她们欢愉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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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却已深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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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n% y5 l: ~/ e( r$ s4 ^! u　　沈壁君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想不想到城里去玩几天？除了花钱外，还可以剩五两银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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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黄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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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船上已只剩下两个人，一个母亲，一个女儿。

& B8 }* V. c& o2 a　　风四娘和沈壁君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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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们莫非就在这条船上？

6 l2 T  [6 W6 W　　沈壁君是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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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母亲总是比较少有人注意的，我不愿让别人认出我。

2 m$ L3 F! Q7 y- Q. E3 t, X) p　　所以风四娘就只好做了她的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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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用白粉将头发扑成花白，再用一块青帕包起来，脸上添点汕彩，画几条皱纹，眯着眼睛低下头，“你还认不认得出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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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s. V0 h. X, S! W　　风四娘笑了：“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还会一点易容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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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H" D+ x7 s/ P8 w　　其实只要是会打扮的女人，就一定会一点易容术的。

. J5 H$ c! ~9 A) P% m$ T' Y' R　　易容本来不是种神奇的事，造成的结果，也绝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。

/ k% I7 |- S2 n) q　　“现在我们最多只不过能在晚上暂则瞒过别人而已。”

　　“月圆的时候，岂非就是晚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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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g, q: B$ c5 g0 i( f7 B　　“所以白天我们最好少出来。”

* @, O" Q- m0 |2 u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难道没有听人说过，我一向是只夜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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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z' I- Q' _- {5 E　　——今天是十三，后天晚上月亮就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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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J- x0 ?: n/ Y& ^! O0 D　　一轮将圆未画的明月，正冉冉升起，照亮了满湖秋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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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s; s1 q; C' o2 ^  X　　月下的西湖，更美得令人心碎。

　　“你想那个叫天孙的人。后天晚上究竟会不会来？”

0 M7 x8 D% E8 U7 q　　“一定会来的，我只怕他来了，我们还是认不出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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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Q$ w2 }. _: b) P, k; o; _　　“只要他来，我们就一定会认得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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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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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f) n: u7 m2 M6 x% C5 ?9 H8 j　　“现在我们至少已有了三条线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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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哦？”

　　“第一，我们已知道他是个很瘦小的人，而且总是带着条小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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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第二，我们已知道他一定会到水月楼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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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第三，我们也已知道连城壁一定会去找他。”

　　“我们虽然不认得他，但我们却认得狗，认得水月楼，也认得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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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确充满了信心，因为她忘记了一点。

( r, g- d2 P( y& R, ?9 F0 [　　——就算能找到他，又能怎么样呢？

! q+ G: m" N! u5 a" }8 T　　秋月渐高，湖水渐寒。

2 ~; Y/ ?- W# c2 e/ \! _　　风四娘坐在船舷畔，脱下了青布鞋，用一双如霸的白足，轻轻地踢着水。

0 o* h+ p: m  C, }/ f* x" F　　沈壁君正在看着她，看着她的脚，忽然道：“听说你一脚踢死过祁连山的大盗半天云？”

9 G% ?- a7 I$ r# b3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
/ W; o. F# c+ c7 {0 {# ^* ^/ z& t' h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就是用这双脚踢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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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L( m1 q5 ?; A, [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只有这一双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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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也笑了。

2 `* R7 v8 L7 f3 m5 K0 |+ y　　她已有很久很久未曾笑过，面对着这大好湖山，她的心情才总算开朗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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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微笑着道：“你这双脚看来实在不像踢死过人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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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：“我喜欢听别人说我的脚好看，你若是个男人，我一定让你摸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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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Q% T$ o0 O4 s7 q2 t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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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  [, _5 D, ~: F) o. J- g- c　　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一这是不是因为她又想起了萧十一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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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B* R2 U/ M. \  i! F1 W1 x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不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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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也不是萧十一郎

　　萧十一郎，你究竟到哪里去了？为什么至今还是没有消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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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月色更亮，她们的笑容都已黯淡。

　　湖上又传来了清歌：“第一湖山。销魂南浦。年年草绿裙腰。湖寺西南，杏花村酒帘招。东风醉，醉前朝。岸渐移，柳映宫桥。”

　　歌声清妙，其中还带着银铃般的笑声，唱歌的人，想必是个爱笑又爱娇的少女。

　　笑声和歌声，又是从湖心堤畔，那水月楼船上传来的。

　　船上灯火辉煌，鬓影衣香，仿佛有人正在大开筵席，作长夜之饮。

　　这个人的豪兴倒不浅。

　　风四娘忽然笑道：“可惜我们这两天有事，否则我一定要闯上船去，喝他几杯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知道船上是什么人在请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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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，也敢闯去喝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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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g: J! j7 R: W- W. T/ S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不管他是惟，都一样会欢迎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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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C9 e! D* `9 v3 `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我是个女人，男人在喝酒的时候，看见有好看的女人来，总是欢迎得很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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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j" Z2 D, N. `) U& p& P　　沈壁君嫣然道：“你好像很有经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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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I7 |1 C9 |  v. d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老实说，像这种事我实在已不知做过多少次。”

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看着她发亮的眼睛，看着她深深的酒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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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( ~8 d: G" B$ j. e　　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男人，否则我一定要你嫁给我。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若是男人，我一定嫁给你。”

　　她们虽然又在笑，可是笑容中却还是带着种说不出的忧伤。

　　她们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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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J8 t* Q. a9 ]' ~" [2 |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样叫人抛也抛不开，放也放不下？

　　忽然间，堤岸上有人在呼唤，“船家，摇船过来。”

. |* W: Q4 x- C" A/ B7 K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，“看来我们的运气倒不错，今天刚改行，就有了生意，”沈壁君道：“我们既然干了这一行，就不能把生意住外推。”

% ^# N& ^. N9 X/ c% h7 t5 u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理。”

: R. K; d5 Y7 @5 o0 J0 H　　她跳起来，举起长篙一点，船已荡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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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真的会摇船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本来就是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，件件稀松。”

  {2 T1 `! K0 Q3 R　　沈壁君忍不住笑道：“你有没有不会的事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一件。”

/ n  k& `+ R, w' N2 Y1 h　　沈壁君逍：“什么事？”

( U4 c0 a# R& b+ G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从未也下会难为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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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I+ h6 V) Z0 {1 `. \0 `) q5 e! ]　　要坐船的一共有三个人。

, S+ ]& W8 }( r6 W$ ]+ ~　　风四娘带着喜悦，道：“若是把江湖人全都找来，排着队从我面前走过去，每三个人中，我至少认得一个。”

- {3 H4 j% |' j! k　　她并不是吹牛。

　　这三个人中，他就认得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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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G4 x% N( e5 R　　一个眼睛很小，气派却很大的人，穿着长袍，摇着折扇，看来又像是个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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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外号的确叫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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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d0 j! h0 B; _　　要命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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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@0 b9 }) R/ w5 A+ Q- ~, A+ j　　他手里的折扇，却是件要命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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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江沏中能用折扇做武器的人并不多，这“要命书生”史秋山也许就是其中最要命的一个。
7 D! ?- q+ r: X6 X/ o1 `3 L! W
( n* Q! j8 t  [) \- }! F! A+ v　　能跟他做朋友的人，当然也不是等闲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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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{$ q1 q" y7 Q# J! {　　萧十一郎常常喜欢说：“江湖中的人风四娘至少认得一半，还有一半认得她。”

+ x+ M8 B$ q. w3 J# m) _3 n/ b　　可是这三个人却全都不认得她，就连史秋山都不认得，因为夜色已深，她的样子又已变了，因为谁也想不到风四娘会在西湖中做船娘。

　　“客官们要到哪里去。”

; _9 @0 Q, ^: B　　“水月楼。”史秋山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
7 P; s, y; n$ s+ C4 T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别的地方她不知道，水月楼她总是知道史秋山已坐下来，坐在船头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，然后就盯在她的脚上，三个人的三双眼睛都盯在她脚上，风四娘并不反对别人欣赏她的脚，但现在却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全都缝起来，因为她也知道终年在湖上操劳的船娘们，本不该有这么样一双脚的，她一定要想法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，却偏偏想不出来，这三个人的眼睛就像是钉子一样，已钉在她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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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男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看女人的脚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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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灯火辉煌的水月楼船上，又有歌声传来。

　　是苏轼的水调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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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O+ J6 x, h9 a2 T3 a* d　　“明月几时有。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。我欲乘风远去。又恐琼楼玉宇，高处不胜寒……”

　　歌声苍凉悲壮，是男人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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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@% {2 o1 |( {0 s( M　　史秋山突然冷笑，道：“看来他的豪兴倒还真不浅。”

/ f1 @+ k# c; C) I4 S4 v8 J+ U; `　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道，“他是从初五开始请酒的，到今天已七天。”

; [7 ^9 l9 P3 p$ w/ r7 R$ r　　另一个虬髯大汉道：“所以我佩服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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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佩服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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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无论谁在大醉六天后，还有精神高歌我都佩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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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面色醋黄的中年人冷冷道：“你怎么知道他已大醉了七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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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k5 h4 Z! o4 ~. w, J+ m/ U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他这人一向是有酒必醉的。”

" U9 F7 M9 E9 O0 Q6 g: O　　史秋山遥视着湖水中的光影，同中带着深思之色，缓缓道：“却不知有多少女人肯来陪他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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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中年人道：“这次他究竟请了多少人？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江南一带的武林英雄，他好像已全都请遍了。”

　　中年人道：“他为的是什么？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主人请客，客人居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请客的，看来这主人倒是个怪人。

2 w4 H$ r- s& m7 v8 F% t1 A　　风四娘虽然低垂着头，眼睛里却已发出了光。

7 l" F2 c: H  M  R5 J0 m  X　　——主人是谁？

　　——是不是天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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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一他为什么要将江南的武林豪杰全都请来？难道达又是个圈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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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杀人的圈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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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z# U  o1 S, d* v  m# Z　　想到死在“八仙船”里的那些人，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想拉住史秋山，叫他莫要上船去。

　　可是她自已倒又想上去看看，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？

　　月在湖心，人也在湖心，月在水波上，人也在水波上，水波温柔得就像是月色，月色温柔得就像是情人的眼波，情人的眼波却已渺无踪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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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T* K3 k  B# P. v- U　　风四娘轻轻地叹了口气，忽然发现说话的人都已闭上了嘴，虽然闭上了嘴，眼睛却张得很大，每个人都瞪着眼睛，在看着她，不是看她的脚，是在盯着她的脸，幸好她头上还有顶竹笠挡住了月光。

　　风四娘的头也垂得更低了些——男人的眼睛真该全都缝起来，也许连嘴都该缝起来。

　　史秋山忽然咧开嘴一笑，道：“我姓史，叫史秋山，太史公的史，秋色满湖的秋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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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眼睛虽小，嘴巴很大，好像一口就能吞下个半斤重的馒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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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忍住了气，低着头叫了声：“史大爷。”

　　“不是史大爷，是史二爷。”

) K( \% l# U. g　　史秋山道：“大爷是这位，他姓霍，霍无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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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_3 G* U2 W1 A1 Q　　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点了点头，风四娘只好又叫了声：“霍大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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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[$ W$ D2 J* h; V; A- D　　一看你明明是有病的样子，为什么偏偏要叫做无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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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总算忍住了没说出来，她的脾气好像已改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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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叫王猛。”

5 w: q- J% m2 C- g2 m7 J1 G　　虬髯大汉抢着道：“王八旦的王，我是老三。”

% z( [2 m4 v3 H　　风四娘忍不住要笑，这位王三爷看来倒是比较有趣些。

: g4 b& k: U9 F: X3 q( ]/ m　　她没有笑，因为史秋山又在问：“姑娘你姓什么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是个摇船的。”

　　虫秋山道：“摇船的难道就没有名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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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摇船的有没有名姓，大爷们都不必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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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X% H& i) ~$ ^* c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既然同船共渡，就是缘份，既然有缘份，又何妨问一问名姓？”

　　风四娘素性闭上嘴，她生怕一张嘴，就要指着史秋山的鼻于大骂山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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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_% f" N) r" z+ G2 d* @* ?　　——这个人实在是个“要命”书生，讨厌得要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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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{9 G4 w6 w2 v8 |2 W) u4 Z, X　　霍无病道：“妇道人家，总是不好意思跟男人通名道性的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她并不像害羞的样子。”

　　王猛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人家既然不愿说，你又何必一定要逼着人家说。”

7 e4 z! R4 R; C+ d1 W; D5 n& c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既然已问了，她又何必一定不肯说？”他眼睛又叮着风四娘，沉着脸道：“你是不是不敢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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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v  _+ z0 _1 E! d2 V* e  F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不敢？我为什么不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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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冷冷道：“用为你怕被我问出你的来历。”

4 K. ^  O  x1 o4 j0 P# P　　风四娘笑了，笑得并不妩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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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是在冷笑：“一个摇船的女人，难道还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历？”

　　史秋山也在冷笑，盯着她问道：“你真的是个摇船的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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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你不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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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y/ U8 C9 J)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哪点不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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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从头到脚都不像。”

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冷笑道：“我若不像摇船的，你说我像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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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~3 a7 W) c, u. ?# ]　　史秋山霍然长身而起，“刷”的，展开了手里的折扇，摇了两摇。

0 X$ F- \, O( k' J: w( @4 M% |% P　　风四娘的手也已握紧。

　　——男人眼睛里，若是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她当然能看得出。

　　史秋山眼睛里就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他究竟想干什么？风四娘准备先发制人，不管他想干什么，先一脚把他踢下去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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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}$ O1 g& H% T' ~/ F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后梢的沈壁君已在呼唤：“水月楼到了。”

7 M* U) j# }" O; E* c( e" B　　风四娘转过头，灯光辉煌的楼船果然已在眼前，只要一抖身就可以跳过去，就算是个三百八十厅的人跳过去，那边的船也绝不会翻的，甚至可能连摇部不会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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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q) T0 _: I! {  x2 D　　到了眼前，风四娘才看出这水月楼是条多么大的楼船，既然是楼船，船舱当然有搂，楼上楼下的灯火都亮如白昼，丝竹管弦声，是从楼上传下来的，楼下却听不见人声，人都聚在船船头的甲板上，至少有三十个人，三五成群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，却听不出在谈论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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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些人为什么不进船舱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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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既不能问，也不便抬起头去张望，只不过心头更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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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Y/ |* X4 }. k' E$ n1 z) x  C　　请客的人究竟是准？为什么不请客人进去喝酒，却要他们站在船头喝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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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居然还在盯着她，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，忽然问道：“你能不能跳过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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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K$ p2 t* N! I9 Q! \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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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g! {7 s4 [( V; q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想过去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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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又摇摇头。

, f6 n  M- {4 W; U; ?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后悔？”

- M( V( E; Z* @# G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后悔？”

- s! J1 `* G2 z& C3 j5 u　　史秋山笑了笑，道：“因为这次请客的，是个大家都想看的人。”

# ~0 Q  ?  C  a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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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]2 d, r* B/ a; m8 ^　　史秋山道：“萧十一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