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十一郎-------原著:古龙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% i# `, k' d; b8 P% k7 p$ T! H) \
3 u" k* f1 n9 f. x4 j  c) `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4 C8 ?6 h% m, {6 _1 K0 i
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! k/ Y1 \3 H9 @# x! y& `6 v2 b
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
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: N' \9 {$ [, i7 a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
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5 n9 t2 g$ _3 s
+ z! o4 a' x0 n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
- g6 F3 z% Q) g2 N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
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* f" q! D1 W" Z( G/ V( L: ?
/ m+ m9 r5 ]6 Z; j) r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
; o5 Y2 J# R( `  k2 X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" k$ Y+ b9 Q; M) c  B
2 ?. q% a# `- l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* F0 r1 U5 R1 Q9 A1 q' T& K
% P1 R' m8 W  ?, K5 l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1 Y) U2 Y% Z! W6 d0 n
" V6 x3 {! W8 H) x) _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3 o, \6 R( \2 Y7 v0 |4 X6 a
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
0 W% ^5 ^& G  Y& ^* Y& {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
" D# G, r  }( s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# [0 O: F; `, h$ q; r) ~$ @* h
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- B& Y, a$ B2 E: r2 Q
/ j+ f. L& X5 G  T4 m2 ^( z: @4 @, K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5 D% B, I3 j+ K
  k( }+ I8 ?: \* b$ {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
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
9 E3 U, Q% F& w- [  ^  w2 E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
, O8 N" s( I* _- Z; p* Q& X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+ I/ L2 F2 n2 B
* M' Z& ]7 s9 X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3 L, w5 ~% a3 Y/ d$ Q8 r9 _
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8 j5 f- M, s" _8 W, U/ q" }
0 A! J& K7 w# Z$ b: C$ R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& C% o7 o3 V6 O! F0 r
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2 e( r7 C# J' V. w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
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
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
+ U- i! e  s( h. d2 E6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! K+ p0 W/ l4 h) o
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( G$ H+ z) q4 Q- J3 O6 V6 m
$ f; K1 p5 D; X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0 d* w- v; G1 Y+ \/ M3 k
& D; c8 U) z) ~* w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2 y9 a& j8 L+ Z3 V1 J& C! w
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
. v" i& b/ t/ k2 ?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
# C; Q8 ]/ K! H" b: f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3 G7 z- s6 M  j$ [
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7 I7 n  P' n  S) q
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
2 f# V% H$ i% \" x0 r/ m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( b7 p$ w4 I6 [
% ^8 D2 L- `5 R8 q& @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
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
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+ z, Z. z. z6 r* j' s# i, `
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
" T! @3 `6 p( v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
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
6 R' Z, d2 Y: u) D$ ^- o! V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
6 I$ W, f5 l9 \! i* ]0 U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
7 I3 F" H- G) V1 I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5 f1 I9 ?* D- E  G
% n; n+ S) G! K. R3 t- J! W8 [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" @  H! P; A1 g/ h9 x- D" h% U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0 E+ P, f) _6 j- s/ V( g4 Y
& y* I8 l2 m0 w5 S4 w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, ]% M* Z4 Q9 b$ o' z: F) H
( N( r0 e) N& }+ u, X* P! \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! k/ f  H4 P- i6 N; V
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7 l/ x/ C1 i% A. A3 ?; ]; ^
/ ~6 ^3 q7 U( ^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" t' I/ n/ r' S% O/ _
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
7 `% ^' b3 L0 }0 s( O(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3 ]' T4 W, E% X. H
  y1 r! v' k0 S; S) x. q& _$ z  U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
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: g$ o; k7 @" o; H8 y
; \: j( Y! `  l( R& g! ^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
3 l* Y9 G7 \$ J" L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
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3 e' V/ p0 a) |; x( y6 p+ f7 o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
* j9 \. d9 E( A+ Q" Z: w/ L7 B5 L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2 w# w; a" [! C2 w; j$ g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4 A! F; p9 i: V# \
+ `$ S4 E/ a; v) _, N& z% v! y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
0 u8 t. ^; l* n2 o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
- F* S$ O" A, D& e$ c; h1 L8 F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
& X' G1 }7 ?7 [+ T+ R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
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
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2 E! x: F$ @! L# o6 k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
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
0 p! O: @3 A1 N% ?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
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8 _  Q8 ~' W$ N
7 P9 W$ f- n3 _7 ]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
9 |0 \. ?$ `& _. P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
- R4 z: c  U  _# q3 s9 f7 y$ A  b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
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3 V- `% {# D  g3 g) F; j
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
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
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% m9 m3 G' o- p% z
& o" T3 O/ r: E  q8 F9 w+ Q# s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' i7 J4 ~! }; B+ I7 U
9 D2 f0 w! D6 q0 Q4 `  X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
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1 q& e$ B1 l* b5 p3 O* c3 l
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
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
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
6 R2 N' `  w& L" ]4 m3 X3 [( u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9 ^7 K7 Q$ c5 o/ s! E/ T
5 S$ @+ w  I1 J0 Q' _1 }. I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
, i" i5 o# h3 M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, A7 d) _/ h1 L. c* v7 z3 E! g
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
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" c3 W2 _8 l, h- c
2 A6 A4 b2 }2 q$ h& j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
/ ]4 ~( }' {) e" ^4 x7 g$ |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9 b* F; K* \0 a9 g3 w+ n. g
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$ L& s- x2 h& C/ I$ ^5 D, }& B
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. W4 ^7 m' k7 h4 R  `+ f. H; @, [
" T$ k1 c- @- {+ f" p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9 M+ _' x  c# a: ~7 X) Q9 b
$ q  o# k2 z+ g+ x) U- D* o" O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
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! p) g5 k2 \# X
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
4 m9 R7 I' ^3 K! L0 C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
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7 j( X9 v" |2 a, S" H8 X
% N7 F  X( y' `* s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
, b% H4 Z6 T0 K1 ?. u0 n+ ^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' R3 E8 Z! A, S% s/ D# X
4 ?$ x9 i: y3 K: n% S; i  X2 ~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
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4 _# ~) I/ @  _8 [
, ^/ t3 G2 l$ y0 g3 X! x1 X3 q0 {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" p6 T; c, `+ B3 Q5 r
+ ^$ P, J* }1 _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5 o* N+ ]0 k+ s0 Y& o3 {
" j( [5 l5 n5 W! E% o& J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' m4 ]& ^- `* T. U9 R8 @" Y+ _
# l' U+ m: h$ E# a6 g4 u3 z" }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
  n  A& A- q. s$ Y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( l% _3 T7 \& E/ s# W
! u# ^/ R0 G8 s0 k/ x+ z. e& U. R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
' D2 N5 L( U+ k: s7 W5 ]  r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
' q6 u2 y4 I, S% `0 L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7 t$ o  Y; m( ~+ u8 |9 u
4 T' {5 r/ _8 L) M8 F$ O& E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! {0 x  r' |; O- r: U8 C; D1 D
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
# ?' o3 _+ g) P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
  E1 D, ?3 ?# t) M( n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2 m1 |; O; |0 X% `0 C- U
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
! ?2 `" g! g2 M1 d/ V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
  Z  s4 N* m$ w3 x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
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
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: ~6 Y5 y1 q1 L5 P* R) u' I
& w8 ]8 \: M2 Y8 X4 x2 |, D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5 T" c  e% b' I( D0 z, G" X9 q
5 Q; |. X* c) }8 B) I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. T. H% `$ Q. {* ~# a8 A7 y
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$ @' P, U+ j+ @5 Q1 x; U+ _
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
# n- S' N+ g4 _" \* f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  L' \" L7 W2 z0 ^; E
5 G2 L' K0 P% j, n8 d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
3 W- E2 Y+ N* e# S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
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
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# V. h8 B( |( |
8 o$ K4 F# R$ S& w" K* O$ p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1 o. r( p6 P6 A) S, p* ]
2 E- L' |! [( e. w* y" Z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! k3 F( i5 w* c" i& G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% q% c0 S6 E: D( M* X6 L" M( |
0 f/ G, v. Q/ W3 T8 \: W; B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
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+ W$ r1 N/ X: ~% Q) [: ~: O
. {* S) M0 K3 a; E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/ t* O" M; `4 t: H8 }! w  \
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. c) T& m% ~2 y6 x8 M2 r
! v) \) G% V, _) Z) k  K" z3 s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
+ j9 ]5 K+ M9 y9 v2 _" r, [% w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
1 X' z6 Z' h7 K8 Z/ i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! l0 e: z/ q, g" J1 V6 E
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
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4 H  o0 j4 G7 Q0 n! s# m* F. z; f
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
6 Q' |4 G* e6 q8 X- c: t" D8 d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5 W9 Y+ H: N. C( ~/ a+ M
# T2 G3 E, C" _# ~1 w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
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# s* X) }1 q8 l: o4 G) ^. A& p% M
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  ^8 \' o. L7 I! l* H1 l, M
) q9 j6 {1 o$ v. }, b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3 f( `, n$ x* I
4 c2 L( y5 F4 p5 R+ G6 a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5 x5 |4 h+ G+ m
3 |6 x( m7 C" [0 T+ d5 E3 P; E. l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
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
/ O! e1 {3 H0 u# h% I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" B! V5 D' e) c. S" G# a) g
- ]4 S& X8 p# L; S7 k5 j1 D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
  m9 a/ q$ _$ A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# E5 I7 E  Y+ O) h" V/ X$ H1 t6 ]
9 H$ g/ l) T2 K6 {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" \+ X+ _/ @7 D7 K1 I+ e4 i$ S
0 R& H7 c5 p6 M% T2 q2 w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- Y& D: x8 |  i2 v
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5 N* ~* N5 d4 {% O- k6 }) n4 K% \
) S1 r9 B) o4 q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
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: C2 X1 V2 Y: s+ e
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
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1 J) Z$ s2 \  R
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% o; i( A( D" ]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3 D& i; U- v9 Z
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4 o9 q) o/ D. I$ @3 Z" a, U$ y
0 @, t5 z, v3 D1 l- M3 Z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! j. d* r: i# g
5 o: n/ \+ s6 d2 W- s+ u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
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
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
1 |( v+ A& K9 V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! k9 u) p' b2 V* ~8 w& t
) b( @. R, a' c" c# S  V% B/ H: r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' W: c8 }& o* x! R  D' o
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6 s1 n! ^8 M+ q4 i8 ]' J: a
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2 `& l! R! U! X6 t
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2 }- l( h5 t- N
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) Q: p) H5 H4 ~$ s' c3 P6 o# K
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
1 U6 ~# f  q: @7 K# q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
2 G0 _# @% b- l$ c( V+ K% s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5 h0 w, m9 x( k! D8 m; W/ R' R  v( C
, s! F2 C" u9 I! k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
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
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% i9 L0 M  I' ^% T6 s
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+ D  H+ s9 n" d( P
& F7 X+ A2 w5 V+ I% R1 p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) |5 g( u- Z4 b. i. y3 C: m
* J% a8 I5 M% ^' j. U' m+ D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1 W8 R, ?0 N- Q+ I9 K
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
6 y2 }0 Q$ t- C" ]8 A# z" b& g4 U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
7 T8 R8 n* Z6 P# W- N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, F& j) H- w9 l5 ~  e" l9 q
: d; M, j6 u3 \' }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. g. O& ~% W, r
. l+ {# {9 h/ m$ X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
6 {! Z  B# I9 L3 Z6 \6 a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$ B! m. F( @8 Y7 z3 Z# Q/ }
0 H1 |$ p# Z( _+ [8 S8 Y7 |0 N3 K0 m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, I. H9 J2 {$ x$ e) p
( N$ i- w+ N  ]8 e2 `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& f* e" U6 P# T5 c
4 O$ S/ p8 z+ |, s0 `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* U  p# @" A, J: O
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
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2 V" l& j/ ]4 P* p7 n
( t* G7 o% ~+ E/ n  X: ?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
4 f- M8 u! P; V# P5 ]' w* c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
6 q7 v5 ?4 ^" `4 [! `( Z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
4 L: T" ?5 u& Y2 r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3 E! y2 x, @% {, q" P+ Z
; w1 t6 x# d* p5 r1 H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* M# U$ J  O( @  v7 z
5 Z* m7 ~! B% Q" Q9 n- x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' |) _# F+ j7 k; V  t1 z, f
; ]4 D2 ]5 l- |! G. A% x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+ ]/ O; ^; ]+ m: Z  v
7 Y; F, p6 L, D: H  D0 ^6 {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
0 l, Y3 G9 B5 z8 I7 [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
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8 H; G& _- G7 F0 O# Q
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4 }7 o0 }0 R6 ^1 ~7 Z9 G, {; ^
5 c; H! I0 y5 B: p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
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( X9 @! |4 F; c" b* T
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
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& Q1 @  t# Y* K& _9 p- r) r! c6 ^
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9 c) F8 W/ `! [) T
& g. ]+ `3 @% L* S  R  J- n: l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5 f4 s0 c: D7 w+ X) n
7 h( F1 H+ _8 C: c" Z+ ^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% w/ e; l* {2 }7 g! v+ D
! @$ j6 Q. B: _8 o: p' f3 Z* X" `6 ]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. Y! A& e8 O  K8 G4 Y
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% D4 @& Z9 v" N; d: c2 w& J
7 H. @: |9 F" a/ P) @- L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; [6 D0 n% V2 r8 {% R" ^7 q7 d
8 m# k+ K" I; \: L  \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
, I: C" j( G. ^, H/ W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3 q4 K7 ^" m( `, O/ A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- t# \0 ]: \9 H7 V: x1 [
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
8 G: Q- e" Z0 u% w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
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& ]4 }! |3 M0 i0 a  X3 F
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
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' ~0 O8 E; K1 ^$ a4 B$ j  M. S( N
9 d- l, C& R2 d/ ~& v1 Z  K/ s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& f3 {5 Z  N5 T
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; x6 K2 B! V& p
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
5 H- f- K* f. o- j; R# \3 J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
# r" {$ D7 ?6 U, M; d+ C/ R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% Q+ J% V* \% K
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
( ^5 \* m( y9 j( }1 |* m% b% c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" _4 P+ q9 w6 y6 U0 {, m0 S
9 C6 l1 ?7 E- y, B1 h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% m" t8 P- T2 @* c: t1 U5 }4 U
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; l6 q" \2 |! q: O; L* W6 C
3 K$ z: \6 Q0 `- d# `2 p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* b& `* Q& `/ B* z
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2 f7 \+ @: z, i; r: z) a
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
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
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9 q- F/ g; S% K
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
) H$ {/ u* }" i7 `2 `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  y8 F  e& D3 Y2 D! q9 v: a
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7 c  n8 z( |2 N
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0 D' E+ w/ e( X) c9 S
( h' k. m6 A8 l- i- @, g3 O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
% [# l, M: X7 U, A) F7 l% O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
: H, w/ I, l& T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
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1 W) G- t- N& Y
' f+ L% G9 B) [2 B6 g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4 f2 u" I9 @  l" [! S  O& a3 A" G8 t8 z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, F' }, A! k7 Q  ]. q4 _4 E
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8 X# m! v4 C4 X  z2 V5 s: Y
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
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6 X9 c9 \0 Q7 H8 H
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! {% U& t- k6 i& I4 Q
/ L% Q& X- B2 u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8 `, x, V4 V- `
! c/ }/ J/ l% F: ?, G# ?( z- `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" r% z( g8 G& D
: ^2 }) `+ X3 m: [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1 C4 r+ }2 {! u1 ^0 U& c
6 m  Z, s# k6 e9 c4 Q" ]$ H0 V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
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. E7 I& p6 p* B  l; t' e
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& w9 p; b; w) t. r
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. Z& v( Q1 t: @# l& w
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8 _7 O: M% M# n- y* T
$ ^( K( B! b" v4 ~% `/ a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
0 M: T7 d# j* n2 l7 t4 E# G+ k& G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
6 @3 w& S' s( K" [) w+ M% I: [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
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
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- a! ~8 r6 W; ]
  X- v' Y# D7 u8 ~, R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
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. z5 E6 p1 S/ Z  ~6 n' J. Y0 s: a  ~/ {
( Z8 a4 S. u$ D4 u3 w0 [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" |9 S# D2 j- y7 K$ l: e  b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  ?/ j& i$ t3 U6 Y# s# Y* w
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
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. ~! e) S& y' W, l7 h& @
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
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8 G( p. `- p3 j$ `
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
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) b& C! \# W# K: w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9 n0 n  @: w) W1 R5 Z& G% Q( ~) _6 ?
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# X0 [! [- g- {1 _4 Z" G2 q
! Z% x; w5 r3 E& c! ^- N7 j5 p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7 f+ [+ B. Q3 i1 m
9 w  C' T' ?0 ]: h. t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
3 J6 e; h+ ], X* d: |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
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. i* z' |3 V  s; \+ G) Y1 w
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; Q3 a- F# A/ l/ l7 Y, I% j6 Y& T: v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
/ [; A6 y( H% {& ?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( j; P, N. @1 V# e
) Y3 i$ e6 D& t" c" y4 x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
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1 @. Q" T6 t) x  ^: ?2 z
2 @8 q5 m7 D* H1 T$ J0 U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
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# H& v% l4 P- c+ L* `* n/ k- v/ F
4 I, \) O1 Q9 y2 u2 t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
) F6 d$ K% ]* ?+ [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6 l" Y7 d" \4 _
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, R# L/ J* B7 D) X
, j) v' a; i+ k( K; {  K6 z$ c/ I6 A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: I) P! Y" |. n4 h
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, E3 U, Y- U3 |8 h" L
* b% E+ k& G; h4 S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
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3 }: Q0 f9 O1 [# d
; [  U- D$ e1 J: ^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
, h3 b2 L9 s" |, |' }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9 c5 M. z6 I! k6 N" C- ^
5 j3 c; J6 f: Q. k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& V0 H. @# {' |9 d* F
! K- Z, B1 I& T+ e9 c( |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
$ ^, s; |  j) t4 I! B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
) q9 G5 s9 x2 h: |) r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
7 L; ^1 }$ {  c- _+ y9 B4 R0 ~: w( Q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
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" m( }2 x7 Q7 `2 m
, I# R8 O! t: z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
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  Z0 z& R  A0 R& v9 L) V6 R
4 r3 C) C# v, {9 u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' x+ E9 N4 e' Y+ l+ i. A5 T
& x: e( `( q7 q& v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
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5 j4 _  V8 e3 B0 @8 Q
; t) B- U+ v9 T6 b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0 h. A  U9 J% V# @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
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
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. {4 D$ }2 F. l5 i8 @
# i+ G) G9 H2 i& @/ a: O) `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
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
. l/ n3 z9 q7 {$ B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
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
  g3 O/ z* u8 O0 R) U& M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
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
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
9 k9 D/ d) i  j$ H% |3 u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7 M# k6 z! S1 B/ v! Q2 i+ \
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
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
' f" V  t" h' E9 o2 |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5 L* [$ o4 }& V' r7 V
% j+ X: j9 V/ @- C' A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# A! v; x$ X) n  T. \' H$ i
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9 n' R3 u& j* y2 t- B
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; y4 I" L* O- z! m5 @
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
% T" Z- C& A" \: N5 z- l: j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# D7 y' d7 P: e& g' G
4 x# W) W$ R  X1 L7 G  w3 r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
/ R+ f: I: x# S8 v9 n9 X. n7 v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6 y$ M, J4 _( M! J5 s
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) P# R# b" l+ _$ y: p% a( m
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
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
0 B2 Z3 p0 N2 w+ t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
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
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
# ^+ K( b' {, m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
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" B( f4 U$ e8 A& @: ^
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; w/ k1 z. W" \
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
- I: j% W" J- `) M# r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
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
/ P, n% z) I2 `: ~5 B2 g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  Q5 E  p6 ]. z0 q" i5 a5 o- T
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5 X+ Z" Q) f1 Z
( I' R( z* o, u. j/ o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
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5 z, C' a! I2 ^0 }
  W1 W, o! t! F3 Y0 b3 R7 O6 X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: E+ p- _6 F' Z' K; U6 h* b" ^
6 q' ~  ^% `; A" h& f3 f; H, ]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
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
5 q, T: t  c0 q, \' x8 P: y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# |7 W1 N) q6 D% y& S; t/ `3 a
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
4 R* n- ?* k# o) I+ _8 W) Q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
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7 ?0 k1 ^) P* u7 }1 x; {+ ]: e
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
$ [. d$ i, F1 v) @# P0 [* S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5 I% O- O& w, _) U$ d' J
& p/ ^) |/ |" P& v; I/ H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/ Q" ~( B, I+ J
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- i1 |3 b! c+ O9 }
3 v# x3 K( H  ^7 N; g. Y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
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
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7 R5 L3 n0 }2 W# S  _
4 R0 K1 P+ u4 a8 v' ?/ O/ @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  y: ^( @2 U7 X: k7 t( K
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
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
; B. C0 {& Q# c4 x  n" e2 ~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
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
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4 @9 i( E- A9 }
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; R6 v$ d5 r3 E3 l, m( k5 e3 v5 z
5 ^, V" D) T3 R6 C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
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
" Z: Q, w8 b- c! L9 i8 V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
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
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, u4 }9 C# S) ^7 F" J
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" s' ]( q: |; A; a$ d
7 H  g- L4 ]2 |. v; f+ n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* B, }' W# R2 r% }" N
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
. |9 X- S# R9 g+ q* S5 h" l; F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: V$ @" a# p) I* J: A
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
6 a5 t# Z8 q. ?" S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
% a- ^; e& U, q' X9 L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- o& {' |0 q& d, S0 H3 n5 Y
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1 {9 O* }0 w5 p7 c
' ~+ o/ X# q+ z! R0 V/ U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
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
4 A) x0 j( `0 D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
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0 |% H5 C, K+ n
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
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, I  p5 ?7 n+ }/ \6 i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, e5 h& X  M& n4 e7 s! P6 ^( O
. f% c) j4 J$ }  V" Q- A9 p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
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
) Y2 ^$ s- S* ]: k6 [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
" c/ E) k* \2 a2 G; ?# ^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
+ d9 G: Z% o: `$ \8 |2 V! v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  H5 h" f8 m- {0 v3 ~) @2 \
$ b" G' u" d# T7 n9 I' i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- [% a; m8 n) p6 W& E8 X
7 o$ E1 h. N, O  L& g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
# W9 L/ G% u0 R; S$ y6 s5 g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- u6 P/ [  }2 D/ V
5 l) F5 J7 }+ j! w. X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% c; B: [$ E0 G- p. t( m9 {- B5 F6 u3 y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
' ?6 A0 x2 q, M& B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
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
: S$ b3 D+ M. v0 _* ?" J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
* q" U1 u0 B/ p5 c% k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
$ M4 x8 d' v5 U5 y5 y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8 S# R/ P2 t; _0 i2 }& Z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
3 R$ J* _* x$ c1 d8 h. n: w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7 ^% z% a8 v& f# Q! I
( r, z4 @- X3 }1 e( w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; a2 a' o  H' A2 N9 H) }
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
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
; O" _  x! [) h6 n+ p* g: d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
9 q8 n' t2 h4 V- i4 a0 X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
) C8 p; J9 W& a! n8 m( b. f: @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! D2 P9 R1 h9 b6 ]# I9 Z7 Y
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
$ {* S) k8 i8 G4 @+ B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
) H8 K9 V- a$ F5 Y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% O* p4 u! b# V! l7 Y" A1 [
" l7 ~7 c% L- \5 ]8 P$ Z, n4 M/ F$ ~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: t: b  I  k, d+ f
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
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2 `* i  |) I3 ^
8 G$ `  r: w% p* H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3 x" j9 c# G( _1 S% o/ D
: x( S) m5 c5 u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
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
! k# X. D" L& A3 v2 _& o# o$ ]  |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
4 S$ w3 F' i* o( b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/ R% D1 g/ n: m$ s3 ]
; N& R# x8 y( Y6 b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% A% b, a* ~2 i0 N
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
+ q% m, ~) M! c- }7 i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0 ^; [* t0 |, c( r# F3 x) W& W# e
7 W7 _; `& n$ \8 x( f: u. U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已经有两年，也许还不止两年，沈壁君从未睡得如此香甜过。
3 S; e* @9 v% |) @' |0 D& J
　　车子在颠簸摇荡，她睡得就像是个婴儿。摇篮中的婴儿，这使得她在醒来时，几乎已忘记了所有的悲伤、痛苦和不幸。
1 e! g9 l; W) E) q* J) L6 R
( `) q$ u, ~' R+ ^　　安适的睡眠，对一个生活在困苦悲伤中的人来说，本就是一剂良药。

( \/ O6 p: w) M- m6 H, A( [　　她醒来时，秋日辉煌的阳光，正照在车窗上、赶车的人正在前面摇动着马鞭，轻轻地哼着一首轻松的小调，就连那单调尖锐的鞭声，都仿佛带着种令人愉快的节奏。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很感激、她永远也想不到，这个冷酷呆板、面目可憎的人，竟会有那么样一颗善良伟大的心，竟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，救出了她，而且绝没有任何目的，也不要任何代价。

& [) [, ], a: U6 U9 `　　“我是个没有用的人，但我却有三个孩子，我救你，就算为了他们，我活了一辈子，至少也得做一件能让他们为我觉得骄傲的事。”

' j, H# p* Q# v( h　　沈壁君了解这种感情。
+ u/ u# z  S- e5 K
: F5 ?9 z& T; v6 I$ `8 P　　她自己虽然没有孩子，但她却能了解父母对子女的感情。

0 g1 V! t/ F' s) S( i: p9 o; ]/ C* O9 Y　　无论他的人是多么平凡卑贱，但这种感情却是崇高伟大的。

　　那些自命大贵不凡的英雄豪杰，却反而往往会忽略了这种感情的价值。

8 S* W  ^- N* @　　于是她立刻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; u* P' Z: ]4 b. Q; c
　　萧十一郎也曾救过她，而且也是没有目的，不求代价的。

　　那时的萧十一郎，是个多么纯真、多么可爱的年轻人？
* L4 d: K0 d' Y' H! U! t/ a
　　但现在呢？

6 W# e) z* F$ O! [- o  r- h. c! f　　她的心又碎了。

　　一个人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可怕？难道金钱真有能改变一切的魔力？

　　马车骤然停下。
6 r$ d1 m2 v% K$ ]  e
　　沈壁君刚坐起来，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。
& ?( ^3 {' `9 C
　　白老三拉开了车门：“算来你也该醒了，我己赶了一天一夜的路。”
6 {; v: j/ j+ @1 J2 ^5 a0 G) x2 y- t  c( j
　　他看来果然显得很疲倦，这段路本就是艰苦而漫长的。

6 j- G; K% @" |6 O: r/ K3 }* V　　逃亡的路，永远是艰苦漫长的，沈壁君心里更感激：“谢谢你。”
& z& D* c) Q4 o$ o" p3 M- g  a( _
: ~6 v% A4 J5 z- ?　　除了这三个字外，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的。
) F( n2 w7 L3 f0 M" {4 M! N) Q
　　白老三看了她两眼，又垂下头，显得有些迟疑，却终于还是抬起头来说：“我还要赶回去照顾孩子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。”

　　沈登君忍不住问：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( D* D8 h1 S; n0 ~
! k7 m6 d6 z: F　　白老三平凡丑陋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冷漠的眼睛里，却仿佛带着种温柔的笑意，道：“我知道这地方你一定来过的，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来看看？”
5 u  r: V% r2 |
. }$ C6 P# y6 _　　沈壁君拢了拢头发，走下去，站在阳光下。
# u0 y5 `0 H1 i9 M( e8 @# C
0 n5 Q9 S+ w3 v7 `9 c0 H8 E　　阳光如此温暖，她整个人却似已突然冰冷僵硬。
- k9 L  R/ s& E! Z
- K- a+ d% b: ^* X　　山林中，阳光下，有一片辉煌雄伟的庄院，看来就像是神话中的宫殿一样。
1 b7 b1 J* L  j% H. L( u4 q
& f* r2 X* y) l6 U7 t0 m, c& I　　这地方她当然来过。
* e' z$ E4 |' v* K. K
1 v) y4 \) h' z　　这地方本就是她的家——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一个家，无垢山庄。

　　无垢山庄中的无垢侠侣。

　　武林中最受人尊敬的少年侠客，我是江湖中最美丽的女人。
3 Z* g* [8 j/ e5 }% N- C
; m% Y& q) t2 A2 `( Y　　他们本来已正是一对最令人羡慕的夫妻。
- Z$ f! W, z; H3 }9 C- y
# |1 a: k8 V3 h3 J3 _: w9 ~& P　　可是现在呢？

5 i( A' ^$ h7 W% P: S　　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以前那一连串辉煌的岁月，在那些日子里，她的生活有时虽然寂寞，却是从容、高贵、受人尊敬的。

& W" Y+ t0 K6 N! _2 |　　连城壁虽然并不是个理想的丈夫，可是他的行为，他对她的体贴和尊敬，也绝没有丝毫可以被人议论的地方。

　　她也许并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，但他却从未忘记过她，从未想到要抛弃过她何况，他毕竟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。

　　可是她却抛弃了他，抛弃了所有的一切，只因为一个人萧十一郎！
5 p4 S+ k' x7 O* M
　　他对她的感情，就像是历史一样，将她的尊严和自私全都燃烧了起来，烧成了灰尽。
* t$ N: x- o! w; R" O
　　为了他，她已抛弃了一切，牺牲了一切。

　　这是不是真的值得？
3 o9 Y4 l! K9 `8 f" \, K2 r7 |
　　美丽而强烈的感情，是不是真的永远都难以持久？
" J/ s) K9 W1 x, i) ?1 F5 y) h/ x
　　沈壁君的泪已流下。
; v- Q  N( r* N3 V' n/ z
; F: X2 \4 M2 b$ k2 x! t( {　　她又抬起手，轻拢头发，慢慢用衣袖拭去了面上的泪痕：“今天的风好大。”
% n$ B3 S+ F  S/ I) b5 s1 b0 [
" h; D; f" w) ^: K/ O　　风并不大，可是她心里却吹起了狂风，使得她的感情，忽然又像海浪般澎湃汹涌。
4 v$ `# m, p7 Q1 l8 G
　　无论如何，往事都已过去，无论她做的是对是错，也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。
2 D" F3 g) a" D
　　她并不后悔，也无怨尤。

* A  ?: {+ ^& w, k. J! K* \% h: c6 N6 N　　生命中最痛苦和最甜蜜的感情，她毕竟都已尝过。

9 y% I( i* H3 c  z4 G% s: J1 \　　白老三站在她身后，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，正在叹息着，喃喃道：“无垢山庄果然不愧是无垢山庄，我赶了几十年车，走过几千几万里路，却从来也没有到过这么好的地方。”

　　“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。”沈壁君忍住了泪。
8 m6 P9 F1 X" L* O- G5 A; p
　　——只不过这地方己不再是属于我的了，我已和这里完全没有关系。
  Z, t) l7 s' p, t
　　——我已不再是这里的女主人，也没有脸再回到这里来。
% |* H# B& j9 g3 E, m( w) G7 X
- j" _  B& U& X8 {; @& c" g  E　　这些话，她当然不会对白老三说。

1 q' |2 y, t, n* T0 k　　她已不能再麻烦别人，更不能再成为别人的包袱。

　　她知道从今以后，已必需要一个人活下去，绝不能再依靠任何人。

0 L) n1 j0 V, ?　　她已下了决心。
1 u" p" ]4 \' T& g/ z! R
+ z" S! v% I5 L3 I) v4 a( V; X　　泪痕已干了。

) _3 ~: m6 ]( G+ }, P　　沈壁君回过头，脸上甚至已露出了微笑：“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来，谢谢你救了我……”

! y4 C$ a) E, P0 N' w) D　　白老三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表情：“我说过，你用不着谢我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你对我的恩情，我总有一天会报答的。”

# }' l, T$ z) Z4 c8 C　　白老三道：“也用不着，我救你，本就不是为了要你报答的。”
/ x- v9 w& K: ^
　　看着他丑陋的脸，沈壁君心里忽然一阵激动，几乎忍不住想要跪下来，跪下来拥抱住他，让他知道心里有多少感激。

2 @+ ^; \3 a6 s  R6 E　　可是她不能这么样做，她一直是个淑女，以前是的，以后一定还是。

　　除了对萧十一郎外，她从未对任何人做过一点逾越规矩的事。

  p$ D; h% b- G% w: p9 E　　所以她只能笑笑，柔声道：“回去替我问候你的三个孩子，我相信他们以后都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，因为他们有个好榜样。”
  t# u& F6 X1 Q+ ?( \
　　白老三看着她，骤然扭转过身，大步走回马车。

　　他似已不敢再接触她的目光。

　　他毕竟也是个人，也会有感觉到惭愧内疚的时候。

　　他跳上马车，提缰挥鞭，忽又大声道：“好好照顾你自己，提防着别人，这年头世上的坏人远比好人多得多……”

　　马车巳远去。
; |5 D2 t, K5 m/ k
4 g+ h& v9 W- F' B5 a4 R' Q　　滚滚的车轮，在阳光下扬起了满天灰尘。
; G: T; _' X& F
* V4 Q4 Y! F7 {　　沈壁君痴痴地看着灰尘扬起，落下，消失……

! n! D4 ]$ Q1 f　　她心里忽然涌起种说不出的恐惧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恐惧。
$ n, \, Q* _  c2 Q. @5 E
　　那并不是完全因为寂寞，而是一种比寂寞更深邃强烈的孤独、无助和绝望。
' ?% L4 k  G+ {' p
　　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中，永远是在依靠着别人的。
7 _9 l- A4 a0 p4 g" z- g" u, w
# j2 O8 b' T: ^, m8 y4 n7 N　　开始时她依靠父母，出嫁后她依靠丈夫，然后她又再依靠萧十一郎。

　　这两年来，她虽然没有见过萧十一郎，可是她的心却还是一直在依靠着他。
) X5 C6 t, ]* ]. E4 r
4 \7 r, ]5 ]+ I( @- v0 `8 q　　她心里的感情，至少还有个寄托。

　　她至少还有希望。
# v! g( j, t8 D0 u( I: x
5 C2 P. C; j, b: X8 E8 g　　何况，这两年来，始终还是有人在照顾着她的，一个真正的淑女，本就不该太坚强，太独立，本就天生应该受人照顾的。
# q, D: r5 _0 _4 F) i
4 m. q- \, r* R　　但现在她却已忽然变得完全无依无靠，就连她的感情，都已完全没有寄托。

　　——萧十一郎已死了。

8 F1 T/ k& P! T! A' c9 x) u　　——连城壁也已死了。

* V9 }7 ?. p  D　　在她心里，这些人都已死了，因为她自己的心也已死了。

3 q4 }6 M* {+ F　　一个心已死了的人，要怎样才能在这冷酷的世间活下去？
, t) ~9 \  _4 q/ m
　　她不知道，完全不知道。
/ i+ L9 A4 _3 i
: O0 \8 i; q7 A$ K$ d' O　　她已完全孤独，无助、绝望。
( r) [- m+ |! ^6 F
, U0 _0 ]' g, {　　没有人能了解她此刻的心情，甚至没有人能想像。

　　阳光如此辉煌，生命如此灿烂，但她却已开始想到死。
! q3 y2 Z( |5 L- l/ f
　　只不过，耍死也不能死在这里，让连城壁出来收她的尸。

3 {. C# U, \+ ?( q& A' I　　——现在是不是还坐在这无垢山庄中那间他最喜欢的书房里，一个人在沉思。

5 f5 Q: y4 x, N　　——他会在想什么？会不会想到他那个不贞的妻子？
8 |3 U' ^6 i3 N0 y
! y: T, {7 H- ]5 J9 ^, P$ r4 w( {　　——他现在是不是也已有了别的女人？就像萧十一郎一样，有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2 o8 Q9 h1 [5 Q
( P2 l4 g$ U1 n: u　　——男人总是不甘寂寞的，男人绝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，誓守终生。
5 c1 n. t5 w$ M6 h: \. q( J
2 B2 |, j. [- b8 x2 b8 t  R( a　　沈壁君禁止自己再想下去。
1 O4 Y+ f$ B( H) d8 E4 p, Y
; l. c0 G' ^! U0 j; }　　连城壁的事，她本就已无权过问，他纵然有了几千几百个女人，也是应该的。

: H- z5 G+ K6 [+ j0 l　　奇怪的是，这两年来，她竟也始终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。
' V: G" t) V( _- G1 O
, S5 m( V! @) z1 d　　名声和地位，本是他这一生中看得最重的事，甚至看得比妻子还重。
# u$ H* R- q% ^' @
　　这两年来，江湖中为什么也忽然听不见他的消息了？难道他也会消沉下去？

' L5 f  W7 a6 ^# |　　沈壁君不愿再想，却不能不想、一一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思想，这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之—。
: Y7 N5 y$ _# P- o8 }
& c( E1 y8 e5 e" X　　她一定要赶快离开这里，这地方的一草一木，都会带给她太多回忆，可是就在她想走的时候，她已看见两个青衣人，从那扇古老而宽阔的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
$ `7 i* Z* `6 `. T　　她只有闪身到树后，她不愿让这里任何人知道她又回来了。

; E, k  s0 c  Q+ \　　这里每个人都认得她，也许每个人都在奇怪，他们的女主人为什么一去就没有了消息？

6 x- b; `2 Y8 f' e/ Q$ D5 e　　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两个人已嘻嘻哈哈，又说又笑地走入了这片树林。

' e# b% r& S; D2 V! h2 e　　看他们的装束打扮，本该是无垢山庄里的家丁，只不过连庄主手下的家丁，绝没有一个敢在庄门前如此放肆。
8 A; {5 h' K, D4 q4 W/ f6 d+ f% G
: l. `, v; v' N& l- `+ \( X　　他们的脸，也是完全陌生的。

  Q( F9 S, r. }5 c4 C, I　　这两年来的变化实在太大，每个人都似已变了，每件事也都已变了。
  S' g7 R) B0 Y+ Q5 B
  b6 o7 I6 h& T　　连城壁呢？
+ S" D# [8 X5 P. W/ q
& f1 c0 B- X; d  h2 B　　沈壁君本来认为他就像是山庄后那块古老的岩石一样，是永远出不会变的。
3 o; J& X7 L, Z1 m# l" y
　　笑声更近，两个人勾肩搭背走过来，一个人黝黑的脸，年纪己不小，另一人却是个又白又嫩、长得像大姑娘般的小伙子。
; A2 v2 g& o5 H3 d+ K* }4 L& W
　　他们也看见了沈壁君，因力她已不再躲避他们。
: B* I4 r) Z- P6 `3 \
　　他们呆呆地看着她，服珠子都像是己凸了出来，无论谁忽然看见沈壁君这样的美人，都难免会有这种表情的，但无垢山庄中的家丁，却应该是例外。

* s+ O8 g& s! q　　无垢山庄中本不该有这种放肆无理的人。

8 j5 q; [4 F, u1 D1 ], v　　那年纪较大的黑脸汉子，忽然咧嘴一笑。道：“你到这里来干什么？是不是来找人的？是不是想来找我们？”，沈壁君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愤怒，以前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人留在无垢山庄的，可是现在她已无权再过问这里的事。

; I0 z: B! `, x3 |1 f+ }　　她垂下头，想走开。
+ z2 U5 q$ x5 g% _3 V7 \, m
/ q1 H. ^( i$ O5 c　　他们却还不肯放过她：“我叫老黑，他叫小白，我们正想打酒去，你既然来了，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们喝两杯。”
1 M1 z( C+ O: T  t
* i( a! @! J/ p/ }5 [0 r, c! x　　沈壁君沉下了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的连庄主难道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你们这里的规矩。”

# Y6 d7 K" u% D1 Q　　老黑道：“什么连庄主，什么规矩？”

: |3 }' u  m( J) b, n  S　　小白笑道：“她说的想必是以前那个连庄主，连城壁。”
; U( X0 Z+ |' L5 N# d7 L' l
　　“以前的那个庄主？”沈壁君的心也在往下沉：“难道他现在已不是这里的庄主？”

' j3 M* b8 m( z; D! H, u　　老黑道：“他早就不是了。”小白道：“一年多以前，他就己将这地方卖给了别人。”

　　沈壁君的心似已沉到了脚底。
* w# B& k8 p) z$ I
8 m% V# t8 I8 }3 w　　无垢山庄本是连家的祖业，就和连家的姓氏一样，本是连城壁—生中最珍惜、最自豪的。
3 b- g% D: j" {9 \# A( A
　　为了保持连家悠久而光荣的历史，他已尽了他每一分力量。

0 m2 r! K/ C6 A" _3 _0 f　　他怎么会将家传的祖业卖给别人，沈壁君握紧了双手：“绝不会的，他绝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
* J. _- r3 ]% H- ?　　老黑笑道：“我也听说过，这位连公子本不是个卖房子卖地的败家子，可是每个人都会变的。”

+ k/ D; g( T& ?$ W7 W　　小白道：“听说他是为了个女人变的，变成了个酒鬼，外加赌鬼，几乎连裤子都输了，还欠下一屁股债，所以才不得不把这地方卖给别人。”
4 x$ A- f6 ], s) d% n% O
% z* [6 C% w- ^$ f9 h: G$ j　　沈壁君的心已碎了，整个人都已崩溃，几乎已无法再支持下去。

　　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真的毁了连城壁。

$ }. Z) z" x0 |, F1 {) \　　她毁了别人，也毁了自己。
) |7 o3 N; F2 E
  m1 O# K* Q+ ~! e3 Z$ S1 \　　老黑笑了笑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庄主姓萧，这位萧庄主才真是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
　　“姓萧，现在的庄主姓萧？”

　　沈壁君突然大声问：“他叫什么名字！”
/ W) I5 t# ?1 Y9 p
, D$ r  s/ m/ F$ O# s6 H# r, a　　老黑挺起了胸，傲然道：“萧十一郎，就是那个最有钱，最……”

' V8 K$ T( X& N0 R5 G　　沈壁君并没有听见他下面说的是什么，她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。
' T# }- |: C  e+ h
　　她的人已倒下。

: H4 x4 R7 }. B8 V7 K- l0 w8 M7 f　　这庄院也很大，很宏伟。
1 ~1 Z- V; A  I1 o" s5 j8 m# c
　　风四娘看着屋角的飞檐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像这样的房子，你还有多少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并不太多了，只不过比这地方更大的，却还有不少。”

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道：“我若是冰冰，我一定会找个最大的地方躲起来。”

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很可能。”

+ \# ?' [' I(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最大的一栋房子在哪里？”萧十一郎道：“就在附近。”

' t1 @6 x0 X; @3 }1 h; C$ X5 \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试探着道：“无垢山庄好像也在附近。”

$ F. N9 h: o, m# ], W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缓缓道：“无垢山庄现在也已是我的。”
' k6 E* s; I( I! ?& e: U4 ]$ f
' c8 U  Z0 Z5 N3 J) h4 I　　花厅里的布置，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几上的那个花瓶，还是开封张二爷送给他的贺札、门外的梧桐，屋角的斜柳，也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安然无恙。
, i4 z! x8 ~; J7 z& p  B/ q/ X/ \
4 a$ M* l8 G2 x- W- w! O& g! T" ?　　可是人呢？
! ^; S: O+ n, W2 }* M) h
0 I% ^. o# r; P　　沈壁君的泪又流满面颊。

　　她实在不愿再回到这里来，怎奈她醒来时，就发现自己又回到这地方。

　　斜阳正照在屋角一张很宽大的红木椅子上。

　　那本是连城壁在接待宾客时，最喜欢坐的一张椅子，现在这张椅子看来还是很新。

　　椅子永远不会老的，因为椅子没有情感，不会相思。

, o: j# K3 t) y　　可是椅子上的人呢？
+ I) h% H9 A2 g& Q0 A+ D
　　人已毁了，是她毁了的。

　　这个家也是她毁了的，为了萧十一郎，她几乎已毁了一切。
) h7 L* z1 g9 _3 u
. \% K  Y7 I2 f　　萧十一郎却没有毁。

; @& x+ l# y& C  L　　“这位萧庄主，才是真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# D2 H, X) \0 c
# `* {, |; P& l& b" G9 E9 n) Y1 e　　这本是她的家，她和连域壁的家，但现在却已变成了萧十一郎的。

. r  B0 ~) N) z$ y　　这是多么残酷，多么痛苦的讽刺？

1 S  @+ {/ C1 T　　沈壁君也不愿相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，但现在却已偏偏不能不信，虽未黄昏，己近黄昏、风吹着院子里的梧桐，梧桐似也在叹息。

: x, L! m* Q) F　　萧十一郎为什么要将这地方买下来？是为了要向他们示威？

# C2 G* ?/ H  e4 T3 \' J- x　　她不愿再想起萧十一郎这个人、她只想冲出去，赶快离开这里，越快越好。

& `, O( C& u2 Y7 i4 ]  S　　这地方现在已是萧十一郎的，她就已连片刻都呆不下去。
# I5 W- ^) I4 ]* |- h/ U3 M
4 i6 Q: n/ M6 a2 F) j5 Z　　就在这时，后面的院子里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人在呼喝：“有贼！……快来捉贼。”

, h4 E. \7 }* X- N3 l) ^: D" b　　萧十一郎才是个真正的贼，他不但偷去了她们拥有的一切，还偷去了她的心。

# Q! S4 q0 d* e) V　　现在若有贼来偷他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/ s  e0 M& \* W　　沈壁君咬着牙，只希望这个贼能将他所有的一切，也做得干干净净，因为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他的。
) q& L! J1 n0 S
& o- k/ w( q8 @7 I　　她决心要将这个贼赶出去。
+ M& ~8 {. S9 k
7 Q- z- @! x4 g2 [/ c* T　　她站起来，从后面的小门转出后院——这地方的地势，她当然比谁都熟悉。
9 Y- ^+ E9 \: _0 M
- s) k& H: R  ]6 B　　后院里已有十几条青衣大汉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持棍，将一个人团团围住。
& f* ], q) `7 O/ E
　　一个衣衫褴褛，鬓发蓬乱，长满了一脸胡楂子，看来年纪已不小的人。
  x9 s/ v( L" a" c( ?* o
+ G7 l* L) O8 V3 ^+ e5 J# }2 f　　老黑手里举着柄锐刀，正在厉声大喝，“快放下你偷的东西来，否则先打断你这双狗腿。”
0 }) r' m. l7 R0 q3 _# G; U1 @9 C
　　这人用一双手紧紧抱着样东西，却死也不肯放松，只是喃喃地在分辨：“我不是贼……我拿走的这样东西，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' j! Q" c* Y  R# |2 r% E( H
　　声音沙哑而干涩，但听来却仿佛很熟。

　　沈壁君的整个人突又冰冷僵硬。

/ [5 l1 w% l0 p7 j9 M　　她忽然发现这个衣衫褴褛、被入喊为“贼”的赫然竟是连城壁。
) N  x% d. g- Y& z& ~
. G8 |( ]7 f% N7 r  u　　这真的是连城壁？

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天下武林中，最有前途、最受人尊敬的少年英雄。
4 b6 I- a4 [! d4 v' y7 p( ^
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个最注意仪表、最讲究衣着的人。

8 s3 B* }9 G) E3 k; M　　他的风度仪表，永远是无懈可击的，他的衣服，永远找不出—点污垢，一点皱纹，他的脸也永远是神采奕奕，容光焕发的。

　　他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么样的一个人？

9 f& z8 H. Z2 N9 L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武林中家世最显赫的贵公子，还是这里的主人。

　　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贼。
) S( ?0 K# q9 A& c, v
* ~( l$ J* s, R' B1 s) N& U　　一个人的改变，怎么会如此巨大？如此可怕？
/ x) A% L. I+ V1 T1 X
　　沈壁君死也不相信——既不愿相信，也不能、更不敢相信。
- k# H/ c9 \2 z5 T! X
　　可是她现在偏偏己非相信不可。
& x% I8 C7 g  ?8 E! ^0 F0 d
　　这个人的确就是连城壁。

　　她还听得出他的声音，还认得他的眼睛。
( ~7 x8 G# z' D9 L
: _% Y- I8 s! R% w% |+ {+ Y　　他的服晴虽已变得像是只负了伤的野兽，充满了悲伤、痛苦和绝望。
( Z. u3 K$ e: a7 F' v- t
5 M9 d5 L* P1 @6 l; [" i　　但一个人眼睛的形状和轮廓，却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。

　　她本已发誓，绝不让连城壁再见到她，因为她也不愿再见到他，不忍再见到他。

　　可是在这一瞬，她已忘了一切。

　　她忽然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冲进去，冲入了人群，冲到连城壁面前。
$ }3 D) P2 f& p8 Q
- G1 ^& c+ X+ N- D9 y　　连城壁抬起头，看见了她。

　　他的整个人也突然变得冰冷僵硬：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
　　沈壁君看着他，泪又流下。连城壁突然转过身，想逃出去。可是他的动作已远不及当年的灵活，竟已冲不出包围着他的人群。何况，沈壁君也已拉住了他的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拉住了他的手。连城壁的整个人又软了下来。她从未这么样用力拉过他的手，他从未想到她还会这么样拉住他的手。他看着她，泪也已流下。这种情感，当然是老黑永远也想不到，永远也无法了解的。他居然又挥刀扑过来：“先废了这小贼一条腿再说，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再来。”

　　刀光一闪，果然砍向连城壁的腿。
* w  Y/ [7 V0 ~3 L
7 p2 h0 a0 `9 g+ U+ J# I/ y% H　　连城壁本己不愿反抗，不能反抗，就像是只本已负伤的野兽，又跌入了猎人的陷阱。

　　但是沈壁君的这只手，却忽然为他带来了力量和勇气。
3 N( X/ v) m6 E$ i! r! P8 N
　　他的手一挥，已打落了老黑手里的刀，再—挥，老黑就被打得仰面跌倒。
8 j4 M. ~( X3 l3 U" a
　　每个人全都怔住，谁也想不到这个本已不堪一击的人，是哪里来的力气。

7 z* J/ z6 `! a0 C! v　　连城壁却连看也不看他们—眼，只是痴痴的，凝视着沈壁君，说：“我……我本来是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。”

# d: g0 d) x9 h: D1 s6 E: g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* w( ^2 t+ M& ^
0 g( J" n/ i  \; |7 z) n3 H. O+ n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有样东西，我还是抛不下。”

　　他手里紧紧抱着的，死也不肯放手的，是一卷画，只不过是卷很普通的画。
, W/ ?* Y# K, g: M9 y) f' c9 `
+ ~! q/ }# f) B　　这幅画为什么会对他如此重要？
& @+ r: O% J& J7 s; u$ E
9 z7 D) R  H( }, H, N　　沈壁君知道，只有她知道。
. `+ p# a& w3 @7 z1 I' m
6 M; H; A& l" ^6 f( y+ a# Q: [　　因为这幅画，本是她亲手画的……是她对着镜子画的一幅小像，这画画得并不好，但她画的却是她自己。

, i" z& E5 R: w0 d& M　　连城壁已抛弃了一切，甚至连他祖传的产业，连他显赫的家世和名声都已抛弃了。

2 m4 t6 [% n7 Z　　但他却抛不下这幅画。
4 X: N, J/ {% I/ D0 n
　　这又是为了什么？
4 v  J$ R; j* W
$ z- r8 L- W/ `* o- K$ X2 _  I' D　　沈壁君垂下头，泪珠已打湿了农裳。

# q& m. ~1 j/ N% Q1 t　　青衣大汉们，吃惊地看着他们，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呼：“我知道这个小贼是谁了，他一定就是这里以前的庄主连城壁。”
: s* F" v* a6 e% N, }. E' O' I# X
  b6 {7 m3 i/ P0 @5 j. D　　又有人在冷笑着说：“据说连城壁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，怎么会来做小偷？”

# V; }) Q$ e5 K/ F" t　　“因为他已变了，是为了一个女人变的。”

5 e, X& o. X" G, X" b　　“那个女人难道就是这个女人。”
1 a1 u+ o# ?# h; P3 |
( n  e( e: }8 t4 Z: N  j7 H" n　　“这个女人莫非就是沈壁君。”
4 A& H5 x& C8 X) h3 }+ s# W+ l9 a
　　这些话，就像是一把锤子，锤入了连城壁的心，也锤入了沈壁君的心。

　　她用力咬着牙，还怂是不住全身颤抖。

+ c! y. ^# Z5 N% h/ ?+ @. F　　连城壁似已不敢再面对她，垂下头，黯然道：“我已该走了。”
* m" ?3 x# c$ a
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。”

* n: w* l8 P6 O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不愿再见到我？”
4 r8 \/ J  X# ~6 S
6 U" S+ B" t( I1 K7 l　　这句话她本不该问的，可是她己问了出来。
5 f& M9 y! Q4 H% g3 a! r7 \
  e% f  p1 b1 E' l) G　　这句话连城壁既不如道该怎么回答，也根本不必回答。

　　他忽然转过身：“我真的该走了。”

" d  N+ {) E$ m# n/ m: N# B% r　　沈壁君却又拉住了他，凝视着他：“我也该走了，你还肯不肯带我走？”

　　连城壁霍然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充满了惊讶，也充满了感激，说：“我已变成这样子，你还肯跟我走？”
9 H/ J3 S7 S7 F4 [
9 C& |/ C1 T% P# d8 o9 i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
- w8 R1 r; _$ r% {+ a　　她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明白的，就因为他已变成这样子，所以她才要跟着他走。
& z6 c  `: \; Z# ], P2 ?
, q! {  W4 U' `& m5 L) z$ |5 p　　他若还是以前的连城壁。她绝对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萧十一郎大笑道：“我本来是个孤儿，想不到竟突然有了这么多兄弟，倒真是可贺可喜。”
. T) [. P4 r3 [$ Y
　　少年道：“一个人成了大名之后，总难免会遇见些这种烦恼。”
  i8 R. T9 Q3 t5 j) y+ r3 `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你已不想成名？”

　　少年笑了笑，道：“成名虽然烦恼，但至少总比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好。”他微笑着再次躬身一礼，转过身，大步走了出去。风四娘看着他走出去，轻轻叹息着，道：“看来这小于将来也一定是个有名的人。”
% d. }2 H: v8 M$ Q
8 U) P4 Q( F+ h: [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却似又露出种说不出的寂寞之色，淡淡道：“一定是的，只要他能活得那么长。”
: |4 g, w( c- z& }& F
, U* a& J# M' f/ ~7 d8 i　　风四娘又笑了笑，道：“却不知江湖中现在有没有风五娘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：“看来迟早会有的，就算没有风五娘，也一定会有风大娘，风三娘，风六娘，风七娘。”

* {+ [0 j$ F! M　　风四娘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只希望这些风不要把别人都吹疯了。”
1 y2 L! o0 k+ R/ _2 b
+ G5 N  y) t, H; o; I1 M( k　　近来这是她第一次真的在笑，她心情的确好了些。

/ D7 q( }! _* K; A3 R+ r　　因为她已看出萧十一郎的心情似也好了些。
2 G- `. ?4 ^8 w3 p7 P
　　有些人越是在危急险恶的情况中，反而越能镇定冷静。

　　萧十一郎无疑就是这种人。

% `: U0 @6 J, s2 D. l. Q　　可是，想到了明日之会的凶险，风四娘又不禁开始为他担心。
+ Q0 e" q$ z# @! K0 [
　　就在这时，小白又进来躬身禀报：“外面又有人求见。”
( U7 V; R8 |6 c5 v
, Q& ?1 P% x: z$ _. Z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叫他进来！”
! c! c+ ^% P# H6 d9 @7 j
5 \5 t  i: U" F9 L/ A# i　　小自迟疑着，道：“他们不肯进来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% Z( k, p& r; ]3 G　　小自道：“他们要庄主你亲自出去迎接。”

　　这两人的架子倒不小。

8 @5 k6 G1 U% B7 Z! ~, U　　萧十一郎看了风四娘一眼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看来贴在十二郎背脊上的那两把剑，果然也已来了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却不知那是两柄什么样的剑？”
  I! \! E& C0 `
　　这句话他本也不必问的，因为他自己也早就知道答案。

* P6 Z% e. t/ c  C( r5 j9 m　　那当然是两柄杀人的利剑，否则又怎么会有杀气！

4 w$ }* \' h0 `' H3 f  |* b　　没有剑，只有人。

- I" a9 j" L  ]. M5 s　　杀气就是从这两个人身上发出来的，这两个人就像是两柄剑。

2 t- C2 |+ i3 z& I8 o- L) e: [0 r　　——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，视人命如草芥，他们本身就会带着种凌厉逼人的杀气，他们都很瘦，很高，身上穿着的长袍，都是华丽而鲜艳的。

　　长袍的颜色一红一绿，红的红如樱桃，绿的绿如芭蕉。
1 d2 i+ l! m) S3 G2 c
% M7 Q* h$ k( e  \  ]　　他们的神情看来都很疲倦，须发都已白了，腰杆却还是挺得笔直，眼睛里发出的锋芒远比剑锋更逼人，看见这两个人，风四娘立刻就想溜，却已来不及了。
1 ]. q" E, }/ @6 T4 C3 b
5 W+ y$ ?; D2 K! {* o. H　　她认得这两人，她曾经将沈壁君从这两个人身旁骗走，骗入了一间会走路的房子。

6 N# e9 }7 s% [　　这两个人当然也不会忘记她，却只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就盯在萧十一郎脸上。

　　萧十一郎微笑道：“一别两年，想不到两位的丰采依然如故。”
) z# ^3 D1 |6 e- }) X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哼！”

  G+ r+ r3 z& B% p$ R* _0 H　　两个人的脸上都完全没有表情，声音也冷得像是结成了冰。

　　看见了他们，萧十一郎不禁又想起了那神秘而可怕的玩偶山庄。
+ V# g$ y" c/ R, O
" |6 M7 I% y0 a# Z　　在那里发生的事，也都是神秘而可怕的，他永远也不会忘记。
9 A# q7 j7 i+ C+ b7 T. |$ }/ n! M
. `- B6 P& ~3 x　　他当然也忘不了在那棋亭中，和这绿袍老人的一战，不动的—战。
+ y/ }; w' X0 ]* `- X
9 r' Q% y" k7 V7 ?' T! C　　——锡铸的酒壶，壶上的压力，他们虽然都没有动，却几乎都已耗去了自己所有的精力。

% D" ]  ^* `( r, V- c' C. ?& F1 m　　直到现在，萧十一郎还不能忘记那一战的凶险。
7 n* w! v/ J$ G3 d/ S* N; V
( l( r5 d1 v' R　　他忍不住问：“两位近来可曾下棋？”
5 d) [3 ^% R5 ~2 p
3 d" ^6 J& l: @  A, @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没有。”
- a, v- R, \1 |2 e  l
+ J2 A; \. w4 V6 U2 @; `/ C' l% ]　　绿袍老人冷冷道：“因为这两年来，我们都在忙着找你。”
; K5 d1 Y+ @, v/ {7 d, {. `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+ {, U5 K: ^* T4 i- o
8 o: O* ?5 Y' U  k　　他知道这两年来，沈壁君一直是跟他们在一起。
; ]5 d) F1 W' o5 i
) c7 A& ?8 m  S# P* |, }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不来找我们相见？”

6 P( ~& o7 Y  w3 J$ b　　绿袍老人冷笑道：“是不是因为你自觉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，不屑与我们相见。”

6 l3 A  h$ F4 Q% A0 }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两位本该知道，我绝没有这意思的。”红袍老人冷冷道，“我只知道你近来的确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据说你不仅已是天下第一高手，而且也已富甲天下。”

6 ?: n/ R) b8 m$ e6 @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但我们都还是想不到，你居然将无垢山庄也买了下来。”

* H. E8 m5 G  Q0 p) V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一家人就是毁在你手里的，你却买下了他们的庄院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沈壁君为了你颠沛流离，受尽折磨，你却另有了新欢。”
9 n7 J$ }7 x- S. y
8 b5 ^6 c: ?" ^. u. I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也该知道，我们刚才已见到了她。”
& g6 @9 x$ q5 a- P) n9 s7 ~
7 G6 D1 m; n! x5 N1 R! ]. Y5 ]4 N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她对你佩服得很，佩服得永远也不想再见你。”

6 X( Q6 j0 [/ h( \( W; y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像你这种了不起的人物，我们也是万万高攀不上的。”
* n5 f9 o: m# I1 n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今日我们前来，就是为了告诉你，你我从此恩断义绝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从今日起，我们再也不认得你。”
% p% h* q! Z" J# T% d( R5 }) E; l
# l' E1 f; x/ |　　他们越说越气，话也越说越抉，根本不给别人插口的余地。
! Q# ?! Y5 o3 d3 s4 W0 Z' y" i
; A5 u4 s* g& R/ n0 n+ B; y8 b　　萧十一郎只有听着。

　　他不想分辩解释，也根本就无法分辩解释。

) N4 z( u( ?" e) c( K" A' k( v　　红袍老人道，“除此之外，我们此来还有一件别的事。”

9 Y! j, Z: a6 q$ S! ~* Y7 S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们要带一个人走。”
" f" T* C7 @0 r  P/ G) F, m
　　两个人的目光，突然同时盯在风四娘脸上。
. Y. n$ O6 F" }: S5 m
　　风四娘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，勉强笑道：“两位要带我走？”

% s8 d. g! x3 ]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
6 B+ E: C" r' n; {% n# I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哼。”

3 t2 g- L) i9 E, {' j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住问道：“两位为什么要带她走？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我两人这一生中，从未受过别人的骗。”

' t/ Z' W, Q$ _3 E; V. o: E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女人却骗了我们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冷冷道：“这件事你想必也听过。”
$ P: J& B  e" j. m" }6 U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但有件事你却未必听过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又忍不住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  _& a9 I4 F1 q: z: r! ?$ O2 h
  P- J& D) F6 m1 z0 g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知道我们是惟？”
" y! p( L9 {: ~) c4 U  U' l
  B, K' V$ Z& n- l% n1 i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早巳猜出，现在我们却要你说出来。”
( h% N! X; h( L! n0 ?  t- s9 a
6 ^7 q  l  W3 j　　萧十—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红樱绿柳，天外杀手，双剑合壁，天下无敌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不错，我就是李红樱。”
/ G2 I8 F  q1 z5 c* r
2 ]( }/ Y0 E: R! v* I7 C& R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就是杨绿柳。”

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无论谁只要骗过红樱绿柳一次，都得死。”
& b" U+ h# n) d: x* k3 L
8 `' r! X7 k1 b1 P: ~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件事你本来也应该听说过的。”
2 `; T2 \1 @3 \5 I+ C+ D6 W8 |- ?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
5 X# z% F- |, z4 s) j% r0 w. y6 Y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你已听过了。”
6 c( J( A* Q" X2 p; d
% X7 T& `& d6 ?+ G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你总该已知道，这女人已非死不可。”

( D% Y3 X  p0 @% P" R2 f0 T. g, L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不知道！”

3 J7 j, q# Q" |　　萧十—郎淡淡道：“看她的样子，最近好像绝不会死的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不信她会死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信。”

4 W4 ^7 t: M2 D7 p" t4 _6 Q8 l: b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随便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，只要我活着。我就不信。”
1 j5 Z: P* q/ s/ x& ~
( E. T# h. p8 d7 q* ]# I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若死了呢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若死了，什么事我都相信了，但最近我好像也不会死的。”

　　李红樱的脸沉了下去，突然冷笑，道，“很好，好极了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虽已有多年未曾杀人，杀人的手段，却还未忘记。”

  ^0 u: u2 G8 ^) F1 u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这种事就算想忘记，只怕也很不容易。”
% b, q. ]- n3 T# q- K$ x
. R3 o8 v) m5 P* ^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我刚才已说过，你我之间，已恩断义绝。”

! p$ \0 L, ^4 ^, e$ m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这一生中，杀人已无数，并不在乎多杀一个人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( M6 b0 g5 N& ^0 S1 ?
7 {' s% B5 v* f* R8 ?. d" U" {% B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* n. E5 f$ U% C$ e5 l# W8 W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天外杀手，杀人如狗，双剑合壁，绝无活口。”

" q9 J" Z6 y. i/ L3 F: }2 X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还不走？”

5 ]: c/ \* [# s  o( T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这一生中，已不知被杀过多少次，再多杀一次，我也不在乎。”
, ^1 N' k1 g& A- @
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很好。”
) O$ m) N# {* r* {6 v# [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好极了。”
$ c9 Q5 L' `) \6 H* G( |
! q7 v8 y( n9 B; @, C　　一阵风吹过，天地间的杀气已更重。
; q* v# z! L, i
( a% W0 U5 ]/ d( Q; ]: x- ]; Y　　风四娘一直在痴痴地看着萧十一郎，眼睛里充满了感激。

　　她从未想到萧十一郎也会为她拼命，也会为她死的。
2 P$ V7 M) ~* A: j+ z% [1 h" y
　　萧十—朗已在问：“两位的剑呢？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绿柳红樱，剑中之精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剑中之精，其利穿心。”

　　两人突然同时翻身，手里已各自多了柄精光四射的剑。
+ L) _4 g- H$ {/ d/ Z/ _
　　剑长只有七寸，但一剑在手。剑气已直逼眉睫而来，这两柄剑，果然是剑中的精魂。
8 p7 f- Z, m9 P3 \0 Y$ j* J
　　剑中精魂，其利在神。
/ D* k; P& t4 h; z
　　这两柄剑的可怕之处，并不在剑锋上。

2 P+ T6 V* M, R　　剑锋虽短，但那种凌厉的剑气，却已将数十丈方圆内所有的生物全都笼罩，萧十一郎竟也似觉得心头有种逼人的寒意，那凌厉的剑气，竟似已穿人了他的胸膛，穿入了他的心。

" M7 E- I( P$ I　　李红樱用两根手指，捏住了两寸长的剑柄，冷冷道：“拿你的刀！”

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我不用刀。”

　　李红樱厉声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0 M4 k7 X( H5 v; a. b" |
　　萧十—郎道：“我不想杀人。”
7 W. |9 J& h) M( S9 M  u( |
  |" z3 e2 t) w3 r. Z5 w! ?; A: D　　他不想杀人，他也不笨。

" U  W; b+ B/ }( w% \　　一寸短，一寸险——这两柄剑长只七寸，已可算是世上最短的剑，最短的剑，想必也一定是最凶的剑，萧十一郎的刀也很短、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以短制短，以险制险、他的刀绝没有把握能制住这两柄剑，这两柄剑已杀人无数，剑的本身，就已带着种凶杀之气。
5 d+ h5 g, j. C2 f  }
) ]3 L1 w9 P7 w" {6 I/ h7 g　　何况这两柄剑又是在这么样两个人手里。

  }8 e- _* y$ h9 R8 ^( v　　李红樱凝视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你不用刀用什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随便用什么都行，两位想必也不致于规定我一定要用刀的。”

　　他的身子突然凌空跃起，翻身而上，搞下了门楣上的一段横木。
$ x$ ~4 w3 `7 E2 K, H. I6 C
　　一段长达一丈二尺的横木。

% r& P( b- Z, \. O0 d　　他早已看准了这根木头——以长制短，以强制险。
. }; v; S* b7 H3 T  y  M# Z
3 y. S9 m' |7 y9 i　　李红樱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，冷冷道：“我现在才知道，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能活着？”

　　杨绿柳冷笑道：“这人果然不笨。”
: h, E1 Z) G1 A, r: g( \! I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不笨的人，我们也一样杀过无数的。”

) k6 s- b  w/ A! H  X6 |8 d　　萧十一郎不等杨绿柳开口，已抢着道：“所以你们再多杀一个，也绝不在乎的。”
/ w* Z; p8 D& x; \+ t
  `5 v6 y& x$ f+ U$ j- d　　风四娘突然大声道：“我在乎。”

　　她冲过去，挡在萧十一郎面前：“我只要知道你对我有这种心意，就已足够了，我愿意跟他们走。”
$ ]# t5 Z& O6 r! X, o* F  i' M% E
+ Z  o1 m- p$ ~! B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只可惜我却不愿意。他手里的木棍突然一挑，竟将风四娘的人挑了起来。风四娘只觉得身子一麻，突然飞起，忽然间已平平稳稳地坐到门檐上，却连动都不能动了。萧十一郎道：“那上面一定凉快得很，你不妨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，等我死了，再下来替我收尸。”
6 r- b: `- m# p* }: P2 v+ q- C
　　风四娘咬着牙，她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- D7 b7 N5 I& g4 S' v1 I
　　萧十一郎再也不睬她，转身对着红樱绿柳，道：“伯仲双侠欧阳兄弟，名声虽不高，家世却显赫，两位想必是听过的。”

- Y7 L0 E7 k. U( F6 r* C  M4 j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是欧阳世家的子弟？”
( l% ~' Z* N, _# F' B6 j
: }2 B+ }) o) P$ p# H' u　　萧十一郎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他们也正如两位一样，与人交手时，不论对方有多少人，都是两人并肩迎敌。”

　　杨绿柳怒道：“难道你想以那两个不肖子与我们相比？”

　　萧十一朗居然没有否认，淡淡地道：“我与他们交手时，只用了三招，而且有声明在先，三招不能取胜，就算我败了。”
7 ^/ |- J% T3 r. c! x
$ D0 Z, A# L; H2 C3 \+ V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你与我们交手，准备用几招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三招！”
5 h) j8 g" ]9 o( ?1 _
　　三招！

　　红樱绿柳剑昔年纵横天下，号称无敌，那时萧十一郎只怕还未出世。

1 q' {; _+ ~! o/ k5 x+ R# I　　现在他与这两人交手，居然也准备只用三招。
% [, m* z( z2 s* C0 v: Q" L
- W/ I) n/ P4 }6 g　　风四娘的身子若还能动，一定早己跳了起来。
8 ?/ ~7 a0 ?$ |! _2 R  N. m
　　纵然逍遥侯复生，也绝不敢说能在三招中击败他们的。

　　就连三百招都很难。
3 m7 Y: |  M# }3 @
$ y2 u* F' I& J% g/ h# _9 C9 z　　能不败已不容易。

　　风四娘看着萧十一郎，她实在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。

; ~& ~, {* l; T. @　　红樱绿柳也在看着萧十一郎，两个人非但没有发怒，反而突然冷静下来。

/ V, k: V3 c3 ?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我们的剑长只七寸，你的棍却有一丈二寸。”
$ x! I+ D- t; Q2 ?: B# l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以长击短，以强制险，以为我们根本就很难近你的身？”

+ ]  c! V  Z* s5 R6 [( R4 @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自以为纵然不胜，至少已先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你故意激怒我们？”
+ R. C4 e* p( X
: k7 z( D1 k* ?7 i1 w4 C2 Q" J& |: V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只用三招，以我两人的身份，当然也不能多用一招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认为我们绝对无法在三招内击败你。”
9 l& X/ b1 l( Z: `6 `8 r: Q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可是你错了。”
$ R! T# a# S; R7 j4 r8 T5 \
0 z. ^" D) A# ~/ {　　萧十一郎静静地听着，等着他们说下去，杨绿柳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剑术练到最高峰时，就能以气驭剑，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。”

* l( w! H' |. x3 Q* A2 }: b- p4 y1 g　　以气驭剑！

1 K, m; t/ H, l9 P　　听见这四个字，萧十一郎的脸色也不禁变了。
5 y+ Q) ~. T9 w9 c" u: K8 G+ A
- W; y5 ~$ M8 }　　这种剑术在武林中传说已久，但无论谁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传说而已。

　　—种神话般的传说，因为古往今来，根本就没有人能练成这种剑术。

! m- c8 h: F0 _, k' s　　难道红樱绿柳的剑术，真的已能达到这种至高无上的境界？
- h- ]" \$ X6 b
5 h6 J1 T, k$ `* P% `) b( R2 {5 A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江湖中人，一向都认为‘以气驭剑’，只不过是神话而已，其实这种剑术，并不是绝对练不成的。”

- h( }7 p+ {) _+ D/ q" B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只不过一个人若要练成这种剑术，至少要有一百五十中的苦功。”
& m5 ~4 [+ t3 N: C$ M5 N  R' L
. G9 A% o8 P3 L9 c8 n3 j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无论谁也不能活到那么久的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也不能。”

$ T) X3 f& p& [1 ?  w( y4 c- C9 D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就算真的有人能活到一百五十岁，也不可能将一百五十年的光阴，全部一心一意地用来练剑。”

$ d2 ?1 V6 D2 v: c8 j, v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我们也并没有练成这种剑术。”

　　听了这句，萧十一郎总算松了口气、李红樱道：“我们七岁练剑，至今已有七十四年。”

# o; o7 r' J0 C+ n　　他们竟都是八十以上的老人，杨绿柳道：“这七十四年来，我们真正在练剑的时候，最多只不过有二十多年而已。”
' E" i: A. ^3 Y& ]7 ]
. H2 F, s8 C3 @& Q' I  D/ d) W! ^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所以我们直到现在，也只能练到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的境地。”

) m, ?. u$ c) ?( T: v　　萧十一郎动容道：“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？”
& w9 M  W9 ~% W, A5 P" Y
5 ?0 v+ y* P* @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不懂？”
; A) x6 w- G2 }% x7 z) p0 r0 \
　　萧十—郎的确不懂。

- o- v9 R; Y$ l* a( b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好，我不妨让你先看看。”
. m: L, q1 o( d/ A8 N
5 n' I) N5 l; ]7 W( j. H+ R　　他手里的短剑突然飞出，如闪电一击，却远比闪电更灵活。
4 z/ v/ b: n4 T3 e1 S( k7 x1 f8 {: L
. _; _, y  F8 Z4 N　　剑光在暮色中神龙般地夭矫飞舞，就像是神迹一般。

; m( m9 k- G  u' H8 N+ u　　萧十一郎却己看出他手里飞起了一根光华闪闪乌丝，带动着这柄短剑，居然操纵自如。

　　剑光一转，忽然间又飞回他手里。
) @% [1 m( m' [/ Y& G  g* ?) e" U1 a
7 q: n# X7 ?5 \; l" w( F　　李红樱道，“这就叫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，现在你明白了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，这样的剑法，他已是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。”

9 O1 h/ l2 |: G& d% |) N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我们只能以文二飞线，带动七寸短剑d”杨绿柳道：“等到我们能以十丈飞线，带动三尺剑锋时，这第—步功夫才算完成，才能开始以气驭剑。”

　　李红樱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只不过那至少已是十年后的事了。”

# f  K& @% d% Q" O" \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第一步飞剑术虽然还未练成，对你却已足足有余。”
8 H- d0 d! P& y3 b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若想以长击短，以强击弱，你就算输了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剑不但已比你长，也比你强，你也该看得出的。”
5 f$ T! I4 }4 q3 c6 L5 I. ^
　　萧十一郎当然看得出的。所以他无法否认，这两人的剑术之高，实已远出他意料之外。
5 k" m4 [: c* K7 F/ y& r
　　风四娘看见刚才那一剑飞出，冷汗已湿透了衣裳。

5 H! m. @' V: h3 d0 [# M- k. {- a　　她绝不能这样坐着，看着萧十一郎为她死在他们的飞剑下。

　　怎奈她却偏偏只有这么样坐着，看着，她不但已流出了汗，也已流出了泪。

　　萧十一郎仿佛也在叹息，却又忽然问道，“现在你们准备用几招胜我？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三招！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当然是三招！他们当然绝不会比萧十一郎多用一招的，这点无论谁都可以想得到、甚至连萧十一郎自己都无法想像，满天夕阳忽然消失，黑暗的夜色，忽然已笼罩大地，星光还没有升起，月亮也没有升起，在夜色中看来，红樱绿柳就像是两个来自地狱，来拘人魂魄的幽灵，他们的脸色冷漠如幽灵，他们的目光也诡异如幽灵，但他们手里的剑，却亮如月华，亮如厉电，萧十一郎横持着一丈二尺长的木棍，左右双手，距离六尺，红樱绿柳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有五六尺。

6 t6 _" M& _+ m5 W$ F% B7 h" N　　两人同时轻叱一声：“走。”
3 `. o  `- o- h0 W: x8 s, u% ~1 s
　　叱声中，两人手里的短剑，已同时飞出，如神龙交剪，闪电交击，剑光一闪，飞击萧十一郎左右双耳后颧骨下的致命要穴。
% e) X  Q- W8 m  G! y7 Q
　　这一击的速度，当然也绝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到的。
1 }  Q  R2 ?; {; {. ^
) ~, [- a! E. z! u　　萧十一郎没有退，没有闪避，身子反面突然向前冲了出去，长棍横扫对方两人的肋骨。
4 Y! d$ b' ]5 ~* Q( F/ q( `# I/ E
　　这是第一招，双方都已使出了第一招。
' t( w/ A2 j" u7 s! g% `
2 @0 q# G6 N2 Q3 g0 u  u1 N) ^7 k　　萧十一郎这一招以攻为守，连消带打，本已是死中求活的杀手。
7 E' C! n5 R* E- N) l
+ @; e% @4 p. J. u5 J5 d0 O　　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双剑凌空拍击，突然在空中一转，就像是附骨之疽般，跟着萧十一郎飞回，飞到他的背后，敌人在自己面前，剑却从背后刺来。

　　这一招的凶险诡异，已是萧十一郎生平未遇。

　　现在他等于已是背腹受敌，自己的一招没能得手，也必将被利剑穿心而死。
# y) l3 l7 a* m
& E6 @7 Y1 l8 K& x- \4 P  q　　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，他的人已凌空飞起，倒翻了出去。

4 ]  @  e& ]5 A　　这一翻—掠，竟远达四丈。他的人落下时，已到了墙脚下，又是退无可退的死地。
3 ?7 E0 |: z! Z
　　就在他脚步沾地的一瞬间，眼前光华闪动，双剑已追击而来。
7 _3 F% R. h' X
　　萧十一郎手里的本棍举起，向剑光迎了过去，他看得极准，也算得极淮。
8 F$ q# D* S' F* p; P% ?* l- Z' e8 i! ]
2 {7 z" G4 e* H' u1 J& m& R4 [# y　　只听“夺”的一声，两柄剑都已钉入了木棍，就钉在他的手边。

" ?9 S) D/ s' M' l% v% n- o　　这已是红樱绿柳使出的第三招。

　　现在剑已钉在木棍上，萧十一郎却还活着，还没有败。
/ W0 ~8 e  E* X3 P
　　风四娘总算松了口气、谁知双剑入木，竟穿木而过，而且余势不竭，“哧”的，又刺向萧十—郎左右双耳后颚骨后最大的那致命要穴。
& C2 ~* t  M; V% T+ ]: O* \
　　这还是同样一招，还是第三招。
$ p* y6 C, m. u0 t% V
) ^: J; Z% a  o1 B+ a# Y2 |% X　　准也想不到他们的飞剑一击，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，竟似已无坚不摧，不可抵御。

2 ]3 O% x% W: c# C' c+ Y　　萧十一郎却己退无可退，手里的木棍既然无法收回，也无法出击，而且木棍就在他面前，后面就是墙，他前后两面的退路巳都被堵死，看来他已必死无疑。

　　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要闭上眼睛，她不能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看下去。

　　谁知就在这一瞬间，又起了惊人的变化。
& I, r0 [1 |# ^3 P2 \+ O
+ N0 G2 H3 g+ f! _) ?　　萧十一郎竟然低头一撞，撞上自己手里的木棍，又是“叮”的—击，双剑在他脑后撩过，凌空交击。他手里的本棍已被他的头顶撞成了两截，飞弹出去，分别向红樱绿柳弹了过去。

3 m4 P  p5 Y6 _: b' G, w　　红樱绿柳的剑，已分别穿入了这两截横木，带动飞剑的乌丝，也已穿过了横木。

　　萧十一朗这头顶一撞之力太大，本棍就像是条绷紧了的弓弦，突然割断，反弹而出，这一弹之力，当然也很快，很急。

　　红樱绿柳眼见已一击命中，忽然发现两截木棍已向他们弹了过来。
6 Q8 N" j* t' ]5 v
　　两人来不及考虑，同时翻身，虽然避开了这一击，剑上的乌丝却已脱手。
4 [8 z- o  f8 I3 r6 N. @
3 U$ U) Z3 b; |2 V　　低沉的夜色中，只见两条人影就如同两朵飞云般飘起，飘过了围墙。

　　只听李红樱冷冰的声音远远传来；“好，好个萧十一郎。”

7 L. ~3 O) ~$ C/ |　　声音消失时，他们的人影也己消失。

　　夜色深沉，东方已有一粒闪亮的孤星升起。

　　夜却已更深了……。
; @! d0 |2 T3 ~$ l3 k1 [
　　两柄光华夺目的短剑，交叉成十字，摆在桌上，摆在灯下。

　　剑光比灯光更耀眼。
% H$ g- Z$ x# I* C9 J. t* d  [/ R
* a: R& \" G% L/ l2 |* ~　　冷凄凄的剑光，映着一张讣告般的请柬：“……特备美酒一百八十坛，盼君前来痛醉……”

　　“……美酒醉人，君来必醉，君若惧醉，不来也罢。”

( |" @0 R3 b1 K$ E　　萧十一郎一杯在手，凝视着杯中的酒，喃喃道：“他们应该知道我不怕醉的，每个人都知道。”
9 w1 u# q6 ~* P
$ i1 D( a4 v" @4 {  N0 q+ [　　风四娘正看着他，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已有点醉了。”萧十一郎举杯一饮而尽，道：“我不会醉的，我有自知之明，我知道我能喝多少酒。”他又斟酒一杯道：“每个人都应该有自知之明，都不该自作多情。”

) N& Q: F6 T5 J! a2 T5 J　　——自作多情？他真的认为他对沈壁君只不过是自作多情？
8 I5 d( N+ W/ |# h9 U( A- U
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看李红樱和杨绿柳就很有自知之明，他们知道自己败了，所以他们立刻就走。”她显然想改变话题，说些能令萧十一郎愉快的事：“他们已使出三招，你却只用了两招，他们的剑已脱手，已到了你手里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笑，道：“可是我的头已几乎被撞出了个大洞，他们的头却还是好好的。”

4 w; Q  y; y, }7 [# N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们总算已败在你手下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有自知之明，我本不是他们对手的，就正如我本不是逍遥侯的对手。”
6 I0 O1 S! |0 t/ B  U" p  A  a
3 P/ l: S( s: L4 ?" t) ~6 Y2 s!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击败了他们。”

$ g# j! h3 }. }. H! y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那只不过因为我的运气比较好。”他又举杯饮尽，凝视着桌上的请柬：“只可惜一个人的运气绝不可能永远都好的。”

　　请柬在森森的剑光下看来，更像是讣告。

: `6 |0 h3 i" m, ]1 o* e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这张请柬，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讣告一样。
" J  {2 h9 r) y' F$ }7 o
8 ^) l! y* K( F　　有些人明知必死时，是会先准备好盾事，发好讣告的。
0 B* }( L0 t4 N+ N/ @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为明天的约会担心。”
2 G  n$ T. n+ V$ C; q$ \
% V. B3 R' I6 _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我从来也没有为明天的事担心过。”他忽然大笑再次举杯：“今朝有酒今朝醉，又何必管明天的事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本来就不必担心的，这七个人根本不值得你担心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请柬上的七个名字，忽又问道：“你认得他们？”
3 |1 c$ }! t5 c: j! \6 z
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厉青锋已死，看来虽然还很有威风，可是心却已死了。”

8 |0 N1 g% |: @4 L7 \　　无论谁过了二三十年的悠闲日子后，都绝不会还有昔日的锋芒锐气。
: w8 n& ?2 j( E9 U; j/ w8 K& Y0 A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甚至已连人上人那样的残废都对付不了，他的刀虽然还没有锈，可是他心里却已生了锈。”

" Z0 d* }! M+ m$ e# p; n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过他出手？”

0 e" x  }$ |8 [2 M' m" s" D: y　　风四姻道：“我看过，我也看得出，他的出手至少已比昔年慢了五成。”
9 F5 v) W6 m$ d% x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得出？你知道他昔年的出手有多快？”
; k+ N1 d* s# K/ z6 Z/ I/ B
9 q' }: }% T' j( T1 S* ]( G7 X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他昔年的出手，若是也和现在一样，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。”她接着又道：“人上人能活到现在，却是个奇迹。”
+ b% @2 F  ?" q( m! ?' J* p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强人。”
( M; Q' |" z3 A1 d
　　一个人的四肢若已被砍断其三，却还有勇气活下去，这个人当然是个强人。
1 A6 [' h. n6 K' t* z! o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他心里已有了毛病，他心里绝不如他外表看来那么强，他也许怕得要命。”
9 g) X! ]  b4 }$ S. C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能看到他的心？”
8 n6 F; P* B3 L; ^8 K% s4 o* h
6 }; f' J# U; R- D2 k1 U  A: F3 ~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却知道无论谁将自己称为人上人，都绝不会很正常的。”

, c$ X! R! [. N; L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我只替那个被他像马一样鞭策的大汉感觉有些难受，我想那个人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。”
) P& N' r, x  `& s0 D
+ s- @: Q; Y# q6 U( H# L) x　　风四娘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就从来没有替那个人想过，但我却替你想过，你为别人想的时候，总比为自己想的时候多。”
5 f; r* B: J% \3 X3 q' C% i
　　萧十一郎冷冷道：“我这人根本就已没什么好想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你只不过是匹狼？”她又笑了笑，道：“那你就更不必担心花如玉了，他只不过是条孤狸，孤狸遇着了狼，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。”

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轩辕兄弟也是狐狸？”
2 D& h3 x4 B& d" n' o3 ]' p, ^
% W8 f" K9 ^+ _0 {. U  s-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两条又奸又刁的狐狸，只要一嗅到危险，他们一定溜得比谁都快。”
0 G' e0 S; r0 m
5 ?: @' y% T& {6 n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金菩萨呢？”

- r' R; _: J$ K4 R* N0 `* k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不是条狐狸，也是条猪，好吃懒做，好色贪财的猪。”

8 h7 I/ a( [8 q6 c　　萧十一郎笑了。
, h( ]: q( ?' |# f4 i( ?0 \
　　风四妨道：“也许你根本不必对付他，他也会被那三条狐狸吃了的。”
3 h4 p( e% A# Y2 n, e7 o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最危险的还是鲨王。”
5 `# k3 V) w9 d
　　风四娘没有否认：“据说他是条吃人的老虎鲨，吃了人后连骨头都不吐。”

7 a/ T; U( t0 k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担心他。”

+ {7 b# G/ a/ ?: K* j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5 V, S) i; U5 z4 j　　萧十一郎淡淡地道：“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人，你随便去问谁，他们都一定会说，萧十一郎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
: L, V" v2 h, r　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，风四娘心里又不禁觉得一阵刺痛。

　　一个人若是终生都在被人误解，那痛苦一定很难忍受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又道：“其实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七个人。”
5 q6 y% c7 E( v* K4 i6 D! |2 z, ?
) E( G0 s) u0 m: h- @3 X) }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
  i  |) R! j& F7 G! j) ~+ G& T　　萧十一郎凝视着那张请柬，缓缓道：“我担心的是，没有在这请帖上具名的人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认为明天要对付你的，还不止这七个人？还有更可怕的人在暗中埋伏着？”
  y6 G6 P+ E1 o
$ y. w% D/ F9 T1 ?; f+ _+ r　　萧十一朗笑了笑，道：“我是匹狼，所以我总能嗅得出一些别人嗅不出的危险来。”
0 S! L( d8 h9 F5 g2 a/ m5 N
　　他笑得很奇怪，连风四娘都从来也没有看见他这么样笑过。

　　看来那竟像是个人临死前回光反照时那种笑一样。

　　萧十一郎还在笑：“—匹狼在落入陷井之前，总会感觉得一些凶兆的，可是他还是要往前走，就算明知一掉下去就要死，还是要往前走，因为它根本已没法子回头，它后面已没有路。”

　　风四娘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忽然明白了萧十一郎的意思。
) }9 W: s5 R1 j) g2 w
　　一个人若已丧失了兴趣，丧失了斗志，若是连自己都已不愿再活下去，无论谁都可以要他死的。

　　萧十一郎现在显然就是这样子，他自己觉得自己根本已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，他受的打击已太重。

　　刚才那一战，他能击败红樱绿柳，只不过因为那一战并不是为了他自己，而是为了要救风四娘。

4 u2 e. [" C2 h$ g$ i　　他觉得自己欠了风四娘的债，他就算要死，也得先还了这笔债再死。

　　现在他也许觉得债已还清了，他等于已为风四娘死过一次。

　　至于沈壁君的债，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，他也已还清了。
5 T9 Y# l6 c  _# A# ]. k5 A* G
　　他觉得现在是沈壁君欠他，他已不再欠沈壁君。

　　他的人虽然还活着，心却已死－－也正是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死了的。
5 I+ V  B/ t' a' Y
　　风四娘忽然发现明天他一去之后，就永远再也不会见着他了。

! f  a0 h9 z) P4 M. G$ F　　因为他现在就已抱着必死之心，他根本就不愿活着回来。
- t( p5 `, p6 z3 _4 b! a7 S% f% i1 b
- m! R- k' e6 G1 [! ~0 {+ e% \1 W　　风四娘自己的心情又如何？

　　一个女人看着自己这一生中，唯一真心喜爱的男人，为了别的女人如此悲伤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？
& `5 p) r" c; N* J% z
　　她想哭，却连泪都不能流，因为她还怕萧十一郎看见会更颓丧悲痛。

) W/ \  M! Z, [: T6 k8 |　　她只有为自已满满地斟了杯洒。
+ x' D) P/ m3 ?( c1 s* H! _
　　萧十一郎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，凝视着她，“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
　　风四娘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很紫，眼睛里满布着红丝：“我本不该这么样想的，我自己也知道，她本就是别人的妻子，她根本就不值得我为她……”

" q1 b1 g. D2 P# [1 s+ t1 F　　“为她死。”他并没有说出这个“死”字来，但风四娘却已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。

' O" Q# P) a- r# b2 T' ~/ ]+ G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更紧：“我知道我本该忘了她，好好地活下去，我还并不太老，还有前途，我至少还有你。”

　　风四娘用力咬着牙，控制着自己，她看得出萧十一郎已醉(原图缺，谁有书？给补上。谢谢！)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不但是个真正的女人，而且还是个伟大的女人，你己将女性所有最高贵、最伟大的灵性，全都发挥了出来，我敢保证，世上绝没有比你更伟大的女人，绝没有……”

% N( c& R! Z! M) C1 b$ Q　　他声音越说越低，头也渐渐垂下，落在风四娘手背上。

　　他竟枕在风四娘助手上睡着了。

　　风四娘没有动。

; h1 A* w( h/ P5 x6 @　　萧十一郎的头仿佛越来越重，已将她的手压得发了麻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
$ b$ W: k& ?& ]　　每个人都知道风四娘是个风一样的女人，烈火一样的女人。

3 h  g; Y2 S2 n7 Z, M. j　　但却没有人知道，任何女人所不能忍受的，她却已全都默默地忍受了下来。

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说的是真心话，他说在嘴里，她听在心里，心里却不知是甜？是酸？是苦？
# l+ u2 J; b$ }8 Q" ~8 `
( @* s9 B2 F% A- a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了解她，就正如她了解萧十一郎一样。

, z, U# O2 o, T, h9 C4 F2 n! |3 |　　可是他对她的情感，却和她对他的情感完全不同。

1 S9 X" {4 r+ H  o+ h- J4 ^　　这就是人类最大的痛苦——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。
& ]+ O/ g2 o6 d( C
2 x. k7 V9 u, c! I" i# m　　她忍受这种痛苦，已忍受了十年，只要她活着，就得继续忍受下去。

/ F+ d5 h) D6 r( m　　活一天，就得忍受一天，活一年，就得忍受一年，直到死为止。
$ c8 Y" l/ ?, b
　　——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) ~+ v% y% Y) x8 v
　　这是两句名诗，几乎每个人都念过，但却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其中的辛酸？
8 G; Y) z( \/ {
5 ?( S% E! {& s+ v+ Y　　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受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6 A7 ?8 J- ?5 `
　　她只知道现在绝不能死，她一定要活下去，因为她一定要想法子帮助萧十—郎活下去。
7 L  h8 @9 m% O9 [
　　她活着，是为了萧十一郎。

6 e: g- x' o9 G8 M, M0 a" p) l　　她若要死，也得为萧十一郎死。
! C: W9 ~, d: b& y# c3 Y* m
　　蜡炬未成灰，泪也未干。

3 t8 N# q$ d8 E2 W　　风四娘的手臂几乎已完全麻木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( T* Y. X) ~( P3 H/ e. @
　　她满心酸楚，满身酸楚，既悲伤，又疲倦。
& a: [6 \  v; V- X. J2 H( [0 J2 e
/ {$ s) h% l% q( k9 ]* c　　她想痛醉一场，又想睡一下，可是她既不能睡，也不敢醉。
& S0 [6 k$ s2 Y
　　她一定要在这里守着萧十一郎，守到黑夜逝去，曙色降临，守到他走为止。
8 g! \- p+ O  m8 K6 D/ ?
　　忽然间，蜡炬终已燃尽，火光熄灭，四下变得一片黑暗。
; c# r7 }7 m* s" i
2 ?! p5 D% g. i+ p　　她已看不见萧十一郎，什么都己看不见。

　　在这死—般的寂静和黑暗中，在这既悲伤又疲倦的情况下，她反而忽然变得清醒了起来。
3 R9 h) A' z: a7 C* S7 S
4 T4 ?2 [# R' N$ T6 ~& Q5 ^5 h　　物极必反，世上本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——到了最黑暗时，光明一定就快来了。

$ R: n; X* ~8 n9 L　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，很多问题。

& S/ C: K6 }0 l( Y1 _　　她自己将这些问题一条条说出来，自己再一条条解答。

& q/ Y  j" t8 |- s" V　　她先问自己：“花如玉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　　花如玉当然是个既深沉、又狡猾、而且极厉害、极可怕的人。

& }. u: f' F0 w9 Y　　“一个像他那么样厉害的人，费了那么多心血，才得到沈壁君，又怎么会让一个车夫轻轻易易就将她救走？”

- U* s* W1 v  g- e5 J　　那本是绝无可能的。
+ v6 r  m" [; m2 F  A4 D! p
　　“难道这本就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故意让那车夫救走沈壁君？”

　　这解释不但比较合理，而且几乎已可算是唯一的解释。

; U+ K" R0 F8 n2 V6 Z( W　　“花如玉为什么要这样做？他苦心得到沈壁君，为什么又故意要人将她救走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要那车夫将沈壁君送到无垢山庄来。”
6 o) d3 E0 s6 Q3 Y" v: _( t2 U
　　“这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知道连城壁也一定会到这里来，他故意要沈壁君和连城壁相见，要沈壁君看看，她的丈夫巳变得多么潦倒憔悴。”

3 k% C2 l! s, K+ H5 S7 p( b$ S　　“为什么？”风四娘再问自己。

/ n, [$ }1 O9 g# }- ?9 j# ?7 e　　“因为他知道沈壁君是个软弱而善良的女人，若是看见连城壁为了她而毁了自己，她一定会心软的，为了让连城壁重新振作，她一定会不惜牺牲一切。”

1 l2 D. V* [# ~　　“何况她这时已对萧十一郎伤透了心。”“可是像花如玉这种人，绝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，他这么样做，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？”“没有好处？”唯一的解释就是，这一切计划，并不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在暗中一定还另外有个主使他的人。“这世上又有什么人能指挥花如天？让花如玉接受他的命令？”“那当然是个比花如玉更深沉，更厉害，更可怕的人。”“这个人难道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难道就是故意将千万财富送给萧十一郎的那个人？”“一定就是他！”“就因为花如玉也是他的属下，所以花如玉从未真的关心过萧十一郎的‘宝藏’，他早已知道这‘宝藏’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; U& q& j% w1 Z! o5 @
5 D3 V  ?. N, I' ], B5 w　　“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样傲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要陷害萧十一郎，要别人对付萧十一郎，也要沈壁君怀恨萧十一郎。”

5 u! o5 y& P9 k& w　　“花如玉也当然早已知道‘无垢山庄’是属于萧十一郎的。”

/ p6 V- h4 t9 Z  d0 E8 T4 `5 q　　“他当然也知道沈壁君发现这件事后，会多么伤心，多么气愤？”
, [5 Z) G: ~; x
% k( r& h' a. u0 \- d" J　　“可是他既然知道连城壁已出卖了无垢山庄，又怎么能确定连城壁一定会在这里遇见沈壁君？”
3 h1 R5 j7 Q4 K" d7 o% `6 p
. Z8 a) _$ Y$ {; Q4 t! B! Z( q6 ]' J　　“这难道是连城壁自己安排的？”
+ D5 g* O& ?+ Z1 }7 L: f% k6 ~
. x+ B- Z) ~0 n& L　　“这件事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，唯一得到好处的人，岂非就只有连城壁？”
8 j* f6 R. z, i. o) e
+ R0 y# V- E4 _7 Q- t　　“除了连城壁外，也没有人知道萧十一郎在这里，那请帖是怎么会送到这里来的？”
/ ]8 v, b" L& A' j, T) u
. Y9 @! W! x6 U9 k　　“难道这所有的计划，都是连城壁在暗中主使的？难道他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”

! Q0 H4 Z8 ]; z8 ^　　风四娘一连问了自己五个问题。

　　这五个问题都没有解答——并不是因为她不能解答，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解答。

! S2 b2 K/ b, U( S2 S4 b　　她的确不敢。

　　——连城壁就是“那个人”。
0 e! f4 x& z1 A0 g
　　只要想到这种可能，风四娘全身就不禁都已冒出了冷汗。
  _& V8 Z( b0 i; F; Q
% M% l6 E2 A& d0 G　　事实的真相若真是这样子的话，那就未免太可怕了。
8 A! E, f1 l1 B$ b- P  i
　　风四娘甚至已连想都不敢去想，她简直无法想像世上竟真的有如此残酷、如此恶毒的人。
$ M" H: w2 Q, V3 z3 J
　　但是她也一直知道，连城壁本就是个非常冷静、非常深沉的人。
5 j, f- k) d3 P5 y6 N* O8 a' Z3 Q
' b) S5 G" O: D/ C% p/ s. E　　像他这种人，本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而变得如此潦倒憔悴的。

. b2 ^2 N  X! o4 z' _6 O0 y: `　　他一向将自己的声名和家世，看得比世上任何事都重。

$ i3 u$ A* s3 a" }& l* N/ z5 ~4 |　　连家世代豪富，产业更多，一个人无论怎么样挥霍，也很难在短短两年中将这亿万家业败光的。
! g+ w4 U$ e2 t/ h! Y
; k5 Q' k' z1 j8 u" _  F0 X　　何况，连城壁自己也是个交游极广、极能干的人，他怎么会穷得连“无垢山庄”都卖给了别人？
2 i  c% m3 i, C; s& e/ |
　　这世上又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，那么大的胆子，敢买下无垢山庄来？

( ?4 }: `: F" v" r4 ?3 e, h4 y　　就算真的有人买了下来，这无垢山庄又怎么会变成萧十—郎的？
9 ]4 [# ]# p4 X$ I) F
　　想到这里，风四娘身上的冷汗，已湿透了衣裳。
# K3 B+ D5 ~* V) U! B
/ F7 W3 Y$ J. |& h4 v0 b　　但她还是不敢确定。
6 s' [9 ^8 s" P
　　她还是想不通连城壁怎么会知道逍遥侯的秘密？怎么能接替逍遥侯的地位？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“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？”
% M$ U2 E6 O. u6 |
　　“当然是周至刚的白马山庄。白马山庄当然有一匹白马。一匹从头到尾都找不出一根杂毛来的白马，就像是白玉雕成的。白马通常都像征尊贵，这匹马不但高贵美丽，而且极矫健神骏，据说还是大宛的名种。白马山庄中当然还有位白马公子。白马公子也是个很英俊的人，武功是内家正宗的，文采也很风流。所以只要一提起白马周家来，江南武林中绝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。只不过，究竟是这匹马使人出名的？还是这个人使马出名的？现在渐渐已没有人能分得清了。也许连周至刚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。可是无论怎么样说，马的确是名马，人也的确是名人，这一点总是绝无疑问的。所以无论谁要找白马山庄，都一定不会找不到。正午。山林在阳光下看来是金黄色的，一片片枯叶也变得灿烂而辉煌。可是它的本质并没有变，枯叶就是枯叶，叶子枯了时，就一定会凋落。无论什么事都改变不了它的命运，就连阳光也不能。——世上岂非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？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阳光正照在她脸上，使得她的脸看来也充满了青春的光辉。可是她自己知道，逝去的青春，是永远也无法挽回的了。她并不想留下青春，她想留下的，只不过是一点点怀念而已。那也并不完全是对青春的怀念，对别人的怀念，更重要的是，让别人也同样怀念她。等到她也如枯叶般凋落的时候，还能怀念她的又有几人？风四娘不愿再想下去，回过头，霍英和杜吟正在痴痴地看着她。至少这两个年轻人是永远也不会忘了她的。只要还有人怀念，就已足够。风四娘笑了：“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，我若年轻些，说不定会嫁给你们其中一个的，现在……”

　　“现在我们只不过是你的跟班。”

7 h! D4 j# c/ ^; G5 x0 s　　霍英也在笑，笑得却有点酸酸的。
3 r  q( J- ~! b5 j4 @* }: N# F, I
+ j/ X9 @6 P3 z& ~3 X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是我的跟班，也是我的兄弟。”
1 |  a& x; ], N! |
　　杜吟忽然道：“幸好你不准备嫁给我们。”

3 b0 n! P7 m; c- J) g! Y4 N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2 r4 a$ \6 R4 p/ Z　　杜吟道：“现在我们是朋友，可是你若真的要在我们之间选一个，我们说不定就会打起来了。”
% a: O% O, h; |
) l% R" d6 ]% `4 L: [　　他的脸又红了起来。

' O1 Q' \' F# j( {" m3 K　　他说的是实话。
* K$ b" V/ O; A
, G. Z9 U4 @- o1 u6 T5 L9 ], Q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，“我若要选，一定不会选你，你太老实。”
* D2 j6 u$ n& ^5 L& w8 C
　　霍英又高兴了起来，笑道：“我早就告诉过他，太老实的男人，女人反而不喜欢。”

' I( s2 |* W3 ?! @7 N' ^6 D" ?　　杜吟红着脸，嗫懦着道：“其实我有时候也不太老实。”
6 v6 N& z4 ^" ~! r) f& l, v, p
% l+ i3 w: Z7 v　　风四娘大笑道：“你想要我怎么样替你出气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随便你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们就这样闯进去，把他抓出来好不好？”
' w8 g- b, c4 H
　　霍英道：“好，好极了。”
0 F: z' h% l% E/ @. F
　　山坡并不太陡斜。

　　风四娘吆喝了一声，反手打马，冲出树林。

　　白马山庄黑漆的大门开着的，他们居然真的就这么样直闯了进去。

　　门房里的家丁全都大吃了一惊，纷纷冲出来，大喝道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来干什么？”

# L# I6 |+ T- |! m$ ^- }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我们是来找周至刚的，我是他的姑奶奶。”
/ D$ F0 U3 A5 _. U
　　她打马穿过院子，直闯上大厅。
# @6 ~$ u9 ^& }  E/ n  a
, j" }- w$ ?3 Y& T  E　　不但人吃惊，马也吃惊，马嘶声中，已撞翻了两三张桌子，四五张茶几，七八张椅子。
, p1 g/ Q; e! |8 ^! y- v9 }& y8 h3 b' O
2 b( Z5 ^! X8 ^　　十来个人冲出来，有的想勒马缰，有的想抓人，人还没有碰到，已挨了几马鞭。

; ]; ?& ^( Q) r　　风四娘大声道：“快去叫周至刚出来，否则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
7 O, h' H& v6 b% w; X6 I　　霍英高兴得满脸通红，大笑道：“对，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6 D7 D0 E9 E/ U( r* Q/ M( F
: K8 P0 R4 L9 t7 v2 D9 u　　一个老家丁急得跳到桌子上，大叫道：“你们这是干什么？莫非是强盗？”
: b8 V7 l! T# l1 z; E4 _
) `/ b+ u# @. E. z8 }$ e! ^　　话还没有说完，风四娘也已跳上桌子，一把揪住他衣襟，道：“我早就说过，我是周至刚的姑奶奶，他的人呢？”
" c: v& f6 w( _- m; h, F' w
　　“他……他不在，真的不在。”
  p: {. Z8 B# U1 s) ~& v* V$ _/ ^
　　“为什么不在？”
' }3 L. n: ]1 g- r( g
　　当然是因为出去了，所以才不在，风四娘也觉得自己问得好笑，所以又问道：“他几时出去的？”
1 R  b0 \4 j3 C( i' {: }5 C
　　“刚才。”

/ f- L# U+ B9 s6 P+ P# n& K　　“一个人出去的？”
6 L8 F$ C! a( D$ |! C- A' Y, r1 y
　　“不是一个人，还有一位连公子。”

　　“连公子？连城壁？”

' l  C" q9 k) T( a) v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. ~% ?+ I# Z7 a. o
# f! g: {2 u; ~" R* `# ]　　“他们到哪里去了？”
+ D& T8 A0 [! D$ g8 ^6 ~( ?; ^
　　“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

　　风四娘的心不住往下沉；“连公子是不是跟他的夫人一起来的。”
. U6 i$ _8 ]* p& o: {) z
　　“是。”

" }; g7 H4 J% J9 M; r0 o) i; ~　　“连夫人呢2”“在后面院子里，跟我们庄主夫人在吃饭。”
: N% y; A2 s' U# F( o/ ~0 B2 o
. M  h8 o9 h' I. _　　风四娘心里冷笑，道：“原来他故意安排周至刚出现，只不过是为了要把他老婆留在这里，他好出去杀人。”
4 C2 X1 N0 C0 j# V& S
　　老家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，霍英也不懂：“谁要去杀人？去杀谁？”

0 g( K: X; P/ y3 n- X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两个人的功夫怎么样？”

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虽然不太怎么样，可是对付这些饭桶，倒还足足有余。”
% L( \1 V" H3 m2 P3 F0 U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好，你们就待在这里，叫他们摆酒，开饭，若有人敢不听话，你们就打，就算把屋子拆了也没关系。”
5 X' L& l+ s5 {5 _  f) o& W) \
& b6 [1 u3 [0 }% h; h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别的我不会，揍人拆房子，我却是专家。”
' V; }. d. v" N
1 b4 p: P2 o) p! C&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若是酒不够陈，菜不够好，你们也照打不误。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们要不要等你回来再吃。”
3 _) C2 o% a0 Q& _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用不着，我要到后面去找人。”

, v  h( U  Q- Y　　霍英道：“找谁？”
2 g7 J: \: x3 }: y  o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一个不知好歹的糊涂鬼。”
: {. z. |% E: r5 X$ {9 [
& V# v* E6 }; ^  d　　后面的院子里，清香满院，菊花盛开，梧桐的叶子翠绿。
8 U4 ^8 J6 ?, w3 ^4 N" \
. K: A' T2 ^! b; ?; h6 ~+ q3 G' ^　　一个翠衣碧衫、长裙曳地的美妇人，正从后面超出来，碰上了风四娘。

　　她虽然已近中午，看起来却还很年轻，一双凤眼棱棱有威，无论谁都看得出她一定是个很不好惹的女人。
+ _4 h" C4 a- h1 q+ a/ Q$ M
　　风四娘偏偏就喜欢惹不好惹的入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道：“听说这里的庄主夫人娘家姓金。”“不错。”“听说她就是以前江湖中很有名的金凤凰。”“不错。”“你叫她出来，我想见见她。”“她已经出来了。”风四娘故意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她，道：“你就是金凤凰？”
/ S0 Z$ v2 }# Z6 R7 p! y2 n
: f& f' u$ @0 A　　金凤凰寒着脸，冷冷道：“我就是。”

2 y/ a! k! i) Q( c+ b* T) V+ t& ]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，眨着眼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周至刚的妈。”

) b  I0 r- l' J& O# {. X　　金凤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得干干净净，一张脸己变得铁青，忽然冷笑道：“听说以前江湖中有个叫风四娘的母老虎，总是喜欢缠住我老公，只可惜我老公一看见她就要吐。”

2 o' ~" L, _) e5 e/ L, z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是周至刚？”
+ |( ~5 K0 d5 S  O  _1 K
/ z) f+ |4 F& k# i　　金凤凰冷冷道：“不错。”

( d- y+ t8 c3 q: S) S/ z; u, T/ }- }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那就不对了，我只迷得他一见到我就要流口水，有时甚至会开心得满地乱爬，却从来也没有吐过一次。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难道你就是风四娘？”
. k0 k3 n$ E" k8 P: w4 N8 j
; `! _$ E/ V4 u1 K- O. D4 O. S- f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错。”
- q, @  T9 w* C0 W  A5 p/ f
' B' f7 _- p& Z0 d5 v" q$ D- b* d　　金凤凰冷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。”

　　风四娘却又笑了，悠然道：“我倒真想咬你一口，只可惜我从来不咬老太婆。”
- _4 q. x/ O! Y7 d' }8 |; ~  c
　　金凤凰的脸色好像已发绿。
$ D' z4 r* _! h. T2 S
3 I! y6 l- B) l; A　　她年纪本来就比周至刚大两岁。

; z0 w" X& m2 |+ c2 w: Q8 K2 Q　　年纪比丈夫大的女人，最听不得的，就是老太婆这三个字。

: [7 T7 R3 H# l: x: S　　她甚至情愿别人骂她疯狗，也不愿听到别人说她老。
. E0 t# E; t5 E' W+ `; B1 [
: t; B/ A# T+ G# g( Q　　风四娘就知道她怕听，所以才说。

　　自从发现连城壁很可能就是逍遥侯之后的“那个人”之后，她就已准备找连城壁的麻颓了。

　　连城壁既然是跟周至刚一起走的，周至刚当然也不是好她找不到他们，只好找上了金凤凰。
+ I( W6 D! [( G: q' f4 c
　　风四娘找麻烦的本事，本来就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。
' a$ t& P" }0 M) ]# J9 {
+ _3 h3 B6 X0 g4 b: H% H8 n　　现在金凤凰居然还没有被她气死，她好像觉得还不太满意，微笑着道：“其实我也知道你并不太老，最多也只不过比周至刚大二三十岁而已，脸上的粉若涂得厚一点，看起来也只不过像五十左右。”
) H) G" R5 r1 |1 g
　　金凤凰忽然尖叫着扑了过来。
- X" @7 x) R( y
　　有很多女人都很会叫的，而且很喜欢叫。
$ e' A; l$ x9 {* r1 {# \
2 M4 g; y( @4 y　　她们高兴的时候要叫，生气的时候也要叫，亲热的时候要叫，打架的时候也要叫。
' L; I+ j, O5 k& C* b% r
. _- Q( G# s. ^　　金凤凰无疑就是这种女人。
! j3 S" a7 O0 [7 H; Q: ]# H
　　她叫的声音很奇怪，很尖锐，有点像是一刀割断了鸡脖子，又有点像是—脚踩住了猫尾巴。

/ f$ R. Z: p! t# m9 s　　可是她的出手既不像鸡，也示像猫。
0 s' T; Q8 D  C/ s5 k, N
0 g" _  C6 T* Q6 k4 [( a. ~　　她的出手快而准，就像是毒蛇。

　　在风四娘还没有出道的时候，金凤凰就已经是江湖中有名难惹的女人。
4 H1 ]0 P3 z5 Z  ]0 z! x
　　她的武功实在比风四娘想像中还要高。

　　风四娘接了她五六招之后，巳发觉了这一点。

: }& Z/ G5 x: y& z7 b+ G6 ]4 B　　只不过风四娘的武功，也比她想像中要高得多，十七八招过后，忽然闪电般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9 B; X0 {; O% H4 ~, t8 F5 g! _
- n) {# O) N5 J/ d2 g$ u- [  f& Z　　金凤凰的手跟身子立刻麻了，连叫都叫不出。

　　风四娘已经把她的手反拧到背后，才喘了口气道：“我要问你几句话，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。”
: I- y/ T' {, Z5 ~0 G1 N7 K9 D0 @
2 ^# O# T5 N: ]' v) @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恨恨道：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" ~6 H0 a7 Y" S8 y/ V% g
0 J8 W3 V# z; c8 x1 e& B. D2 k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明知我不会杀你的，我最多出只不过把你鼻子割下来而已。”她笑了笑，又道：“世上唯一比老太婆更可怕的女人，就是没有鼻子的老太婆。”

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眼泪已快掉下来。

　　她知道风四娘是说得出，就做得出，她了解风四娘这种女人，因为她自己也差不多。
  C& o7 T2 ]6 W" c0 y2 U6 }# u  r0 B
8 E  X/ ^, b5 x: y. |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的话，你究竟肯不肯说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……你究竟要问什么。”
; Y" X; m6 i. k/ C+ p
9 S0 k' ?6 W2 |$ K3 [8 w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陪连城壁到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) ~; n5 E& A' X% |6 p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我若割下你鼻子来，你是不是就知道了？”
9 l: v. ^4 C1 j9 N  E
# F) n% L/ X) O4 K/ c$ ?  z: O　　金凤凰又叫了起来：“我真的不知道，你杀了我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" Q8 m! |5 K3 |) S" N+ t
　　女人真的叫起来的时候，说的大多数都不会是谎话。
* u1 r. W* {# v8 ^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沈壁君呢？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没有藏起她，是她自己不愿意见你。”
4 z+ d( z5 S$ w5 \, j
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到后面来的时候，她们已知道来的是风四娘。
$ d  ]# r4 B6 M& }$ l
　　敢骑着马闯上人家大厅的女人，这世上还没有几个。

. _. X  b. v2 T&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她不想见我，可是我想见她，你最好……”

　　她没有再说下去，因为她巳看见了沈壁君。

　　沈壁君巴走出了门，站在屋檐下，脸色很苍白，带着怒意，一双美丽的眼睛却已发红。
& M% p( [( j' \3 y' ^! A4 `
　　是不是哭红了的？

  h5 j/ p# ^$ j% N- @! X　　是为什么而哭？
% U4 w: ]4 ^, }" z6 A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千辛万苦地来找你，你为什么不愿见我？”
7 _9 y! i$ |# O, b/ l9 R
$ e. C4 x( c* V2 N$ v1 \: C0 M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谁叫你来的？你根本就不该来。”
5 E( k/ Y7 h+ M; b3 Z% ]
8 h/ W% G2 T4 Y* G1 L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冷笑道：“你若以为是他叫我来的，你就错了。”

　　他？他是谁？
9 \2 ?) s$ u9 r
　　沈壁君当然知道，－－想到这个人，她心里就像被针在刺着，被刀割着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撕得粉粹，碑成了千千万万片。

　　她已连站都站不住，整个人都已倒在栏杆上，却寒着脸道：“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，你现在最好赶快走。”
. {9 w/ z# \9 `# O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已跟你们没有关系，我……我已不是你认得的那个沈壁君……”

　　她的话说得虽凶，可是服泪却已流下，流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，就像是落在一朵已将凋零的花朵上的露珠。

# u$ }! v% x, ~" w0 c8 z5 M3 |　　看着她的悲伤和痛苦，风四娘就算想生气，也没法子生气了。
7 ^9 F( O; S7 i/ q' U
　　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像被针在刺着，像被刀在割着？
6 t* E; x6 y. I/ K
: a4 m1 m# P# n0 |7 S　　她当然了解沈壁君的意思。

' R( p7 d9 x$ ^9 a7 \　　以前她认得的那个沈壁君，是一个为了爱情面不惜抛弃一切的女人，现在的沈壁君，却已是连城壁的妻子。
9 m/ v0 V7 c: N- b8 ]8 d( z" S, W; I: |
; M  ^6 V% |( h& y　　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还是有几句话要对你说。”她忽然冲过去，紧紫地握住了沈壁君的臂：“你一定要听我说，我说完了就走。”

, ~' j" f& ?$ }. K+ w　　沈壁君用力咬着嘴唇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听，可是你说完了一定要走。”

8 G( n/ o: r& O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听我说完了。就算你不让我走，我也非走不可。”
, H' n  h5 w# ~3 D3 H+ @! W4 K
　　——该走的，迟早总是要走的。
& g/ L( S7 f7 [8 h* M6 G) X
/ C" N. a4 p2 B9 g$ Y# ~, j" X　　这正是萧十一郎以前常说的一句话。
- }& Q/ U7 y9 U: n$ c7 M0 u8 v
- p0 D5 W7 d4 E& Z/ `　　想起了这句话，想起了那个人，想起了他们的相聚和离别……
1 }* U- M0 d: c- u! c
# R5 a+ p9 F( n9 n3 i　　沈壁君的眼泪已湿透了衣袖。

　　萧十一郎，现在你究竟在哪里？究竟在做什么？

　　你为什么不来听听，这两个必将为你痛苦终生的女人在说些什么？

　　你知不知道她们的悲伤和痛苦？

　　他当然不能来，因为他现在又渐渐走进了一个更恶毒、更可怕的陷阱中。

　　也许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，可是他不愿回头，也不能回头。

/ p7 c5 ^; n7 t$ U. C　　梧桐的浓荫，掩住了日色。

5 b& U0 R- ^+ o: [　　长廊里阴凉而幽静，一只美丽的金丝雀，正在檐下“吱吱喳喳”地叫，仿佛也想对人倾诉她的寂寞和痛苦。

　　她的爱侣已飞走了，飞到了天涯，飞到了海角，她却只有呆在这笼子里，忍受着永无穷尽的寂寞。
2 E4 q& ^: L1 |  c; S# u" \- H
7 ?, l$ m' Z6 l  \5 R　　这里的女主人，虽然也常常抚摸她美丽的羽毛，可是无论多么轻柔的抚摸，也比不上她爱侣的轻轻一啄。
& _. D" W, ~1 i7 a6 D
　　金凤凰已掩着脸冲出了院子，也没有回头。

% C; F- M1 @1 c" {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开口。
- L  ?4 A& U, s9 y+ f! x
　　这件事实在太复杂，太诡秘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。
5 O; L! r9 T2 |+ w2 r4 O+ L
3 Q7 H# l0 q) c# q. O  E　　沈壁君已在催促：“你为什么还不说？”

$ [7 a5 ?) L) }. z　　风四娘终于抬起头，道：“我知道你恨他，因为你认为他已变了，变成了个杀人不眨服的魔王，变成了个无情无义的人。”

* }7 R* n" t) F4 q8 P1 f9 B' T2 U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一双手紧握，指甲已刺入掌心，嘴唇也已被咬破。

, i9 ?: a" v1 i$ Y6 K- Z　　她在折磨自己。
' Z, b; r: p' M5 O
　　她希望能以肉体的折磨，来忘却心里的痛苦。
- ~. @  v( j& R- ]
1 S  J; }( b3 ?! p; v6 E6 w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你完全错怪他了，你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，就算有人用鞭子赶你，你也绝不会离开他一步的。”

　　沈壁君恨恨道：“就算有人用刀逼我留下，我也要走，因为每件事都是我亲眼看见的，并且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. M  [$ J" W: H, I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
. R5 u" g, y0 ?2 S( g8 h2 o* T　　她也握紧了手，道：“你看见他为了冰冰伤人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一个骄傲自大的暴发户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无垢山庄的主人。”

8 x; y( s2 _3 e' d0 c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不错，这些事我都看见了，我已不愿再看。”
0 x/ v! i3 B5 N$ b+ C3 r" h- w+ r" O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你看见的只不过是这些事的表面而已，你绝不能只看表面，就去断定一个桔子己发臭？你……”
6 \% b* z6 C& \' K- U, j( b% Z
# b  t5 T; R0 J# p　　沈壁君打断了她的话，冷冷道：“外面已腐烂的桔子，心里一定也坏了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也有些桔子外面虽光滑，心里却烂得更厉害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
1 G  Z* n+ k5 f3 [6 T& D( g) d7 x# V.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，你知不知道他为得么要为冰冰而伤人？你知不知道无垢山庄怎么会变成他的？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？”
6 F& ~/ h) Y; I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/ o6 G, T$ d. T
8 Z7 e5 E! r8 s2 j　　风四姻道：“可是我知道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哦？”
! i9 d5 i5 A, s& o0 ^7 w7 ?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那么样对冰冰，只因为冰冰是他的救命恩人，而且她已有了不治的绝症，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去。”

) S* K  T/ n9 H$ @/ V/ D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变，显然也觉得很意外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要杀那些入，只因为那些人都是逍遥侯的秘密党羽，都是些外表忠厚，内藏奸诈的伪君子。”她叹了口气，又道：“而且他也并没有真的找到宝藏，他的财富，都是一个人为了陷害他，才故意送给他的，无垢山庄也一样。”

; b8 F& |9 W, C: j  P* e/ J　　沈壁君的脸又沉了下去，冷笑道：“我想不出世上居然有人会用这种法子去害人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当然想不通，因为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。”

0 C! r7 I( ]( O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6 k& K6 l! O- E0 w, x, [3 X9 ]0 \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逍遥侯有个秘密组织，他收买了很多人，正在进行一件阴谋，他死了之后，这个组织就由另外一个人接替了。”
; }7 k/ Z5 ~/ B7 [4 Y$ I1 R* Z
　　沈壁君在听着。
- Z3 f: E" q' J0 A
# m5 @! ]4 t, n3 w: X3 K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有冰冰知道这组织的秘密，也只有她才认得出这组织中各式各样的人，因为这些人都是些欺世盗名的伪君子。”
  c! V6 f4 _, I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萧十一郎要杀的就是这些人？”
, A$ M! r- X4 |. Y9 a! e( D4 S4 ?
1 G% `6 V- \3 X, }/ q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可是他不愿意打草惊蛇，所以他出手时，都说他是为了冰冰，其实冰冰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，他们之间，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些儿女私情。”
$ ]+ ^1 B7 T9 y% {
　　沈壁君又用力咬住了嘴唇。
: w5 \4 g2 p1 z6 E4 w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接替逍遥侯的那个人，为了想要萧十一郎成为江湖中的众矢之的，就故意散布流言，说他找到了宝藏，其实他的财富，都是那个人用尽了千方百计，故意送到他手里的。”

, ]; q% x. [7 m, N" L0 K　　沈壁君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已知道这个人是什么人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虽然还不能十分确定，至少也有了六七分把握。”
" \; t6 D0 h$ ?2 w3 |( w( R
% H  ^2 S8 a$ J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是谁？”风四娘一宇宇道：“连城壁。”
% V! s1 P* m9 b! I3 c: q6 ?
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。

6 J- g# o# V5 }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下绝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恨萧十一郎，他这么样做，不但是为了要陷害萧十一郎，也为了要让你重回他的怀抱。”

4 ^2 `; [8 [6 q! p1 N0 v, ^- S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要告诉我的，就是这些话？”
5 J( a3 R# L( N+ x
3 x. c* i1 k* Q# i4 B0 D3 k　　风四娘点点头。
0 d4 C" p8 U) v8 ^0 A  Q8 j
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已经说出来了，为什么还不走？”
' ~' P' T5 c2 V/ c+ E: O
( f# @, e, R' K* @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的这些事，你难道全都不信？”
  s1 P8 c2 H0 l
　　沈壁君冷笑，反问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？是不是萧十一郎告诉你的？”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，你难道全都相信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每个字我都相信，因为他从来也没有骗过我。”

0 o, _1 e9 n8 r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可是我却连一个字也不相信。”
7 s' k; H4 [) F$ _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是不是因为他骗过你？而且常常骗你？”她盯着沈壁君，也不禁冷笑，道：“他什么事骗过你？只要你能说得出一件事来，我马上就走。”
/ k/ Q' H4 t, V9 a9 I) d
0 h' i: N3 U/ b2 f# b8 O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他……”
/ R" z, y3 T+ [( b+ t4 p% P8 I
　　她只说出了一个宇。

　　她忽然发觉自己虽然总觉得萧十一郎欺骗了她，但却连一件事都说不出来。
: ?+ ]2 w3 j0 Q1 v
% C+ J  d7 ]* v7 g2 ~- A4 p8 T* F5 K　　自从萧十一郎和她相逢的那一天开始，就在全心全意地照顾她、保护她。
5 D5 P5 X  u) u( A9 V9 t7 e# ~
　　他对她说出的每句话，每个字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风四娘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又是连夫人了，所以萧十一郎已经可以死了，他死了之后，你们就可以回到你们的无垢山庄做一双人人羡慕的无垢侠侣，就算萧十一郎的尸骨已喂了野狗，也跟你完全没有关系。”她转过身，道：“但我却一定要去救他，所以我的话一说完，就非走不可。”

　　她真的在住外走。

7 i6 \2 `- D" v; s& R　　沈壁君忽然冲上去，用力拉住了她，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风四娘眼睛里发出了光：“真的？”
! n, h1 n" D$ o7 W4 g) t7 B8 D
　　“真的！”

　　“这次你真的下了决心？”

" N7 V6 [5 J2 R" @　　沈壁君咬着牙点了点头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要再见他一面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连城壁他们到哪里去了广沈壁君抬起头，吃惊地看着她：“难道你不知道？”
; Q' K5 V, W: N7 M
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+ {; E6 N. {) o6 Y# ^, j
" y' Y) [0 Z1 k+ h/ u) [# |3 N　　日色已偏西。
4 L( b3 d' J' K* F% o# Q
( s3 p5 \% O7 E& e- G　　秋日苦短，距离日落时已不远了。

　　她还是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萧十一郎。
9 u- I& m4 u+ w" H: p$ l
+ y) {; i4 |; h  `7 x- x　　客厅里居然很热闹。

. d/ P# c& I* P  @/ ^0 U  R　　桌上摆满了酒菜，霍英和杜吟都在兴高采烈地喝著酒。
; d, \7 f2 J0 W0 f3 Y$ x( I  f
) {, g- R  x4 f8 q  {% O　　陪他们喝酒的，居然是金凤凰。
" G1 k4 }$ B0 M  }( D, e
/ p# \" A1 m# J" M8 J. u0 z$ {　　她的脸已红了，眼睛里已有了醉意，正在吃吃地笑着道：“来，再添二十杯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。”

1 {: D# H% y4 @4 r& t" j; B　　霍英正在为她倒酒，看见风四娘，立刻笑嘻嘻地姑起来。
0 u( g/ c! M; |' R
  G/ W' d! a' p+ `　　红着脸道：“是她自己耍找我拼酒的，我想不答应都不行。”

& l: a' \2 L. d& u6 U　　风四娘也忍不住要笑——这小子扰来找去，总算找到个人跟他拼酒了。
) [, p$ l- n) R8 i; [5 j5 x7 n
　　她也知道金凤凰为什么会跟他拼酒。

　　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总想喝两杯的。
5 i& \6 H, X, J) u# j. [4 u1 `0 R
　　金凤凰的心情当然很不好。
) b) n/ K$ t+ g& m4 F0 ]5 Z8 o
　　无论准被别人说成老太婆，又被人击败，心情都不会好的，何况她一向是个很骄傲的女人。
  t, y  |% d' h/ d% G9 O$ J
　　风四娘虽然想笑，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+ @. J% [( h# L! {9 o) i
　　一个女人迟暮的悲哀，她比谁都了解得多，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对金凤凰太残忍了些。

　　金凤凰正权斜着醉眼，在看首她，道：“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投有。”风四娘点点头。金凤凰道：“你敢不敢过来跟我拼拼酒？”
( T5 O7 I8 R5 H8 a- N' r1 w
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. l0 Z$ l3 x- Y0 U1 [4 X. W& }8 r
　　金凤凰又笑了，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不敢的，你武功虽然不错，可是你若敢跟我拼酒，我非叫你喝得躺在地上不可。”
0 A; x, U5 x* @8 U7 w9 \
, l4 u) a6 b! R! a; h) V6 ]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自己现在已经快躺下去了，我劝你还是少喝两杯的好。”

　　金凤凰瞪起了眼睛，道：“你说我醉了？好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，看看倒下去的是谁？”
3 C- \; ]& ~8 g' h; L' D- o) t
1 Q2 [; V  ^- h5 ?　　风四娘已不想理她。

8 j  P+ L2 M! Q' D6 V　　你若看见一个人喝醉了，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他。
! E5 v: X) x4 k  G+ V# Y! c
1 z- ^, T4 Z( z! N　　金凤凰道：“好，你不理我也没关系，只可惜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们了，”她的话里好像还有话。

　　风四娘立刻问道：“你能找得到他们？”

# U1 k$ m/ t) _3 W, U; q2 ~　　金凤凰道，“周至刚是我的老公，我着找不到他，还有准能找得到他？”
, W+ S9 a4 s/ Q1 c. f. I
# {3 r( G9 [7 ]( V/ |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在哪里？”

: `! V/ w; V( q% ^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只可惜我偏偏不告诉你。”她瞪着眼，忽然又笑道：“除非你过来跟我赔个礼，再陪我喝十杯酒。”

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也笑了，道：“我看你是在吹牛。”

　　金凤凰瞪眼道：“我吹什么牛？：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要到什么地方去，绝不会告诉你的，我知道。”

4 c9 w! M8 I3 ]: E7 u3 u( U# Y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
5 R$ I$ S7 n& L3 Y6 E　　风四娘悠然道：“我的老婆若是个像你这么样的老大婆，我出去的时候也绝不会告诉她的，因为我要出去找花枝招展的大姑娘。”
0 l9 {* N1 Q0 _9 ]  i; L
　　金凤凰跳了起来，大声道：“谁说他是去找女人了，他明明是要到枫林渡口去，他……”
" U! B' i" y! h: F% S$ T6 j5 X
　　她下面在说什么，风四娘已连听都没听。

　　只听到了“枫林渡口”四个字，风四娘已拉着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
0 o0 \8 P* f5 F' }- ]　　霍英，杜吟也跟着冲出了大厅：“我们到哪里去？”

. U8 h* f. I" n4 o  H　　“当然是枫林渡口。”

　　大厅里已静下来，只剩下金凤凰一个人痴痴地站在那里发怔。

　　外面传来马嘶蹄声，蹄声远去。
6 |( `8 o& ?3 R6 o
8 R) a( Y" Y+ ~7 c# `　　她一双充满了醉意的眼睛，忽然变得很清醒，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。
4 w& y. V) J- X3 ]2 A1 f0 j
　　她知道他们就算在枫林渡口找十年，也找不到连城壁和萧十一郎的。
* j8 v5 ^. Z3 A/ U8 T6 J
" Z) P, F5 `; N9 @: t- K) [　　“风四娘，风四娘，你总算也上了我一个当……”
/ S3 Q5 F, i* ~& V
　　金凤凰忽然大笑，大笑着将桌上的酒全部喝了下去。

　　酒是苦的。

　　她的眼泪又落在酒杯里。
, w* t* ^3 q3 [
& |- O5 ^; s% P1 l; M　　因为她实在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哪里去了，以前他无论到哪里去，都一定会告诉她，可是现在……
9 j. f5 b7 z1 B* K3 C2 t- N
　　一个女人到了迟暮时，非但已挽不回逝去的青春，也挽不回大大的心了。

　　“我不是老太婆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
0 `: j; Q" l% s% q, {3 ^* T0 p　　她流着泪，把所有的酒杯全部砸得粉碎，忽然伏在桌上。
! j: U- G9 f' ?9 ~
　　放声痛哭。

　　只可惜她的哭声风四娘已听不见。
1 d  \. Q' \1 q! h
　　笔直的大路，在这里分成两系。
# y: [# F0 \+ w! @3 o: b
, x. P  O7 z+ w8 v　　“枫林渡口应该往哪条略走？”
; {9 q* I- F% A# q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. m8 P: `7 O" h
　　“我知道黄河上有个枫林渡口。”
% q% D. v9 @. R$ Y/ ]: D; a
　　“江南没有黄河，只有长江。”
  r6 P, V3 W6 W0 p4 v
　　“长江上的枫林渡口，我就没听说过了。”

+ |  ]' ?- \# }" W. H' V& b　　“你没听说过，一定有人听说过的。”

　　夕阳满天，前面的三岔路口上，有个小小的茶亭。

　　茶亭里通常也卖酒的，还有些简单的下酒菜，有时甚至还卖炒饭和汤面。
8 M- t, u/ C# p5 g" F% y# H, L
  j1 }9 y# B" R, }* Q( T, {8 n, r　　“我们不如就在前面停下来间问路，随便喝点酒，吃点东西。”
. V! K5 e; F; z: M) r' p& e$ i. b
　　“对，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，”年轻人对自己的肚子总不愿大亏待的，无论做什么事，都不会忘了吃。
3 J0 K# K5 D: O4 Z) m
　　风四娘实在不愿意停下来，现在天已快黑了，她一定要在月亮升起前找到萧十一郎，否则他就很可能永远也我不到。

　　可是她不认得路，而且她也很渴。

　　风中传来酒香，还有卤牛肉和油煎饼的香气。
7 S# `9 S3 N% X% g! S
+ M% V7 y9 ]- Y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这味道嗅起来好像还不错，一定也不会难吃。”

　　风四娘瞪了他一眼，恨恨地道：“我不该带你来的，你太好吃。”

% g2 u  w; \4 y% @/ ]. F0 T; W　　她嘴里虽这么样说，心里却并没有这么样想。
* O, L5 _6 v! I: E& e0 d7 W
　　她需要帮手。

　　霍英和杜吟的武功都不错，江湖中后起一代的少年，武功好像普遍都比上一代的人高些。

) U5 a$ h$ \3 [" c　　奇怪的是，他们居然山很乐意做她的跟班。

　　沈壁君不了解，她永远也不了解风四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更不了解风四娘的作风。

　　她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，所以她们的命运也不同。
) y+ ~3 v( z& C! X
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走进了酒亭。

8 V3 u8 M# g' @% K6 {# h　　她从来也没有像风四娘那样高视阔步地走过路，也从来没有像风四娘那么样地笑过。
3 J: P) e3 x5 l! \9 H
　　事实上，她已有根久都没有真正地笑过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已有多久。

　　她的心一直都很乱，现在更乱。

- q3 D& q0 f" V　　——现在就算能找到萧十一郎又如何？难道要她又抛下连城壁，不顾一切地跟着萧十一郎？

: \! E# h7 \4 \3 A1 q+ W( p6 H  }　　假如风四娘没有猜错，这一切阴谋的主使真是连城壁，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) ]3 J- V1 a8 V7 q8 p' `( `$ R$ S
　　她这一生中，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无法解决的烦恼和痛苦？

) Q+ I+ @# U* ^; `　　风四娘正在大声吩咐，“替我们切几斤牛肉，炒一大碗饭，再给外面的四匹马准备些上好的草料。”
- \6 I, ^3 I& S
3 k! F, u  N7 _* }　　现在他们当然已用不着两个人骑一匹马。

$ t) Y1 z0 R" |. S　　她已在白马山庄的马厩里选了四匹上好的蒙古驶马，还在帐房里顺手提走了一包银子。
: b+ b' M+ |. g6 a2 k8 H
- z- I$ o7 h0 R4 `　　在她看来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，一点也没有犯罪的感觉。
1 ]! B# N: Z" K: A7 b
　　可是沈壁君却不懂。

　　她永远不了解风四娘要跟一个人作对时，怎么还骑他的马，用他的银子。
/ h. L/ o' ?( v* y! ~" ^1 U8 `( `5 B
3 H  e! V$ t2 y# b　　她若怀恨一个人时，就算饿死，也绝不肯喝这个人一口水的。
: S( r7 \9 d: W- U  O9 P
7 Z! _, m9 {; m* t　　风四娘好像总是能将最困难的事，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。
1 t  u; I9 n7 m
　　她却往往会将很简单的事，变得很复杂。

( d( \) @, c! p6 Y' ^　　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样一个人，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命运。

　　命运岂非本就是自己造成的？

　　牛肉已端上来，烧得果然不错。

　　风四娘一口气吃了几块，才开始问这酒亭里卖酒的老人“这附近是不是也有个枫林渡口？”
( i) `+ k- R$ _4 i, S
　　“有的，就在枫林镇外面。”
4 H' h  i! W  L. J. F& r
) T2 j; r  W# r6 d5 ]; `; b4 F7 T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胃口也开了，又夹了最大的一块牛肉“枫林镇要从哪条路走？”
5 W- a( I: D2 m# k3 r+ [2 V
　　“靠右手的这条。”

# d3 U5 U! D" c3 f　　“远不远？”
# X0 h& g. R4 Y- p8 q0 ?5 D
　　“不大远。”

9 a0 z6 R  D5 e　　风四娘拿起碗酒，一饮而尽，笑道：“既然不太远，我们就可以吃饱了再赶路，反正天黑的时候能赶到就行了。”

, N  e2 W8 Y& Q7 H9 X　　卖酒的老人点点头，道：“若是骑马去，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赶到。”
9 |+ _/ d# G' |5 L: L/ ~- E0 a
) S3 N) r& {: A9 ]0 G　　风四娘吃了一惊，连嘴里的酒部几乎要呛出来，一把揪住这老人的衣襟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+ q: M* @5 p/ W: O& a7 v　　老人也吃了一惊：“我……我什么也没有说。”

　　“你说我们要明天晚上才能到达枫林镇。”
' d* P2 l3 X8 _% A5 [
　　“最快也得明天晚上，这段路快马也得走一天一夜。”
9 I% F) N$ n; Z* X7 G
; a2 D2 W# G' P) z: u2 G- U( b　　“要走一天一夜的路，你还说不大远？”
- n* {; A" F9 l) ]! Z# i5 O; Z
+ _1 c/ N$ s% b' r! x0 r　　老人陪着笑道：“一个人至少要活好几十年，只走一天路，又怎么能算多？”

' m& f4 n# N  N& ?9 F" q3 V6 b0 E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
　　看看这老人满头的自发，满脸的皱纹，一两天的光阴，在他说来，实在没什么了不起。

　　可是对风四娘说来，只要迟半个时辰，就很可能要抱憾终虽然是同样一件事，可是人们的看法却未必会相同的。

$ O& f& ~! N2 ~; m; O* p　　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，都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件事。

　　这就是人性。
1 F, ], k" |" v' u; O( k( h
+ |' l3 Y1 `+ ^　　对于人生，风四娘了解得显然井没有她自己想像中那么多。

% z0 t. s6 I7 J' a9 M. w　　她心里还抱着万一的希望，又问：“从这里去有没有近路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老人徐徐道，“就算有，我也不知道，我这一辈子，从来也没有走过近路，所以我才能活得比别人长些。”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，“我今年已七十九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又怔住。

- u4 l) d6 S+ G. t* [6 k　　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这世上毕竟有很多困难，就连她也没法子解决的。
3 ]# v# Y( t8 n7 C( Y' F& T5 I
　　霍英和杜吟却还是“不解愁滋味”的少年，两个人还在嘀嘀咕咕，有说有笑。

4 f  w. f7 {; F7 s" D6 d　　霍英正带着笑悄悄道：“看来这老头予跟八仙船的张果老圆是天生的一对儿。”
) O2 s# k4 @6 n. U: S: S
" B( @5 Y5 D) j' t- i$ g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一把揪着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: O9 r+ |- [  N! i( ^
1 D/ E8 f' L( i; u% q% E7 k　　霍英又吃了一惊，呐呐道：“我……我没有说什么。”

3 ~! f1 e0 c. Q1 S8 L, f$ d  f$ x　　“你刚才是不是在说八仙船？”
5 a, \: d8 q( X2 y
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
　　“这条船在哪里？”
8 M; C9 S+ T7 j6 r0 ]
6 Q) [: G! \! k# k) H1 X　　霍英笑了，“那不是条船，是个……是个妓院。”

　　风四娘松开手，坐下去，心也沉了下去。
( g, X$ D# U+ S( F
: ^: E5 _! R/ U" y　　霍英却还在解释：“那妓院里有八位姑娘，外号叫八仙，最猾稽的一个就是张果老，她明明已是个老太婆了，却还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，在妓院里混，一喝醉了，就会说些半疯半癫、别人听不懂的活。”
6 j' J6 w; v, [, d
　　杜吟也不禁笑道：“奇怪的是，偏偏还有很多人特地跑去看她，她的客人反而比别人多。”
" n( e! p" \) `* @' }% G# t* S! j
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也是去看她的？也是她的客人？”
8 f; s6 b8 i* m% J* y2 T  G0 ?
　　杜吟红着脸，道：“是小霍拖我去的。”
4 ?5 R6 M  l: C, W
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也是为了好奇，想去看看这个老妖怪，只可惜我们去得不巧，虽然见到她一面，们没有听到她那些妙论。”
, s5 h; b! q  a6 l) C  Z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1 U, N" u( ]7 W( U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因为她的客人大多。”
" r2 k* }# S0 f
　　看来这老妖怪一定也很懂得利用男人的心理。

　　霍英又道：“我们本来还想多等一天的，可惜那地方今天已被人包下了。”
$ c0 W0 g# B; [
% F. u9 T+ z7 m/ n1 a# M8 a　　风四娘随口问道：“被谁包下了？”
2 `2 ]  e# h/ y  V7 `2 X% O
2 P4 x* a( m2 o2 }7 I* U) g$ }: [　　霍英道：“被一个姓鱼的客人，听说是个豪客。”
5 C$ b8 y- ^* n2 s1 z
　　风四娘又跳了起来，眼睛里也发出了光：“这地方在哪里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就在春江城。”
3 R) l! c! a& {" u, a
9 \4 G- Y- g9 o9 B1 b; A) w+ ^* d　　杜吟道：“也就是我们遇见周至刚的地方。”
& @! ?5 i6 q  W; B1 E
% `  h8 Q: ?3 d. f3 v　　风四娘已拉起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
　　霍英、杜吟也跟着冲出酒亨，“到哪里去？”

) E( V1 `! h( n: E　　“当然是春江城的八灿船。”
( O! A/ P' a: o: W5 Q) T- {/ i
　　夜。
9 M  k  b1 f/ ?  b7 r* Y
  E" y+ R2 z% a5 @; i" s! H, |+ F# l　　灯火璀璨，夜已深了。

　　“八仙船在哪条街上？”

) o* H/ K7 W1 D) @) {9 }　　“在桃花巷里。”

& ^5 u7 ^0 x9 t; ^+ R　　桃花巷并不窄，墙却很高，高墙后不时有笙歌管弦声传出来。

　　风四娘一马当先，冲了进去，很容易就找到了八仙船。

　　大门上的灯笼还亮着，灯笼上六个大字也在发光：“八仙船。”

$ f) r& a2 ^% @! O6 e' G" z* r　　“胭脂海。”

　　两扇黑漆大门却是紧紧关着的，“鲨王”要吃人的时候，当然不准别人间进来。

* K# p& l4 ^" A, n- O　　他是不是已将萧十一郎吃了下去？
+ S5 D" [' Z& P3 S/ E, t
1 d5 |9 V. Y+ W$ ]6 ]　　风四娘一跃下马，道：“我们闯进去。”

　　沈壁君迟疑道：“就这样闯进去？若是找错了地方怎么办？”

9 G0 O4 P; ?' A( q1 B' _$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错了就算他们倒霉。”

　　沈壁君又不懂了：“算他们倒霉？”
$ F% ^4 O2 [9 Z) U/ ^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若找不到人，就拆了他们的房子。”

7 _- J% F5 R% A. [( F+ j8 O  ^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他们并没有错，他们并没有要你们到这里来。”
! m7 Q! A! a- L4 r* V3 O. D# `1 P
+ X' B, X+ M. k' N% T3 f* {　　风四娘根本不理她，已冲过去，用力踢门。

$ O8 d! C. R2 M( _　　门很结实，她踢不开，霍英和杜吟就帮着踢。
; Q2 t0 ]: b6 c9 O( p; i
& J5 \) `5 W, L$ }) g% N: I. `　　沈壁君只有苦笑。
2 T4 v9 n7 x9 w, J' d. \
0 [" p4 P" I& a　　这种事你就算杀了她，她也做不出的，可是风四娘踢开门后，她也会跟着进去。
7 \* t! k' y% f/ q& Z
　　她做事也有她的原则，只不过这种原则是对？是错？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。
; m* W5 l: J* G/ h1 b" h$ J
　　门已撞开。
4 e: f6 W3 b/ G; \9 ?9 g
　　风四娘拉着沈壁君闯进去，一路上居然都没有人出来问。

　　也没有人阻拦。
2 o) ^; Z1 v0 c6 r
1 o5 _2 f: }! ?( N　　人呢？难道部醉了？
) l, c1 f, }! X9 n4 G1 R
4 @) F" h7 Z1 l" v1 E6 D　　灯火辉煌的大厅里，忽然传出了一阵很有风情的歌声。

( C9 a  c3 ]2 a1 N  U$ ]　　一个满头珠翠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，手里拿着个酒杯，嘴里哼着小调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，果然似已醉了。

　　她穿着曳她的长裙，虽然醉，风姿却还是很美——在灯光下远远地看来仿佛很美。

) V3 l2 ?0 E; a　　可是一走得近了些，风四娘立刻就发现她已是个老太婆，脸上虽然抹着很厚的脂粉，却还是掩不住满脸的皱纹。

　　“张果老。”霍英第一个冲过去：“你们的客人呢？”
+ a* @! B7 j, y0 P% ^
& @% v4 s  p( j: \& }8 g& G0 \　　张果老抬起头，上上下丁地看了他儿眼，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我认得你，你昨天来过。”她忽然又叹了口气：“可惜你今天却来迟了。”
7 w7 \! E% I  U! r; Q2 J* j& I" l
. p) z- b8 @4 T　　“难道人都已走了？”

' f9 _" D2 p! S9 y: b- o8 W" E　　“还没有走。”张果老摇着头，又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他们不会走的，你就算用棍子赶他们，他们也不会走的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0 I# a  a: x" r. |( \: d
　　“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？”
8 D, N; n1 h/ |" C5 R
　　风四娘已冲了进去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4 u# |* c* N! H
5 {3 E1 H0 x* }4 R( E4 k4 u) K　　人果然还没有走，而且永远也不会走了。

　　客厅里灯火辉煌，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昧，成坛的美酒。
: y& ]% S" T# }0 Z$ o
4 P9 h  z/ O1 r  g, q6 H" q& y　　每个人部守着鲜艳华丽的衣服，显得很威风，很神气。

9 x. v* F) I. X. E, _  ~　　只可惜他们都已是死人。
% {9 z3 L9 o% V9 m
　　“鲨王”鱼吃人、金菩萨、“金弓银丸刺虎刀，追云捉月水上飘”厉青锋、人上人、轩辕三成、轩辕三缺。

　　他们在活着的时候，都是显赫一时的英雄好汉，富甲一方的武林大豪。
  D9 `4 i& ^2 Z+ e: ^) t; n7 \
　　只可惜他们现在都已是死人，每个人头上都被砍了一刀。
/ y7 I# a; m$ |3 @! l4 j
7 P$ j5 s9 L; k' U) l　　一刀就已致命。

1 K! ~! i# K1 f8 r1 F) b　　是谁有这么锋利的刀？

　　是谁有这么快的出手？
6 q0 K8 {; _/ v1 c
　　萧十一郎
7 Q1 z0 ~$ A# }. B0 @
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还有什么人？

& e4 I* ?) P7 ?　　风四娘全身都已冰冷，沈壁君的心更冷。

　　死的并不止他们六个人，除了外面的张果老外，这里已连一个活人都没有，连女人也都已同样死在刀下。

　　致命的一刀。

7 ^8 ^9 i1 K! q& `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的心为什么如此狠？
$ h2 P) s6 r5 i" s5 h
　　死人已不再流血。

　　沈壁君已忍不注要流泪，她不仅为这些死人悲哀，也在为自己悲哀。
: e4 y5 ~1 r2 z1 o: m0 F
7 |( w6 L# y! c5 R. J　　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，竟是个冷血的刽子子。
4 f3 Y8 a- a0 k' B
　　风四娘却轻轻吐出口气。

3 j8 v8 J3 t. M2 D8 ]" Y　　这景像虽然悲惨可怕，但是萧十一郎总算并没有死在这里。
# n4 I8 [" G; D# ^7 O6 G
" Z7 F0 d& e5 D0 O; t& f　　只要他还活着，别的事都可以等到以后再说。

* c  e7 h8 O% E1 ~0 a" B& e　　沈壁君忽然转过头，用一双带泪的眼睛瞪着他：“你还说我错恨了他？”
/ h& F5 }: ]1 z+ X; L7 O: l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绝不是你想像中那样无情的人。”
: v2 l1 d. a( L7 T- S1 V& V4 t! b
" x4 d' U( T( ]1 [　　沈壁君咬着嘴唇，冷冷道：“他的确不是，他根本不能算是人，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你已认定了这些人是死在他手里的？”
, k3 _6 q% U' I5 H% e
  G7 a1 S% s! h7 z, Q6 T$ i# S) Z0 R　　沈壁君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: @0 I. S3 G8 O4 A# G
& R- G. P/ Z! V8 V, z& d! Q+ x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绝不是，他从来也没有杀死过一个无辜的人，”沈壁君道：“那么这些人是谁杀的？”
2 x- A" r0 u' P; s. t
+ s5 n% g$ g9 p) l$ V( U1 b6 |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可以问得出来，我一定要问出来，幸好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。”

　　院子里凄凉而寒冷，连灯光都似已变得阴森森的，宛如鬼张果老虽然还活着，可是在灯下看来，脸色也像是死人一样。

, C1 Y; l. x" m　　她已坐下来，坐在厅前的石阶上，不停地笑，不停地唱。

　　她唱的本是很有风情的小调，在此时此刻听来，却显得说不出的悲惨凄凉。

　　风四娘走过去，也坐下来，坐在她身旁，轻轻地问：“你刚才一直都在这里？”
7 b4 s& @$ _- t* E6 F: |
: K4 s3 K+ q; z1 J- S! ]　　张果老点点头。

; a/ U' i' H% R+ T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刚才这里发生的事，你都亲眼看见了。”张果老道：“我虽然已老了，却还看得见，也还听得见，我还没有死。””她又忽然大笑，“那小子却以为我已经吓死了，我装死一定装得很像，”“那小子”显然就是凶手。

　　她装死骗过了他，所以她还能活着。

　　一个在妓院里混了儿十年的女人，就算不是老妖精，也已是条老狐狸。

& E7 b. |$ z4 L　　一条真正的老狐狸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，都有法子活下去的。
0 e4 K! C' \9 d% ], b% ?& F
$ ~  E% O/ \: ]. J6 m3 o# ~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那小子杀人的时候，你也看见了？”
8 m8 @" o; @+ N, O: ^9 j5 h7 T' v
　　张果老道：“嗯。”

' i5 m, k( J* g'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些人全都是他杀的？”

, R; }3 ~3 N, F4 u8 M, L　　张果老又点点头，脸上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惧之色，喃喃道：“他杀人杀得真快……他有把好快好快的刀。”
0 x$ y: R- {, M9 A! L- \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是谁？”
) T+ d# M) D  O* z# b. I' c
　　张果老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他是个死人。”

6 A$ o! \2 d$ S* q, p+ i+ o　　风四娘怔了怔，道：“死人怎么会杀人？”

3 U( P- y6 w( T+ e% u　　张果老道，“现在他虽然还没死，可是他是个死人。”
) Y0 M/ Q  H/ d& L, K
　　看来霍英的确没有说错，她说的活的确有点疯疯癫癫，教人听不懂。

* y- `7 Y8 C9 @" u　　风四娘只有忍耐着，问下去：“他明明还活着，为什么是个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泪已干了。

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冲出去，“我们走。”

　　“去哪里？”

　　“去找金凤凰算帐去。”他们没有找到金凤凰，也没有找到沈壁君，却见到了周至刚和连城壁。”内人病了，病得很重，两个月里，恐怕都不能出来见客。”
0 ~, E( A: R7 L6 H. A3 z
# |: z0 V1 J& K6 ]4 u　　周至刚的态度傲慢而冷淡。

- M! T' _) a# R  [  S0 ]　　多年前他也曾是风四娘的裙下之臣，可是现在却似已根本忘记了她。

　　对霍英和杜吟，他显得更轻蔑憎恶。

0 Q7 l6 A! I( y7 ?　　他也并不想掩饰这点。
- h8 Q" n/ r# I
　　连城壁就比较温和得多了，他一向是个温良如玉的谆谆君子。

9 ~; f% o3 d$ Z2 f+ S) n+ |　　他显然已仔细修饰过。

　　沈壁君一回到他身边，他就已恢复了昔日的丰来。

. h4 o1 y. g& x, y2 k$ y' m" A　　现在他看来虽然还有些苍白憔悴，可是眼睛已亮了，而且充满了自信。
. b, W+ C. P% u
　　新留起来的短须，使得他看来更成熟稳定。

　　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影响，真的有这么大？但风四娘却知道他本来并不是个会被女人改变的男人。
0 D1 O* b: }3 H5 {
# G$ _2 x' g$ E% k4 ?! r2 |　　“沈壁君呢？”风四娘又问道：“她是不是已回来了？”

, U( r1 [) Q9 X, H, Z/ H　　“是的。”
: {+ r9 r# T2 e% ^/ p1 J% e2 k  e# v# a
: K$ j0 d( H7 a" m8 Q　　“难道她也病了？也不能出来见人？”
: w* X8 ~$ g. I1 v7 {
' T4 Q# h4 Q# o' z& g　　“她没有病，但却很疲倦。”
) v! l4 g4 |0 t; _
3 _/ T1 c( v  t" G2 F! T　　连城壁的态度还是那么温和，甚至还带首微笑。

　　“我现在也不能去见她？”
- y  A7 [+ q8 V9 ^0 W
　　“不能。”
+ V5 n3 a$ g. X: a
　　“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？”
8 x- O/ @* O: W* f
- C3 n' f& g5 G3 i% M　　“你最好不要等。”
, p% M# ?, \% c) s/ B' j+ e  \
8 f8 B/ L) F, @8 \7 A* R　　“为什么。”

* A; y6 F  l- _7 o　　连城壁的笑容中带着歉意：“因为她说过，她已不愿再见你。”

( `$ x3 x* Q) u& o% m8 t　　风四娘并没有失望，也没有生气，这答复本就在她意料之中。
1 a% j( B8 q/ J" X
+ E$ e/ f# O& ]* D　　她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又问道：“你们是几时回未的？”
/ r  ~, J" {* j. ^" F9 y& \
　　连城壁道，“回来得很早。”

/ H. Y$ h/ [7 }: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很早？有多早？”
( M/ D& e* G8 E) w5 d* l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天黑之前，我们就回来了。”
: J9 o+ W  T) E$ F( ^# n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回来后你们就一直在这里等？”

　　连城壁点点头。
" p9 M& t' f/ e( @8 ]  V+ z
' o) k. \8 z5 M  o. M& D9 F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发觉她又走了，难道一点也不着急？”

　　连城壁笑了笑，淡淡道：“我知道她这次一定很炔就会回来的。”
% G3 |# s1 l7 E1 Q
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？是不是因为你又算准了，我们只能找到一屋子死人？”

( [  @$ e8 M' ~" \# Y' X　　连城壁显得很惊讶，道，“一屋子死人？在哪里？”
  W9 D& L6 n$ X% J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真的不知道？”
/ L5 W7 c' d5 m; N- j4 G
　　连城壁摇摇头。
  e4 s1 q# \+ S/ K' }/ g7 n
* h! y0 u# k3 D5 r: T' W8 w& [1 @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们不是死在你手里的？”

　　连城壁闭上了嘴。
" |2 a( _4 T/ d+ J( s7 a
2 }- z" X7 v" v! V+ W　　他拒绝回答这问题，因为这种问题他根本不必回答。

2 D  H4 \: z* P3 u2 @　　凤四娘却还不死心，又问道：“你们白天到哪里去了？”
- T' k- d4 K; ^& J5 Q  n$ n
9 I: I" I8 f& u* [' K7 t  j1 Y　　周至刚忽然冷笑，道：“你几时变成了个问案的公差？”

　　风四娘冷冷道：“不是公差也可以问这件案子。”
8 X2 _+ x* R) E* j) o9 H. u. D; i
, ^" o5 R* t% C/ W- O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什么案子？”
4 t+ z2 B. ~. ^1 G0 a7 |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杀人的案子。”
# l6 h) d$ ^% {
8 {7 H& `; A) U. Z- S7 m　　周至刚道：“谁杀了人？杀了些什么人？”
7 K: L' Q/ c3 z  `+ n9 P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被杀的是鱼吃人，厉青峰，人上人，和轩辕兄弟。”
4 L5 P- ]3 n1 q! }. @- G8 ]
　　周至则也不禁动容，道：“能同时杀了这些人，倒也不容易。”

　　凤四娘道：“很不容易。”
) \, [! }/ K2 I# J
* n7 A  V3 Q' a+ o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你难道怀疑我们是凶手？”
4 j% }: @& B- Z, W& ~# A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2 y$ v1 |8 d6 W4 H4 K
　　周至刚冷冷道：“我们若真是凶手，你现在也已死在这里。”
; j0 r1 H, _) [/ U9 X* H& K5 D
　　风四娘忽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/ Y, {$ J4 F1 W6 M: {" y
　　——他们若真是凶手，为什么不把她也一起杀了灭口。
- N# y$ ^( J& u  ]' |
6 E: x! f$ N  Q# h" B$ ~5 `6 _1 f/ Z　　——他们既然已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，又何妨再多杀一连城壁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其实你若肯多想想，自己也会明白我们绝不是凶手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+ z- p+ y# \) |
4 M! E' t  j2 n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因为我根本没有要杀他们的理由。”
( F$ X1 W" b& ?
1 X2 Z& Q" i- R, P　　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，杀人当然要有动机和理由。

) m9 w% c  N3 J7 H3 S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一直认为我想对付萧十一郎，一直认为我跟他有仇恨。”
: G) k+ t' t' }& o$ ~
, X9 s$ [3 W1 \% v　　凤四娘承认。
" p; C0 D5 U8 X: _: H7 J! Q1 c( {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据说他们也都是萧十一郎的对头，我本该和他们同仇敌汽，联合起来对付萧十一郎的，为什么反而杀了他们？”

　　风四娘更无活可说。

; s' a0 U, U* m( ^　　他们若真是联合了起来，今夜死在八仙船的，就应该是萧十一郎。
2 `0 H2 M1 S* ]$ B/ K' r4 @
( t) B* b9 f& K; u. w　　她忽然发觉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诡秘、复杂、离奇得多。
$ d  y$ Z2 B# U0 w! ]5 G' b
　　连城壁微笑道：“看来你也累了，好好地去睡一觉，等明天清醒时，也许你就会想通究竟谁才是真的凶手了。”

5 I4 A' X; u  y) T" M, s　　鱼吃人他们都是萧十一郎的时头，他们活着，对萧十一郎是件很不利的事。

　　所以唯一有理由杀他们的人，就是萧十一郎。

　　这道理根本连想都不必想，无论谁都会明白的。
$ J. [) M) F4 s0 {! k0 Y) l
　　只有风四娘不明白，所以她要想。

: p/ S" [, O1 J7 r8 I4 b6 N　　她越想越不明自，所以他睡不着。

　　天早已亮了。

　　桌上堆满了装酒的锡筒，大多数都已是空的。

( `/ N  w8 i# A8 U4 C$ W1 [　　现在本不是喝酒的时候，更不是卖酒的时候，这酒铺肯开门让他们进来喝酒，只因风四娘一定要喝。
" w& m, W( h" y/ ~, r
　　“你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，我们就放火烧了你的房子。”

; R7 _2 `3 v1 Y' C, r+ z　　风四娘显然并没有给这酒铺掌柜很多选择。
' ^! S4 U& m' I9 }: g4 f. T
　　她一向不会给别人有很多选择，尤其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。

　　现在她心情非但很不好，而且很疲倦。

3 w) r) I/ s2 n2 h1 v; j% }　　可是她睡不着，所以霍英和杜吟也只有坐在这里陪着她。
- Y: n1 i  ?  N8 l
　　喝酒本是件很愉快的事，可惜他们现在却连一点愉快的感觉都没有。
9 Y' m2 A% Y+ S9 z. M# Y4 j
1 z# k2 d0 A4 j　　霍英已经在不停的打哈欠。

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用不着打哈欠，你随时都可以走的，我并没有要你陪着我。”
% g4 \1 T, r+ j2 p0 ]; Y& F
2 K8 o1 U0 S3 y  y( S) p+ p5 _! S　　霍英笑道，“我并没有说要走，我什么话都没有说。”

. b  S# {7 a( ^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你要我说什么？”
5 u/ v: A6 l0 {7 `8 R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' ^9 q9 P8 G/ L
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会，我敬你一杯，干杯。”

7 X! P5 `" d) [2 [- |　　他果然仰着脖于喝了杯酒。

* U5 w) K1 u) }0 U　　风四娘也不禁笑了，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这两个年轻人对她实在不错。

; M: m6 |& M- O! G　　她也干了一杯。
* _. |: N& H) I6 @9 q1 j2 i
　　霍英道：“小杜，你为什么不说话，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
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也举杯道：“好，干杯就干杯。”
/ F  B+ i/ g: j; i2 L
　　风四娘大笑，笑声如银铃：“幸亏遇见了你们，否则我说不定已被人气得一头撞死。”
7 o0 U" D' F0 f8 O: Y  G: q5 M
! x0 s" r# x1 z& R/ f　　“你在生谁的气？”

　　“很多人。”风四娘又干了一杯，“除了你们外，天下简直没有一个好人，”她在笑，可是心里却很乱。

　　所以她拼命喝酒，只想把这些事全都忘记，哪怕只忘记片刻也好。

　　她的眼睛还很亮，可是她已醉了。

　　霍英也醉了，一直不停地在笑，“你自己会不会说干杯？”
  z& p! Z/ K5 {2 h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给我倒酒，我就干。”

, x  h" b" m8 _8 k　　霍英道：“行。·他伸子去拿酒壶，竟拿不稳，壶里的酒倒翻在风四娘身上。”我衣服又不想喝酒，你也想灌醉它？”
* q9 e. W+ Q: P0 g
0 g) Q+ c; n) F7 x0 |　　她吃吃地笑着，站起来，想抖落身上的酒，霍英也来帮忙，嘴里还在喃喃他说着抱歉，一双手却已闪电般点了她三处穴位。
) r; I* V& A+ e" h( s7 {
$ C/ m+ n& R" ?) `' x1 H　　他的出手快而准。

2 D7 J% h. [5 N  O) W6 \　　风四娘想大叫，已叫不出声音来，整个人都已麻木僵硬。

* Y- {8 G7 }. {/ I, \( B2 O　　霍英抬起头，眼睛里已无酒意，刀锋般瞪着那吃惊的酒铺掌柜，冷冷地道：“我们根本没有到这里来过，你懂不懂？”

5 Q/ {' z) {* [) ^; R　　掌柜的点点头，脸上已无血色，颤声道，“今天早上，根本没有人来过，我什么都没有看见。”
$ C0 o# D9 b. E! Z- Q" u
5 D; k: l. ^/ Q& v" A2 }0 y　　霍英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应该还在床上睡觉。”

　　掌柜的一句活都不再说，立到就走，回到屋里躺上床，还用棉被蒙住了头。
; c: b% u- C* s1 v
3 E/ ~0 t/ n7 w5 a　　霍英这才看了凤四娘一眼，轻轻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是个很好看的女人，只可惜你人喜欢多管闲事了。”
% k% T! |# d3 f$ ?* R- l' [) Q
　　风四娘说不出话。
- O% Q4 @1 q6 O' p
6 t/ R9 y6 {& M- I' h+ D0 Z& d　　霍英显然不想再听他说话，将她控制声音的穴道也一起点住。

& W5 @) U& U, V5 h4 ?　　也许他生怕自己听了她的话后会改变主意。
+ m: ~/ T8 k2 d# }
5 [  q- t, x4 p! z　　酒铺的门还是关着的，这本是风四娘自己的主意，他喝酒时不愿别人来打扰。

& f" C9 B  F( Q% k　　霍英要杀人时，当然也没有人来打扰。
: k( s7 m# f2 P4 N: v7 b( _
5 W- m  O3 |# F# K3 k　　他已自靴筒里油出柄短刀，刀身很狭，薄而锋利。
: O; g6 C) [, ^( `' n
' @! O% `$ D7 q0 |　　这正是刺客们杀人时最喜欢用的一种刀。

　　杜吟一直在旁边发怔，忽然道：“我们现在就下手？”

2 v7 L% ~- x* t; e1 R/ J4 M2 N　　霍英冷笑道：“现在若不下手，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- j1 n; C9 L  L5 p3 S, G7 K/ L, u/ P3 I
$ u8 j( m8 ^0 }% k2 y1 O( b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下定决心，道：“我没有杀过人，这次你让给我好不好？”
, m! [9 V+ t, C) a0 M+ f
　　翟英看着他，道：“你能下得了手？”

　　杜吟咬着牙点点头，也从靴筒里抽出了同样的一柄短刀。
# F2 d! T; W9 p8 N0 h
: K, \6 S; R0 z3 B　　风四娘目中不禁露出悲伤失望之色。
) L5 y4 e2 n; }
　　她一直认为杜吟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，现在才知道自己看错了。

! I0 s5 O+ U# ]8 k; F9 _　　杜吟避开了他的目光，连看部不敢看她。

8 S- l1 Z4 O+ M) p) G0 V　　霍英道：“你杀人时，一定要看着你要杀的人，你的出手才能准确，有些人你一定要一刀就杀死他，否则你很可能就会死在他手里。”
' `% W$ S7 o7 o0 N% G$ n+ Y( o# f
/ K0 l! C7 u) s. L1 M4 R　　杜吟道：“下次我会记注。”
/ `3 K5 g! w7 t% L; _$ d6 W. u
　　霍英道，“杀人也是种学问，你只要能记住我的活，以后一定也是把好手。”

2 {3 _" u4 d& D; B4 W( W0 ~5 V　　想不到这热情的年轻人，居然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" W0 a5 x9 g, P% X% K( b
　　他笑笑，又道：“这女人总算对我们不错，你最好给她个痛快，看准了她左面第五根肋骨间刺下去，那里是一刀致命的要害，她绝不会有痛苦。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1 A; n5 {  o& m" o# v　　他慢慢地走过来，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，眼睛里却充满了红丝。

: t& \- l; o4 e0 \. x% e: _　　霍英微笑着，袖手旁观，在他看来，杀人竟仿佛是件很有趣的事。
. B3 ~9 Z% g8 K% h# Z
6 L. g4 l1 c$ e5 c) O( K/ A　　杜吟咬了咬牙，突然一刀刺出。
7 N( Q: n9 C3 i
6 j& s# J) O/ a4 U　　他的出于也非常准，非常快，一刀就刺入了霍英左肋第四、第五根肋骨间。

　　他杀的竟不是风四娘，是霍英。

1 ~: @: y" |) }" y$ y: z+ P0 I, ^　　霍英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，双睛立刻凸出，吃惊地看着他，一双凸出的眼睛里，充满了惊讶、恐惧和怨毒。
0 H* n, l+ D, P+ ?, O7 d4 o0 c3 e
　　杜吟竟被他看得机凛凛扛了个寒噤，手已软了，松开了刀柄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刀光一闪，霍英手里的刀，也已闪电般刺人了他的肋骨。

$ C5 ~3 v: ]* W4 R* q9 d0 L　　霍英狞笑道：“我教给你的本来是致命的一刀，只可惜你忘了把刀发出来，你杀人的本事还没有学到家。”

　　杜吟咬着牙，突又闪电般出手，拔出了他肋骨问的刀：“现在我已全学会了。”
, Q8 Q8 h2 e. G8 v% d
　　鲜血箭一般蹿出来，霍英的脸一阵扭曲，像是还想说什么。
4 o# b9 t3 }: [$ A) Q( y6 Q7 f
　　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，人已倒下。
, j4 M( b1 [- u! Z% X% x! \7 U  E
　　这的确是致命的一刀。
& t, v; x6 _- W6 F
　　杜吟看着他倒下去，突然弯下腰不停地咳嗽。

) l3 L- T7 \$ K5 M　　又冷又硬的刀锋，就在他肋骨间，他整个人却已冷得发抖。

: C+ t# W# z+ W, K) Y　　可是他还没有倒下去。

　　因为刀锋还没有拔出来——霍英一刀出手，已无力再拔出刀锋。

　　——有些人你若不能一刀杀死他，就很可能死在他手里。
; C( ?+ p' I9 p4 d+ L9 U+ b
　　只要刀锋还留在身子里，人就不会死。

3 D6 ^) V. `4 n5 A. N　　杀人，本就是种很高深的学问。
4 j# H- a/ B9 Z  L8 P* w1 Y
( ^) M* O" w8 B+ W! B5 R& {　　杜吟还在不停地咳嗽，咳得很厉害。

; z) e& q2 o4 V　　霍英那一刀力量虽不够，虽然没有刺到他的心，却已伤了他的肺。
+ D# O1 G/ }5 N# c% \
　　凤四娘看着他……他的确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。

　　她并没有看错。

　　她虽然没有流血，眼泪却已流了下来。
# d3 e4 h7 n/ M2 S  U. A+ K
+ r! a9 h1 l. G9 I! M# V/ L　　杜吟终于勉强忍住咳嗽，喘息着走过来，解开了她的穴道。
3 o. e+ Y9 l5 o7 Q- z. F
　　他自己却已倒在椅子上，他竟连最后的一分力气都已用尽。

8 F, G) U" ~6 R4 m! P　　黄豆般大的冷汗，一粒粒从他脸上流下来。
/ v: B9 i% ?$ ~! s
　　风四娘撕下了一片衣襟，用屋角水盆里的冷水打湿，敷在他额角上，柔声道：“幸好他这一刀既不够准，也不够重，只要你打起精神来，支持一下子，把这阵疼熬过去，我就带你去治伤，”她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认得个很好的大夫，他一定能洽好你的伤。”

9 J/ Y; G: e- f. j; G% g　　杜吟也勉强笑了笑。
8 D3 c& y# g9 }; }% p0 L0 D
　　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熬不过去的了，可是他还有很多话要说。
4 N8 C5 {- b9 R$ a8 r
. L5 t# U. M, ~- C" E. S: u) j　　只有酒，才能让他支持下去，只要能支持到他说完想说的话，就已足够。

　　“给我喝杯酒，我身上有瓶药……”

　　药是用很精致的木瓶装着的，显然很名贵，上面贴着个小小的标签：“云南，点苍。”
5 k- ]9 v1 z, Q9 D& X
5 X" \; f2 G" X) p" b( V　　点苍门用云南白药制成的伤药，驰名天下，一向被武林所看重。

3 n6 K+ o* g9 _2 u　　只可惜无论多珍贵有效的伤药，也治不好真正致命的刀伤。

" O- Z4 ^# H6 b+ _% i　　霍英出手时虽已力竭，但他的确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
　　风四娘恨恨地跺了跺脚：“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？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
) Z3 r0 B, _3 a, A4 a0 s8 j" ~　　杜吟苦笑道：“我们本来就是要到无垢山庄去杀你的。”
, z; A# x+ u, i* x2 C  y* S" E
- U! e5 s  J% G! H) O( c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
0 y9 ]" x/ F$ _# b' I2 w+ B, Y　　她现在才明白，为什么他们一直跟着她，心甘情愿的做她的跟班。
2 {2 ?% e  h/ R1 a7 K; e% C" w" D
　　“我实在设想到你会自己找上我们，当时我几乎不相信你真的是凤四娘。”

　　“当时你们为什么没有出手？”
4 }6 y) W$ X2 U- t0 _
) E9 J  m) {# t" l% R& P8 B& j1 T　　“霍英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”
" M" n$ G5 p# `2 p+ ?
: f: P% K4 C2 E　　杜吟道：“所以他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。”喝了杯酒，将整整一瓶药吞了下去，他死灰的脸上，已渐渐露出红晕，“他十九岁时，就已是很有名的刺客，‘天宗’里面就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。”杜吟苦笑道：“这次他们叫我跟他出来，就是为了要我学学他的本事。”
2 {% l" L* ^) F& z! G1 i
+ o8 s/ ^- `$ g+ T5 v　　“天宗。”风四娘从来也没有听说这两个字：“叫你们来杀我的，就是天宗？”
0 [8 \; q6 b4 i+ c
- f$ T* y+ E4 B$ V# Y4 {4 ]5 W　　“是的。”

% e7 `% {! F2 T+ e6 q1 Z) b6 x9 e　　凤四娘道：“这两个字听起来，好像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) R+ G# r% d7 }/ J& V
+ t9 Q! G) L* I/ D　　“天宗本来就不是一个人，而是很多人，是个很秘密、很可怕的组织。”杜吟目中露出恐惧之色，“连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。”
3 s* r* `) s8 F2 L
　　“难道这‘天宗’就是逍遥侯创立的？”
+ S$ ^, j6 [- o" Y
0 Z" ]* l# A! [  d5 O/ Y2 a　　“天宗的祖师姓天。”

7 w4 t1 O/ G/ Y1 a/ q; k　　逍遥侯岂不总喜欢自称为天公子？

　　风四娘的眼睛亮了，现在她至少已能证明萧十一郎并没有说谎，逍遥侯的确有个极可怕的秘密组织，花如玉，欧阳兄弟，就全都是这组织里的人。

　　逍遥侯死了后，接替他地位的人是谁？
- [+ i* e! k7 T( [% m1 d8 @
　　是不是连城壁？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，风四娘决心要问出来，但却又不能再给杜吟大大的压力。

" Y2 f8 @1 s) e( Y) w　　她沉吟着，决定只能婉转地问：“你也是天宗的人？”

/ X* v0 [6 k' [0 T　　“我是的。”
. u* ~+ U7 J- Q' ]4 A- o
　　“你入天宗已有多久？”
% ^: @+ P7 D. L- F
　　“不久，还不到十个月。”

6 k$ x# N" L, t$ \. I0 k　　“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加入这组织；”“不是。”杜吟道，“要人天宗，一定要有天宗里一位香主推荐，还得经过宗主的准许。”
* X7 C% |7 U% ~8 w
　　“推荐你的香主是谁？”
3 w$ D$ j3 n1 h- q# ^: H! T1 j
　　“是我的师叔，也就是当年点苍派的掌门人谢天石。”

　　这件事又证明萧十一郎说的话不假，谢天石的确也是这组织中的人，所以才被萧十一郎刺瞎了眼睛。

# u" ^6 z. N9 U) c8 }　　由此可见，冰冰说的话也不假。
, L0 d7 I5 D6 x% U* Q
　　风四娘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。

　　听了连城壁的那番话后，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禁在怀疑萧十一郎，所以她的心才会怀疑。
# M6 F2 E# L* @2 \, Q3 ?
　　一个人若是被迫要去怀疑自己最心爱的人，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。

　　“除了谢天石外，天宗里还有多少位香主？”
$ \. ^+ a  I. A: p$ ^
7 w0 S3 r; w/ B9 {+ ~　　“听说还有三十五位，一共是三十六天罡。”
/ t: e! e& }8 M  g9 v9 ~, V. E
　　“宗主却只有一个？”
8 u8 K5 B  \/ V) ]! Q" O9 r
　　“宗主是至高无上的，天宗里三十六位香主，六十二位副香主，都由他一个人直接指挥，所以彼此间往往见不到。”

: ~  w( R  O: F0 M0 y　　风四娘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激动，道：“你见过他没有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见过两次。”
/ g/ \$ I  s8 Y" W8 N* W
　　风四娘的心跳立刻加快，这秘密总算已到了将近揭穿的时候，她的脸已无故而发红。
1 O0 [$ ?" Q, ~2 \
# i* c9 |; x+ K8 b2 v+ u$ z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一次是在我入门的时候，是谢师叔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. N' o9 M8 X7 C: X( i% N6 U3 q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第二次呢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谢师叔眼睛瞎了后，就由花香主接管了他的门风四娘道：“花如玉？”

. a" v& R0 p; ?- @+ K. t% O　　杜吟点点头。
8 q9 O: z4 {& Q
8 Q. o1 s& z! ~. P5 b# g. C$ f　　风四娘吐出口气，花如玉果然也是天宗里的人。

　　八仙船的尸体中，并没有花如玉。
3 G, v* m' d! c7 N0 o" B5 a$ Q
+ Z: b: P. o; F- X, E, b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二次就是花香主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
) a! o: z! G4 \3 `0 Y( v6 f# o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地方？”
8 C- k1 g( m6 N& ?
4 f8 {+ g, w  y7 q# }- @" {$ W　　杜吟道：“八仙船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吐出口气。

- K$ @0 m: i0 e6 G9 p　　这件事就像是幅已被扯得粉碎的图画，现在总算已一块块拼凑了起来。

　　杜吟道：“霍英故意带你到八仙船去，也许他本来是想在那里下手的。”
2 Q+ O7 d4 o' x0 B
; n) x/ S3 N, Y! x/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们也不知道那里发生的事？”
: a0 k! x8 i6 Y  h1 P
6 `8 |! Q6 u0 D/ X# c5 w* Z　　杜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知道的事并不多，在天宗里，我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，也许还比不上宗主养的那条狗。”

　　他笑得很凄凉，很辛酸。
7 y. _) m0 t- b! g# x% o
　　他还年轻，年轻人最不能忍受的，就是别人的轻蔑和冷落，那甚至比死还不能忍受。
5 d; W$ c. z! k3 T0 `0 g1 l
　　风四娘义问道：“你们的宗主养了一条狗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，都有条狗跟着他。”

7 U5 j/ j: r- x4 f; E　　风四娘直：“是条什么样的狗？”

6 a! R2 J- l& N2 F( s% I　　杜吟道：“那条狗并不大，样子也不凶，可是宗主对它却很宠爱，每说两句话，就会停下来拍拍它的头。”
) q; e; H7 @( v# x) m
% i6 s! ]2 w8 `& ?. n" w　　一个统率群豪、杀人如草的武林枭雄，怎会养一条小狗？
& R6 b, w& Y% L/ z' O) h, u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一世上最难了解的，只怕就是人的心然后她就问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：“他究竟是谁？”
) k7 x! P8 l9 m- G
/ k4 d: R1 s2 [　　“他究竟是谁？”问出了这句话，风四娘的心跳得更快。

　　可是杜吟的回答却是令人失望的三个字：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，却还没有完全绝望，又问道：“你既然已见过他的面，难道连他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？”

　　“我看不见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你既然已是天宗的人，他见你时难道也蒙着脸？”

; }  W7 x5 H& ?* @# N　　杜吟道：“不但蒙着脸，连手上都戴着双鱼皮手套。”

; C7 @7 {9 q3 L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为什么连手都不肯让人看见？是不是因为他的人也很特别？”
5 f; N2 b/ X: i+ s; P
　　杜吟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奇特的人，说话的姿态，走路的样子，好像都跟别人不同。”

1 [7 v# \! ~/ r! r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不同？”

- H# R6 g5 G, P, \# T3 C  a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说不出来，可是我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他，都一定能认得出。”

　　风四娘眼睛里又有了光，立刻问道：“你已见过连城壁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见过。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阳光灿烂。

　　风四娘走在阳光下，旧日的泪痕已干了。
) f: p% e& O% h% `
% \. u' z* W2 {' S: z" o　　她发誓绝不再流泪。

8 |& I, `( L6 ~　　现在她所有的推测和理论，虽然已全部被推翻，可是她发誓一定要把“那个人”找出来。
9 T4 R" Y2 P! W* o5 W; I6 l+ T
　　她至少已知道：“那个人”是个养着条小狗的人。
. K# E8 t8 _& k- ~5 I/ Z
　　一条狗穿过横街，沿着屋檐下的阴影，懒洋洋地在前走。
6 ^% q) A' F; [
& a, P- R. m1 r- }　　凤四娘也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走。
, Y- z) O5 \5 u
/ f0 f" A- k' X2 X7 x- i( M　　她当然知道，这条狗绝不是“那个人”养的狗，可是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往哪条路走，才能我到“那个人”，找到萧十一郎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阳光越强烈，走在阳光下的人反而越容易觉得疲倦。

: O) M: I) x, V　　风四娘的酒意已退了，经过了那么样的一天，现在正是她最疲倦的时候。

/ n! {8 j, t9 v& n- n: {# B* H' X　　她想睡，又怕睡不着，眼睁睁地躺在床上，想睡又睡不着的那种滋味，她已尝过很多次。
: G5 ?; O/ M$ ]' W  M$ j( _
9 B0 D' }3 e$ ?8 t5 d, R* V　　孤独、寂寞、失眠、沮丧……这些本都是人世间最难忍受的痛苦，可是对一个流浪的人来说，这些痛苦却都是一定要忍受的。

; y1 y8 i( m  L7 a) B" A+ E2 q  {　　——要忍受到什么时候？
. O, z3 Q# r! N: d
　　——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？

　　风四娘连想都不敢想。
0 |# R' u5 ?7 S% V8 h% G
( f# @+ c" q% i　　体贴的丈夫，听话的孩子，温暖的家，安定舒适的生活……
8 g& V* Y. B  R, T
　　这些本都是一个女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，她以前也曾憧憬过。
+ K9 [5 {' t! E3 T  W. a! s5 B
　　可是现在她已久未去想，因为这些事都已距离她人遥远、太遥远……

7 q; p* l; T8 h8 n' Q9 |　　街道渐宽，人却渐渐少了。

　　她已走出了闹市区，走到城郊，冷落的街道上，有个小小的客栈，柴门低墙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菊花，一盆秋海棠，就像是户小小的人家。

# Z, n5 t) A3 `5 j+ t　　若不是门口有个油漆已剥落的招牌，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个客栈。
8 e0 M7 }2 i) z- j% l
　　不像客栈的客栈，但是毕竟还是个客栈，并巨对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来说，也可以算是种无可奈何的安慰。

% M! `; Q3 y+ y" i5 c+ \　　于是风四娘走进去，要了间安静的小屋，她实在太需要睡一觉。
" o+ f7 \/ |8 ^9 Y: n
8 e- |+ Z1 H, P$ ]) n  o' {　　窗外恰巧有一树浓阴，挡住了日光。
. U' B5 o! H  y+ y8 l! P
　　风四娘躺在床上，看着窗上树叶的影子，心里空空洞洞的，仿佛有很多事要想，却已连一件都想不起来。
+ K# i+ B, \( M( g
! ]* e9 Z4 j3 N9 g( F　　风很轻，轻轻地吹着窗户。
. f. D4 N, {; O; ]6 s: {: x" P
1 a" X8 [3 Z. H' ]+ K4 K( g9 c7 B　　这地方实在很静。

4 N3 K. f# e. R* q- j0 @, a　　她眼皮渐渐沉重，终于朦朦胧胧地有了睡意，几乎已睡着。

　　怎奈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，她忽然听见隔墙有个人在哭。

' A. A9 \$ n% {7 ?. R$ D9 }2 l　　哭声很悲哀，也很低，可是风四娘却听得很清楚。

　　这里的墙大薄，又太安静。

　　风四娘翻了个身，想再继续睡，哭声却越听越清楚了。
/ w4 y; T2 Z! \* ~9 Y9 g/ g- i# Q
　　是女人在哭。

　　她心里究竟有什么心事？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这里哭泣？

$ Z7 g8 _$ p* X, R& O/ n　　风四娘本不想去管别人闲事的，她自己的烦恼已够多。

　　也许就因为她的烦恼已大多，所以发现了别人的悲伤，她自己仿佛同样会难受。

$ y  I* L  }& p7 K　　她终于忍不住跳起来，套上鞋子，悄悄地走出去。

8 @' \; Z" u" C+ B, p" q3 F2 z　　浓阴满院，隔壁的门关着。

! q: p, a% a0 Y0 o5 M　　她又迟疑了半晌，哭声还没有停，她才走过去，轻轻敲门。
% c7 n" N+ X$ w: y& k. U
/ S/ G: ]4 N) u. Q8 k　　又过了半响，门里才有人轻轻地问！“什么人？”

　　这声音听来竟很熟。
+ L6 \; O" r' n* x5 P8 B: E
" ~2 L( P: |9 I* V& Z# e% H　　风四娘的心跳忽然又加快了，用力撞开了门，立刻忍不住失声而呼！“是你１”这个偷偷地躲在屋里哭泣的女人，赫然竟是沈壁君。

6 J% r  \( C( ^0 n8 u. \　　桌上有酒。
8 t( x! G) O  e2 }( c9 ^+ k
　　沈壁君仿佛也醉了。

　　有些人醉了爱笑，不停地笑，有些人醉了爱哭，不停地看见了风四娘，沈壁君非但没有停下来，反而哭得更伤心。
( A5 I' [  Q  {$ [3 ]$ B6 p3 B, }2 Q
　　风四娘就站在那里，看着她哭。
2 k3 S: f  H+ `9 k6 z' ~
1 v, y8 w5 W5 i% I* N　　她也是个女人，她知道女人要哭时，是谁也劝不住的。

　　你著一定要劝她，她就一定会哭得更厉害。
5 _- @) E* n. O3 t, @9 |2 g
　　“哭”有时就像喝酒。

0 C" v0 S8 c  E7 \$ [! E# n$ I　　一个人可以哭，一个人也可以喝酒。

. F4 h# |' [( v& S　　可是你喝酒的时候，假如另外还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，你就会喝不下去了。

( I2 m# {& S5 ?) s) C　　哭也一样。
( \- d8 x- l' K$ d2 h
　　沈壁君忽然跳起来，用一双已哭红了的眼睛瞪着风四娘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1 x; U- a+ ?2 Y3 i7 k
　　“我正想问你，你来干什么？”风四娘悠然坐下来：“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？”

3 R) _, _8 M& O" j: u) G$ ~　　“我为什么不能来？”
3 z3 I6 h  M% k! b& V" O9 e
( y2 n8 S" N' k　　沈壁君不但很悲伤，火气好像也很大。
" \" @$ H- {8 Y/ m6 w4 a  w
　　平时她本不会说出这种顶撞别人的话。
, b, `$ i$ P$ q  f3 x6 n% Q  x
% E% S- w' p2 ^9 [! k　　风四娘却笑了笑：“你当然能来，可是你本来不是已回去了吗？”
$ O: O( P) h" l3 s
3 O7 |1 {) j! S8 d9 }  r　　“回到哪里去了？”

3 D$ {# Z, _6 U1 T) w' U　　“白马山庄。”

' c% g5 _' g  K6 w% A+ f　　“白马山庄不是我的家。”沈壁君的眼泪仿佛又将流下。

　　“昨天晚上我曾到白马山庄去过，那时候你在不在？”
0 R" f( y: J7 L+ `4 T
( _2 I  w% |$ e4 S　　“在。”
; \, |. V5 N2 b* m2 U: s
0 {$ ], B8 D4 G( q1 e4 y% `　　“那么你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出来？”

　　“我高兴！”沈壁君又在用力咬着嘴唇：“我高兴出来就出来。”
5 X0 E" M" H* x- N% [. G9 d1 ]
　　“可惜你看来一点也不高兴。”风四娘一点也不肯放松“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跑出来的？”

　　沈壁君不再回答。

　　桌上有酒，她忽然抓起酒壶，往嘴里倒。

8 ]* C! g' s" ]8 s% |$ E　　她想醉，醉了就可以忘记一些她本不愿想起的事，也可以拒绝回答一些她不愿回答的话。
6 v* y7 y6 f6 v) M% |
　　只可惜壶已快空了，只剩下几滴酒，就像是泪一样，一滴滴落下。

　　酒是苦的，又酸又苦，也像是泪一样，只不过酒总有滴干的时候。
2 G4 U0 u$ o0 h) b
　　泪呢？

　　“砰”的，酒壶落下，粉碎。

* S+ a$ x4 [3 w. m　　她的人却比酒壶更破碎，因为她不但心已碎了，梦也已碎了。

　　她这一生的生命，剩下来的已只不过是一个破碎的躯壳。
: X. i( @0 d7 K1 v6 {' i1 N% h
/ L5 V8 K) T2 _  w7 P' E　　风四娘看着她。

　　——命运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酷？
9 c7 J. S; ?0 l/ m6 z
　　——现在她已变成了这么样一个人，为什么还要折磨她？

　　凤四娘忽然轻轻叹息了，一声，道：“无论你是为什么，你都不该再跑出来的。”

, l' r- k9 R7 M3 Z7 X) @8 {　　沈壁君茫然凝视着地上的碎片，美丽的眼睛里也变得空无一物：“我不该？”
1 G# f( h6 w! _. Q0 @' k2 a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, g$ B& Z' ?4 `* X# P5 F7 A8 |
　　沈壁君突又冷笑，道：“可是昨天晚上，你还逼着我，一定要我走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昨天晚上，也许是我错了。”
2 W& A( \. b/ Y+ ^
. l- e/ L1 Y: E! N9 N& q- Z# `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也有错的时候？”

( S6 f! v. R; t+ z' N　　风四娘点点头道：“我错了，只因为我从来没有替你想过。”

8 t! |4 H3 n6 z3 B2 i. q　　她想的只有一个人。

* p% d9 T6 o3 C2 |: s* l& |　　她所做的一切事，都是为了想要他快乐，想要他幸福。
  H4 I' b! I/ x# R' Y1 K& s
　　为了他，她不惜牺牲一切。

6 f( E1 j& Z" F5 g　　可是别人呢？
9 m9 F) p: r* |6 ^& c3 s: v$ [$ I
　　别人为什么一定也要为他牺牲？

　　别人岂非也一样有权活下去？

　　风四娘黯然道：“你吃的苦已大多了，为他牺牲得也已够多。”
* w, J7 N' D) J+ Q: h3 b. [+ {2 z7 M
/ i1 h% b" l, y8 S8 c& ?5 M+ n* a　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，她根本没有权力逼着别人为“他”受苦，把他的幸福，建筑在别人的不幸上。
  ~6 ^; l8 H, o' k* x3 Y
0 T! f6 G/ t+ l8 s　　“现在你该为自己活几天，过一段幸福平静的日子，你跟我不同，若是再这么样流浪下去，你这一生就真的要毁了。”
$ i, |$ T  N, N' s
　　这可是她的真心话。

　　对这个美丽如花，命薄如纸的女人，她的确已有了种出自真心的同情和怜惜。
6 ~5 [% S0 J5 o! t! i% d
: q- h) [8 C! j7 V% I" c( f0 G* H　　但她却忘了，怜悯有时甚至比讥讽更尖锐，更容易伤人的心。
, |4 L  p1 D/ C4 p! f' @
5 A# `: t1 p$ J4 x4 T4 r　　沈壁君本已勉强控住的眼泪，忽然间又已落下面颊。

　　她用力握紧双手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问：“你要我怎么样？”
9 b" Q: g/ I3 p( D0 i/ n. ^
2 Y) l, h, Z9 k. j# S4 t+ l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要你回去。”

4 ~& F6 m2 _6 o5 ]* |9 S* L5 K7 ?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回去，回到哪里去？你明明知道我已没有家。”

6 W6 u) U% J* w6 {9 j# l" b- G3 p" k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家是人建的，只要你还有人，就可以重新建立一个家。”

2 Y0 E4 n' R8 j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人……我还有人？”

4 L/ I0 s( }, p3 _7 A0 j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一直都有的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连城壁？”

! ]) m- k" j  E$ F' u2 r1 |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苦笑道：“我一直看错他了，他并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，只要你愿意回到他身边去，他一定会好好地对你，你们还是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家。”沈壁君在听着，似已听得出神，就像是个孩子在听人说一个美丽的神话。风四娘道：“现在我已知道，那个秘密组织叫‘天宗’，宗主是一个很矮小，还养着条小狗的人，并不是连城壁。”她叹息着，又道：“所以我本不该要你离开他的，不管怎么样，他至少没有欺骗你，你回到他身边，总比这么样在外面流浪好得多。”
+ e9 x6 T- X" n- F# d9 g
　　沈壁君还在听着，还是听得很出神。
+ e3 m3 V: |& W
　　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喜欢这么样在外面流浪的。

　　她是不是已被打动？
2 I) U5 d6 B# p2 t
: y9 C6 _5 G4 v* ]6 K4 G4 h3 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愿意，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回去，我甚至可以去向他道歉。”

　　这也是她的真心活。

# O1 C# q3 k& Y' S" q! y+ T  P, i　　只要沈壁君真的能得到幸福，无论要他做什么，她都愿意。

8 {, y! K8 _) i! H　　沈壁君却笑了，突然疯狂般大笑。
; G" T5 X0 c6 L$ U8 W' f& I
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- N& j2 z3 Z% M& h' ^5 Y) B! X; U# o
　　她从未想到沈壁君会有这种反应，更没有想到沈壁君会这么样笑。
2 c# {$ _9 X* H
　　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。
) c) Y& A5 r5 M( V- w+ ?: m
4 d0 Q; `7 h) W0 W3 K- J　　就在这时，沈壁君的微笑突然又变成痛哭——不再是悄悄流泪，也不再是轻轻哭泣，而是放声痛哭。

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，她也从未在别人面前这么样哭过·她哭得就像是个受了惊骇的孩子。
. A4 V0 j& |0 P  \
; @; ^& [" r1 G  z# T, j7 {　　这种哭甚至比刚寸的那种哭更不正常，像这么样哭下去，一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哭疯了。
* [. o/ J) \0 S) x3 `& M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冲过去，用力握住她的肩。

$ {% n& A3 Y9 |- N' {- t( p　　沈壁君还在哭。
" t5 _+ @) H* V  C( ]! A
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终于伸手，一掌掴在她脸上。

* a& I! r/ _0 m  ]　　沈壁君突然“停顿”。

4 k6 ?7 w& b* e" t; X　　不但哭声停顿，呼吸、血脉、思想也全都停顿。

　　她整个人都已停顿，麻木，僵便，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个木偶。

　　风四娘的泪却已流了下来，黯然道：“这是为了什么？是不是因为我说错了话？”
; K) s0 p: Q; ?8 Y. V! h
　　沈壁君没有动，一双空空洞洞的眼睛，仿佛在看着她，又伤佛凝视着远方。
) e( _7 m! k) g" Y, n5 i6 \$ ?
7 e  t, O. S& l6 y7 X7 `% @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错了什么，我……”
$ J! }( \' H* v, k+ n% c
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没有惜，他的确不是夭宗的宗主，但我却宁愿他是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又怔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
& F: e6 }( D/ u. b* m3 f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天宗的宗主，至少还是个人。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他不是人？”
8 }' C5 Q8 A/ P9 h2 q: b2 q
　　沈壁君的脸又因痛苦而扭曲，道：“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人，不管他是好是坏。总是个了不起的人，谁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奴，才。”
- y- e$ ?) @" I6 Q/ X, t  X- e" w
+ R$ E  i( {8 v- m: B, p: Z  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奴才？谁的奴才？”

3 x" f: R0 r6 h+ O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天孙的奴才？”

1 i2 q: E, Q4 z6 {2 s2 }5 H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孙？”
$ `' d8 W* l! q7 S" _. Z
2 B2 e/ v. S6 a1 p! j' q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逍遥侯是天之子，他的继承人当然是天孙。”
0 {! E. _6 y+ N  ?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连城壁虽然不是天孙，却是天孙的奴才。”她更吃惊，更意外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+ _) h  C& [6 o9 G: o! G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我还是他的妻子，昨天晚上，我还睡在他房里。”
" T; e. m" _. I4 B) @1 K
1 T: ^4 H7 K5 Z1 g0 a( ]/ g% \　　这些话就像是鞭子。
/ |" I$ Z. T4 ~6 z
　　她说出来时，就像是用鞭子在抽打着自己。

7 p) A8 h0 P$ E8 {  ]6 E　　这种感觉已不仅是痛苦而已，也不仅是悲伤、失望……还有种无法形容的屈辱。
; d# `# X1 ~; s7 _* Q7 x: w0 _
: K' w) x/ S& W+ T$ ?# g　　风四娘了解这种感觉。

" S3 o7 `& V3 A　　她没有再问，沈壁君却又接着说了下去：“他以为我睡着了，他以为我已喝光了他给我的那碗药。”“你知道那是迷药？”
9 a! l. s& v, D% l
　　“我不知道，可是我连一口都没有喝。”

% F- X' p. A3 n+ y: [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7 _+ A8 _, ]# m$ Z4 Y
2 u- W  l2 A! G" M+ y7 \　　“我也不知追究竟是为了什么，我就是不想吃药，什么药都不想吃。”
7 N- Z1 v  D6 ~* I9 m
　　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·他知道那是为了什么———个已对生命绝望，只想拼命折磨自己的人，是绝不会吃药的。

　　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。看来仿佛是巧合，其实仿若仔细去想一想，就会发觉那其中一定早已种下了“前因。”
# `1 D. t. u5 F3 K
7 G  y& G0 A3 x8 x　　你种下的是什么“因”，就一定会收到什么样“果”，——你若明白这道理，以后播种时就该分外小心。
" X. M4 j" L5 r) o% z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想下到我已将那碗药偷偷地泼了出去。”

* j/ Z; U( \6 Y" i( {# ]  [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他一定想不到的，因为你以前从来也没有骗过他。”
; w7 ^3 i: O& N3 V% `
　　——这也是“因”。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进来的时候，我其实是醒着的。”
# D6 M& |6 c" P$ n% z8 {0 D; O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装作睡青了的样子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不想跟他说话。”
: r- {$ g/ o3 Q! v5 a
　　——这又是“因”。
5 w' P% j5 d" B8 m! Y* s. j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没有惊动你？”
  O1 X* e: b3 G$ [; H
) i2 Q# G2 X1 x) u1 \1 g% ]' _　　沈壁君摇摇头，道：“他只是站在床头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我虽然不敢张开眼看他，却可以感觉到他的样子很奇怪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奇怪？”
9 p0 y$ J8 d& @' L6 p9 Z( g, z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看着我的时候，我好像全身都在渐渐发冷。”
7 \, O+ w! T" g$ G
　　风四娘诅，“然后呢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看装虽然好像已睡着，其实心里却在想着很多事……”
0 P7 X3 ]: t: [1 ]) y
　　那时他想的并不是萧十一郎。
4 e7 k; ]! t  E3 ^8 P. [* b9 O
$ h) }4 C( Y$ [- `8 c* a- z　　这两年来，萧十一郎几乎已占据了她全部生命，全部思想。

4 c3 _6 f* A) e0 d2 B　　但那时她在想的却是连城壁。
' h5 b" z" C% i1 c& L! G  u
　　因为连城壁就在她床前，因为他和连城壁之间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值得回忆的住事。
3 `; Q5 g" d" G. g# x' @
: C6 \; O% o# F　　他毕竟是她第一个男人。
) I6 C: J5 k# Q& G9 @
　　她想起了他们新婚的那一天，她也曾躺在床上装睡，他也是这么样站在床头，看着她，一直都没有惊动她，还悄悄地替她盖上了被。

3 I: G1 p2 i3 a7 w　　那时她心里的紧张和羞涩，直到现在，她只要一想起来。
7 r9 ]" h6 a) c
6 N7 z7 I+ A3 ?& e/ W* \6 w1 D: G+ B　　还是会心跳。

　　在他们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，他从来也没有惊扰过她。

  ?+ B$ a! M4 c5 b0 ~: B$ @9 V1 d　　他始终是个温柔和体贴的大夫。

　　想到这里，她已几乎忍不住耍睁开眼，陪他一起渡过这漫漫的长夜。

　　可是，就在这时候，她忽然听见窗外响起了一阵很轻的弹指声。

6 D, q% h8 T- l( P　　连城坠立刻走过去，推开窗户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来迟了，炔进来。”

3 a+ v- x  g" P　　窗外的人带着笑道：“久别胜新婚，你不怕我进去惊扰了你们。”

　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，沈壁君忽然全身冰冷。
- W: Z5 u) R. Y3 N+ x/ E, O, Q
　　这是花如玉的声音。
) s) r3 w! R( ]' R% z. X
! V' u0 B9 m* J1 L# t) U% {) e: v1 N　　她听得出。
2 W* U( b$ o' V" X$ G3 a  i/ @: K( X
　　可是她却连做梦也想不到，花如玉居然会来找连城壁。

　　他们怎么会有来往的？

　　沈壁君勉强控制着自己，集中精神，听他们在说些什么。
& s; n+ t1 V/ Z: C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你会来，所以已经想法子让她睡了。”

3 r, H& B9 j! B2 F　　花如玉道：“她不会醒？”
+ s, l( ^5 n# q3 E+ ]: w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绝不会，我给她的药，至少可以让她睡六个时辰。”
' G7 @/ K8 ^7 _1 d. S, E
- E6 m  @: x# k! o( o7 g　　花如玉已穿自而入，吃吃地笑着，道：“你花了那么多心血，才把她找回来，现在却让她睡觉，岂非辜负了春宵？”

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我并没有找她回来，是她自己要回来的。”
9 k* j/ ^4 u6 Q1 ~) m% G
　　花如王笑道：“难怪别人都说你是个了不起的角色，你不但要她的人回来，还要她的心。”
, I3 X1 ]# t! F( j* }
　　连城壁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若只想要她的人回来，就不必费那么多事了。”
/ j2 k. Y8 Q+ h1 @2 G6 r
　　听到了这些话，沈壁君不但全身都已冰冷，心也已沉了下去。
! R1 _3 ]4 x& }0 e) a# o
　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团泥，别人要把她捏成什么样子，她就被人捏成什么样。
2 s, q3 G! o, |) |! N& Q6 G
% d. e, d' m, \( z% S; b) n7 T3 \9 ?　　花如玉又道，“这件事你做得很好，所以天孙想当面跟你谈谈下一件事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3 \9 C, Q7 |0 R$ M　　花如玉道，“月圆的时候。”

0 {2 }$ d# h$ S. {* w1 w1 w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地方？”

' E) s7 s0 E5 P: n6 s) A! O! n　　花如玉道：“西湖，水月楼。”
) Z9 Z& N6 e& ~+ q. C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一定准时去。”
  C" Z! T# |5 V: i& G) c
　　花如玉道：“你最好明天一早就动身，跟我一起走，先到扫花草堂去等着。”
/ L4 A8 H6 {8 a4 u
( H9 j& F" S/ I% [0 @/ h' I+ e　　连城壁道：“行。”

　　花如玉笑道：“你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？”
6 \; o  }$ A6 S
　　连城壁遭：“这次她既然已回来，就绝不会走的了。”
2 v; F( O( w4 b& C5 C2 s% ]
　　花如王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
  a0 h3 m, U5 l: z+ ?# J  F0 Z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因为我知道她根本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
2 Z6 m: l/ r  \1 Q2 m, b2 F　　花如玉吃吃地笑道：“你实在有两下子……”

6 N. {  ^( F: n% E) v　　这就是沈壁君昨夜听见的秘密。
2 x) G. [5 ]$ f( g  p
　　直到现在，她的眼睛里还是充满了痛苦和悲伤。

% t% e  |8 o7 Q6 V　　风四娘了解她的心情。

6 k& J6 d& A7 u6 g+ v　　无论谁发现自己被人欺骗出卖了时，心里都不会好受的。
& C1 T7 T+ @$ U% \3 \& y9 I5 t
　　何况出卖她，欺骗她的，又是她本已决心要厮守终生的人。
) P% v' _# }8 k( i: b4 _
2 I% f8 N2 [% B+ C/ p3 R* I  K　　沈壁君流着泪道：“这次我本来的确已不想再离开他了，我……我实在也已无处可去，可是，听了那些话之后，就算叫我再多留一天，我也会发疯。”
1 \( ~+ P8 H6 q+ K% W" r/ b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所以他一走，你也跟着跑出来了。”

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+ Y1 D9 R2 u: H$ V4 d4 d
- o& l; F' _! g2 R8 y% O: D　　她不但无处可去，甚至连一个亲人、一个朋友都没有。
4 y6 y6 a- v$ D+ W' E8 X
　　她只有悄悄地躲在这种凄凉的小客栈里，悄悄地流泪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杭州。

　　她们出了涌金门，过南屏晚钟，摇向三潭印月。到了西泠桥时，已近黄昏了。

　　满猢秋水映着半天夕阳，一个头戴黑帽的渔翁，正在桥头垂下了他的钓竿。

　　远处的画肪楼船上，隐约传来妙龄船娘的曼声清歌。
6 P3 P4 f& U5 `! g/ ^1 N
　　“看画舫尽入西泠，闻却半湖春色。”
) `3 {" R& F6 G4 ?
" d; P$ J% D3 D/ ^　　白沙堤上野柳已枯，芳草没径，静悄悄地三里长堤，很少有人行走。
( U) g, |5 I& p# r% v- F
7 S, I) l4 j( D! [) k1 s$ Y　　“谁开湖寺西南路，草绿裙腰一道斜。”

　　面对着名湖秋色，虽然无酒，人已醉了。

　　风四娘也不禁曼声而吟：“若把西湖比西子，浓妆淡抹总相宜。”
2 |; v3 S' h' t. Q- ~/ D
% s4 g" P! }: l0 n　　沈壁君轻轻叹息，道：“这两句话虽然已俗，可是用来形容西湖，却是再好也没有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以前来过？”

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，美丽的眼睛又流露出一抹感伤。
: C: B, l& ^. _2 {& R& M& x
5 O6 k. h$ n9 q  I　　——以前她是不是和连城壁结伴而来的？
3 _9 J  e  Z7 p  m7 y* H& v7 E
  l7 A5 c9 U9 c& M, }( q$ Z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- J7 b2 r2 D) W, I" _
　　沈壁君摇摇头。

( ]% z5 G2 e( H/ r　　摇船的船家是母女两个人，女儿虽然蓬头粗服，却也不失妩媚。

　　她忽然伸出手向前一指：“那里岂非就是水月楼。”

　　她指着的地方，正是湖心秋色最深处，波光夕阳，画舫深歌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水月楼是条画肪？”

: d4 E5 b; L. o6 t, j　　船娘道：“湖上最大的三条画舫，一条叫不系园，一条叫书画舫，还有一条就是水月楼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条画舫有多大？”

/ u' x( o* u+ D1 G* d' z9 C* h! P/ ]　　船娘道：“大得很，船楼上至少可以同时摆三四桌酒席。”
1 m  j/ s& }* D" r
　　她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者无限羡慕：“几时我若也能有那么一条画舫，我也用不着再吃这种苦了？”
: v, k9 w/ i1 {2 z0 i7 ]. d" v) |1 I
　　她看着自己的手，本来很秀气的一双手，现在已结满了老茧。

　　湖上的儿女，日子过得虽自在，却都是清贫而辛苦的。

2 w. F+ |* T6 g; `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平常一无可以赚多少银子？”

　　船娘苦笑道：“我们哪里能天夭看得到银子，平常最多也只不过能赚个几十文钱而已，只有到了春天……”
" n# \% V: A1 e- ]  I
　　一提到春天，她的眼睛里就发出了光。
- b' `: {$ J2 V9 ?( `6 ^2 ?1 L
　　这三十里晴波一到春天，六桥花柳，株株相连，飞红柔绿，铺岩霞锦，千百只游船，一式白纺遮阳，铜栏小桨，携着素心三五，在六桥里外，燕子般穿来穿去。
$ K+ t5 F2 a7 K' U' f+ H6 w6 ~
# c* Y% r% J/ x' u　　春天才是她们欢愉的日子。

　　现在却已深秋。

　　沈壁君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想不想到城里去玩几天？除了花钱外，还可以剩五两银子？”
' g8 |2 t+ O, f+ A
# |1 u  I7 V" p; J　　黄昏。

7 D# [  x  T. U9 q7 \* @　　船上已只剩下两个人，一个母亲，一个女儿。

6 B0 ^# B9 B2 A+ e4 a) E9 p　　风四娘和沈壁君呢？

　　她们莫非就在这条船上？
+ X- g# h# R& v; ?8 _/ s& U4 E  U
/ @  t5 R2 Y2 t% J* w! I　　沈壁君是母亲。

　　——母亲总是比较少有人注意的，我不愿让别人认出我。
5 M3 E% F" ?0 B
　　所以风四娘就只好做了她的女儿。

　　用白粉将头发扑成花白，再用一块青帕包起来，脸上添点汕彩，画几条皱纹，眯着眼睛低下头，“你还认不认得出我？”

# O2 n2 Q# E/ |/ q2 i' d0 @/ K　　风四娘笑了：“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还会一点易容术。”

　　其实只要是会打扮的女人，就一定会一点易容术的。
! q/ W8 C) p; D8 q- [  P$ \
　　易容本来不是种神奇的事，造成的结果，也绝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。

1 A' b- l6 C7 [4 d, e　　“现在我们最多只不过能在晚上暂则瞒过别人而已。”
! \8 d: {: P/ h+ O. q8 m- S2 m
" ^* o! f) R& a' J, \# S7 q- Z　　“月圆的时候，岂非就是晚上。”

　　“所以白天我们最好少出来。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难道没有听人说过，我一向是只夜猫子。”
/ o, s/ L1 n" h0 t3 y3 L% P
　　——今天是十三，后天晚上月亮就圆了。
* D8 ]$ q: U: C9 a6 W  z- v! v  ~
0 H: y' H# H+ |1 F  A　　一轮将圆未画的明月，正冉冉升起，照亮了满湖秋水。

4 [9 b$ U0 _5 L　　月下的西湖，更美得令人心碎。

" s  ]2 r/ W7 Q) I1 n- o. b/ G　　“你想那个叫天孙的人。后天晚上究竟会不会来？”

) p% `+ G. m1 B- A　　“一定会来的，我只怕他来了，我们还是认不出他。”

　　“只要他来，我们就一定会认得出。”

　　“你有把握？”

　　“现在我们至少已有了三条线索。”
/ G/ I; s# a/ P
　　“哦？”

　　“第一，我们已知道他是个很瘦小的人，而且总是带着条小狗。”

* e# O! A2 t* {6 n9 w( e  v' L. G& c　　“第二，我们已知道他一定会到水月楼去。”
7 q" _$ {" c, c% @$ b  ~' S. ]+ m
4 z1 M2 P8 x  z( r% M; }　　“第三，我们也已知道连城壁一定会去找他。”

7 A) v/ k9 f; M3 n  C8 t　　“我们虽然不认得他，但我们却认得狗，认得水月楼，也认得连城壁。”
; Z' @5 o# p7 `3 g5 m0 d
　　风四娘的确充满了信心，因为她忘记了一点。
: t* O$ t/ b2 O( n1 Y
# r6 W# R! W. A/ I* G　　——就算能找到他，又能怎么样呢？

　　秋月渐高，湖水渐寒。
9 n1 N* `1 k9 H5 J! h
　　风四娘坐在船舷畔，脱下了青布鞋，用一双如霸的白足，轻轻地踢着水。
3 \" l$ N1 v4 N. ~7 U! ?
　　沈壁君正在看着她，看着她的脚，忽然道：“听说你一脚踢死过祁连山的大盗半天云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& c0 l' J7 C- M
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就是用这双脚踢的？”

7 x3 h% m8 y' s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只有这一双脚。”
7 a3 ?0 m) _( k% X
9 o! T$ ~6 @! f; e# |　　沈壁君也笑了。
0 `$ j# V+ H# ~# K' g7 k  K/ z
　　她已有很久很久未曾笑过，面对着这大好湖山，她的心情才总算开朗了些。

" `' U  H' a! E: X5 E  k( s0 Z9 `　　她微笑着道：“你这双脚看来实在不像踢死过人的样子。”
$ \, t( n' y6 @4 B5 t
5 C2 U. D7 h! L2 \- ]! x# x) i# w4 k7 x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：“我喜欢听别人说我的脚好看，你若是个男人，我一定让你摸摸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……”
# v& S  v" F: m" J2 T+ b0 i
. D- d& U* w) j% r4 r0 B/ w" H　　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一这是不是因为她又想起了萧十一郎？

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不是萧十一郎。

% @( b' Z3 @9 U4 ]/ G1 Q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也不是萧十一郎

　　萧十一郎，你究竟到哪里去了？为什么至今还是没有消息？

$ a' ~5 F! i' F! q: `3 {' H　　月色更亮，她们的笑容都已黯淡。

, X: p: T9 k8 e7 ^0 d; k2 r2 l1 V　　湖上又传来了清歌：“第一湖山。销魂南浦。年年草绿裙腰。湖寺西南，杏花村酒帘招。东风醉，醉前朝。岸渐移，柳映宫桥。”

, K% X; B# J3 M" H- t; w) K1 y! \! z　　歌声清妙，其中还带着银铃般的笑声，唱歌的人，想必是个爱笑又爱娇的少女。

　　笑声和歌声，又是从湖心堤畔，那水月楼船上传来的。
! f3 o- s. I0 a; A- A# E
　　船上灯火辉煌，鬓影衣香，仿佛有人正在大开筵席，作长夜之饮。

　　这个人的豪兴倒不浅。
9 k/ j* L- ?. B) u8 R/ w
　　风四娘忽然笑道：“可惜我们这两天有事，否则我一定要闯上船去，喝他几杯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知道船上是什么人在请客？”

; \  e/ x. R  `# z8 a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& e, L1 H5 z# z# n# r5 X
; H3 ?' ~8 f  K2 f& [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，也敢闯去喝酒？”

& K- g  ^1 o2 `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不管他是惟，都一样会欢迎我的。”
! T& {! t2 T7 B
: u7 q/ H% I2 G+ T. h% ]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! a( d: \+ Q' i# E8 p" l, E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我是个女人，男人在喝酒的时候，看见有好看的女人来，总是欢迎得很的。”
- m+ R! O# y, F- x/ a: u+ \& k
　　沈壁君嫣然道：“你好像很有经验？”
* n/ P1 w, [$ @0 k' [! t
2 c% K1 |& ^" T4 ~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老实说，像这种事我实在已不知做过多少次。”
  A; W2 |0 F# Q; [. u
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看着她发亮的眼睛，看着她深深的酒涡。
) p- f0 K/ |3 t
　　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男人，否则我一定要你嫁给我。”
* l6 V" W! g# K( e! N" w$ \
( x1 {& [" Q- ?2 L' p' I0 X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若是男人，我一定嫁给你。”
) Z1 B& `' }9 e5 s  N
　　她们虽然又在笑，可是笑容中却还是带着种说不出的忧伤。
8 g; G5 s2 N( G; |
  h- J0 @4 A( I2 Z" |+ g, R3 I" ]　　她们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' y  P$ o* ^$ B' i* q# S
5 S. P7 @% N( _6 w- v% k9 x7 u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样叫人抛也抛不开，放也放不下？
5 o. O' U# x6 d4 N
0 h) w* _  ~( i( m　　忽然间，堤岸上有人在呼唤，“船家，摇船过来。”
. q" P. E- e5 `  m5 P$ M* r% p
1 F4 G. t1 r( k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，“看来我们的运气倒不错，今天刚改行，就有了生意，”沈壁君道：“我们既然干了这一行，就不能把生意住外推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理。”
* g5 Q2 z0 C# R/ C1 C4 Y2 e
　　她跳起来，举起长篙一点，船已荡了出去。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真的会摇船？”

2 q) c& l% Q: n9 x% T  Y: {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本来就是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，件件稀松。”

　　沈壁君忍不住笑道：“你有没有不会的事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一件。”
; K$ c& d# Y9 y6 w+ g
8 {5 s$ }6 v6 c- U2 L　　沈壁君逍：“什么事？”
9 _: N: u' m& u' i- s
$ b+ B/ c5 Y4 m-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从未也下会难为情。”

　　要坐船的一共有三个人。

　　风四娘带着喜悦，道：“若是把江湖人全都找来，排着队从我面前走过去，每三个人中，我至少认得一个。”

. H4 S# C& N# @. g　　她并不是吹牛。

2 U! D% C- ]: `( r2 @1 m( ^　　这三个人中，他就认得一个。

# N5 l: v- S% \* T5 N; D　　一个眼睛很小，气派却很大的人，穿着长袍，摇着折扇，看来又像是个书生。

2 L5 N2 E; _6 I* G- X　　他的外号的确叫书生。
/ x# [8 T1 c+ M0 N# q' [8 F: J
　　要命书生。
( u! B- e( d" o/ c" s) u
% ~: w) Y! d2 T* S- S) m　　他手里的折扇，却是件要命的武器。
# @; }/ }( ^8 l" F& {
　　江沏中能用折扇做武器的人并不多，这“要命书生”史秋山也许就是其中最要命的一个。

; W6 k3 {4 h: {/ O$ x  t　　能跟他做朋友的人，当然也不是等闲人物。

　　萧十一郎常常喜欢说：“江湖中的人风四娘至少认得一半，还有一半认得她。”
& h- {+ T+ K# h! _& p
# i% I% u- ~/ C  j　　可是这三个人却全都不认得她，就连史秋山都不认得，因为夜色已深，她的样子又已变了，因为谁也想不到风四娘会在西湖中做船娘。
! Y/ B$ C. R4 n% f3 A) f
　　“客官们要到哪里去。”
) p4 P* Z( `9 C0 A  z
$ m+ E0 J" d* Z" x9 `( K　　“水月楼。”史秋山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1 U5 J8 c6 U' q* p2 q
' m4 [8 _: B( \1 {4 z# ]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别的地方她不知道，水月楼她总是知道史秋山已坐下来，坐在船头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，然后就盯在她的脚上，三个人的三双眼睛都盯在她脚上，风四娘并不反对别人欣赏她的脚，但现在却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全都缝起来，因为她也知道终年在湖上操劳的船娘们，本不该有这么样一双脚的，她一定要想法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，却偏偏想不出来，这三个人的眼睛就像是钉子一样，已钉在她脚上。

　　——男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看女人的脚？

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灯火辉煌的水月楼船上，又有歌声传来。
' P0 g( q7 |" U! C1 ]$ q; Y
　　是苏轼的水调歇头。
% w% }2 o$ }/ K2 ^3 t! Z
$ B! m% r' _0 o9 k　　“明月几时有。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。我欲乘风远去。又恐琼楼玉宇，高处不胜寒……”
! u  z( N( K: }. M  s7 N) y
5 f, m0 E5 l0 I) W8 k　　歌声苍凉悲壮，是男人的声音。

　　史秋山突然冷笑，道：“看来他的豪兴倒还真不浅。”
! K* L: m, q; g( y% @0 X
　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道，“他是从初五开始请酒的，到今天已七天。”

! P+ M9 ^; R) _3 A0 b　　另一个虬髯大汉道：“所以我佩服他。”
. i5 Z% S) ]9 {5 l( c5 ?
. B3 M" m) l/ S5 k- n" j; ~) D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佩服他？”
7 v& c$ L+ A, x$ t5 M# h
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无论谁在大醉六天后，还有精神高歌我都佩服。”

　　面色醋黄的中年人冷冷道：“你怎么知道他已大醉了七天？”

* M9 w) x# e) c2 q. A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他这人一向是有酒必醉的。”
: |2 l) |: x1 R7 ~- V; ]
　　史秋山遥视着湖水中的光影，同中带着深思之色，缓缓道：“却不知有多少女人肯来陪他醉？”
; i. f1 x4 _4 k6 I: k5 G+ O% x
　　中年人道：“这次他究竟请了多少人？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江南一带的武林英雄，他好像已全都请遍了。”

  X6 v* q. ]8 Z& }4 d4 e　　中年人道：“他为的是什么？”
/ T+ x5 h' Z4 u" D+ y' O: X0 k
' O5 l8 |( S: z6 e$ n' F  @, N6 [5 P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主人请客，客人居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请客的，看来这主人倒是个怪人。

& s" M4 z6 f3 v: d1 v4 F　　风四娘虽然低垂着头，眼睛里却已发出了光。

　　——主人是谁？

　　——是不是天孙？
8 M2 m8 p* i2 M2 ?& i3 G3 j) ?9 P
　　一一他为什么要将江南的武林豪杰全都请来？难道达又是个圈套？

/ {4 T0 ]6 P- n3 ?9 ^0 D( q　　——杀人的圈套？
, Z9 U  }! h( r$ O& Z' T: i
- J3 s6 e; l3 D* f2 H/ F% z. b. J7 g　　想到死在“八仙船”里的那些人，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想拉住史秋山，叫他莫要上船去。

  J% m) S. K- U* K, I& B　　可是她自已倒又想上去看看，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？
2 u/ f7 E4 ~% Q/ z3 ^1 i
　　月在湖心，人也在湖心，月在水波上，人也在水波上，水波温柔得就像是月色，月色温柔得就像是情人的眼波，情人的眼波却已渺无踪迹。
7 G3 H. G4 ]6 i4 J3 ~; V. U  O; Z
　　风四娘轻轻地叹了口气，忽然发现说话的人都已闭上了嘴，虽然闭上了嘴，眼睛却张得很大，每个人都瞪着眼睛，在看着她，不是看她的脚，是在盯着她的脸，幸好她头上还有顶竹笠挡住了月光。

　　风四娘的头也垂得更低了些——男人的眼睛真该全都缝起来，也许连嘴都该缝起来。
9 i9 J5 A; B% u2 q! W( S1 Y
. k# V3 }& K# @2 Y　　史秋山忽然咧开嘴一笑，道：“我姓史，叫史秋山，太史公的史，秋色满湖的秋山。”

0 i8 r0 \3 U$ U　　他的眼睛虽小，嘴巴很大，好像一口就能吞下个半斤重的馒头。

+ X/ J% v/ r2 |/ B/ P- R　　风四娘忍住了气，低着头叫了声：“史大爷。”
- o/ A6 r% J0 O, t' ~
　　“不是史大爷，是史二爷。”

& _- h- Z7 P3 w( V# U　　史秋山道：“大爷是这位，他姓霍，霍无病。”

. `! ]2 _9 n, l0 r" Z　　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点了点头，风四娘只好又叫了声：“霍大爷。”
2 R) Z2 o0 o: l) w% D' ~
　　一看你明明是有病的样子，为什么偏偏要叫做无病？

　　这句话总算忍住了没说出来，她的脾气好像已改了些。
, H: p7 ]2 x  h9 b- U$ v& H* L  L
" g! Y, U- x1 ~' f# A' T2 ~　　“我叫王猛。”
) E* G+ I0 Q# N! y4 f# x5 l
2 }3 G& Z+ z+ m, X9 |! A　　虬髯大汉抢着道：“王八旦的王，我是老三。”

* n1 g# Z3 \% p$ m( p0 g& {& {  O% T　　风四娘忍不住要笑，这位王三爷看来倒是比较有趣些。

　　她没有笑，因为史秋山又在问：“姑娘你姓什么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9 j/ w% E7 }6 _6 W& F
" k! S" A7 W6 [% U  n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是个摇船的。”

3 Q) Z8 ^' ^3 Y: D2 S5 b　　虫秋山道：“摇船的难道就没有名姓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摇船的有没有名姓，大爷们都不必知道。”
" F1 i) t2 l( ?3 B8 ]9 W! U+ C
- m9 h6 L. ^$ v3 [; M% X& a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既然同船共渡，就是缘份，既然有缘份，又何妨问一问名姓？”
) g% i, Z: F. Y: H. P) O* w4 r
　　风四娘素性闭上嘴，她生怕一张嘴，就要指着史秋山的鼻于大骂山门。

( y( V- g9 }; A7 `5 T# ], g　　——这个人实在是个“要命”书生，讨厌得要命。

　　霍无病道：“妇道人家，总是不好意思跟男人通名道性的。”
' C4 k; l6 o% Y/ {7 q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她并不像害羞的样子。”
9 x4 Z1 p9 Q8 Q
' W8 g! V5 H( C6 o( l5 R1 x　　王猛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人家既然不愿说，你又何必一定要逼着人家说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既然已问了，她又何必一定不肯说？”他眼睛又叮着风四娘，沉着脸道：“你是不是不敢说？”

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不敢？我为什么不敢？”
; O. W; j5 V/ K, z
4 P! b1 A+ q* h1 ?' v8 w　　史秋山冷冷道：“用为你怕被我问出你的来历。”
$ {% ]+ c1 e0 U* a& R
　　风四娘笑了，笑得并不妩媚。
! X2 o2 A  m0 \
　　她是在冷笑：“一个摇船的女人，难道还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历？”

6 t+ F- @# {' d$ h  l* J4 T　　史秋山也在冷笑，盯着她问道：“你真的是个摇船的？”

8 W+ ]! w, h5 P6 s5 B/ d6 A$ @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你不像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哪点不像？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从头到脚都不像。”

4 ~6 B) F+ G, h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冷笑道：“我若不像摇船的，你说我像什么？”

! C* P  _( Z# H5 L, J4 R　　史秋山霍然长身而起，“刷”的，展开了手里的折扇，摇了两摇。

; N/ P) H! o9 o5 Z　　风四娘的手也已握紧。
; O' X0 k8 J( j" U) Y4 V6 M( t
　　——男人眼睛里，若是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她当然能看得出。
" B: B; g2 U! V1 f
1 ?: X5 Y2 {7 j! q7 j5 o　　史秋山眼睛里就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他究竟想干什么？风四娘准备先发制人，不管他想干什么，先一脚把他踢下去再说。
7 z! q0 u: _& l* K0 |5 Z! }: f
' a# L- x0 r1 v3 K5 I/ [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后梢的沈壁君已在呼唤：“水月楼到了。”
! Q2 ^% Y: c7 H; D+ H9 s  _
2 }* s# C6 l" z, D' V- {/ U6 d　　风四娘转过头，灯光辉煌的楼船果然已在眼前，只要一抖身就可以跳过去，就算是个三百八十厅的人跳过去，那边的船也绝不会翻的，甚至可能连摇部不会摇。

　　到了眼前，风四娘才看出这水月楼是条多么大的楼船，既然是楼船，船舱当然有搂，楼上楼下的灯火都亮如白昼，丝竹管弦声，是从楼上传下来的，楼下却听不见人声，人都聚在船船头的甲板上，至少有三十个人，三五成群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，却听不出在谈论些什么。

　　“这些人为什么不进船舱去？”
+ b* @; x+ v# F& }& ^
$ I4 z  I/ ?4 B, V　　风四娘既不能问，也不便抬起头去张望，只不过心头更奇怪。

　　请客的人究竟是准？为什么不请客人进去喝酒，却要他们站在船头喝风。
- s% \8 N7 \4 j
9 V4 _9 A: G; y3 j( O3 Q　　史秋山居然还在盯着她，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，忽然问道：“你能不能跳过去？”

7 v$ M, j$ w+ u- J( q# d- N8 C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想过去看看？”
& J7 W" d- T* K% ~6 ?, F
" V) S9 _5 Q' Q4 s　　风四娘又摇摇头。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后悔？”

; s: J) v" G* c( ?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后悔？”
  t3 @2 a+ _: x
　　史秋山笑了笑，道：“因为这次请客的，是个大家都想看的人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谁？”

& f! }$ M, U. b+ X( O7 w0 I$ ]/ q　　史秋山道：“萧十一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