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十一郎-------原著:古龙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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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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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
6 Z& f# U  ]% _) l# F- J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
7 S! Y4 e* C4 R% C9 H3 `. p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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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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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P5 W& N$ l0 e' V6 G" D5 j' q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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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o4 g. C& `) P! c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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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
( m& j3 Z" W" n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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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
; l- g$ @# n" s  a1 j8 @4 R( Y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
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
6 D4 K1 R* H& D3 Q! B8 q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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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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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d. Z- X5 k' a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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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N2 B. k( D9 @+ N4 N. p! a5 Y: p, R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
& a0 G* p& b$ q8 ]: q; r( S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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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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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
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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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z7 q0 C: O' W0 @2 [. O- t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
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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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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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s' X+ _8 z2 x% T/ s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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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M  L8 V( V; s2 Q% m# h4 ~' D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
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
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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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N% K' ^8 V  N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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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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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}! ]$ \: f8 t7 r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
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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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|6 I" e2 x; W( A2 d7 j" M) Z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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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
3 j4 U* k) U% X0 U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
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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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l: \" j& r  X- `% {, z- k6 b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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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D# K& Q7 N5 J# a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
3 @/ |+ E* |2 {3 S; t( T8 f6 m8 O/ V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
& y- R& t* v. p  C2 t$ d3 E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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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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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
3 T+ S( F" |0 ^8 S! I+ i/ n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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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
  V) E: A) X) l( P$ A- L% \: \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
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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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e" m7 E! C& I; V) n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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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t3 S( U( k6 J( n' Z( }7 N9 b  f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
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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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i5 U0 r. ]+ u$ f* g8 p* B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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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`4 P* E0 e/ ~3 V' e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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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
; l; ~! g" N: C' {9 ^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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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l: Q; z: {) u! z- K" T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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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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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P* Z; F# T- F7 U9 {  \- O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
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
0 p: k" L4 B( A: ~# ]- I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
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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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
% [1 m+ \' [0 d6 X: O2 [4 ]/ y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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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q) ?, t4 q- f* m! P/ t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
0 a# o# C* }# K4 \: K* Q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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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z, i' g: c( K( D0 y5 X, t) O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
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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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Z1 m, U+ j, X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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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T( m5 [$ j  i# w) Y$ J% x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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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
" k6 h, ]" [: W$ w6 s+ B) e. b& I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
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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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k8 y  [( U% T! x' j8 o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
4 J; C+ R8 `* T) A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
5 w# K7 L: o( D# A. d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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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
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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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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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V& u3 A, g: f% z5 z& l6 |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
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
6 B; Y9 Q! ]+ j8 E/ q1 e9 `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
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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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D" w8 j( _7 J& b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
  J4 |* K  h  c* W, a" w  _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
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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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J6 v9 n  o" W3 L! l. @8 V, x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
* _+ n' i! p5 V( a* v, q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
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
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
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
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
% j/ [& t4 E% o0 ^: S7 m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
$ n0 Y/ G+ Q& o: M0 _4 Y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
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
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
4 {) v! ^# O, x2 Q# k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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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e/ c7 c9 ?+ g( @& R' ^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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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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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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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
; D6 c3 R5 E) s2 S/ l: i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
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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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8 k( a5 @4 v9 [1 [0 |( P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
/ g  @. M- r/ }7 Y7 C! ?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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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j2 M) _! G; Z! S; d; O6 B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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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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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
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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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H( [( k) B: Y, n8 W/ K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
4 k8 R7 E) Z1 }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
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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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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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g: N$ q# }$ O5 w+ ?% m0 G5 T$ Y6 m; A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
2 v7 R/ ^( v  S* z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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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O! n" V, t1 l$ `; F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
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
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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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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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. y# x# ]" F5 i: F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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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Y: \2 c) y: S0 \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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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
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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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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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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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
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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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
, s- h+ W% z  j. w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
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
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
9 p! o9 f6 |+ A+ P" Z* [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
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
/ x" E) ^' h- ~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
9 u4 e  S3 U; a  V( [. v2 [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
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
: n( A9 d+ K' G3 {" _& c  |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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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
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
) s( k* f0 [3 V- _# h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
/ O; V2 b  j7 w/ `' _6 a) K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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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B8 l. U2 @  W3 y% J6 w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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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
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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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
0 r/ i) _: y( \! C& [) x3 P6 c2 Q. {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
  L& W2 A% x, _. u$ i& q$ V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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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m/ _% J8 \' ?. Q* M! R  W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
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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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O& Y. z, C9 a: D4 M! {! A$ f4 r8 |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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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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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
* w, t% s5 Z5 k8 p2 e5 B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
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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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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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
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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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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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X' ]; s1 ^- i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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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o( y% \8 i1 ]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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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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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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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V9 ]4 r' D* R. a, J& d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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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/ ?  d$ O+ ~4 e9 @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
  E8 f* u9 w+ J3 z5 Y* V0 x8 B$ g; H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
* N4 G4 V1 k/ c% k- Y9 I" G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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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
5 s2 d; s( n# [: T9 S7 l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
5 Z7 [2 D2 s+ Y  {% s6 H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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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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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|  a8 s" }% @  G* ~1 z- N1 t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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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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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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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h( d' i3 H4 ^- e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
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
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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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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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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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o+ l+ z  P; ~3 m( p! B. c( ~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
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
" ^/ V5 V' |; r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
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
6 u( i1 c7 v* j/ K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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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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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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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?4 P) h0 l: D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
# o4 o; h: R$ _0 C: k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
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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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w% |5 R& _+ e. Y1 |7 K" E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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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
' {; P' n( e  Z) e9 y/ I7 W* D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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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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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U4 ^5 I% I  l9 f) H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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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
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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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H, Q7 ~; t* h# P: l8 s, Z' 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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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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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[3 \* V+ D. E" o, |- Y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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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
5 H& p% _/ s/ _% X" \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
5 E, j2 K. d3 x% h5 q2 \$ P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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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D2 F, w" q' K4 I9 X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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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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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
- w2 g; o# n" @5 e+ |$ g# }  ]) ^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
  j3 w, z6 f  z, y: t1 M- H6 r, h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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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k% i* P) `4 z2 G. G, o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
, V4 `, Q4 d# U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
- }9 `* I: k' y/ Y' A/ O$ x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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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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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$ i8 U& k0 d+ @2 G8 m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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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
# o+ y) J$ ~4 z) [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
: p4 G( Z+ O- M; q& n5 {* i# E' d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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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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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z& {+ c' |4 I9 ?$ R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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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B) t0 Z$ W! ~2 A4 C6 a3 X& ^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
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( a/ t8 n+ z5 h) o: n. E
. O7 @% S7 H# y! u" R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
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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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' k! @/ `. U) b, [- ?! W4 a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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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
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，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，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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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N" m1 k- }/ ]) P　　杨开泰！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。

　　杨开泰走起路来，还是规规矩矩的，目不斜视，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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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，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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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，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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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一向独来独往，我行我素，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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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# z, a: Z6 [. u1 S3 [　　可是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。

　　她看见这个人，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，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。

: [& w2 x/ c+ G$ n　　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。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。

9 r6 `% I& |" G$ p. ]　　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，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—个人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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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郎已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请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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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e2 `$ [( i1 |/ ]　　杨开泰没有坐，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。

　　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、诚诚恳恳的脸，已变得很苍老，很憔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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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，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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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这两年的日子，对他来说，一定很不好过。

8 L9 Z% T( k; o' }) l+ I9 ^9 f7 s　　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，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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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，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，他心里才会有这种感觉。

　　杨开泰也在看着他，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，忽然问：“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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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{9 n0 ^  i3 E# h' z　　他当然认得萧十—郎，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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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f$ j; Q7 e* u, c5 r　　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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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K( Y$ R* d" _9 z3 M　　杨开泰扳着脸道：“在下姓杨，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。”

　　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，双手捧了过来：“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，十张五万两的，一共是六十万两，请萧大爷点一点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，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，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必点了，不会错的。”

　　杨开泰却沉着脸道：“这是笔大数目，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，非点一点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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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不但很坚持，而且似已下了决心。

' d  ?5 I5 |0 m* {# l5 o　　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，接过来随便点了点，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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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有没有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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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立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提出这一笔后，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，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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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_* `+ J, x* a% g　　他拿出个帐簿，又拿出叠银票：“这是清账，这是银票，请你拿走。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想全都提出来。”

7 d  O# t. Y" {5 z% }- d　　杨开泰板着脸，道：“你不想，我想。”

+ Z8 _, R7 S- n　　萧十一郎道，“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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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_0 q0 i9 H; x　　杨开泰冷冷道：“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，从今以后，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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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* O2 i% e* \6 K　　萧十一郎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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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F3 P9 I1 C  |: O$ s9 K　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，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，他已不准备再挽留。

　　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，他还是板着脸，瞪着他，忽然冷笑道：“自从你和逍遥侯那一战之后，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。”

/ l7 c0 P! E1 X1 x9 N; ]　　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。”

: B+ M: ]3 {0 R7 e$ @2 R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想过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。”

6 [2 u1 B/ P7 y3 o3 f6 W. e* P9 l　　他硬梆梆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我早就知道，无论什么事，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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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，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，刺伤了风四娘，也刺伤了他自己。

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忽然捧起了酒壶，对着嘴喝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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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，冷冷道：“据说你昨天在这里，出手三招，就击败了伯仲双侠，这样的威风，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，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，别人一定会笑我自不量力。”

　　他的双拳紧握，一字字接着道：“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，所以我……”

/ s; u& x% _) z3 O  Y" q6 x5 i　　——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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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。

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你……”

　　杨开泰不让他开口，抢着又道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，就是要来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。”

　　他说话虽然很慢，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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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。

5 p, }% A( H3 a& @  ?6 m　　今天他并不着急，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，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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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P2 T3 t  k0 B, S　　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，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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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B% Q2 h, k/ P' O4 F; W& n' Y* ^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们是出去，还是就在这里动手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，“我既不出去，也不在这里动手。杨开泰怒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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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`5 }9 K5 T' C* H) L# a; r2 _) G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的意思就是，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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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，因为他既不能胜，也不能败。

　　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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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，出手绝不会轻，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，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。

9 t' \% X' P  f4 y: M　　他现在绝不能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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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P& n. l0 j  F  p　　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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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Y) E9 d7 }+ E, o0 w. U4 k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股已涨红：“你不能跟我动手？因为我不配？”

2 k" P1 \7 q/ C. ?* U# k+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
% U' G% O/ q- C8 q: l5 R  Q) Z% U　　杨开泰道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，我现在就出手，你若不还手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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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x1 K* e+ Y& e; U5 z( y! h4 \& L　　他本是很宽厚的人，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。

" T$ T/ z3 S/ J2 U9 K% a& `8 w　　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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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6 t" y$ p7 d5 A  U1 K. j" U3 {# i　　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。

! p6 _8 @+ R% w/ \　　她本就已忍耐不住，刚才喝下去的酒，使得她更忍耐不住，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，叫道：“杨开泰，我问你，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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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z( v, }( i* E* e, q　　杨开泰根本不理她，脸却己发白。

0 Q7 K# d8 i2 t% Q. |: Z& t: U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？就算他怕了你，你也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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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@- H/ v5 J: q$ [/ ~9 r　　杨开泰还是不理她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—定要杀他？好，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
　　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，一下子又涨得通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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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k+ K7 V, e% N, w4 R- t　　他也实在忍不住，大声道：“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你的什么人？你要替他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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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，你都管不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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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管不着？谁……谁管得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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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K/ |4 S+ N' t$ p# A- l- N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。

' p; F1 L$ c2 V( y+ ~　　他是真的气急了，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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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更气，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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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为了什么？为了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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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C- p. B: b4 t9 I; v/ i　　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，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。

　　可是现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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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听下去，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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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G8 [4 A& W6 o　　“好，我们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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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9 h- b" ^- I' y0 M　　夜已临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。

. l* E1 {! {$ j- V+ ^  D  }　　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，慢慢地走上街心。

4 L9 @& C7 K% y- E, h& [% e　　他的脚步沉重，心情更沉重。他不怪杨开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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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，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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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种可怕的压力，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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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\; h, R* r( @: V- B' |　　这种可怕压力。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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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究竟是爱？还是恨？是悲哀？还是愤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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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* }1 a' o2 ]' ?; u3 B' Q　　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，他知道无论怎么想，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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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已走到街心，停下。

( C2 F! [+ J  f: R　　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，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。

　　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。

/ f( k( F! q# }/ \* `　　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
　　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，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。

, z3 z( W6 I6 U+ v. Y  [　　但萧十一郎却知道，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
5 k; T% q0 ^! X1 F& b$ L　　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，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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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东西砸完了之后，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，哭得就像是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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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，要哭就哭的人。

$ h+ i+ l0 w2 I8 t% @' f　　她没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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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忍看，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。

　　杨开泰紧紧捏着拳，一张方方正正的脸，似已因痛苦而扭曲。

, j5 S% l+ K# L. \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？”

; k7 g+ b0 Z& X  K6 V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突然吼道：“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。”

7 N% Y4 o  Q! L9 q; k　　这句话还没说完，他已冲过来，攻出了三招。

/ O- u. \' I  r　　他的出手并不快，也不好看。

　　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，就像他走路一样，每一步都脚踏实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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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v! l8 r  _  _, |; v# ^　　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：“这一战既不能败，也不能胜，”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，就立刻停止。

3 H% X5 G9 A2 G: P　　可是杨开泰一出手，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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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，招式却没有乱。

; O, \. m4 m8 T* y　　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，但每一招都很有效，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，但是招沉力猛，真力充沛，一种强劲的劲力，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。

" B( T; e; u5 R6 y/ t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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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H# ?' U, z  N' @　　二十招过后，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，只要—脚踏下，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个脚印。

　　脚印并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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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，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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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b3 [6 M1 a  U% k4 D) j2 q　　脚步虽不多，脚印却已越来越深。

3 j' _& [0 b; e7 m- x( h+ l; {　　街道两旁的招牌，也已被他的掌力，震得吱吱作响，不停地摇晃。

　　萧十—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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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r6 N6 V0 \+ B# t( Z. L% b　　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，击败这个人并不难，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。

8 E1 g, i# ~8 V3 c　　可是他不能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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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，着着实实地打过来，他只有招架，闪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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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。

　　钉子虽尖锐，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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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H- r* ^: S% F9 h, N5 u　　最可怕的是，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，动作也已渐渐迟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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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平时他与人交手，战无不胜，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，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。

6 b" k9 R9 |) j9 q4 U: T9 x　　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。

　　他也不愿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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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是他却忘了，高手相争，不胜，就只有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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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胜与负之间，本汉有选择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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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，也已来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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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m3 Y1 q8 s: S0 T　　杨开泰的武力、劲力、自信心，都已打到了巅峰，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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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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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L, w! D9 Q+ L2 V6 I　　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。

: z2 O3 y# P$ k' U, z% F( P　　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。

　　以他现在这种情况，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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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A8 X- ~5 \+ X8 V! H　　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。

; n/ ?) ]) N4 {' a* j　　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，已被打入了土里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。

　　何况，他的伤势又已发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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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真正致命的，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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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O: n6 C: F. ^  y7 j7 Y　　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，就已真的必败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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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]# o# E% R: x; x" m, `( v　　失败是什么滋昧。

　　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。

% L7 v3 V2 |1 ]3 ^) c2 \$ v& @4 P　　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，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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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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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，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。

　　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，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，击出的却是右拳，一着”黑虎掏心”直击萧十一朗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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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g+ G" I" H$ {! B6 N3 N1 \　　这一着“黑虎掏心”，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，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，半点花招也没有。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，威力之猛，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，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。

　　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。

, K1 L. w( ~; Q; W% K+ R  m7 E　　他想到这点，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。

+ q3 P- `' \" c! Q. O' p　　就在这时，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，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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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q" h- E3 e4 y3 ?. o　　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，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。

　　一个头戴珠冠，面貌严肃的独臂人，双腿已齐膝而断，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，远在一丈外，就挥出了长鞭。

+ H% U  x3 g- g1 \' j0 Q+ u/ ^+ s　　他的鞭梢一卷，反手一抖，厉叱道：“倒下。”

) E4 r$ u+ V2 n5 @2 _) O1 s　　杨开泰并没有倒下。

　　他拳上的力量，竟在这一刹那间，突然收回，沉入了脚底、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，立刻陷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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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，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，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，没及足踝，人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，独臂上肌肉如栗，长鞭扯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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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F( y& K! f7 R; P" s' M　　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，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，人上人长鞭收回，鞭梢反卷。

& q* R/ }- l- M* D  K　　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，抓住了他的鞭梢，突然大喝一声，用力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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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，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突又凌空翻身，车轮般翻了三个跟斗，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。

　　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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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，随手抛在地上，板着脸道：“我本该杀了你的。”人上人冷笑道：“你为何不出手？”

　　杨开泰道：“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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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{9 D9 P4 W1 S. y& k5 g　　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：“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，只可惜皮太厚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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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霍然抬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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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，背负着双手，站在屋檐上，悠然道：“我这人既不是君子，又是个残废，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，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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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脸色已发青：“你说的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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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说的就是你。”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；“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，萧十一郎本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，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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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、一开始出手时，他的招式变化间，的确很生硬，的确露出过三次破绽，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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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`1 ~. u- P- n8 J( ?　　他既然知道，就绝不否认。

7 V- T# M0 o6 I, U- B* L; x　　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，是君子也好，他至少不是个小人。

$ w9 H, D6 K; Q: k　　屋檐下的人丛里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，悠然道：“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的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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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也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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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n& W' H7 j& ?! p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杨老弟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，否则杨家又怎么能富甲关中？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？”

1 e$ p" C( t. e- P5 w$ N　　杨开泰瞪着他，脸涨得通红，想说话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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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笑道：“我就绝不会怪你，我也是个生意人，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，就算放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。”

' {5 E$ `  O! z1 D5 R( g　　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，扭头就定。

7 q" e0 ~, D; r　　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，何况他已无话可说。

　　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，还有什么话好说的？

　　轩辕三成已转过身，看着萧十一郎，微笑道：“你用不着感激我们，就算我们不来救你，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。”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，更不是呆子。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的意思，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。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：“你放了轩辕三成，总有一天要后侮的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：“各位父老兄弟，都看清了么？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，举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。”

　　没有人敢出声。

9 L* D% I* j. B: @$ [) e; i" b; V　　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，祸从口出，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。

　　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：“我念他是个英雄，又是远道来的客人，所以也放过了他三次，可是今天，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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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忽然笑了。

　　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，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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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c- I3 M. G- p( |, n　　他早巳猜出，轩辕三成“救”了他，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、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项上的人头，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。萧十一郎的人头，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中的无价之宝。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，又道：“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，心却太黑，非但好色如命，而且杀人如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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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Y8 F8 v& ~$ S4 K) s- d7 [% @, e　　轩辕三缺淡淡道：“好色如命，杀人如麻，岂非正是英雄本色？”

6 Z- W1 E' }* }0 P# c1 L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，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？”

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，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一高手，你能杀得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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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只要是道义所在，就算明知必死，我也得试一试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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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x& w, B2 N) j* n4 A- \5 S9 C　　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”

　　轩辗三成道：“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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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缺道：“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，可是这‘义气’二宇，我倒也没敢忘记。”

$ E% t9 k9 R: E4 j3 j5 h　　轩较三成仰面大笑，道：“大丈夫生有何欢？死有何惧？我今日这一战，无论是胜是负，是生是死，听了你这一句话，死而无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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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，一吹—唱，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：“好，好个男子汉，好气概。”

# B  E- ^9 C& I8 q! Z) T$ v: x& |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有气概，你却有刀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
8 M  T! S0 ^: Q6 Q" @* @1 V2 A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拔你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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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~3 j# L) v7 B9 o7 L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好。”

　　他的刀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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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这就是割鹿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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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W; r- F% b7 o: U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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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u% K$ B2 o0 r4 U1 \& E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。”萧十一郎轻抚刀锋，微笑道：“这的确是把快刀，要斩人的头颅，绝不用第二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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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你就凭这柄刀，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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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D/ b) f4 C  f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。”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，冷冷道：“好，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，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，而且还让你三招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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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B" [; ^0 q2 n; K! W( }% Q" E2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让我三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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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C$ A, `: a9 l/ D8 @2 Y% e　　轩辕三成道：“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，为何不能让你三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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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确很有把握，强弩之末，不能穿芦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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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—郎已是强弩之末，他看得出，他看得非常清楚，否则他怎么敢出手。

: v* B( }% \. @2 F- i5 \　　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，忽然长长叹息，道：“可惜呀，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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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^% j' l4 {: i6 k　　轩辕三成忍不住问：“可措什么？”

7 S$ f" Z# g$ I2 y  D/ |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可惜我这柄好刀，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，只怕很不容易。”

0 B: c. a: g6 I4 g4 {! H2 F　　萧十一郎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刚才我的气已衰，力已竭，毒伤已发作，本己必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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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轩辕三成冷笑道：“现在你又如何？”

2 x8 K4 q+ B5 e; M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现在已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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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M" W- W" d" D5 D　　轩辕三成道，“哦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，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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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这柄刀不杀君子，只杀小人。”

0 N, p! R0 o, }# W/ l6 M- c- o　　他的刀锋一展，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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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  ]4 V" f2 P- U( I2 S　　刀光与杀气，逼人眉睫，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，笑容突然僵硬，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竟似又变了个人。

+ A# B- n6 M0 A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，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，鲜血飞溅而出。

2 ]3 W0 X! f  m( N　　他却连眉头也不皱，谈淡道：“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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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，可是他的眸子更亮，人更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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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{. _6 u# I6 X7 f5 @$ }2 J9 m　　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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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过，你要让我三招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：“我……我说过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冷笑道：“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，就算我输了，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颅，也算我输了，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，双手捧到你面前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
　　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，青中带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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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_: f# o- ^  v. h% x& M" u　　萧十一郎突然大喝：“你先接……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已经有两年，也许还不止两年，沈壁君从未睡得如此香甜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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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车子在颠簸摇荡，她睡得就像是个婴儿。摇篮中的婴儿，这使得她在醒来时，几乎已忘记了所有的悲伤、痛苦和不幸。

　　安适的睡眠，对一个生活在困苦悲伤中的人来说，本就是一剂良药。

　　她醒来时，秋日辉煌的阳光，正照在车窗上、赶车的人正在前面摇动着马鞭，轻轻地哼着一首轻松的小调，就连那单调尖锐的鞭声，都仿佛带着种令人愉快的节奏。对这个人，她心里实在觉得很感激、她永远也想不到，这个冷酷呆板、面目可憎的人，竟会有那么样一颗善良伟大的心，竟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，救出了她，而且绝没有任何目的，也不要任何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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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是个没有用的人，但我却有三个孩子，我救你，就算为了他们，我活了一辈子，至少也得做一件能让他们为我觉得骄傲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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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了解这种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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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T4 e7 x. [- @* {) Z　　她自己虽然没有孩子，但她却能了解父母对子女的感情。

　　无论他的人是多么平凡卑贱，但这种感情却是崇高伟大的。

　　那些自命大贵不凡的英雄豪杰，却反而往往会忽略了这种感情的价值。

  i7 w: J0 d/ Z: }# O　　于是她立刻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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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也曾救过她，而且也是没有目的，不求代价的。

　　那时的萧十一郎，是个多么纯真、多么可爱的年轻人？

　　但现在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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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j! r) e9 e0 v/ c8 i' x; F' O　　她的心又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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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可怕？难道金钱真有能改变一切的魔力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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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马车骤然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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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S5 i, P' ]4 W+ s+ \　　沈壁君刚坐起来，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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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I8 b/ U' s5 r; H! P. \　　白老三拉开了车门：“算来你也该醒了，我己赶了一天一夜的路。”

5 w% T/ \& _% @, R. X- L  [8 l　　他看来果然显得很疲倦，这段路本就是艰苦而漫长的。

　　逃亡的路，永远是艰苦漫长的，沈壁君心里更感激：“谢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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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除了这三个字外，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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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老三看了她两眼，又垂下头，显得有些迟疑，却终于还是抬起头来说：“我还要赶回去照顾孩子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。”

( y- \$ ]; K/ h9 T　　沈登君忍不住问：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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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{4 o* [: y* \5 L　　白老三平凡丑陋的脸上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，冷漠的眼睛里，却仿佛带着种温柔的笑意，道：“我知道这地方你一定来过的，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来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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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拢了拢头发，走下去，站在阳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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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阳光如此温暖，她整个人却似已突然冰冷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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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山林中，阳光下，有一片辉煌雄伟的庄院，看来就像是神话中的宫殿一样。

. C7 C' A/ N, V　　这地方她当然来过。

# [. N; Q4 ^) U8 v+ q" |" w　　这地方本就是她的家——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一个家，无垢山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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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v0 z# |. G& h* p/ v　　无垢山庄中的无垢侠侣。

, c: L1 D$ r  {　　武林中最受人尊敬的少年侠客，我是江湖中最美丽的女人。

　　他们本来已正是一对最令人羡慕的夫妻。

　　可是现在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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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Q/ i8 N4 R; A+ F+ H　　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以前那一连串辉煌的岁月，在那些日子里，她的生活有时虽然寂寞，却是从容、高贵、受人尊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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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y8 x  _  E6 q. ^9 @　　连城壁虽然并不是个理想的丈夫，可是他的行为，他对她的体贴和尊敬，也绝没有丝毫可以被人议论的地方。

　　她也许并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，但他却从未忘记过她，从未想到要抛弃过她何况，他毕竟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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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她却抛弃了他，抛弃了所有的一切，只因为一个人萧十一郎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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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o. r) o* ]0 {* o! M0 `　　他对她的感情，就像是历史一样，将她的尊严和自私全都燃烧了起来，烧成了灰尽。

8 H' Q; a  B+ I( J4 E1 a9 c7 W　　为了他，她已抛弃了一切，牺牲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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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r5 ]( H* T+ x/ L2 L3 h) z　　这是不是真的值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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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美丽而强烈的感情，是不是真的永远都难以持久？

3 }, k/ L/ A& R, N: z' N+ m　　沈壁君的泪已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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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o( |7 S; p' ]) c% ]0 q' p2 x　　她又抬起手，轻拢头发，慢慢用衣袖拭去了面上的泪痕：“今天的风好大。”

　　风并不大，可是她心里却吹起了狂风，使得她的感情，忽然又像海浪般澎湃汹涌。

　　无论如何，往事都已过去，无论她做的是对是错，也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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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0 U& S! G& ]5 }6 K' V; g　　她并不后悔，也无怨尤。

& w5 H$ F3 l" z; M　　生命中最痛苦和最甜蜜的感情，她毕竟都已尝过。

　　白老三站在她身后，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，正在叹息着，喃喃道：“无垢山庄果然不愧是无垢山庄，我赶了几十年车，走过几千几万里路，却从来也没有到过这么好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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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r0 k" |& U& h6 U　　“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。”沈壁君忍住了泪。

　　——只不过这地方己不再是属于我的了，我已和这里完全没有关系。

. g& b0 O. Z, W: O' S- p( A* j　　——我已不再是这里的女主人，也没有脸再回到这里来。

5 B6 y- r' \( d, @$ `　　这些话，她当然不会对白老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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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不能再麻烦别人，更不能再成为别人的包袱。

% {( E9 p" @) t: _　　她知道从今以后，已必需要一个人活下去，绝不能再依靠任何人。

　　她已下了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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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f- T% e1 u& P# o1 ^0 I0 b( C& {5 f　　泪痕已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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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回过头，脸上甚至已露出了微笑：“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来，谢谢你救了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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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老三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表情：“我说过，你用不着谢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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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]5 p0 t" U3 o8 a+ P2 ?0 |2 w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你对我的恩情，我总有一天会报答的。”

& d# U. I) P: i. S2 N　　白老三道：“也用不着，我救你，本就不是为了要你报答的。”

　　看着他丑陋的脸，沈壁君心里忽然一阵激动，几乎忍不住想要跪下来，跪下来拥抱住他，让他知道心里有多少感激。

. \, j1 s7 l) }. i8 s　　可是她不能这么样做，她一直是个淑女，以前是的，以后一定还是。
4 u& D- V. h( F0 e; q$ V/ @
. h/ {" q, t/ ~, c3 d　　除了对萧十一郎外，她从未对任何人做过一点逾越规矩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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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所以她只能笑笑，柔声道：“回去替我问候你的三个孩子，我相信他们以后都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，因为他们有个好榜样。”

　　白老三看着她，骤然扭转过身，大步走回马车。

　　他似已不敢再接触她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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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毕竟也是个人，也会有感觉到惭愧内疚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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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o& I3 K( r1 d2 z" r5 h! G! {　　他跳上马车，提缰挥鞭，忽又大声道：“好好照顾你自己，提防着别人，这年头世上的坏人远比好人多得多……”
" i5 j) o5 Z$ O2 g+ ?6 g' |" C
; g/ R! p1 V  w2 J" E2 z) \( Z5 m　　马车巳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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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u: W2 G7 f% S) W8 n　　滚滚的车轮，在阳光下扬起了满天灰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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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痴痴地看着灰尘扬起，落下，消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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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y; E  X2 u& h* {' f　　她心里忽然涌起种说不出的恐惧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恐惧。

- @" ^: S8 _) H5 R4 k7 r, V　　那并不是完全因为寂寞，而是一种比寂寞更深邃强烈的孤独、无助和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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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中，永远是在依靠着别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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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开始时她依靠父母，出嫁后她依靠丈夫，然后她又再依靠萧十一郎。

& e3 A% ]/ x* }; m　　这两年来，她虽然没有见过萧十一郎，可是她的心却还是一直在依靠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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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心里的感情，至少还有个寄托。

# \1 r9 G. P6 p# v# c6 i# t　　她至少还有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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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何况，这两年来，始终还是有人在照顾着她的，一个真正的淑女，本就不该太坚强，太独立，本就天生应该受人照顾的。

　　但现在她却已忽然变得完全无依无靠，就连她的感情，都已完全没有寄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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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萧十一郎已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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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连城壁也已死了。

　　在她心里，这些人都已死了，因为她自己的心也已死了。

) X7 P* J6 J' p% k8 B7 ?( C　　一个心已死了的人，要怎样才能在这冷酷的世间活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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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m# `" {# R# G( Z8 k9 u+ N0 Q　　她不知道，完全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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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u( a+ s* `" d　　她已完全孤独，无助、绝望。

　　没有人能了解她此刻的心情，甚至没有人能想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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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阳光如此辉煌，生命如此灿烂，但她却已开始想到死。

　　只不过，耍死也不能死在这里，让连城壁出来收她的尸。

7 ?) W3 a1 `) I5 b% f6 u+ p  N　　——现在是不是还坐在这无垢山庄中那间他最喜欢的书房里，一个人在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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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他会在想什么？会不会想到他那个不贞的妻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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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他现在是不是也已有了别的女人？就像萧十一郎一样，有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
　　——男人总是不甘寂寞的，男人绝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，誓守终生。

# x8 }  C6 m; H　　沈壁君禁止自己再想下去。

* i+ b/ ~' m( U; Z0 {/ M　　连城壁的事，她本就已无权过问，他纵然有了几千几百个女人，也是应该的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这两年来，她竟也始终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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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名声和地位，本是他这一生中看得最重的事，甚至看得比妻子还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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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o' S9 R1 o" b$ `1 P% {　　这两年来，江湖中为什么也忽然听不见他的消息了？难道他也会消沉下去？

4 T  z7 G5 x. n　　沈壁君不愿再想，却不能不想、一一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思想，这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之—。

　　她一定要赶快离开这里，这地方的一草一木，都会带给她太多回忆，可是就在她想走的时候，她已看见两个青衣人，从那扇古老而宽阔的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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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只有闪身到树后，她不愿让这里任何人知道她又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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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里每个人都认得她，也许每个人都在奇怪，他们的女主人为什么一去就没有了消息？

　　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两个人已嘻嘻哈哈，又说又笑地走入了这片树林。

　　看他们的装束打扮，本该是无垢山庄里的家丁，只不过连庄主手下的家丁，绝没有一个敢在庄门前如此放肆。

　　他们的脸，也是完全陌生的。

! z& b1 ]: z) {  J2 E2 f　　这两年来的变化实在太大，每个人都似已变了，每件事也都已变了。

　　连城壁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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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本来认为他就像是山庄后那块古老的岩石一样，是永远出不会变的。

　　笑声更近，两个人勾肩搭背走过来，一个人黝黑的脸，年纪己不小，另一人却是个又白又嫩、长得像大姑娘般的小伙子。

1 n3 A4 K+ _9 w+ H, [! y6 x　　他们也看见了沈壁君，因力她已不再躲避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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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R. Q9 {- w3 m5 f　　他们呆呆地看着她，服珠子都像是己凸了出来，无论谁忽然看见沈壁君这样的美人，都难免会有这种表情的，但无垢山庄中的家丁，却应该是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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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无垢山庄中本不该有这种放肆无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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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年纪较大的黑脸汉子，忽然咧嘴一笑。道：“你到这里来干什么？是不是来找人的？是不是想来找我们？”，沈壁君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愤怒，以前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人留在无垢山庄的，可是现在她已无权再过问这里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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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垂下头，想走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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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却还不肯放过她：“我叫老黑，他叫小白，我们正想打酒去，你既然来了，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们喝两杯。”

6 R8 u4 ?; ~$ c. p2 |　　沈壁君沉下了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的连庄主难道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你们这里的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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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G# ~  d5 a# `# B/ E　　老黑道：“什么连庄主，什么规矩？”

  e  T3 C" L  y2 v　　小白笑道：“她说的想必是以前那个连庄主，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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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以前的那个庄主？”沈壁君的心也在往下沉：“难道他现在已不是这里的庄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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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黑道：“他早就不是了。”小白道：“一年多以前，他就己将这地方卖给了别人。”

　　沈壁君的心似已沉到了脚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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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l& Q1 t' R" U# Y  J. x0 \8 y9 z; `, L　　无垢山庄本是连家的祖业，就和连家的姓氏一样，本是连城壁—生中最珍惜、最自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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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h  K% e' e# u- p/ V! I/ r4 M　　为了保持连家悠久而光荣的历史，他已尽了他每一分力量。

* J/ T. i+ x; @　　他怎么会将家传的祖业卖给别人，沈壁君握紧了双手：“绝不会的，他绝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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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黑笑道：“我也听说过，这位连公子本不是个卖房子卖地的败家子，可是每个人都会变的。”

　　小白道：“听说他是为了个女人变的，变成了个酒鬼，外加赌鬼，几乎连裤子都输了，还欠下一屁股债，所以才不得不把这地方卖给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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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心已碎了，整个人都已崩溃，几乎已无法再支持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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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真的毁了连城壁。

7 I) q4 t) Q+ ?9 V9 o　　她毁了别人，也毁了自己。

! s* e/ A; m( f2 t! f- A0 m" ?4 Z: t　　老黑笑了笑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庄主姓萧，这位萧庄主才真是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
　　“姓萧，现在的庄主姓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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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突然大声问：“他叫什么名字！”

　　老黑挺起了胸，傲然道：“萧十一郎，就是那个最有钱，最……”

　　沈壁君并没有听见他下面说的是什么，她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。

　　她的人已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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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庄院也很大，很宏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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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[6 s9 E6 b/ J, D3 x9 \　　风四娘看着屋角的飞檐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像这样的房子，你还有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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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并不太多了，只不过比这地方更大的，却还有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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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p% n4 y# M2 u$ ?/ ~" K　　风四娘咬着嘴唇，道：“我若是冰冰，我一定会找个最大的地方躲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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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很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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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最大的一栋房子在哪里？”萧十一郎道：“就在附近。”

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试探着道：“无垢山庄好像也在附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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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，缓缓道：“无垢山庄现在也已是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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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厅里的布置，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几上的那个花瓶，还是开封张二爷送给他的贺札、门外的梧桐，屋角的斜柳，也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安然无恙。

　　可是人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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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泪又流满面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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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i- V! Z& a) {8 A8 O　　她实在不愿再回到这里来，怎奈她醒来时，就发现自己又回到这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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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[: }1 h. f: i' @" P- }9 _　　斜阳正照在屋角一张很宽大的红木椅子上。

3 ^' k8 `- V/ n6 J/ D5 }% Q　　那本是连城壁在接待宾客时，最喜欢坐的一张椅子，现在这张椅子看来还是很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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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椅子永远不会老的，因为椅子没有情感，不会相思。

　　可是椅子上的人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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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人已毁了，是她毁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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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H9 t1 w* X* `/ `; v. F　　这个家也是她毁了的，为了萧十一郎，她几乎已毁了一切。

- v1 Z  j7 c2 j& w9 S4 }, n　　萧十一郎却没有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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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[& T2 k3 g0 `' [, y5 M) M2 T　　“这位萧庄主，才是真了不起的人，就算一万个女人，也休想毁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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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本是她的家，她和连域壁的家，但现在却已变成了萧十一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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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多么残酷，多么痛苦的讽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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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也不愿相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，但现在却已偏偏不能不信，虽未黄昏，己近黄昏、风吹着院子里的梧桐，梧桐似也在叹息。

　　萧十一郎为什么要将这地方买下来？是为了要向他们示威？

9 x! z7 T( _5 d- l$ C3 z　　她不愿再想起萧十一郎这个人、她只想冲出去，赶快离开这里，越快越好。

　　这地方现在已是萧十一郎的，她就已连片刻都呆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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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T5 ]. @2 v9 @　　就在这时，后面的院子里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人在呼喝：“有贼！……快来捉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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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才是个真正的贼，他不但偷去了她们拥有的一切，还偷去了她的心。

5 p. ^% R* w, y　　现在若有贼来偷他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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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咬着牙，只希望这个贼能将他所有的一切，也做得干干净净，因为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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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S. K8 l# Z( G　　她决心要将这个贼赶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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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?- a- |! [5 d) L　　她站起来，从后面的小门转出后院——这地方的地势，她当然比谁都熟悉。

+ N8 @0 S( n0 p, `6 y　　后院里已有十几条青衣大汉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持棍，将一个人团团围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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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t  Y, ]0 T& x8 d3 W8 r　　一个衣衫褴褛，鬓发蓬乱，长满了一脸胡楂子，看来年纪已不小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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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T6 r. p9 f4 r9 g　　老黑手里举着柄锐刀，正在厉声大喝，“快放下你偷的东西来，否则先打断你这双狗腿。”

　　这人用一双手紧紧抱着样东西，却死也不肯放松，只是喃喃地在分辨：“我不是贼……我拿走的这样东西，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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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声音沙哑而干涩，但听来却仿佛很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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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整个人突又冰冷僵硬。

0 U: b9 ]& B1 y6 H% \$ w　　她忽然发现这个衣衫褴褛、被入喊为“贼”的赫然竟是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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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真的是连城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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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天下武林中，最有前途、最受人尊敬的少年英雄。

+ w$ Q+ z* N/ o" c3 i6 _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个最注意仪表、最讲究衣着的人。

　　他的风度仪表，永远是无懈可击的，他的衣服，永远找不出—点污垢，一点皱纹，他的脸也永远是神采奕奕，容光焕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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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E% Y$ f: `: Z  Q7 x2 g* F6 k" ]& {5 d8 L　　他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么样的一个人？

　　就在两年前，他还是武林中家世最显赫的贵公子，还是这里的主人。

　　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贼。

　　一个人的改变，怎么会如此巨大？如此可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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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死也不相信——既不愿相信，也不能、更不敢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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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y/ U9 ?' ]/ B' y8 C　　可是她现在偏偏己非相信不可。

　　这个人的确就是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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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/ ~, t" O1 H1 U- F5 C　　她还听得出他的声音，还认得他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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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服晴虽已变得像是只负了伤的野兽，充满了悲伤、痛苦和绝望。

　　但一个人眼睛的形状和轮廓，却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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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本已发誓，绝不让连城壁再见到她，因为她也不愿再见到他，不忍再见到他。

　　可是在这一瞬，她已忘了一切。

3 w" j+ ]( l  G* A　　她忽然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冲进去，冲入了人群，冲到连城壁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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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抬起头，看见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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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L8 x' w% s8 s　　他的整个人也突然变得冰冷僵硬：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
0 }2 G2 i- N- L% r. i　　沈壁君看着他，泪又流下。连城壁突然转过身，想逃出去。可是他的动作已远不及当年的灵活，竟已冲不出包围着他的人群。何况，沈壁君也已拉住了他的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拉住了他的手。连城壁的整个人又软了下来。她从未这么样用力拉过他的手，他从未想到她还会这么样拉住他的手。他看着她，泪也已流下。这种情感，当然是老黑永远也想不到，永远也无法了解的。他居然又挥刀扑过来：“先废了这小贼一条腿再说，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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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) D3 e! z3 R( [# P& Z. h% I　　刀光一闪，果然砍向连城壁的腿。

9 J6 |+ R* n4 w  r: A- `　　连城壁本己不愿反抗，不能反抗，就像是只本已负伤的野兽，又跌入了猎人的陷阱。

) p5 B" O- R, E　　但是沈壁君的这只手，却忽然为他带来了力量和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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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手一挥，已打落了老黑手里的刀，再—挥，老黑就被打得仰面跌倒。

　　每个人全都怔住，谁也想不到这个本已不堪一击的人，是哪里来的力气。

　　连城壁却连看也不看他们—眼，只是痴痴的，凝视着沈壁君，说：“我……我本来是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。”

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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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有样东西，我还是抛不下。”

) G& A/ s$ l$ l' ~  M! S- b" n# O4 m) g　　他手里紧紧抱着的，死也不肯放手的，是一卷画，只不过是卷很普通的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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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]" o, s7 O. H' q7 r  Z6 ?$ V+ m　　这幅画为什么会对他如此重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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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知道，只有她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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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k: s! V5 C. I　　因为这幅画，本是她亲手画的……是她对着镜子画的一幅小像，这画画得并不好，但她画的却是她自己。

7 e/ _1 Q4 H9 E! Z6 i　　连城壁已抛弃了一切，甚至连他祖传的产业，连他显赫的家世和名声都已抛弃了。

5 b+ }& F8 R5 |8 F; Y　　但他却抛不下这幅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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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又是为了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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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g; H- m% _2 e5 A" u2 o5 D: q　　沈壁君垂下头，泪珠已打湿了农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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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青衣大汉们，吃惊地看着他们，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呼：“我知道这个小贼是谁了，他一定就是这里以前的庄主连城壁。”

　　又有人在冷笑着说：“据说连城壁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，怎么会来做小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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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因为他已变了，是为了一个女人变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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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那个女人难道就是这个女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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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e8 T; g) }9 N# ?, Z; }: A　　“这个女人莫非就是沈壁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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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些话，就像是一把锤子，锤入了连城壁的心，也锤入了沈壁君的心。

, z/ a. D3 [- Z( M  a　　她用力咬着牙，还怂是不住全身颤抖。

+ v7 z7 X/ R3 P: O% ?　　连城壁似已不敢再面对她，垂下头，黯然道：“我已该走了。”

) H; M' r. E. |7 K9 O$ v! R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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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。”

" ]$ e, r9 L; i+ i6 u, p9 s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不愿再见到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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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`/ C; ^' q6 E5 m1 o9 v# O, r　　这句话她本不该问的，可是她己问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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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|% {8 `& G  i- j, V　　这句话连城壁既不如道该怎么回答，也根本不必回答。

+ P, w1 V) t$ g- r0 e5 C　　他忽然转过身：“我真的该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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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却又拉住了他，凝视着他：“我也该走了，你还肯不肯带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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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1 K' B9 W0 U3 Z6 ?　　连城壁霍然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充满了惊讶，也充满了感激，说：“我已变成这样子，你还肯跟我走？”

: d  Y9 ]5 o3 g! P$ }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
$ F7 @/ l: `) p　　她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明白的，就因为他已变成这样子，所以她才要跟着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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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N* T1 d7 m& M+ T% m4 \& X" X0 b　　他若还是以前的连城壁。她绝对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萧十一郎大笑道：“我本来是个孤儿，想不到竟突然有了这么多兄弟，倒真是可贺可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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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P9 y  f" [9 m- M0 k" r" z　　少年道：“一个人成了大名之后，总难免会遇见些这种烦恼。”

+ F/ [2 R# i4 K/ Y6 V% N$ [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你已不想成名？”

　　少年笑了笑，道：“成名虽然烦恼，但至少总比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好。”他微笑着再次躬身一礼，转过身，大步走了出去。风四娘看着他走出去，轻轻叹息着，道：“看来这小于将来也一定是个有名的人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目中却似又露出种说不出的寂寞之色，淡淡道：“一定是的，只要他能活得那么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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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2 W; O- f# K' t9 b) j* X　　风四娘又笑了笑，道：“却不知江湖中现在有没有风五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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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：“看来迟早会有的，就算没有风五娘，也一定会有风大娘，风三娘，风六娘，风七娘。”

# Q" `; m0 I/ i( {! }# ~% s　　风四娘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只希望这些风不要把别人都吹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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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9 e5 o$ R# t3 u　　近来这是她第一次真的在笑，她心情的确好了些。

) C1 f6 o- d, D8 C　　因为她已看出萧十一郎的心情似也好了些。

0 w0 q) @) q; R% l3 [) g9 `　　有些人越是在危急险恶的情况中，反而越能镇定冷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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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无疑就是这种人。

　　可是，想到了明日之会的凶险，风四娘又不禁开始为他担心。

/ p# D" u; W; J: I9 ?　　就在这时，小白又进来躬身禀报：“外面又有人求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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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U5 m' X* L8 E% v- ~* j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叫他进来！”

　　小自迟疑着，道：“他们不肯进来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小自道：“他们要庄主你亲自出去迎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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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两人的架子倒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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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m7 F1 E" Q. H. W" d' W　　萧十一郎看了风四娘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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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" W! b. p7 B& ~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看来贴在十二郎背脊上的那两把剑，果然也已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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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* x  x/ ^2 P9 P+ \1 \  Q7 C: o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却不知那是两柄什么样的剑？”

　　这句话他本也不必问的，因为他自己也早就知道答案。

! k8 t: d, g) C9 w3 f* ?- Z" R　　那当然是两柄杀人的利剑，否则又怎么会有杀气！

　　没有剑，只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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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杀气就是从这两个人身上发出来的，这两个人就像是两柄剑。

! G2 ?% w0 B! U/ `' N9 y　　——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，视人命如草芥，他们本身就会带着种凌厉逼人的杀气，他们都很瘦，很高，身上穿着的长袍，都是华丽而鲜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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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长袍的颜色一红一绿，红的红如樱桃，绿的绿如芭蕉。

　　他们的神情看来都很疲倦，须发都已白了，腰杆却还是挺得笔直，眼睛里发出的锋芒远比剑锋更逼人，看见这两个人，风四娘立刻就想溜，却已来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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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d) d- l" o# A2 r3 K- k　　她认得这两人，她曾经将沈壁君从这两个人身旁骗走，骗入了一间会走路的房子。

　　这两个人当然也不会忘记她，却只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就盯在萧十一郎脸上。

　　萧十一郎微笑道：“一别两年，想不到两位的丰采依然如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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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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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个人的脸上都完全没有表情，声音也冷得像是结成了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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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看见了他们，萧十一郎不禁又想起了那神秘而可怕的玩偶山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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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那里发生的事，也都是神秘而可怕的，他永远也不会忘记。

4 H6 r! P2 X  G/ K" C　　他当然也忘不了在那棋亭中，和这绿袍老人的一战，不动的—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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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锡铸的酒壶，壶上的压力，他们虽然都没有动，却几乎都已耗去了自己所有的精力。

7 g; |4 O1 ]( q　　直到现在，萧十一郎还不能忘记那一战的凶险。

　　他忍不住问：“两位近来可曾下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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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L2 ]- \. B* s! n& K. ^" W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没有。”

( Y- a1 E/ w1 `! i" |　　绿袍老人冷冷道：“因为这两年来，我们都在忙着找你。”

! q9 @$ \& c. B9 o  c1 R: V  X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/ U, I% r  ]4 h- G  ]$ i3 s　　他知道这两年来，沈壁君一直是跟他们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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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A# {& b' h$ {' ]6 B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不来找我们相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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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D* h* X. |2 A　　绿袍老人冷笑道：“是不是因为你自觉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，不屑与我们相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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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两位本该知道，我绝没有这意思的。”红袍老人冷冷道，“我只知道你近来的确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。”绿袍老人道：“据说你不仅已是天下第一高手，而且也已富甲天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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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{6 y* x" s; D& m: X/ l; i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但我们都还是想不到，你居然将无垢山庄也买了下来。”

7 p9 G4 a8 u( O; ^, |" \) r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一家人就是毁在你手里的，你却买下了他们的庄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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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x" S1 Q# r! g2 ~/ s/ w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沈壁君为了你颠沛流离，受尽折磨，你却另有了新欢。”

9 b& k* R  F: I2 l5 W2 y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也该知道，我们刚才已见到了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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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她对你佩服得很，佩服得永远也不想再见你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像你这种了不起的人物，我们也是万万高攀不上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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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Z7 k+ {# E+ J$ ~  X* {+ A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今日我们前来，就是为了告诉你，你我从此恩断义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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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从今日起，我们再也不认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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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. d* }, k9 o! ?9 F　　他们越说越气，话也越说越抉，根本不给别人插口的余地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只有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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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不想分辩解释，也根本就无法分辩解释。

; P, ?1 V# g5 b$ j& e4 Z　　红袍老人道，“除此之外，我们此来还有一件别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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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\3 n* X. @+ D6 d) r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们要带一个人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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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个人的目光，突然同时盯在风四娘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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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，勉强笑道：“两位要带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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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]$ u& z0 L$ B$ v3 y8 C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嗯。”

+ V8 t0 `3 H8 b( Y6 f; \' x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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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B6 M+ y; u* q# V$ M　　萧十一郎忍不住问道：“两位为什么要带她走？”

/ M$ Z7 W& f! n% w, U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我两人这一生中，从未受过别人的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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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女人却骗了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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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_" t$ v8 [& {　　红袍老人冷冷道：“这件事你想必也听过。”

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但有件事你却未必听过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又忍不住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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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u8 S6 S7 m; e1 l8 f, h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你知道我们是惟？”

+ g* x+ B& x5 Q2 r5 n/ Q* H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你想必早巳猜出，现在我们却要你说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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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Y. A7 M$ R! v' S! w$ w3 N# r　　萧十—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红樱绿柳，天外杀手，双剑合壁，天下无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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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+ J- {  ~/ v1 Y4 ~7 N: T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不错，我就是李红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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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我就是杨绿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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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S5 H4 _3 e+ X3 u9 |% t. f　　红袍老人道：“无论谁只要骗过红樱绿柳一次，都得死。”

9 R/ ~) Z! E+ c% W& X3 T  U　　绿袍老人道：“这件事你本来也应该听说过的。”

6 X: n& {: F+ M1 v& y# g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你已听过了。”

6 m) [  H5 |/ o  ]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你总该已知道，这女人已非死不可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不知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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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{, @% G4 P5 e  N0 P0 v: ]1 j　　萧十—郎淡淡道：“看她的样子，最近好像绝不会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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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不信她会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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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j0 G1 T8 m4 @2 J% g0 u6 m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不信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。”

6 s* ~+ Q! Q$ c0 y0 p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随便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，只要我活着。我就不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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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2 L3 v$ M) ^) m0 B# y% B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若死了呢。”

8 M# m; E1 X2 f" ^6 w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若死了，什么事我都相信了，但最近我好像也不会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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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R" s0 G* N, V8 ]4 p　　李红樱的脸沉了下去，突然冷笑，道，“很好，好极了。”

# q* N) t2 |" w+ p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虽已有多年未曾杀人，杀人的手段，却还未忘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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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这种事就算想忘记，只怕也很不容易。”

( _% R1 U$ C# u  E% w/ x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我刚才已说过，你我之间，已恩断义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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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这一生中，杀人已无数，并不在乎多杀一个人。”

6 R# ?9 e! u* N& W, f8 V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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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s0 d; k. R7 {# k  W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天外杀手，杀人如狗，双剑合壁，绝无活口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还不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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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苦笑道：“我这一生中，已不知被杀过多少次，再多杀一次，我也不在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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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很好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好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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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阵风吹过，天地间的杀气已更重。

　　风四娘一直在痴痴地看着萧十一郎，眼睛里充满了感激。

& v. Q- J' u3 a' D　　她从未想到萧十一郎也会为她拼命，也会为她死的。

　　萧十—朗已在问：“两位的剑呢？”

. z4 P  G8 O8 d7 S5 G/ t, \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绿柳红樱，剑中之精。”

2 W' Q. l$ L# H6 X2 E1 |+ v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剑中之精，其利穿心。”

* j0 {) s$ d# S. h, L0 z. \　　两人突然同时翻身，手里已各自多了柄精光四射的剑。

　　剑长只有七寸，但一剑在手。剑气已直逼眉睫而来，这两柄剑，果然是剑中的精魂。

　　剑中精魂，其利在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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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两柄剑的可怕之处，并不在剑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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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( m+ z. p) W" ]" \# J$ q" a　　剑锋虽短，但那种凌厉的剑气，却已将数十丈方圆内所有的生物全都笼罩，萧十一郎竟也似觉得心头有种逼人的寒意，那凌厉的剑气，竟似已穿人了他的胸膛，穿入了他的心。

# H8 |% d) ~+ s　　李红樱用两根手指，捏住了两寸长的剑柄，冷冷道：“拿你的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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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我不用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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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厉声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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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f- n2 L9 k% \# H　　萧十—郎道：“我不想杀人。”

　　他不想杀人，他也不笨。

+ Z* f6 u7 c( Z　　一寸短，一寸险——这两柄剑长只七寸，已可算是世上最短的剑，最短的剑，想必也一定是最凶的剑，萧十一郎的刀也很短、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以短制短，以险制险、他的刀绝没有把握能制住这两柄剑，这两柄剑已杀人无数，剑的本身，就已带着种凶杀之气。

　　何况这两柄剑又是在这么样两个人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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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t  v) G, a5 o0 d! \2 Z- g　　李红樱凝视着他，冷冷道：“你不用刀用什么？”

* g  K  a% L4 n1 K( Z( j9 N　　萧十一郎笑了笑，道：“随便用什么都行，两位想必也不致于规定我一定要用刀的。”

　　他的身子突然凌空跃起，翻身而上，搞下了门楣上的一段横木。

4 @9 D% C- b) b* X8 Q　　一段长达一丈二尺的横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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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早已看准了这根木头——以长制短，以强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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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Q$ h3 Y; U: e, I, ?4 k/ V$ ~　　李红樱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，冷冷道：“我现在才知道，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能活着？”

1 |; Z/ ], _# y  \　　杨绿柳冷笑道：“这人果然不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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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不笨的人，我们也一样杀过无数的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不等杨绿柳开口，已抢着道：“所以你们再多杀一个，也绝不在乎的。”

& A+ u) P4 t; o" A# Z* D　　风四娘突然大声道：“我在乎。”

　　她冲过去，挡在萧十一郎面前：“我只要知道你对我有这种心意，就已足够了，我愿意跟他们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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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g. Z# H3 I; B; A4 s$ |  x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只可惜我却不愿意。他手里的木棍突然一挑，竟将风四娘的人挑了起来。风四娘只觉得身子一麻，突然飞起，忽然间已平平稳稳地坐到门檐上，却连动都不能动了。萧十一郎道：“那上面一定凉快得很，你不妨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，等我死了，再下来替我收尸。”

　　风四娘咬着牙，她已连话都说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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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再也不睬她，转身对着红樱绿柳，道：“伯仲双侠欧阳兄弟，名声虽不高，家世却显赫，两位想必是听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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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j; }% K& U- g* V5 \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是欧阳世家的子弟？”

: E0 |. y- P& m1 f8 L5 t: \8 R　　萧十一郎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他们也正如两位一样，与人交手时，不论对方有多少人，都是两人并肩迎敌。”

　　杨绿柳怒道：“难道你想以那两个不肖子与我们相比？”

) }8 {* u/ {) W5 A* \　　萧十一朗居然没有否认，淡淡地道：“我与他们交手时，只用了三招，而且有声明在先，三招不能取胜，就算我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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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冷笑道：“你与我们交手，准备用几招？”

2 j5 p- ?* Q' n; k! F( w# R5 i* t8 e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三招！”

2 p1 P! T' Z/ }( g" v$ q  c　　三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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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w3 H4 R: G/ D% \9 s* B　　红樱绿柳剑昔年纵横天下，号称无敌，那时萧十一郎只怕还未出世。

　　现在他与这两人交手，居然也准备只用三招。
7 K0 N: o. n. F  W
/ @. U/ y" G! e5 r1 @　　风四娘的身子若还能动，一定早己跳了起来。

, ~* Y2 y  y% [4 _! C　　纵然逍遥侯复生，也绝不敢说能在三招中击败他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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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连三百招都很难。

; f. C. b5 m0 w) L/ {5 ]+ `　　能不败已不容易。

　　风四娘看着萧十一郎，她实在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。

0 n# W$ E, w* ]　　红樱绿柳也在看着萧十一郎，两个人非但没有发怒，反而突然冷静下来。

  G" Z" |( t$ A$ L  F/ ?5 c　　李红樱冷冷道：“我们的剑长只七寸，你的棍却有一丈二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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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X$ N+ Q* I- T* v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以长击短，以强制险，以为我们根本就很难近你的身？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自以为纵然不胜，至少已先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
8 A& h0 g" D. Q; g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你故意激怒我们？”

$ d$ i9 M1 z% ]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既然只用三招，以我两人的身份，当然也不能多用一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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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7 G$ \" Q, K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认为我们绝对无法在三招内击败你。”

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可是你错了。”

- O( Y$ k. B' h' k9 ?3 o1 y　　萧十一郎静静地听着，等着他们说下去，杨绿柳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剑术练到最高峰时，就能以气驭剑，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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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  a4 r( u6 R4 s/ h　　以气驭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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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/ [. N/ `2 _3 j2 v& h& B" n! M　　听见这四个字，萧十一郎的脸色也不禁变了。

* j% S, k  P& Y" Y/ k# Z. J9 U　　这种剑术在武林中传说已久，但无论谁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传说而已。

. [6 F: M+ Y: S8 I) {　　—种神话般的传说，因为古往今来，根本就没有人能练成这种剑术。

6 M; |- }5 O1 C* Z& F2 o" a3 j0 T1 l　　难道红樱绿柳的剑术，真的已能达到这种至高无上的境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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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h, z4 O6 D! q1 H% y& S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江湖中人，一向都认为‘以气驭剑’，只不过是神话而已，其实这种剑术，并不是绝对练不成的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只不过一个人若要练成这种剑术，至少要有一百五十中的苦功。”

  r+ a$ E7 L3 Y; w/ t) M9 f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无论谁也不能活到那么久的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我们也不能。”

  z! I% h  ]( F+ n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就算真的有人能活到一百五十岁，也不可能将一百五十年的光阴，全部一心一意地用来练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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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所以我们也并没有练成这种剑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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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z4 `5 h% C) j% ]' ^　　听了这句，萧十一郎总算松了口气、李红樱道：“我们七岁练剑，至今已有七十四年。”

　　他们竟都是八十以上的老人，杨绿柳道：“这七十四年来，我们真正在练剑的时候，最多只不过有二十多年而已。”

& _- ?" @4 @0 W) w: d3 i　　李红樱道：“所以我们直到现在，也只能练到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的境地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动容道：“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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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杨绿柳道：“你不懂？”

　　萧十—郎的确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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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：“好，我不妨让你先看看。”

7 x/ ~2 y2 k7 y) p* y/ q$ f( k　　他手里的短剑突然飞出，如闪电一击，却远比闪电更灵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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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g) y5 \& g" E3 t! S4 _　　剑光在暮色中神龙般地夭矫飞舞，就像是神迹一般。

0 V- F3 y: ]1 A, z& Z( E; [- z# Q) }　　萧十一郎却己看出他手里飞起了一根光华闪闪乌丝，带动着这柄短剑，居然操纵自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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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剑光一转，忽然间又飞回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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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李红樱道，“这就叫以气驭线，以线驭剑，现在你明白了么？”

　　萧十一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，这样的剑法，他已是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。”

9 {, M+ ~  f3 [* k　　李红樱道：“现在我们只能以文二飞线，带动七寸短剑d”杨绿柳道：“等到我们能以十丈飞线，带动三尺剑锋时，这第—步功夫才算完成，才能开始以气驭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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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h% }' |2 ]* i2 h& g, x　　李红樱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只不过那至少已是十年后的事了。”

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第一步飞剑术虽然还未练成，对你却已足足有余。”

% J. k- T7 x' Z1 E# n  F3 @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你若想以长击短，以强击弱，你就算输了。”

1 \% \! N9 N) a8 |! @3 Z+ G3 |　　杨绿柳道：“现在我们的剑不但已比你长，也比你强，你也该看得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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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当然看得出的。所以他无法否认，这两人的剑术之高，实已远出他意料之外。

　　风四娘看见刚才那一剑飞出，冷汗已湿透了衣裳。

7 O, `; ]1 Q( E3 H' \# p- b　　她绝不能这样坐着，看着萧十一郎为她死在他们的飞剑下。

! C+ M! e1 f* k$ z4 C1 M　　怎奈她却偏偏只有这么样坐着，看着，她不但已流出了汗，也已流出了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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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仿佛也在叹息，却又忽然问道，“现在你们准备用几招胜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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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D( i  _+ b# ?! I% `2 o0 v9 F: P6 C　　李红樱道：“三招！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当然是三招！他们当然绝不会比萧十一郎多用一招的，这点无论谁都可以想得到、甚至连萧十一郎自己都无法想像，满天夕阳忽然消失，黑暗的夜色，忽然已笼罩大地，星光还没有升起，月亮也没有升起，在夜色中看来，红樱绿柳就像是两个来自地狱，来拘人魂魄的幽灵，他们的脸色冷漠如幽灵，他们的目光也诡异如幽灵，但他们手里的剑，却亮如月华，亮如厉电，萧十一郎横持着一丈二尺长的木棍，左右双手，距离六尺，红樱绿柳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有五六尺。

0 ?! n8 j6 T( U# y　　两人同时轻叱一声：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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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d0 s+ |, v, K! ]　　叱声中，两人手里的短剑，已同时飞出，如神龙交剪，闪电交击，剑光一闪，飞击萧十一郎左右双耳后颧骨下的致命要穴。

9 |* i; K6 K. Y" }* R4 d1 }　　这一击的速度，当然也绝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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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没有退，没有闪避，身子反面突然向前冲了出去，长棍横扫对方两人的肋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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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N& g6 S: q& m" q- O0 w　　这是第一招，双方都已使出了第一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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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O3 a5 v& j  [, {# `" B( v0 I: ~　　萧十一郎这一招以攻为守，连消带打，本已是死中求活的杀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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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双剑凌空拍击，突然在空中一转，就像是附骨之疽般，跟着萧十一郎飞回，飞到他的背后，敌人在自己面前，剑却从背后刺来。

　　这一招的凶险诡异，已是萧十一郎生平未遇。

  X# a4 ~2 t) Y0 J　　现在他等于已是背腹受敌，自己的一招没能得手，也必将被利剑穿心而死。

5 B# f) f- Z. H7 h- [& [) K　　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，他的人已凌空飞起，倒翻了出去。

　　这一翻—掠，竟远达四丈。他的人落下时，已到了墙脚下，又是退无可退的死地。

0 r  H  z' ^+ m# ^　　就在他脚步沾地的一瞬间，眼前光华闪动，双剑已追击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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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手里的本棍举起，向剑光迎了过去，他看得极准，也算得极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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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听“夺”的一声，两柄剑都已钉入了木棍，就钉在他的手边。

) }5 K' p* G7 m6 {2 Q6 G) q. L　　这已是红樱绿柳使出的第三招。

　　现在剑已钉在木棍上，萧十一郎却还活着，还没有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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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t6 _1 E3 t5 w! Z* H" j　　风四娘总算松了口气、谁知双剑入木，竟穿木而过，而且余势不竭，“哧”的，又刺向萧十—郎左右双耳后颚骨后最大的那致命要穴。

' G* P$ T' ^) m8 y3 @% K( T4 y　　这还是同样一招，还是第三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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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]; P. [. y6 L, A0 O4 H7 Z( O　　准也想不到他们的飞剑一击，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，竟似已无坚不摧，不可抵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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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却己退无可退，手里的木棍既然无法收回，也无法出击，而且木棍就在他面前，后面就是墙，他前后两面的退路巳都被堵死，看来他已必死无疑。

　　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要闭上眼睛，她不能再看下去，也不忍再看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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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~; D+ K0 I8 r* v+ k8 A5 `　　谁知就在这一瞬间，又起了惊人的变化。

8 d# k; G# }2 z2 u: I　　萧十一郎竟然低头一撞，撞上自己手里的木棍，又是“叮”的—击，双剑在他脑后撩过，凌空交击。他手里的本棍已被他的头顶撞成了两截，飞弹出去，分别向红樱绿柳弹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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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红樱绿柳的剑，已分别穿入了这两截横木，带动飞剑的乌丝，也已穿过了横木。

8 J5 m9 G3 o" M: c* t5 o) b' S6 R　　萧十一朗这头顶一撞之力太大，本棍就像是条绷紧了的弓弦，突然割断，反弹而出，这一弹之力，当然也很快，很急。

- B% C9 r- f+ K5 R4 p9 }7 \- `　　红樱绿柳眼见已一击命中，忽然发现两截木棍已向他们弹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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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两人来不及考虑，同时翻身，虽然避开了这一击，剑上的乌丝却已脱手。

　　低沉的夜色中，只见两条人影就如同两朵飞云般飘起，飘过了围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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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听李红樱冷冰的声音远远传来；“好，好个萧十一郎。”

$ `4 T) _: X" u9 ^! `5 h1 ]　　声音消失时，他们的人影也己消失。

　　夜色深沉，东方已有一粒闪亮的孤星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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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h2 D4 P$ ~7 u3 C  @* {4 @　　夜却已更深了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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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E, @0 [) H9 G8 m　　两柄光华夺目的短剑，交叉成十字，摆在桌上，摆在灯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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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G9 m$ Y" r+ f7 J% {　　剑光比灯光更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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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冷凄凄的剑光，映着一张讣告般的请柬：“……特备美酒一百八十坛，盼君前来痛醉……”

　　“……美酒醉人，君来必醉，君若惧醉，不来也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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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a1 z$ y: S/ L: @　　萧十一郎一杯在手，凝视着杯中的酒，喃喃道：“他们应该知道我不怕醉的，每个人都知道。”

% I3 Z# w$ Z% ?% o, J; L+ j2 w　　风四娘正看着他，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已有点醉了。”萧十一郎举杯一饮而尽，道：“我不会醉的，我有自知之明，我知道我能喝多少酒。”他又斟酒一杯道：“每个人都应该有自知之明，都不该自作多情。”

　　——自作多情？他真的认为他对沈壁君只不过是自作多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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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K" d( M; r& w8 n, c4 w% u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看李红樱和杨绿柳就很有自知之明，他们知道自己败了，所以他们立刻就走。”她显然想改变话题，说些能令萧十一郎愉快的事：“他们已使出三招，你却只用了两招，他们的剑已脱手，已到了你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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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也笑了笑，道：“可是我的头已几乎被撞出了个大洞，他们的头却还是好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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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们总算已败在你手下。”

, \  Y  v. g8 T9 m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有自知之明，我本不是他们对手的，就正如我本不是逍遥侯的对手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击败了他们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那只不过因为我的运气比较好。”他又举杯饮尽，凝视着桌上的请柬：“只可惜一个人的运气绝不可能永远都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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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e0 ]' O  O1 U( J4 ~' f　　请柬在森森的剑光下看来，更像是讣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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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这张请柬，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讣告一样。

　　有些人明知必死时，是会先准备好盾事，发好讣告的。

' v  Q+ K6 y+ D' Y" S5 u/ j,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为明天的约会担心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淡淡道：“我从来也没有为明天的事担心过。”他忽然大笑再次举杯：“今朝有酒今朝醉，又何必管明天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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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本来就不必担心的，这七个人根本不值得你担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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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看着请柬上的七个名字，忽又问道：“你认得他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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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厉青锋已死，看来虽然还很有威风，可是心却已死了。”

　　无论谁过了二三十年的悠闲日子后，都绝不会还有昔日的锋芒锐气。

5 G3 X4 [2 }1 B' |* Q5 Y$ t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甚至已连人上人那样的残废都对付不了，他的刀虽然还没有锈，可是他心里却已生了锈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过他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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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Z0 e0 p2 {" ^　　风四姻道：“我看过，我也看得出，他的出手至少已比昔年慢了五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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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) K" \9 z. U) I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看得出？你知道他昔年的出手有多快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他昔年的出手，若是也和现在一样，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。”她接着又道：“人上人能活到现在，却是个奇迹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强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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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人的四肢若已被砍断其三，却还有勇气活下去，这个人当然是个强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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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他心里已有了毛病，他心里绝不如他外表看来那么强，他也许怕得要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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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C& [8 \9 n" A( r( S9 n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你能看到他的心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却知道无论谁将自己称为人上人，都绝不会很正常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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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叹道：“我只替那个被他像马一样鞭策的大汉感觉有些难受，我想那个人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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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e! C1 F9 F9 K1 S  @8 C# e' T" n1 B　　风四娘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就从来没有替那个人想过，但我却替你想过，你为别人想的时候，总比为自己想的时候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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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}& |6 I' _5 Q　　萧十一郎冷冷道：“我这人根本就已没什么好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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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" }3 b7 L6 H4 N$ l6 c. w5 F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你只不过是匹狼？”她又笑了笑，道：“那你就更不必担心花如玉了，他只不过是条孤狸，孤狸遇着了狼，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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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P4 ]) s& I  e　　萧十一朗道：“轩辕兄弟也是狐狸？”

  ~6 I% n% c! T* h2 R: o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两条又奸又刁的狐狸，只要一嗅到危险，他们一定溜得比谁都快。”

3 I, l1 e  G* ~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金菩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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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不是条狐狸，也是条猪，好吃懒做，好色贪财的猪。”

　　萧十一郎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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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g) X* |: a$ D' v+ d8 o2 W　　风四妨道：“也许你根本不必对付他，他也会被那三条狐狸吃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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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所以最危险的还是鲨王。”

; I% |0 s: Z! W4 e3 c; f; `2 k: C7 J　　风四娘没有否认：“据说他是条吃人的老虎鲨，吃了人后连骨头都不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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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道：“我并不担心他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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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W0 ^' r" c& W, I" F( K* k1 O　　萧十一郎淡淡地道：“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人，你随便去问谁，他们都一定会说，萧十一郎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
　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，风四娘心里又不禁觉得一阵刺痛。

. ^5 A( }4 \6 E; V　　一个人若是终生都在被人误解，那痛苦一定很难忍受。

　　萧十一郎又道：“其实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七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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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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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凝视着那张请柬，缓缓道：“我担心的是，没有在这请帖上具名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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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W0 S3 P+ [% a! z5 M0 p&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认为明天要对付你的，还不止这七个人？还有更可怕的人在暗中埋伏着？”

, F5 l0 i$ _" i4 {! R4 z　　萧十一朗笑了笑，道：“我是匹狼，所以我总能嗅得出一些别人嗅不出的危险来。”

　　他笑得很奇怪，连风四娘都从来也没有看见他这么样笑过。

　　看来那竟像是个人临死前回光反照时那种笑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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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f5 v8 O) d4 s7 Y　　萧十一郎还在笑：“—匹狼在落入陷井之前，总会感觉得一些凶兆的，可是他还是要往前走，就算明知一掉下去就要死，还是要往前走，因为它根本已没法子回头，它后面已没有路。”
' o/ c; Q1 @3 b8 `' M% v
6 l' A* P8 W' j5 c& G　　风四娘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忽然明白了萧十一郎的意思。

　　一个人若已丧失了兴趣，丧失了斗志，若是连自己都已不愿再活下去，无论谁都可以要他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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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D+ e; i0 g; s  h/ i　　萧十一郎现在显然就是这样子，他自己觉得自己根本已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，他受的打击已太重。

. G3 I  R1 W2 `: @' j　　刚才那一战，他能击败红樱绿柳，只不过因为那一战并不是为了他自己，而是为了要救风四娘。

　　他觉得自己欠了风四娘的债，他就算要死，也得先还了这笔债再死。

　　现在他也许觉得债已还清了，他等于已为风四娘死过一次。

5 O& Y1 I, ]0 A　　至于沈壁君的债，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，他也已还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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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觉得现在是沈壁君欠他，他已不再欠沈壁君。

5 U, e( n* Y( p8 y# o4 Q8 `　　他的人虽然还活着，心却已死－－也正是在沈壁君跟着连城壁走的那一瞬间死了的。

　　风四娘忽然发现明天他一去之后，就永远再也不会见着他了。

' J& _, l6 y) |3 i) K# ^　　因为他现在就已抱着必死之心，他根本就不愿活着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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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自己的心情又如何？

　　一个女人看着自己这一生中，唯一真心喜爱的男人，为了别的女人如此悲伤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？

　　她想哭，却连泪都不能流，因为她还怕萧十一郎看见会更颓丧悲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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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只有为自已满满地斟了杯洒。

. g. ?' k1 D- M- ~: n( m( I' b　　萧十一郎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，凝视着她，“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
　　风四娘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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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很紫，眼睛里满布着红丝：“我本不该这么样想的，我自己也知道，她本就是别人的妻子，她根本就不值得我为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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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G# @' q# V4 Z/ J. k　　“为她死。”他并没有说出这个“死”字来，但风四娘却已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。

　　萧十一郎的手握得更紧：“我知道我本该忘了她，好好地活下去，我还并不太老，还有前途，我至少还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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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b5 f& A5 t$ i* X& `　　风四娘用力咬着牙，控制着自己，她看得出萧十一郎已醉(原图缺，谁有书？给补上。谢谢！)萧十一郎道：“你不但是个真正的女人，而且还是个伟大的女人，你己将女性所有最高贵、最伟大的灵性，全都发挥了出来，我敢保证，世上绝没有比你更伟大的女人，绝没有……”

9 i( J6 K: O8 B! L　　他声音越说越低，头也渐渐垂下，落在风四娘手背上。

　　他竟枕在风四娘助手上睡着了。
+ w. h: e3 l1 p) J) Q
* S$ i' P0 i' c5 z1 m+ K3 Z7 _  O9 @2 j　　风四娘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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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6 I" p" I8 Q! X1 d' _4 e0 n# N　　萧十一郎的头仿佛越来越重，已将她的手压得发了麻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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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w* i& v. d/ q- d: s$ y0 D　　每个人都知道风四娘是个风一样的女人，烈火一样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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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却没有人知道，任何女人所不能忍受的，她却已全都默默地忍受了下来。

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说的是真心话，他说在嘴里，她听在心里，心里却不知是甜？是酸？是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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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a5 l" J# ]! z8 S2 `' {7 Q　　她知道萧十一郎了解她，就正如她了解萧十一郎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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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他对她的情感，却和她对他的情感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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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就是人类最大的痛苦——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。

　　她忍受这种痛苦，已忍受了十年，只要她活着，就得继续忍受下去。

. K. q+ S- k1 k0 P8 Y　　活一天，就得忍受一天，活一年，就得忍受一年，直到死为止。

　　——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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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是两句名诗，几乎每个人都念过，但却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其中的辛酸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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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& x9 p9 K& H' B) N　　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受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
　　她只知道现在绝不能死，她一定要活下去，因为她一定要想法子帮助萧十—郎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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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H: [1 U4 e  G2 ^: \　　她活着，是为了萧十一郎。

9 T% g+ E0 u# V$ l6 S* {. `　　她若要死，也得为萧十一郎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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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& C3 e. y/ @+ X/ o4 n) A　　蜡炬未成灰，泪也未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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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手臂几乎已完全麻木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
　　她满心酸楚，满身酸楚，既悲伤，又疲倦。

　　她想痛醉一场，又想睡一下，可是她既不能睡，也不敢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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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: y8 D8 Z* D8 Z0 \　　她一定要在这里守着萧十一郎，守到黑夜逝去，曙色降临，守到他走为止。

9 h; i7 K: Q4 a& M; T! v. }　　忽然间，蜡炬终已燃尽，火光熄灭，四下变得一片黑暗。

　　她已看不见萧十一郎，什么都己看不见。

0 N9 x9 ]5 }5 l3 \3 N. _　　在这死—般的寂静和黑暗中，在这既悲伤又疲倦的情况下，她反而忽然变得清醒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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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F  n8 I4 G# g9 b/ {　　物极必反，世上本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——到了最黑暗时，光明一定就快来了。

# M, [3 Z6 d: d; [$ ^& ]6 k　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，很多问题。

　　她自己将这些问题一条条说出来，自己再一条条解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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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A/ R/ x# L2 ^+ a0 e　　她先问自己：“花如玉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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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F/ ?( F; p! z& r2 U( S; M; k　　花如玉当然是个既深沉、又狡猾、而且极厉害、极可怕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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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C, O7 n3 J. A) n6 ?　　“一个像他那么样厉害的人，费了那么多心血，才得到沈壁君，又怎么会让一个车夫轻轻易易就将她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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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B6 w. I2 T  v3 e& Q# B/ e　　那本是绝无可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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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r- `' p% F$ M! X. z5 [0 d　　“难道这本就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故意让那车夫救走沈壁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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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解释不但比较合理，而且几乎已可算是唯一的解释。

　　“花如玉为什么要这样做？他苦心得到沈壁君，为什么又故意要人将她救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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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因为他要那车夫将沈壁君送到无垢山庄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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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r. `4 N: f+ j; T* a9 H1 P5 a& i　　“这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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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因为他知道连城壁也一定会到这里来，他故意要沈壁君和连城壁相见，要沈壁君看看，她的丈夫巳变得多么潦倒憔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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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为什么？”风四娘再问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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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因为他知道沈壁君是个软弱而善良的女人，若是看见连城壁为了她而毁了自己，她一定会心软的，为了让连城壁重新振作，她一定会不惜牺牲一切。”

1 d3 |2 z0 M  j$ Q4 F7 L　　“何况她这时已对萧十一郎伤透了心。”“可是像花如玉这种人，绝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，他这么样做，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？”“没有好处？”唯一的解释就是，这一切计划，并不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，在暗中一定还另外有个主使他的人。“这世上又有什么人能指挥花如天？让花如玉接受他的命令？”“那当然是个比花如玉更深沉，更厉害，更可怕的人。”“这个人难道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难道就是故意将千万财富送给萧十一郎的那个人？”“一定就是他！”“就因为花如玉也是他的属下，所以花如玉从未真的关心过萧十一郎的‘宝藏’，他早已知道这‘宝藏’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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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样傲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要陷害萧十一郎，要别人对付萧十一郎，也要沈壁君怀恨萧十一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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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% F+ ~. z9 ?　　“花如玉也当然早已知道‘无垢山庄’是属于萧十一郎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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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{3 o$ H% B8 `7 F0 D/ C　　“他当然也知道沈壁君发现这件事后，会多么伤心，多么气愤？”

　　“可是他既然知道连城壁已出卖了无垢山庄，又怎么能确定连城壁一定会在这里遇见沈壁君？”

　　“这难道是连城壁自己安排的？”

8 l9 G3 G/ z6 N  E( I　　“这件事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，唯一得到好处的人，岂非就只有连城壁？”

　　“除了连城壁外，也没有人知道萧十一郎在这里，那请帖是怎么会送到这里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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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Y6 X: p2 \, |$ h( K3 x　　“难道这所有的计划，都是连城壁在暗中主使的？难道他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？”

　　风四娘一连问了自己五个问题。

: R# P2 u: L8 U# y, m2 }0 s　　这五个问题都没有解答——并不是因为她不能解答，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解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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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确不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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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o  m4 ~8 `2 H; l: M　　——连城壁就是“那个人”。

  U7 ~% B9 X: {! Y3 v　　只要想到这种可能，风四娘全身就不禁都已冒出了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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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j! R" ]- ~3 l0 s2 L! n. }3 g　　事实的真相若真是这样子的话，那就未免太可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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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p# k% N+ m& k) q2 O1 Y: Q! `　　风四娘甚至已连想都不敢去想，她简直无法想像世上竟真的有如此残酷、如此恶毒的人。

　　但是她也一直知道，连城壁本就是个非常冷静、非常深沉的人。

　　像他这种人，本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而变得如此潦倒憔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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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\) w+ p, o- E9 q  s: q　　他一向将自己的声名和家世，看得比世上任何事都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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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家世代豪富，产业更多，一个人无论怎么样挥霍，也很难在短短两年中将这亿万家业败光的。

5 z- R( O  u0 \6 f' u/ l% B　　何况，连城壁自己也是个交游极广、极能干的人，他怎么会穷得连“无垢山庄”都卖给了别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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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世上又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，那么大的胆子，敢买下无垢山庄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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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就算真的有人买了下来，这无垢山庄又怎么会变成萧十—郎的？

5 R1 l+ T& g2 }: }( N; r　　想到这里，风四娘身上的冷汗，已湿透了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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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她还是不敢确定。

　　她还是想不通连城壁怎么会知道逍遥侯的秘密？怎么能接替逍遥侯的地位？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“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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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当然是周至刚的白马山庄。白马山庄当然有一匹白马。一匹从头到尾都找不出一根杂毛来的白马，就像是白玉雕成的。白马通常都像征尊贵，这匹马不但高贵美丽，而且极矫健神骏，据说还是大宛的名种。白马山庄中当然还有位白马公子。白马公子也是个很英俊的人，武功是内家正宗的，文采也很风流。所以只要一提起白马周家来，江南武林中绝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。只不过，究竟是这匹马使人出名的？还是这个人使马出名的？现在渐渐已没有人能分得清了。也许连周至刚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。可是无论怎么样说，马的确是名马，人也的确是名人，这一点总是绝无疑问的。所以无论谁要找白马山庄，都一定不会找不到。正午。山林在阳光下看来是金黄色的，一片片枯叶也变得灿烂而辉煌。可是它的本质并没有变，枯叶就是枯叶，叶子枯了时，就一定会凋落。无论什么事都改变不了它的命运，就连阳光也不能。——世上岂非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？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阳光正照在她脸上，使得她的脸看来也充满了青春的光辉。可是她自己知道，逝去的青春，是永远也无法挽回的了。她并不想留下青春，她想留下的，只不过是一点点怀念而已。那也并不完全是对青春的怀念，对别人的怀念，更重要的是，让别人也同样怀念她。等到她也如枯叶般凋落的时候，还能怀念她的又有几人？风四娘不愿再想下去，回过头，霍英和杜吟正在痴痴地看着她。至少这两个年轻人是永远也不会忘了她的。只要还有人怀念，就已足够。风四娘笑了：“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，我若年轻些，说不定会嫁给你们其中一个的，现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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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现在我们只不过是你的跟班。”

　　霍英也在笑，笑得却有点酸酸的。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是我的跟班，也是我的兄弟。”

4 x  |2 O" U5 K1 H7 F5 ]# t　　杜吟忽然道：“幸好你不准备嫁给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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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T% s. A2 y0 w! j* Y5 n$ i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9 R/ h8 S, {1 G9 @$ D/ }　　杜吟道：“现在我们是朋友，可是你若真的要在我们之间选一个，我们说不定就会打起来了。”

* r! l* \! R  R! @2 p　　他的脸又红了起来。

　　他说的是实话。

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，“我若要选，一定不会选你，你太老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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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i1 X  }' a. `　　霍英又高兴了起来，笑道：“我早就告诉过他，太老实的男人，女人反而不喜欢。”

　　杜吟红着脸，嗫懦着道：“其实我有时候也不太老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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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u+ p" ~% u* C9 m　　风四娘大笑道：“你想要我怎么样替你出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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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道：“随便你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们就这样闯进去，把他抓出来好不好？”

. E5 a/ Y/ O9 [' q1 {5 z# N　　霍英道：“好，好极了。”

: {5 w) c* e* }2 h　　山坡并不太陡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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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吆喝了一声，反手打马，冲出树林。

　　白马山庄黑漆的大门开着的，他们居然真的就这么样直闯了进去。

　　门房里的家丁全都大吃了一惊，纷纷冲出来，大喝道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来干什么？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我们是来找周至刚的，我是他的姑奶奶。”

" [# X" \& T  q+ h　　她打马穿过院子，直闯上大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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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但人吃惊，马也吃惊，马嘶声中，已撞翻了两三张桌子，四五张茶几，七八张椅子。

　　十来个人冲出来，有的想勒马缰，有的想抓人，人还没有碰到，已挨了几马鞭。

$ [6 n" H0 b& }9 f4 o$ c　　风四娘大声道：“快去叫周至刚出来，否则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
　　霍英高兴得满脸通红，大笑道：“对，我们就一路打进去。”

　　一个老家丁急得跳到桌子上，大叫道：“你们这是干什么？莫非是强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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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G$ w; I6 ]8 b* q8 r: P& J0 A　　话还没有说完，风四娘也已跳上桌子，一把揪住他衣襟，道：“我早就说过，我是周至刚的姑奶奶，他的人呢？”

' t% h) Q  q! M　　“他……他不在，真的不在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不在？”

　　当然是因为出去了，所以才不在，风四娘也觉得自己问得好笑，所以又问道：“他几时出去的？”

　　“刚才。”

　　“一个人出去的？”

- |, f3 {: l: W& \% U9 B　　“不是一个人，还有一位连公子。”

& N; X5 v/ p3 `2 E  _0 K6 K! ~　　“连公子？连城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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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: p9 U+ ~& a, n' k* p$ {( J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
　　“他们到哪里去了？”

& }0 H% g9 w) x5 [　　“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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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L# [( Y( M$ ]7 }　　风四娘的心不住往下沉；“连公子是不是跟他的夫人一起来的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' O4 q/ B* ]$ G  z; L　　“连夫人呢2”“在后面院子里，跟我们庄主夫人在吃饭。”

  P: I# G" s+ _, `　　风四娘心里冷笑，道：“原来他故意安排周至刚出现，只不过是为了要把他老婆留在这里，他好出去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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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k4 {5 ^5 d( s8 t1 Q　　老家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，霍英也不懂：“谁要去杀人？去杀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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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两个人的功夫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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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虽然不太怎么样，可是对付这些饭桶，倒还足足有余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好，你们就待在这里，叫他们摆酒，开饭，若有人敢不听话，你们就打，就算把屋子拆了也没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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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C' Y9 z: W: F8 q0 i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别的我不会，揍人拆房子，我却是专家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若是酒不够陈，菜不够好，你们也照打不误。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们要不要等你回来再吃。”

$ S* R. A  E' F1 u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用不着，我要到后面去找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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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X! J# {( Y3 \# {/ A　　霍英道：“找谁？”

" `! C, e) U! m/ C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一个不知好歹的糊涂鬼。”

3 S- Q6 z+ _. F/ c. ]+ l　　后面的院子里，清香满院，菊花盛开，梧桐的叶子翠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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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w8 e. g. m- ~  {- O$ p　　一个翠衣碧衫、长裙曳地的美妇人，正从后面超出来，碰上了风四娘。

7 K$ G  m- @5 o　　她虽然已近中午，看起来却还很年轻，一双凤眼棱棱有威，无论谁都看得出她一定是个很不好惹的女人。

　　风四娘偏偏就喜欢惹不好惹的入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道：“听说这里的庄主夫人娘家姓金。”“不错。”“听说她就是以前江湖中很有名的金凤凰。”“不错。”“你叫她出来，我想见见她。”“她已经出来了。”风四娘故意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她，道：“你就是金凤凰？”

6 `4 f7 Q6 c, K5 O$ x0 T　　金凤凰寒着脸，冷冷道：“我就是。”

1 K7 n( \$ `/ e+ F% ]　　风四娘忽然笑了，眨着眼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周至刚的妈。”

　　金凤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得干干净净，一张脸己变得铁青，忽然冷笑道：“听说以前江湖中有个叫风四娘的母老虎，总是喜欢缠住我老公，只可惜我老公一看见她就要吐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是周至刚？”

  r; m' K, r. [1 J$ b  F　　金凤凰冷冷道：“不错。”

7 B+ D4 X6 G' q' C- K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那就不对了，我只迷得他一见到我就要流口水，有时甚至会开心得满地乱爬，却从来也没有吐过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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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道：“难道你就是风四娘？”

2 h2 ]9 C' P(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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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冷笑道：“失敬失敬，抱歉抱歉，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。”

　　风四娘却又笑了，悠然道：“我倒真想咬你一口，只可惜我从来不咬老太婆。”

5 p5 w3 I' i  `" W/ J　　金凤凰的脸色好像已发绿。

# f9 [8 g/ v4 h  M! t　　她年纪本来就比周至刚大两岁。

# @4 X9 U# W" C; T+ ?9 j　　年纪比丈夫大的女人，最听不得的，就是老太婆这三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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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甚至情愿别人骂她疯狗，也不愿听到别人说她老。

3 N2 J2 v( v! D" l' @! m' u　　风四娘就知道她怕听，所以才说。

+ Z' m0 T( x8 G: q3 E　　自从发现连城壁很可能就是逍遥侯之后的“那个人”之后，她就已准备找连城壁的麻颓了。

' J& _) G% ?+ i- u4 g7 \$ H* N4 q7 l　　连城壁既然是跟周至刚一起走的，周至刚当然也不是好她找不到他们，只好找上了金凤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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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找麻烦的本事，本来就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。

3 g, Z" O; l  I7 d( |: g; t9 X# r　　现在金凤凰居然还没有被她气死，她好像觉得还不太满意，微笑着道：“其实我也知道你并不太老，最多也只不过比周至刚大二三十岁而已，脸上的粉若涂得厚一点，看起来也只不过像五十左右。”

( P6 l" [+ ~" q( i　　金凤凰忽然尖叫着扑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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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u. f7 p0 E7 i; q- T( d) Y4 t　　有很多女人都很会叫的，而且很喜欢叫。

; ^2 |: v/ {$ q. B5 ?　　她们高兴的时候要叫，生气的时候也要叫，亲热的时候要叫，打架的时候也要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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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h+ `& k% }. n( x) A6 i0 z2 L　　金凤凰无疑就是这种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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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Z$ w0 t9 e* [, `　　她叫的声音很奇怪，很尖锐，有点像是一刀割断了鸡脖子，又有点像是—脚踩住了猫尾巴。

　　可是她的出手既不像鸡，也示像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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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出手快而准，就像是毒蛇。

( ]% w9 x$ l  w　　在风四娘还没有出道的时候，金凤凰就已经是江湖中有名难惹的女人。

　　她的武功实在比风四娘想像中还要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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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接了她五六招之后，巳发觉了这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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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不过风四娘的武功，也比她想像中要高得多，十七八招过后，忽然闪电般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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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d, h; ]6 S5 Y" c  b　　金凤凰的手跟身子立刻麻了，连叫都叫不出。

$ J4 V6 E3 w/ V! }. `　　风四娘已经把她的手反拧到背后，才喘了口气道：“我要问你几句话，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。”

; @5 A& f! w5 L  C4 P4 R! [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恨恨道：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
# n( i4 E  ]+ A: C# X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明知我不会杀你的，我最多出只不过把你鼻子割下来而已。”她笑了笑，又道：“世上唯一比老太婆更可怕的女人，就是没有鼻子的老太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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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[6 }- p& u# |" t2 n5 [　　金凤凰咬着牙，眼泪已快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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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Z, [, C* O4 k) G$ b) p5 |4 O　　她知道风四娘是说得出，就做得出，她了解风四娘这种女人，因为她自己也差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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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的话，你究竟肯不肯说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……你究竟要问什么。”

. |9 o2 W# ^& h% y+ i/ h6 N5 u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陪连城壁到哪里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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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3 _3 a! A7 X9 I6 T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我若割下你鼻子来，你是不是就知道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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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又叫了起来：“我真的不知道，你杀了我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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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女人真的叫起来的时候，说的大多数都不会是谎话。

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沈壁君呢？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没有藏起她，是她自己不愿意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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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[4 C' y' J; Q  R5 m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到后面来的时候，她们已知道来的是风四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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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敢骑着马闯上人家大厅的女人，这世上还没有几个。

7 K, D$ B6 Q, {, L5 `+ `* ?4 [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她不想见我，可是我想见她，你最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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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没有再说下去，因为她巳看见了沈壁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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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S9 ~2 S" M  g! Z+ O; ^  D　　沈壁君巴走出了门，站在屋檐下，脸色很苍白，带着怒意，一双美丽的眼睛却已发红。

　　是不是哭红了的？

3 E7 o; A4 H+ D5 |8 q　　是为什么而哭？

  x& C" F! a2 }; J2 m& v, C; L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千辛万苦地来找你，你为什么不愿见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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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U3 p7 v& B8 m, S6 l. I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谁叫你来的？你根本就不该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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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$ d  F9 @  L9 I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冷笑道：“你若以为是他叫我来的，你就错了。”

　　他？他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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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n% H' z$ r: ?2 p- h9 w　　沈壁君当然知道，－－想到这个人，她心里就像被针在刺着，被刀割着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撕得粉粹，碑成了千千万万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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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连站都站不住，整个人都已倒在栏杆上，却寒着脸道：“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，你现在最好赶快走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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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E) B. U; U, z- h& [, T* T, Z, V8 b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已跟你们没有关系，我……我已不是你认得的那个沈壁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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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话说得虽凶，可是服泪却已流下，流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，就像是落在一朵已将凋零的花朵上的露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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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{; C0 u: d- a. K: Z6 y: w5 r) {　　看着她的悲伤和痛苦，风四娘就算想生气，也没法子生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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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像被针在刺着，像被刀在割着？

9 t+ g. F( o7 ?　　她当然了解沈壁君的意思。

　　以前她认得的那个沈壁君，是一个为了爱情面不惜抛弃一切的女人，现在的沈壁君，却已是连城壁的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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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1 r" E! b" b6 a4 M3 D/ y　　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还是有几句话要对你说。”她忽然冲过去，紧紫地握住了沈壁君的臂：“你一定要听我说，我说完了就走。”

　　沈壁君用力咬着嘴唇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听，可是你说完了一定要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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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( y7 l4 o9 O. b  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听我说完了。就算你不让我走，我也非走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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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该走的，迟早总是要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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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正是萧十一郎以前常说的一句话。

　　想起了这句话，想起了那个人，想起了他们的相聚和离别……

3 N2 D- J/ U1 j) W: c　　沈壁君的眼泪已湿透了衣袖。

  u% b8 l4 B7 `4 {　　萧十一郎，现在你究竟在哪里？究竟在做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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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为什么不来听听，这两个必将为你痛苦终生的女人在说些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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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a5 @* Y0 u- r+ V- j　　你知不知道她们的悲伤和痛苦？

　　他当然不能来，因为他现在又渐渐走进了一个更恶毒、更可怕的陷阱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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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t! W, H& @+ I" \4 }　　也许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，可是他不愿回头，也不能回头。
( f4 v; S1 A9 W) p  V% _. B' Z
% c& G5 ~/ ?% H/ X- G　　梧桐的浓荫，掩住了日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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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6 s2 Z0 M( @- Q) T　　长廊里阴凉而幽静，一只美丽的金丝雀，正在檐下“吱吱喳喳”地叫，仿佛也想对人倾诉她的寂寞和痛苦。

　　她的爱侣已飞走了，飞到了天涯，飞到了海角，她却只有呆在这笼子里，忍受着永无穷尽的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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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V. r; Q" N' j" t; G# X0 r) Y" ?　　这里的女主人，虽然也常常抚摸她美丽的羽毛，可是无论多么轻柔的抚摸，也比不上她爱侣的轻轻一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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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h& `/ ~: i, J1 W+ b( w　　金凤凰已掩着脸冲出了院子，也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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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还没有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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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件事实在太复杂，太诡秘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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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s# W, J7 H) y+ S　　沈壁君已在催促：“你为什么还不说？”

6 R5 W) x) w+ }3 N( x　　风四娘终于抬起头，道：“我知道你恨他，因为你认为他已变了，变成了个杀人不眨服的魔王，变成了个无情无义的人。”

9 K1 X. s' @5 q2 }- ^- e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一双手紧握，指甲已刺入掌心，嘴唇也已被咬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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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@0 R: `, Y8 U4 y8 @5 D$ Y　　她在折磨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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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希望能以肉体的折磨，来忘却心里的痛苦。

5 E# V  R- P% b'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你完全错怪他了，你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，就算有人用鞭子赶你，你也绝不会离开他一步的。”

　　沈壁君恨恨道：“就算有人用刀逼我留下，我也要走，因为每件事都是我亲眼看见的，并且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
$ Z: \- h0 |7 J$ q( h$ V$ Y1 [7 `　　她也握紧了手，道：“你看见他为了冰冰伤人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一个骄傲自大的暴发户，你看见他已变成了无垢山庄的主人。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不错，这些事我都看见了，我已不愿再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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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可惜你看见的只不过是这些事的表面而已，你绝不能只看表面，就去断定一个桔子己发臭？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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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v, v3 U% E$ k" `6 p) b. J/ L　　沈壁君打断了她的话，冷冷道：“外面已腐烂的桔子，心里一定也坏了。”

$ ^8 p+ e! {# @* [. W7 T5 k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可是也有些桔子外面虽光滑，心里却烂得更厉害。”

  I4 O6 N, Q0 Y& F8 D" q! n. \. W* `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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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问你，你知不知道他为得么要为冰冰而伤人？你知不知道无垢山庄怎么会变成他的？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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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
! \9 f/ J: u5 k  Y* E$ ?　　风四姻道：“可是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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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j! N$ D1 B$ x# J/ d0 E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哦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那么样对冰冰，只因为冰冰是他的救命恩人，而且她已有了不治的绝症，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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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变，显然也觉得很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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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要杀那些入，只因为那些人都是逍遥侯的秘密党羽，都是些外表忠厚，内藏奸诈的伪君子。”她叹了口气，又道：“而且他也并没有真的找到宝藏，他的财富，都是一个人为了陷害他，才故意送给他的，无垢山庄也一样。”

9 L' b5 a7 N7 c　　沈壁君的脸又沉了下去，冷笑道：“我想不出世上居然有人会用这种法子去害人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当然想不通，因为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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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X4 Q, f2 V) _) Q) b+ Y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逍遥侯有个秘密组织，他收买了很多人，正在进行一件阴谋，他死了之后，这个组织就由另外一个人接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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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W/ ~% K6 N, [* p　　沈壁君在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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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有冰冰知道这组织的秘密，也只有她才认得出这组织中各式各样的人，因为这些人都是些欺世盗名的伪君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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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萧十一郎要杀的就是这些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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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道：“可是他不愿意打草惊蛇，所以他出手时，都说他是为了冰冰，其实冰冰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，他们之间，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些儿女私情。”

　　沈壁君又用力咬住了嘴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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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]9 X" D4 y/ a4 D6 t% L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接替逍遥侯的那个人，为了想要萧十一郎成为江湖中的众矢之的，就故意散布流言，说他找到了宝藏，其实他的财富，都是那个人用尽了千方百计，故意送到他手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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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已知道这个人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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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w% n* s0 p, p3 |$ J0 C: c- U% r7 K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虽然还不能十分确定，至少也有了六七分把握。”

- e$ G0 a$ ?& J2 t+ u- Z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是谁？”风四娘一宇宇道：“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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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脸色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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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下绝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恨萧十一郎，他这么样做，不但是为了要陷害萧十一郎，也为了要让你重回他的怀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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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[5 M2 [  A) ^& v& K* u2 l9 j3 S& i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要告诉我的，就是这些话？”

　　风四娘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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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m$ }. n% I6 V# G, t7 N+ Y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已经说出来了，为什么还不走？”

) X. t8 l5 c- N7 l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的这些事，你难道全都不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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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冷笑，反问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？是不是萧十一郎告诉你的？”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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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V7 Y% C( ^$ S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，你难道全都相信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每个字我都相信，因为他从来也没有骗过我。”

+ W$ k8 v( p. _+ L' c/ u& d& F7 h　　沈壁君冷冷道：“可是我却连一个字也不相信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是不是因为他骗过你？而且常常骗你？”她盯着沈壁君，也不禁冷笑，道：“他什么事骗过你？只要你能说得出一件事来，我马上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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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_7 o1 c" V& ]$ A4 D( }" Q- W: D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他……”

( G. w" f' c2 b1 l　　她只说出了一个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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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忽然发觉自己虽然总觉得萧十一郎欺骗了她，但却连一件事都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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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r+ h  R8 S1 o' B4 i　　自从萧十一郎和她相逢的那一天开始，就在全心全意地照顾她、保护她。

$ a1 Y3 a1 L/ E; X( U4 g; }　　他对她说出的每句话，每个字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风四娘冷冷道：“现在你又是连夫人了，所以萧十一郎已经可以死了，他死了之后，你们就可以回到你们的无垢山庄做一双人人羡慕的无垢侠侣，就算萧十一郎的尸骨已喂了野狗，也跟你完全没有关系。”她转过身，道：“但我却一定要去救他，所以我的话一说完，就非走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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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$ {- r  J, b8 K4 z  m$ G+ S7 y" L. B　　她真的在住外走。

　　沈壁君忽然冲上去，用力拉住了她，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风四娘眼睛里发出了光：“真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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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真的！”

/ ^$ |- t' f! }" e. Z　　“这次你真的下了决心？”

" t# j& K3 k3 T　　沈壁君咬着牙点了点头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要再见他一面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连城壁他们到哪里去了广沈壁君抬起头，吃惊地看着她：“难道你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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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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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日色已偏西。

　　秋日苦短，距离日落时已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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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X1 O) W( m* q5 U　　她还是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萧十一郎。

　　客厅里居然很热闹。

　　桌上摆满了酒菜，霍英和杜吟都在兴高采烈地喝著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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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陪他们喝酒的，居然是金凤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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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脸已红了，眼睛里已有了醉意，正在吃吃地笑着道：“来，再添二十杯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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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& ]6 L% O* F5 v8 r0 P2 X　　霍英正在为她倒酒，看见风四娘，立刻笑嘻嘻地姑起来。

, c/ n8 n; P) F6 X　　红着脸道：“是她自己耍找我拼酒的，我想不答应都不行。”

　　风四娘也忍不住要笑——这小子扰来找去，总算找到个人跟他拼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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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也知道金凤凰为什么会跟他拼酒。

　　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总想喝两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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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?: _! e  N9 G* D! q  h　　金凤凰的心情当然很不好。

, A7 P4 Z, K% p% D3 m9 p　　无论准被别人说成老太婆，又被人击败，心情都不会好的，何况她一向是个很骄傲的女人。

　　风四娘虽然想笑，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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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?* {  p: r0 u9 C9 V　　一个女人迟暮的悲哀，她比谁都了解得多，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对金凤凰太残忍了些。

　　金凤凰正权斜着醉眼，在看首她，道：“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投有。”风四娘点点头。金凤凰道：“你敢不敢过来跟我拼拼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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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B0 W. h3 J- ^% ]6 Q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
4 X4 J! p6 {/ [0 B　　金凤凰又笑了，吃吃地笑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不敢的，你武功虽然不错，可是你若敢跟我拼酒，我非叫你喝得躺在地上不可。”

, G: ?4 p! o1 f; I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自己现在已经快躺下去了，我劝你还是少喝两杯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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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瞪起了眼睛，道：“你说我醉了？好，我们一个人干十杯，看看倒下去的是谁？”

5 L2 h5 e! j. ~　　风四娘已不想理她。

3 n% O" b. W& d" I0 ~% l' E, n7 l　　你若看见一个人喝醉了，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他。

3 U% y# c4 t$ [& u* B7 p& z; I　　金凤凰道：“好，你不理我也没关系，只可惜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们了，”她的话里好像还有话。

　　风四娘立刻问道：“你能找得到他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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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道，“周至刚是我的老公，我着找不到他，还有准能找得到他？”

3 V% L* C6 C6 _8 k2 t7 X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在哪里？”

　　金凤凰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只可惜我偏偏不告诉你。”她瞪着眼，忽然又笑道：“除非你过来跟我赔个礼，再陪我喝十杯酒。”

0 O3 M! n9 o1 G8 I, G　　风四娘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也笑了，道：“我看你是在吹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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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{, K7 t( `; P4 r/ [* z　　金凤凰瞪眼道：“我吹什么牛？：风四娘道：“你老公要到什么地方去，绝不会告诉你的，我知道。”

+ k1 D) e' x8 J  G) E+ N　　金凤凰道：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
　　风四娘悠然道：“我的老婆若是个像你这么样的老大婆，我出去的时候也绝不会告诉她的，因为我要出去找花枝招展的大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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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凤凰跳了起来，大声道：“谁说他是去找女人了，他明明是要到枫林渡口去，他……”

# d2 @* N) p$ T　　她下面在说什么，风四娘已连听都没听。

　　只听到了“枫林渡口”四个字，风四娘已拉着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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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，杜吟也跟着冲出了大厅：“我们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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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当然是枫林渡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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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U, Q+ w* F& ?/ ]　　大厅里已静下来，只剩下金凤凰一个人痴痴地站在那里发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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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{8 s- A2 Y$ J$ ]# J/ c8 u2 k　　外面传来马嘶蹄声，蹄声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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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一双充满了醉意的眼睛，忽然变得很清醒，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。

　　她知道他们就算在枫林渡口找十年，也找不到连城壁和萧十一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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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q9 p3 \: w0 O4 o% O　　“风四娘，风四娘，你总算也上了我一个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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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A% j" K+ a0 G; Y　　金凤凰忽然大笑，大笑着将桌上的酒全部喝了下去。

　　酒是苦的。

　　她的眼泪又落在酒杯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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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她实在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哪里去了，以前他无论到哪里去，都一定会告诉她，可是现在……

; D. T( k% p% R! C2 Q( G! M- S3 b　　一个女人到了迟暮时，非但已挽不回逝去的青春，也挽不回大大的心了。

　　“我不是老太婆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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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流着泪，把所有的酒杯全部砸得粉碎，忽然伏在桌上。

+ P2 |0 T& o9 n( Z  `! w  W" u　　放声痛哭。

& ^( m- a5 i2 Q8 `$ q　　只可惜她的哭声风四娘已听不见。

6 E8 i4 |# t4 l7 Y$ w9 b　　笔直的大路，在这里分成两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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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`- h  F  E. c　　“枫林渡口应该往哪条略走？”

) d7 h) T( X. a6 l$ W2 l8 u# l9 K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
6 Z% `  N8 e9 }　　“我知道黄河上有个枫林渡口。”

　　“江南没有黄河，只有长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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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G/ [! P2 d$ \% N8 ^　　“长江上的枫林渡口，我就没听说过了。”

　　“你没听说过，一定有人听说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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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夕阳满天，前面的三岔路口上，有个小小的茶亭。

　　茶亭里通常也卖酒的，还有些简单的下酒菜，有时甚至还卖炒饭和汤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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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- ~( D2 e5 F( m2 ^% e  X　　“我们不如就在前面停下来间问路，随便喝点酒，吃点东西。”

  E' v3 h  i, M! G+ f　　“对，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，”年轻人对自己的肚子总不愿大亏待的，无论做什么事，都不会忘了吃。

- `3 F( v) v' n& Z8 L. w2 h　　风四娘实在不愿意停下来，现在天已快黑了，她一定要在月亮升起前找到萧十一郎，否则他就很可能永远也我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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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[0 H: D5 b: `3 G: e' m　　可是她不认得路，而且她也很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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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V) p7 N0 U" x9 N3 l% x! I　　风中传来酒香，还有卤牛肉和油煎饼的香气。

　　霍英笑道：“这味道嗅起来好像还不错，一定也不会难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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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a7 Y; p5 B" ]　　风四娘瞪了他一眼，恨恨地道：“我不该带你来的，你太好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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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嘴里虽这么样说，心里却并没有这么样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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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h1 Z7 }! l- o　　她需要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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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N+ ]3 I. [/ N' c! T) K　　霍英和杜吟的武功都不错，江湖中后起一代的少年，武功好像普遍都比上一代的人高些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他们居然山很乐意做她的跟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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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N8 M! q  ]# Y4 B: W; B& G' {# _" a$ }　　沈壁君不了解，她永远也不了解风四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更不了解风四娘的作风。

" Y: v# V* M. B8 d% M3 z　　她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，所以她们的命运也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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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垂着头，走进了酒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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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j2 y, O- x, p4 G5 `/ y* {; C　　她从来也没有像风四娘那样高视阔步地走过路，也从来没有像风四娘那么样地笑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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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|, B5 U9 ]% {! `7 x/ @　　事实上，她已有根久都没有真正地笑过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已有多久。

. j: C% p+ f! Z: R% e5 |　　她的心一直都很乱，现在更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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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d1 G1 N* M( K　　——现在就算能找到萧十一郎又如何？难道要她又抛下连城壁，不顾一切地跟着萧十一郎？

　　假如风四娘没有猜错，这一切阴谋的主使真是连城壁，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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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E- A4 z+ {4 U! `6 z# E　　她这一生中，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无法解决的烦恼和痛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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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正在大声吩咐，“替我们切几斤牛肉，炒一大碗饭，再给外面的四匹马准备些上好的草料。”

/ [7 _$ b9 @/ ^5 M/ N8 i' o　　现在他们当然已用不着两个人骑一匹马。

! d" ^* n: d  s% J, S　　她已在白马山庄的马厩里选了四匹上好的蒙古驶马，还在帐房里顺手提走了一包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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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P" q# s4 i7 o, j" @, p' h! D. {　　在她看来，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，一点也没有犯罪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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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沈壁君却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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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永远不了解风四娘要跟一个人作对时，怎么还骑他的马，用他的银子。

7 z/ a% e" `+ y7 X3 D+ C/ z) m　　她若怀恨一个人时，就算饿死，也绝不肯喝这个人一口水的。

　　风四娘好像总是能将最困难的事，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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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却往往会将很简单的事，变得很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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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样一个人，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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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命运岂非本就是自己造成的？

6 U4 s# `1 w7 E) c4 Z- N3 G$ U& G　　牛肉已端上来，烧得果然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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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一口气吃了几块，才开始问这酒亭里卖酒的老人“这附近是不是也有个枫林渡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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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~" U% u8 H) e: a; N　　“有的，就在枫林镇外面。”

8 j3 @+ m( B/ y: R" i' o9 A% z. ~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胃口也开了，又夹了最大的一块牛肉“枫林镇要从哪条路走？”

　　“靠右手的这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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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u1 I3 O4 K/ S/ |/ m* b; o　　“远不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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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c. J* w- m  m4 U( Y　　“不大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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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拿起碗酒，一饮而尽，笑道：“既然不太远，我们就可以吃饱了再赶路，反正天黑的时候能赶到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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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^8 @* y) t* p, m3 n5 ]# h6 I　　卖酒的老人点点头，道：“若是骑马去，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赶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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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吃了一惊，连嘴里的酒部几乎要呛出来，一把揪住这老人的衣襟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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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人也吃了一惊：“我……我什么也没有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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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说我们要明天晚上才能到达枫林镇。”

' T. @) ^2 O  l; V+ c! ?9 F　　“最快也得明天晚上，这段路快马也得走一天一夜。”

' [) y2 E9 I9 z5 Q8 Q( _9 P　　“要走一天一夜的路，你还说不大远？”

  Y) ]( S# P& y* u3 G　　老人陪着笑道：“一个人至少要活好几十年，只走一天路，又怎么能算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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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
　　看看这老人满头的自发，满脸的皱纹，一两天的光阴，在他说来，实在没什么了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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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对风四娘说来，只要迟半个时辰，就很可能要抱憾终虽然是同样一件事，可是人们的看法却未必会相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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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，都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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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Z0 L9 `( h7 u& D2 {7 Y　　这就是人性。

* h! f8 C$ P7 x7 }9 x　　对于人生，风四娘了解得显然井没有她自己想像中那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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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心里还抱着万一的希望，又问：“从这里去有没有近路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老人徐徐道，“就算有，我也不知道，我这一辈子，从来也没有走过近路，所以我才能活得比别人长些。”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，“我今年已七十九。”

9 |# N6 S/ J. d) q　　风四娘又怔住。

　　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这世上毕竟有很多困难，就连她也没法子解决的。

　　霍英和杜吟却还是“不解愁滋味”的少年，两个人还在嘀嘀咕咕，有说有笑。

3 I+ \& J0 j: _) ?4 e9 U, K4 E　　霍英正带着笑悄悄道：“看来这老头予跟八仙船的张果老圆是天生的一对儿。”

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一把揪着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$ e" n$ {6 [; w% ~& w  P7 @( A　　霍英又吃了一惊，呐呐道：“我……我没有说什么。”
8 i( _8 v  M$ ?$ e7 A. U
8 i1 }9 s5 Q, p7 B" Y' d　　“你刚才是不是在说八仙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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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好像是的。”

　　“这条船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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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了，“那不是条船，是个……是个妓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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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松开手，坐下去，心也沉了下去。

　　霍英却还在解释：“那妓院里有八位姑娘，外号叫八仙，最猾稽的一个就是张果老，她明明已是个老太婆了，却还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，在妓院里混，一喝醉了，就会说些半疯半癫、别人听不懂的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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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# \0 e3 }! r' g( I! n　　杜吟也不禁笑道：“奇怪的是，偏偏还有很多人特地跑去看她，她的客人反而比别人多。”

/ T6 m& n. T( @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们也是去看她的？也是她的客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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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红着脸，道：“是小霍拖我去的。”

/ m9 V8 o' A$ j4 [+ B) c8 L8 n( j* t" S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也是为了好奇，想去看看这个老妖怪，只可惜我们去得不巧，虽然见到她一面，们没有听到她那些妙论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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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L8 ~  ?- a9 [  L: X4 W　　霍英笑道：“因为她的客人大多。”

5 S+ ~) G- }5 K) d　　看来这老妖怪一定也很懂得利用男人的心理。

　　霍英又道：“我们本来还想多等一天的，可惜那地方今天已被人包下了。”

6 ?; f3 i; i3 J: y4 h0 C. P  M0 L　　风四娘随口问道：“被谁包下了？”

　　霍英道：“被一个姓鱼的客人，听说是个豪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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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p, M  z" X" J. R  \0 F　　风四娘又跳了起来，眼睛里也发出了光：“这地方在哪里？”

+ j4 {' i( F) P3 L0 m　　霍英道：“就在春江城。”

3 m: C" J( O: Y6 F　　杜吟道：“也就是我们遇见周至刚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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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H" p* j# R5 Q( n/ s8 r; B# n　　风四娘已拉起沈壁君冲出去：“我们走。”

　　霍英、杜吟也跟着冲出酒亨，“到哪里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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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当然是春江城的八灿船。”

$ [! `+ d3 M7 n3 J　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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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M& `/ E3 V9 O$ D7 z; Y! s　　灯火璀璨，夜已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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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D; e; r- `/ R+ [$ J& q　　“八仙船在哪条街上？”

- q+ c$ S, I% l3 Z3 k; I8 q　　“在桃花巷里。”

　　桃花巷并不窄，墙却很高，高墙后不时有笙歌管弦声传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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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O7 }5 [  }( _% w3 `　　风四娘一马当先，冲了进去，很容易就找到了八仙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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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_& O$ E( o, r. s0 s# b　　大门上的灯笼还亮着，灯笼上六个大字也在发光：“八仙船。”

　　“胭脂海。”
6 {/ u9 ]1 Y' a3 A7 I. a/ b) u
  y8 t/ M  e, @/ \& Y( m# h8 o　　两扇黑漆大门却是紧紧关着的，“鲨王”要吃人的时候，当然不准别人间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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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R4 d1 T. H! d' N% {& D5 c# t- p　　他是不是已将萧十一郎吃了下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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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一跃下马，道：“我们闯进去。”

8 r, w1 U; M' V- Z& K0 L" H　　沈壁君迟疑道：“就这样闯进去？若是找错了地方怎么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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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找错了就算他们倒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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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又不懂了：“算他们倒霉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若找不到人，就拆了他们的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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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e2 O2 w# \3 I" s: w" @4 j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可是他们并没有错，他们并没有要你们到这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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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( |2 o, U" p8 K* a6 c# ?) w. I　　风四娘根本不理她，已冲过去，用力踢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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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门很结实，她踢不开，霍英和杜吟就帮着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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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只有苦笑。

7 T: w3 S  R0 m* g& Z$ Y　　这种事你就算杀了她，她也做不出的，可是风四娘踢开门后，她也会跟着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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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做事也有她的原则，只不过这种原则是对？是错？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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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门已撞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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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拉着沈壁君闯进去，一路上居然都没有人出来问。

　　也没有人阻拦。

9 X+ b; N) t6 `% q3 w　　人呢？难道部醉了？

3 s) G$ x7 z/ G　　灯火辉煌的大厅里，忽然传出了一阵很有风情的歌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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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B' k- _7 ?) ?- U  N　　一个满头珠翠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，手里拿着个酒杯，嘴里哼着小调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，果然似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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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穿着曳她的长裙，虽然醉，风姿却还是很美——在灯光下远远地看来仿佛很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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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一走得近了些，风四娘立刻就发现她已是个老太婆，脸上虽然抹着很厚的脂粉，却还是掩不住满脸的皱纹。

- q6 M% {6 R6 p* w1 h　　“张果老。”霍英第一个冲过去：“你们的客人呢？”

, D0 d- t6 F( Z( E　　张果老抬起头，上上下丁地看了他儿眼，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我认得你，你昨天来过。”她忽然又叹了口气：“可惜你今天却来迟了。”

　　“难道人都已走了？”

　　“还没有走。”张果老摇着头，又格格地笑了起来：“他们不会走的，你就算用棍子赶他们，他们也不会走的。”

% I$ B: {0 Y0 _9 M. h6 c1 W9 j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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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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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已冲了进去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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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人果然还没有走，而且永远也不会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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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c9 F; d+ h, i　　客厅里灯火辉煌，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昧，成坛的美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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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每个人部守着鲜艳华丽的衣服，显得很威风，很神气。

　　只可惜他们都已是死人。

% p# E1 _1 o$ E6 P　　“鲨王”鱼吃人、金菩萨、“金弓银丸刺虎刀，追云捉月水上飘”厉青锋、人上人、轩辕三成、轩辕三缺。

) F. V+ d4 ^( [. _　　他们在活着的时候，都是显赫一时的英雄好汉，富甲一方的武林大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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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可惜他们现在都已是死人，每个人头上都被砍了一刀。

: j8 Q* a4 ]* E　　一刀就已致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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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P; X5 A0 z' L　　是谁有这么锋利的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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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a# h2 n4 S; ~2 ~0 v% a　　是谁有这么快的出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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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十一郎

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还有什么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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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# G; C$ u5 r0 l5 F6 b2 B7 {# Q　　风四娘全身都已冰冷，沈壁君的心更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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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死的并不止他们六个人，除了外面的张果老外，这里已连一个活人都没有，连女人也都已同样死在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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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@( ^. \7 t( D- y) Q# Q- n0 K　　致命的一刀。

; [0 h: Q& h1 s7 h0 ]' ]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的心为什么如此狠？

% b( h& P$ W& @4 n8 {- ~, z　　死人已不再流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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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Z' f( E- m3 w　　沈壁君已忍不注要流泪，她不仅为这些死人悲哀，也在为自己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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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J7 U. v. H: b, d  W　　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，竟是个冷血的刽子子。

5 \+ j4 l* V1 }  o+ ~7 x　　风四娘却轻轻吐出口气。

　　这景像虽然悲惨可怕，但是萧十一郎总算并没有死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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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P# B5 H! k, a- e2 t6 r. ?9 c+ `　　只要他还活着，别的事都可以等到以后再说。

2 \- I$ P* e" Q3 B* X　　沈壁君忽然转过头，用一双带泪的眼睛瞪着他：“你还说我错恨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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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o$ ~6 ^+ C+ {0 A  ^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他绝不是你想像中那样无情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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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咬着嘴唇，冷冷道：“他的确不是，他根本不能算是人，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你已认定了这些人是死在他手里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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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绝不是，他从来也没有杀死过一个无辜的人，”沈壁君道：“那么这些人是谁杀的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可以问得出来，我一定要问出来，幸好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。”

　　院子里凄凉而寒冷，连灯光都似已变得阴森森的，宛如鬼张果老虽然还活着，可是在灯下看来，脸色也像是死人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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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E# U4 [6 l) g& F% M  p5 F　　她已坐下来，坐在厅前的石阶上，不停地笑，不停地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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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唱的本是很有风情的小调，在此时此刻听来，却显得说不出的悲惨凄凉。

' D# P5 D+ m) B# P4 I　　风四娘走过去，也坐下来，坐在她身旁，轻轻地问：“你刚才一直都在这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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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张果老点点头。

: e* V0 @- s+ i6 ]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刚才这里发生的事，你都亲眼看见了。”张果老道：“我虽然已老了，却还看得见，也还听得见，我还没有死。””她又忽然大笑，“那小子却以为我已经吓死了，我装死一定装得很像，”“那小子”显然就是凶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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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L+ b" D5 m! o9 o9 d0 e) p　　她装死骗过了他，所以她还能活着。

( B, |- Z9 m' g- C& B　　一个在妓院里混了儿十年的女人，就算不是老妖精，也已是条老狐狸。

　　一条真正的老狐狸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，都有法子活下去的。

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又问道：“那小子杀人的时候，你也看见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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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张果老道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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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; y: A' F6 y* L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些人全都是他杀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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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D" m5 {- B. l( u* d" E　　张果老又点点头，脸上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惧之色，喃喃道：“他杀人杀得真快……他有把好快好快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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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道他是谁？”

6 y, Z2 \) m! a  G9 s4 Q　　张果老道：“我当然知道，他是个死人。”

+ L  ~/ G& K3 {　　风四娘怔了怔，道：“死人怎么会杀人？”

　　张果老道，“现在他虽然还没死，可是他是个死人。”

　　看来霍英的确没有说错，她说的活的确有点疯疯癫癫，教人听不懂。

* B/ o( o5 r( n/ S　　风四娘只有忍耐着，问下去：“他明明还活着，为什么是个?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泪已干了。

　　风四娘忽然跳起来，冲出去，“我们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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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a1 v% L: P! Q; x! T: z' k　　“去哪里？”

3 w6 Z/ T# Z# ^: u; {' _& V% Q　　“去找金凤凰算帐去。”他们没有找到金凤凰，也没有找到沈壁君，却见到了周至刚和连城壁。”内人病了，病得很重，两个月里，恐怕都不能出来见客。”

　　周至刚的态度傲慢而冷淡。

　　多年前他也曾是风四娘的裙下之臣，可是现在却似已根本忘记了她。

　　对霍英和杜吟，他显得更轻蔑憎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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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^& m" K& P- D! i2 ~. K- ]/ t: Y　　他也并不想掩饰这点。

/ ]/ ^: U3 j; d  J3 |6 E　　连城壁就比较温和得多了，他一向是个温良如玉的谆谆君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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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r6 Q( D0 C3 S　　他显然已仔细修饰过。

* \4 h: J+ a8 ?7 H1 M/ |　　沈壁君一回到他身边，他就已恢复了昔日的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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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他看来虽然还有些苍白憔悴，可是眼睛已亮了，而且充满了自信。

　　新留起来的短须，使得他看来更成熟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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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A, W! g4 [5 G9 m2 N2 z　　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影响，真的有这么大？但风四娘却知道他本来并不是个会被女人改变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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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% Q% t( u/ i* u2 \　　“沈壁君呢？”风四娘又问道：“她是不是已回来了？”

　　“是的。”

% n- w# Q6 l, ]( X　　“难道她也病了？也不能出来见人？”

4 m( t  P; f, ]. @6 ]　　“她没有病，但却很疲倦。”

　　连城壁的态度还是那么温和，甚至还带首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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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现在也不能去见她？”

　　“不能。”

0 d" w% c) U( @" I, l5 y1 Q, }　　“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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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^+ b" ?& Z" w7 N/ x+ d　　“你最好不要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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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为什么。”

& M% m3 ?, O$ m1 I, P　　连城壁的笑容中带着歉意：“因为她说过，她已不愿再见你。”

" O4 l8 L/ C8 ?; a/ c7 t　　风四娘并没有失望，也没有生气，这答复本就在她意料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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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3 e* Y8 r4 G5 T　　她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又问道：“你们是几时回未的？”

+ S, V& Z8 g2 e' M7 C- F* b7 ^　　连城壁道，“回来得很早。”

. X1 K' J: u2 B, A# }. _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很早？有多早？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天黑之前，我们就回来了。”

1 Q5 [# z0 |; v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回来后你们就一直在这里等？”

　　连城壁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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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p8 B' T$ l4 U7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发觉她又走了，难道一点也不着急？”

　　连城壁笑了笑，淡淡道：“我知道她这次一定很炔就会回来的。”

　　风四娘冷笑道：“你怎么会知道？是不是因为你又算准了，我们只能找到一屋子死人？”

6 i! P2 {, m( G7 ]6 d# F　　连城壁显得很惊讶，道，“一屋子死人？在哪里？”

+ B1 B+ q0 ^9 _7 p. e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真的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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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摇摇头。

. q1 i4 w8 d9 Y; o. ]/ 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们不是死在你手里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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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闭上了嘴。

+ x9 Z& D: f- U* q# d3 d6 F! p& B1 \; p　　他拒绝回答这问题，因为这种问题他根本不必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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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@4 z+ P2 P  T! V, ]+ c& U$ ~, X　　凤四娘却还不死心，又问道：“你们白天到哪里去了？”

5 T7 p: M' u- I: C1 _8 c　　周至刚忽然冷笑，道：“你几时变成了个问案的公差？”

% A/ J1 |. [) N1 `* h3 e- B4 [4 P  @　　风四娘冷冷道：“不是公差也可以问这件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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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什么案子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杀人的案子。”

0 `8 [  w! r4 R# f: l　　周至刚道：“谁杀了人？杀了些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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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被杀的是鱼吃人，厉青峰，人上人，和轩辕兄弟。”

　　周至则也不禁动容，道：“能同时杀了这些人，倒也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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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2 k& G+ y0 w) p8 Z. Z- [　　凤四娘道：“很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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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至刚道：“你难道怀疑我们是凶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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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
　　周至刚冷冷道：“我们若真是凶手，你现在也已死在这里。”

1 H: o& g: K1 Z! y　　风四娘忽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
　　——他们若真是凶手，为什么不把她也一起杀了灭口。

　　——他们既然已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，又何妨再多杀一连城壁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其实你若肯多想想，自己也会明白我们绝不是凶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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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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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r% W0 r- h9 z1 l8 |* _　　连城壁道：“因为我根本没有要杀他们的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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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^4 E3 J  k  Q0 b, I3 n　　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，杀人当然要有动机和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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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h; |4 c* S) p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一直认为我想对付萧十一郎，一直认为我跟他有仇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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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凤四娘承认。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据说他们也都是萧十一郎的对头，我本该和他们同仇敌汽，联合起来对付萧十一郎的，为什么反而杀了他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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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2 M% k  ~. @( k9 v　　风四娘更无活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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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/ A( x. V6 m: m+ Z  ~6 g( d　　他们若真是联合了起来，今夜死在八仙船的，就应该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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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忽然发觉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诡秘、复杂、离奇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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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微笑道：“看来你也累了，好好地去睡一觉，等明天清醒时，也许你就会想通究竟谁才是真的凶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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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鱼吃人他们都是萧十一郎的时头，他们活着，对萧十一郎是件很不利的事。

2 S8 U3 R: o7 e　　所以唯一有理由杀他们的人，就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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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道理根本连想都不必想，无论谁都会明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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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u. H$ W2 _1 o7 f4 R6 l# X　　只有风四娘不明白，所以她要想。

% M0 s$ ^/ S0 W/ j　　她越想越不明自，所以他睡不着。

　　天早已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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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w4 y  s8 h% r2 G' w* o1 w9 U　　桌上堆满了装酒的锡筒，大多数都已是空的。

: ]6 ]' |  b; A. K3 z　　现在本不是喝酒的时候，更不是卖酒的时候，这酒铺肯开门让他们进来喝酒，只因风四娘一定要喝。

　　“你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，我们就放火烧了你的房子。”

　　风四娘显然并没有给这酒铺掌柜很多选择。

* E- D, W- _7 m; d$ }. ?8 }　　她一向不会给别人有很多选择，尤其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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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s  `7 E. U8 n/ f6 J# k7 i　　现在她心情非但很不好，而且很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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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她睡不着，所以霍英和杜吟也只有坐在这里陪着她。

8 t- ]& X8 X/ [+ d5 d) x　　喝酒本是件很愉快的事，可惜他们现在却连一点愉快的感觉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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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已经在不停的打哈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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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c9 ^8 u8 C+ G: P- V. c　　风四娘板着脸，冷冷道：“你用不着打哈欠，你随时都可以走的，我并没有要你陪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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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笑道，“我并没有说要走，我什么话都没有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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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^" {; Q/ Z* w& {, m. Q( h/ I　　风四娘道，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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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p4 ?1 v% F! J- J3 o　　霍英道：“你要我说什么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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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n) G& Q0 m0 r+ _6 j- ]　　霍英道：“我会，我敬你一杯，干杯。”

　　他果然仰着脖于喝了杯酒。

　　风四娘也不禁笑了，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这两个年轻人对她实在不错。

( }0 H3 B; D( H　　她也干了一杯。

* L9 J) h" i& ^9 j  D　　霍英道：“小杜，你为什么不说话，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？”

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也举杯道：“好，干杯就干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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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S! y' e. W9 U7 v( J- W, n　　风四娘大笑，笑声如银铃：“幸亏遇见了你们，否则我说不定已被人气得一头撞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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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v6 _% O! S( v/ F2 F7 E: x0 ^　　“你在生谁的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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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很多人。”风四娘又干了一杯，“除了你们外，天下简直没有一个好人，”她在笑，可是心里却很乱。

　　所以她拼命喝酒，只想把这些事全都忘记，哪怕只忘记片刻也好。

　　她的眼睛还很亮，可是她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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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也醉了，一直不停地在笑，“你自己会不会说干杯？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给我倒酒，我就干。”

0 A' @: o$ E2 F% B4 a　　霍英道：“行。·他伸子去拿酒壶，竟拿不稳，壶里的酒倒翻在风四娘身上。”我衣服又不想喝酒，你也想灌醉它？”

　　她吃吃地笑着，站起来，想抖落身上的酒，霍英也来帮忙，嘴里还在喃喃他说着抱歉，一双手却已闪电般点了她三处穴位。

　　他的出手快而准。

0 l( {' k1 e4 F9 D1 g, D　　风四娘想大叫，已叫不出声音来，整个人都已麻木僵硬。

. b: ], V# z3 M$ L' b: u$ k　　霍英抬起头，眼睛里已无酒意，刀锋般瞪着那吃惊的酒铺掌柜，冷冷地道：“我们根本没有到这里来过，你懂不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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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掌柜的点点头，脸上已无血色，颤声道，“今天早上，根本没有人来过，我什么都没有看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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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`% K, j$ f( b: j$ U　　霍英道：“所以你现在应该还在床上睡觉。”

　　掌柜的一句活都不再说，立到就走，回到屋里躺上床，还用棉被蒙住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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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这才看了凤四娘一眼，轻轻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是个很好看的女人，只可惜你人喜欢多管闲事了。”

　　风四娘说不出话。

　　霍英显然不想再听他说话，将她控制声音的穴道也一起点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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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许他生怕自己听了她的话后会改变主意。

　　酒铺的门还是关着的，这本是风四娘自己的主意，他喝酒时不愿别人来打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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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r: J  I6 B, C( M: Q8 O# c　　霍英要杀人时，当然也没有人来打扰。

: d/ S1 L$ I+ s/ F; M　　他已自靴筒里油出柄短刀，刀身很狭，薄而锋利。

　　这正是刺客们杀人时最喜欢用的一种刀。

9 X  b$ w6 ]8 q　　杜吟一直在旁边发怔，忽然道：“我们现在就下手？”

! f9 T& X) J+ F4 E, R　　霍英冷笑道：“现在若不下手，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
　　杜吟迟疑着，终于下定决心，道：“我没有杀过人，这次你让给我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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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f4 a0 K  W" a8 s　　翟英看着他，道：“你能下得了手？”

1 I/ w% P. M( r# \2 ]　　杜吟咬着牙点点头，也从靴筒里抽出了同样的一柄短刀。

; @8 {" d% C6 Y# ?. i　　风四娘目中不禁露出悲伤失望之色。

　　她一直认为杜吟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，现在才知道自己看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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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H1 ~% F" I2 w7 g　　杜吟避开了他的目光，连看部不敢看她。

# Z; z1 m5 Q' J/ N　　霍英道：“你杀人时，一定要看着你要杀的人，你的出手才能准确，有些人你一定要一刀就杀死他，否则你很可能就会死在他手里。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下次我会记注。”

　　霍英道，“杀人也是种学问，你只要能记住我的活，以后一定也是把好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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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想不到这热情的年轻人，居然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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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: y% B! `  N5 [! k' |' f　　他笑笑，又道：“这女人总算对我们不错，你最好给她个痛快，看准了她左面第五根肋骨间刺下去，那里是一刀致命的要害，她绝不会有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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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他慢慢地走过来，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，眼睛里却充满了红丝。

　　霍英微笑着，袖手旁观，在他看来，杀人竟仿佛是件很有趣的事。

' Q6 [; b$ L* M4 i+ c　　杜吟咬了咬牙，突然一刀刺出。

　　他的出于也非常准，非常快，一刀就刺入了霍英左肋第四、第五根肋骨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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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n& [6 C4 r# z1 r* r# \! K% o1 D　　他杀的竟不是风四娘，是霍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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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，双睛立刻凸出，吃惊地看着他，一双凸出的眼睛里，充满了惊讶、恐惧和怨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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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竟被他看得机凛凛扛了个寒噤，手已软了，松开了刀柄。

. T& \) i) J+ a3 D' g　　就在这时，刀光一闪，霍英手里的刀，也已闪电般刺人了他的肋骨。

　　霍英狞笑道：“我教给你的本来是致命的一刀，只可惜你忘了把刀发出来，你杀人的本事还没有学到家。”

　　杜吟咬着牙，突又闪电般出手，拔出了他肋骨问的刀：“现在我已全学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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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鲜血箭一般蹿出来，霍英的脸一阵扭曲，像是还想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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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H2 X# p; |/ f; N$ [3 z; S　　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，人已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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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W! m4 x# L& y$ ^0 ?. y( G4 {　　这的确是致命的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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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看着他倒下去，突然弯下腰不停地咳嗽。

　　又冷又硬的刀锋，就在他肋骨间，他整个人却已冷得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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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B/ n6 k( [9 Y　　可是他还没有倒下去。

+ Z) T3 B- x3 H( Q5 Y　　因为刀锋还没有拔出来——霍英一刀出手，已无力再拔出刀锋。

# Z7 x. ]4 D. d7 M  s. r& `7 U) ~　　——有些人你若不能一刀杀死他，就很可能死在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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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~- ?4 _6 d  k0 W　　只要刀锋还留在身子里，人就不会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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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u* ?% j5 h8 G7 q" Z1 q" I: }　　杀人，本就是种很高深的学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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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f# u) [1 f' X7 ^! D　　杜吟还在不停地咳嗽，咳得很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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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英那一刀力量虽不够，虽然没有刺到他的心，却已伤了他的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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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凤四娘看着他……他的确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。

0 j/ W! |0 |1 P. T- W　　她并没有看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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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G. W' u! ]3 E% L. l  o( E　　她虽然没有流血，眼泪却已流了下来。

7 B" n" M/ u1 J  z$ u' _" F6 J6 y　　杜吟终于勉强忍住咳嗽，喘息着走过来，解开了她的穴道。

( X  p4 |! v) ^9 L) v+ x- l( g' i　　他自己却已倒在椅子上，他竟连最后的一分力气都已用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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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R! J( k: N4 ~3 x0 O& ?% {　　黄豆般大的冷汗，一粒粒从他脸上流下来。

7 e1 b9 d1 @3 v/ F　　风四娘撕下了一片衣襟，用屋角水盆里的冷水打湿，敷在他额角上，柔声道：“幸好他这一刀既不够准，也不够重，只要你打起精神来，支持一下子，把这阵疼熬过去，我就带你去治伤，”她勉强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认得个很好的大夫，他一定能洽好你的伤。”

# r; \+ M8 H) l4 U9 t　　杜吟也勉强笑了笑。

* ]2 ~' |: z' n0 s9 E2 ?' Q, K　　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熬不过去的了，可是他还有很多话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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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x# H- m, X3 w& @　　只有酒，才能让他支持下去，只要能支持到他说完想说的话，就已足够。

# f2 A9 X1 [, }8 o* u7 U　　“给我喝杯酒，我身上有瓶药……”

3 X/ \, }% y/ F5 B) Y& d; O　　药是用很精致的木瓶装着的，显然很名贵，上面贴着个小小的标签：“云南，点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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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点苍门用云南白药制成的伤药，驰名天下，一向被武林所看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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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|* e5 d% e$ i! C+ [+ p　　只可惜无论多珍贵有效的伤药，也治不好真正致命的刀伤。

　　霍英出手时虽已力竭，但他的确是个杀人的专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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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恨恨地跺了跺脚：“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？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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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|( }" G% w& W　　杜吟苦笑道：“我们本来就是要到无垢山庄去杀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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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e( v: c) Z7 y) T& \0 i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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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[0 R4 [" r' G' a  Q! q. F4 s　　她现在才明白，为什么他们一直跟着她，心甘情愿的做她的跟班。

7 d: \/ C$ F) o# Z# ~　　“我实在设想到你会自己找上我们，当时我几乎不相信你真的是凤四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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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当时你们为什么没有出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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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霍英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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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所以他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。”喝了杯酒，将整整一瓶药吞了下去，他死灰的脸上，已渐渐露出红晕，“他十九岁时，就已是很有名的刺客，‘天宗’里面就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。”杜吟苦笑道：“这次他们叫我跟他出来，就是为了要我学学他的本事。”

4 W; |$ ^, r) L5 W* m  G　　“天宗。”风四娘从来也没有听说这两个字：“叫你们来杀我的，就是天宗？”

　　“是的。”

　　凤四娘道：“这两个字听起来，好像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
　　“天宗本来就不是一个人，而是很多人，是个很秘密、很可怕的组织。”杜吟目中露出恐惧之色，“连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。”

　　“难道这‘天宗’就是逍遥侯创立的？”

　　“天宗的祖师姓天。”

8 @: z7 L' ?' t3 J9 ]6 S% _　　逍遥侯岂不总喜欢自称为天公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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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眼睛亮了，现在她至少已能证明萧十一郎并没有说谎，逍遥侯的确有个极可怕的秘密组织，花如玉，欧阳兄弟，就全都是这组织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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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逍遥侯死了后，接替他地位的人是谁？

6 S8 E; b9 _" e9 z　　是不是连城壁？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，风四娘决心要问出来，但却又不能再给杜吟大大的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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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, R: e- q8 T$ c: v/ Z7 a　　她沉吟着，决定只能婉转地问：“你也是天宗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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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|- P+ A- ]6 Q8 s2 v% }, x. |　　“我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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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入天宗已有多久？”

+ V( Z* }6 {3 ^7 \　　“不久，还不到十个月。”

; X! F" x4 G  B1 o) y' r　　“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加入这组织；”“不是。”杜吟道，“要人天宗，一定要有天宗里一位香主推荐，还得经过宗主的准许。”

　　“推荐你的香主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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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R# @9 R3 H* [" w　　“是我的师叔，也就是当年点苍派的掌门人谢天石。”

　　这件事又证明萧十一郎说的话不假，谢天石的确也是这组织中的人，所以才被萧十一郎刺瞎了眼睛。

$ z0 S/ q1 a4 w0 Z　　由此可见，冰冰说的话也不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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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h. n4 a# T. R0 @$ m, K* }2 x8 r- ~　　风四娘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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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听了连城壁的那番话后，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禁在怀疑萧十一郎，所以她的心才会怀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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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0 ^6 B5 s" V6 F9 R1 ~　　一个人若是被迫要去怀疑自己最心爱的人，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。

- m: k# P- }" \/ w　　“除了谢天石外，天宗里还有多少位香主？”

$ o# w7 [$ _4 K( b　　“听说还有三十五位，一共是三十六天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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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?; a3 Q3 [  o" i+ w! Q) A2 ~* K: b　　“宗主却只有一个？”

3 p3 k; w& f2 F9 C　　“宗主是至高无上的，天宗里三十六位香主，六十二位副香主，都由他一个人直接指挥，所以彼此间往往见不到。”

　　风四娘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激动，道：“你见过他没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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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见过两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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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心跳立刻加快，这秘密总算已到了将近揭穿的时候，她的脸已无故而发红。

- C3 K7 J4 c6 S" {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一次是在我入门的时候，是谢师叔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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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^2 w, x6 ]) \' p4 A: u8 I) m　　风四娘道：“第二次呢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谢师叔眼睛瞎了后，就由花香主接管了他的门风四娘道：“花如玉？”

　　杜吟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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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吐出口气，花如玉果然也是天宗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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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T9 r+ Y1 l5 [0 k3 r: g" T4 f　　八仙船的尸体中，并没有花如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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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第二次就是花香主带我去见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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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P7 [# l4 c4 `- q5 S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地方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八仙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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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`: Y2 j( ]/ H0 P, \' P+ ?1 h/ k　　风四娘又不禁吐出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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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; I' O3 N8 x  B' P　　这件事就像是幅已被扯得粉碎的图画，现在总算已一块块拼凑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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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# K* `5 J& {, f1 z　　杜吟道：“霍英故意带你到八仙船去，也许他本来是想在那里下手的。”

5 F* r5 D: }& y8 R: N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们也不知道那里发生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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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e( B- W% ~2 C; d! }: o" g　　杜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知道的事并不多，在天宗里，我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，也许还比不上宗主养的那条狗。”

3 V! R) D) i$ [7 W9 x8 @7 A4 ^$ C4 O/ K　　他笑得很凄凉，很辛酸。

  _/ k6 S+ E) x/ S% C: e  A　　他还年轻，年轻人最不能忍受的，就是别人的轻蔑和冷落，那甚至比死还不能忍受。

9 S* u" {8 Q4 ?, e* _, W　　风四娘义问道：“你们的宗主养了一条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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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+ j9 }# c$ r6 W9 _9 A4 Q) _　　杜吟道：“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，都有条狗跟着他。”

- T$ B1 V- _) ~; ^3 W' u# J9 r. d　　风四娘直：“是条什么样的狗？”

, S3 E, A% H* C2 w0 l* T　　杜吟道：“那条狗并不大，样子也不凶，可是宗主对它却很宠爱，每说两句话，就会停下来拍拍它的头。”

　　一个统率群豪、杀人如草的武林枭雄，怎会养一条小狗？

% R* F  {2 P& q7 J+ \. K1 F1 X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一世上最难了解的，只怕就是人的心然后她就问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：“他究竟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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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C$ s8 \" e+ x- O1 U　　“他究竟是谁？”问出了这句话，风四娘的心跳得更快。

　　可是杜吟的回答却是令人失望的三个字：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，却还没有完全绝望，又问道：“你既然已见过他的面，难道连他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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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看不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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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你既然已是天宗的人，他见你时难道也蒙着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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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3 b! k. z9 M0 X" E/ O( }/ n　　杜吟道：“不但蒙着脸，连手上都戴着双鱼皮手套。”

- V: ~; [0 Y* d: J" ^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为什么连手都不肯让人看见？是不是因为他的人也很特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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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吟道：“他的确是个很奇特的人，说话的姿态，走路的样子，好像都跟别人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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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W" n9 Y2 w) q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什么不同？”

$ l$ N; B0 q4 H: Q+ ]% `* v4 A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说不出来，可是我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他，都一定能认得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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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眼睛里又有了光，立刻问道：“你已见过连城壁？”

　　杜吟道：“我见过。”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阳光灿烂。

, K8 p. }0 E% Z& b) h1 T　　风四娘走在阳光下，旧日的泪痕已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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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发誓绝不再流泪。

　　现在她所有的推测和理论，虽然已全部被推翻，可是她发誓一定要把“那个人”找出来。

　　她至少已知道：“那个人”是个养着条小狗的人。

! q& r  }1 @6 K: `; W/ k! Y/ ^　　一条狗穿过横街，沿着屋檐下的阴影，懒洋洋地在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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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凤四娘也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走。

" U) {, X0 c) I# q& [1 c1 e" A　　她当然知道，这条狗绝不是“那个人”养的狗，可是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往哪条路走，才能我到“那个人”，找到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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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奇怪的是，阳光越强烈，走在阳光下的人反而越容易觉得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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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酒意已退了，经过了那么样的一天，现在正是她最疲倦的时候。

0 E9 U) O) e) J+ U3 ?5 E( m9 X　　她想睡，又怕睡不着，眼睁睁地躺在床上，想睡又睡不着的那种滋味，她已尝过很多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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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) X5 y$ ?# M) r  ~  a3 k　　孤独、寂寞、失眠、沮丧……这些本都是人世间最难忍受的痛苦，可是对一个流浪的人来说，这些痛苦却都是一定要忍受的。

　　——要忍受到什么时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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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W7 B: h  |" d$ ]6 R2 w) \　　——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？

0 M1 {% W5 T2 G, V　　风四娘连想都不敢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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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体贴的丈夫，听话的孩子，温暖的家，安定舒适的生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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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]5 K6 ?& g0 v& \- @　　这些本都是一个女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，她以前也曾憧憬过。

. \! D, v* P/ t! _$ t　　可是现在她已久未去想，因为这些事都已距离她人遥远、太遥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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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u5 b( d# e6 ^8 A2 p* U7 B/ t0 ]　　街道渐宽，人却渐渐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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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已走出了闹市区，走到城郊，冷落的街道上，有个小小的客栈，柴门低墙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菊花，一盆秋海棠，就像是户小小的人家。

) z* o8 o. X& a& H/ H) k; M" R　　若不是门口有个油漆已剥落的招牌，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个客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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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X* C& d) i( ~, l: X　　不像客栈的客栈，但是毕竟还是个客栈，并巨对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来说，也可以算是种无可奈何的安慰。

2 u6 }* q: k# |1 C+ @  \0 }　　于是风四娘走进去，要了间安静的小屋，她实在太需要睡一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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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窗外恰巧有一树浓阴，挡住了日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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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z4 o. e/ \0 a' Z　　风四娘躺在床上，看着窗上树叶的影子，心里空空洞洞的，仿佛有很多事要想，却已连一件都想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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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c- M8 {5 o* }* z4 ]3 s　　风很轻，轻轻地吹着窗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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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T4 o& u, \4 d7 |" m% z% b/ y　　这地方实在很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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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E2 C. q1 k# u0 n( s( x5 A- p　　她眼皮渐渐沉重，终于朦朦胧胧地有了睡意，几乎已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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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G; |' Q  `8 [4 u/ L% d2 _. z/ i　　怎奈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，她忽然听见隔墙有个人在哭。

　　哭声很悲哀，也很低，可是风四娘却听得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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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里的墙大薄，又太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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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翻了个身，想再继续睡，哭声却越听越清楚了。

　　是女人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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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m+ q7 L6 l9 S4 a0 \4 ^% V　　她心里究竟有什么心事？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这里哭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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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本不想去管别人闲事的，她自己的烦恼已够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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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也许就因为她的烦恼已大多，所以发现了别人的悲伤，她自己仿佛同样会难受。

5 U  O9 z  P/ D- G. E　　她终于忍不住跳起来，套上鞋子，悄悄地走出去。

' L' R! x4 U: f9 q- S9 w　　浓阴满院，隔壁的门关着。

5 H: w5 l9 s. m7 x( V) p! q　　她又迟疑了半晌，哭声还没有停，她才走过去，轻轻敲门。

　　又过了半响，门里才有人轻轻地问！“什么人？”

: \) t6 v/ A/ K- B* L6 T　　这声音听来竟很熟。

, j/ m% G+ u5 v5 d, p$ }　　风四娘的心跳忽然又加快了，用力撞开了门，立刻忍不住失声而呼！“是你１”这个偷偷地躲在屋里哭泣的女人，赫然竟是沈壁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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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G) M6 h  x. w' ^( \　　桌上有酒。

) m0 D# R5 o/ P& a5 ?) @/ W) Z- g　　沈壁君仿佛也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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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% w% D6 I7 v/ r# x- f2 u/ d　　有些人醉了爱笑，不停地笑，有些人醉了爱哭，不停地看见了风四娘，沈壁君非但没有停下来，反而哭得更伤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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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就站在那里，看着她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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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也是个女人，她知道女人要哭时，是谁也劝不住的。

% c: E2 c' u% ~7 U8 ^" E　　你著一定要劝她，她就一定会哭得更厉害。

　　“哭”有时就像喝酒。

3 P" u- V% x/ }; t" L3 F$ D" J　　一个人可以哭，一个人也可以喝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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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B2 {1 h  u3 e+ [4 H2 [& ^　　可是你喝酒的时候，假如另外还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，你就会喝不下去了。

　　哭也一样。

4 h6 v$ K9 Y+ l4 Z) V　　沈壁君忽然跳起来，用一双已哭红了的眼睛瞪着风四娘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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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正想问你，你来干什么？”风四娘悠然坐下来：“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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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r/ p6 E7 ^- j& N9 {% C4 l/ \  s　　“我为什么不能来？”

9 ~% H  b% ~/ k; H　　沈壁君不但很悲伤，火气好像也很大。

　　平时她本不会说出这种顶撞别人的话。

% c  ?5 X$ P7 X. ?　　风四娘却笑了笑：“你当然能来，可是你本来不是已回去了吗？”

　　“回到哪里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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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白马山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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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白马山庄不是我的家。”沈壁君的眼泪仿佛又将流下。

　　“昨天晚上我曾到白马山庄去过，那时候你在不在？”

' Y  {6 N% }: d: H　　“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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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那么你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出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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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高兴！”沈壁君又在用力咬着嘴唇：“我高兴出来就出来。”

　　“可惜你看来一点也不高兴。”风四娘一点也不肯放松“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跑出来的？”

　　沈壁君不再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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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J4 z3 g# I2 {2 }8 S　　桌上有酒，她忽然抓起酒壶，往嘴里倒。

　　她想醉，醉了就可以忘记一些她本不愿想起的事，也可以拒绝回答一些她不愿回答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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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可惜壶已快空了，只剩下几滴酒，就像是泪一样，一滴滴落下。

　　酒是苦的，又酸又苦，也像是泪一样，只不过酒总有滴干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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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泪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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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F: R) r9 r. j$ A& T0 {　　“砰”的，酒壶落下，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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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的人却比酒壶更破碎，因为她不但心已碎了，梦也已碎了。

6 {2 H$ C% n1 n5 X4 A( ?　　她这一生的生命，剩下来的已只不过是一个破碎的躯壳。

3 F% T  f6 L1 q8 ?7 k$ Z　　风四娘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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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l  M9 v# d  d5 K* [　　——命运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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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~8 U- q3 ?4 k+ |) `- M% W　　——现在她已变成了这么样一个人，为什么还要折磨她？

　　凤四娘忽然轻轻叹息了，一声，道：“无论你是为什么，你都不该再跑出来的。”

1 J1 k! f) ~+ P6 d; |2 H9 M4 X　　沈壁君茫然凝视着地上的碎片，美丽的眼睛里也变得空无一物：“我不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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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d+ V; i9 K5 X; f- [$ Q1 ^* l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
# N3 M: L6 U$ i% {8 N　　沈壁君突又冷笑，道：“可是昨天晚上，你还逼着我，一定要我走。”

6 M5 d+ J6 ?$ Y: n5 R( X; D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昨天晚上，也许是我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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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也有错的时候？”

　　风四娘点点头道：“我错了，只因为我从来没有替你想过。”
; t, |  @& o% \! }7 B
) D8 z. L5 C9 T. m( e  g　　她想的只有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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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}" c5 F" q" w' x# C- L: D& `　　她所做的一切事，都是为了想要他快乐，想要他幸福。

( T6 X/ F' a4 [  K, @& d  W　　为了他，她不惜牺牲一切。

# a1 J* A, i4 @! C5 b: u2 D　　可是别人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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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]+ |& m1 [1 I1 D9 @) C　　别人为什么一定也要为他牺牲？

- F6 Y' h! ?& ^, b　　别人岂非也一样有权活下去？

　　风四娘黯然道：“你吃的苦已大多了，为他牺牲得也已够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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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，她根本没有权力逼着别人为“他”受苦，把他的幸福，建筑在别人的不幸上。

/ D& k! l% p, d7 i　　“现在你该为自己活几天，过一段幸福平静的日子，你跟我不同，若是再这么样流浪下去，你这一生就真的要毁了。”

　　这可是她的真心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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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B: X) [, N% K( e　　对这个美丽如花，命薄如纸的女人，她的确已有了种出自真心的同情和怜惜。

% C7 ~+ A$ u9 H% P) z　　但她却忘了，怜悯有时甚至比讥讽更尖锐，更容易伤人的心。
5 A0 c3 f' Q# ]. p: v9 j* e
- V( K1 H$ v( _: z0 A* M) U　　沈壁君本已勉强控住的眼泪，忽然间又已落下面颊。

# o3 v; u+ o4 |: R( q& j/ [2 Q' \　　她用力握紧双手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问：“你要我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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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要你回去。”

0 p# c7 H1 v0 L" ~0 E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回去，回到哪里去？你明明知道我已没有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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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家是人建的，只要你还有人，就可以重新建立一个家。”

9 i& _) {0 b( }. B7 |. B0 B& K2 s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人……我还有人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一直都有的。”

+ w, t, o- h) |5 F% Z& k　　沈壁君道：“连城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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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a+ l0 J- e- T5 o0 o6 r- l　　风四娘点点头，苦笑道：“我一直看错他了，他并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，只要你愿意回到他身边去，他一定会好好地对你，你们还是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家。”沈壁君在听着，似已听得出神，就像是个孩子在听人说一个美丽的神话。风四娘道：“现在我已知道，那个秘密组织叫‘天宗’，宗主是一个很矮小，还养着条小狗的人，并不是连城壁。”她叹息着，又道：“所以我本不该要你离开他的，不管怎么样，他至少没有欺骗你，你回到他身边，总比这么样在外面流浪好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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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还在听着，还是听得很出神。

; e! E( t0 U+ I, p* I8 G9 H　　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喜欢这么样在外面流浪的。

; Q+ T8 m/ D- p  u% j; f; ~　　她是不是已被打动？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只要你愿意，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回去，我甚至可以去向他道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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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也是她的真心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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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只要沈壁君真的能得到幸福，无论要他做什么，她都愿意。

　　沈壁君却笑了，突然疯狂般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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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S4 \6 b. h* d8 X　　风四娘怔住。

　　她从未想到沈壁君会有这种反应，更没有想到沈壁君会这么样笑。

/ k, l) M; R3 i8 Q5 l, u　　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沈壁君的微笑突然又变成痛哭——不再是悄悄流泪，也不再是轻轻哭泣，而是放声痛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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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u: }" X( W  }  O2 e" J　　除了萧十一郎外，她也从未在别人面前这么样哭过·她哭得就像是个受了惊骇的孩子。

　　这种哭甚至比刚寸的那种哭更不正常，像这么样哭下去，一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哭疯了。

, _* W/ S& {$ A, M　　风四娘忍不住冲过去，用力握住她的肩。

; P  X! W% M4 f. P$ h( P　　沈壁君还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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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终于伸手，一掌掴在她脸上。

1 n  `- d8 u$ C+ ?2 X3 D( m# l7 x　　沈壁君突然“停顿”。

　　不但哭声停顿，呼吸、血脉、思想也全都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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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整个人都已停顿，麻木，僵便，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个木偶。

: h7 S! ]( U4 ^5 s6 W　　风四娘的泪却已流了下来，黯然道：“这是为了什么？是不是因为我说错了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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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没有动，一双空空洞洞的眼睛，仿佛在看着她，又伤佛凝视着远方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说错了什么，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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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突然道：“你没有惜，他的确不是夭宗的宗主，但我却宁愿他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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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D8 l1 b# ]  a1 m9 t0 ?9 ^　　风四娘又怔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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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u) j. n- r' a. U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天宗的宗主，至少还是个人。”风四娘道：“难道他不是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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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的脸又因痛苦而扭曲，道：“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人，不管他是好是坏。总是个了不起的人，谁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奴，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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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N, H' ~7 Y$ l" J! @5 p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奴才？谁的奴才？”

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天孙的奴才？”

0 q. W3 M$ O! }/ N6 d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天孙？”

　　沈壁君冷笑道：“逍遥侯是天之子，他的继承人当然是天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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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连城壁虽然不是天孙，却是天孙的奴才。”她更吃惊，更意外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5 @7 Y1 _6 G6 l( [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我还是他的妻子，昨天晚上，我还睡在他房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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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些话就像是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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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J# V/ V# x5 c* f　　她说出来时，就像是用鞭子在抽打着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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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s, z' ]  {' z1 U4 o　　这种感觉已不仅是痛苦而已，也不仅是悲伤、失望……还有种无法形容的屈辱。

3 C" f$ E! k! z, d, [　　风四娘了解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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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Z% H+ P- r' E　　她没有再问，沈壁君却又接着说了下去：“他以为我睡着了，他以为我已喝光了他给我的那碗药。”“你知道那是迷药？”

* J, }) Y$ Z/ l& u  t　　“我不知道，可是我连一口都没有喝。”

" j, j# E/ f# m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也不知追究竟是为了什么，我就是不想吃药，什么药都不想吃。”

3 H1 ?  v* j+ }　　风四娘心里在叹息。·他知道那是为了什么———个已对生命绝望，只想拼命折磨自己的人，是绝不会吃药的。

　　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。看来仿佛是巧合，其实仿若仔细去想一想，就会发觉那其中一定早已种下了“前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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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种下的是什么“因”，就一定会收到什么样“果”，——你若明白这道理，以后播种时就该分外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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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0 k+ ]0 W- b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想下到我已将那碗药偷偷地泼了出去。”

- @( g6 A  m8 V0 Q: s　　风四娘叹道：“他一定想不到的，因为你以前从来也没有骗过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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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这也是“因”。

( L$ x9 w+ u/ J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进来的时候，我其实是醒着的。”

! Z& Y8 M- U, B( P% v; h5 {6 u) O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但你却装作睡青了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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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因为我不想跟他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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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x5 A, S( w8 B+ L　　——这又是“因”。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他没有惊动你？”

0 L. g0 m- |, F/ J　　沈壁君摇摇头，道：“他只是站在床头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我虽然不敢张开眼看他，却可以感觉到他的样子很奇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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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，“奇怪？”

' O. m7 f" n; o: G) p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他看着我的时候，我好像全身都在渐渐发冷。”

　　风四娘诅，“然后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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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我看装虽然好像已睡着，其实心里却在想着很多事……”

　　那时他想的并不是萧十一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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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两年来，萧十一郎几乎已占据了她全部生命，全部思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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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X" m- c+ a& s) X' [! v　　但那时她在想的却是连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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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因为连城壁就在她床前，因为他和连城壁之间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值得回忆的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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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~  K6 R' Y2 y" X　　他毕竟是她第一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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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D% o$ r  _9 a5 e+ C' j　　她想起了他们新婚的那一天，她也曾躺在床上装睡，他也是这么样站在床头，看着她，一直都没有惊动她，还悄悄地替她盖上了被。

　　那时她心里的紧张和羞涩，直到现在，她只要一想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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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I. m5 M9 P. ]　　还是会心跳。

　　在他们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，他从来也没有惊扰过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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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始终是个温柔和体贴的大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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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[1 u* s  c. V1 D3 C　　想到这里，她已几乎忍不住耍睁开眼，陪他一起渡过这漫漫的长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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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n1 e! x+ _- x3 @: j! w　　可是，就在这时候，她忽然听见窗外响起了一阵很轻的弹指声。

　　连城坠立刻走过去，推开窗户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来迟了，炔进来。”

3 P9 ~! Y5 ]' y5 C$ ~　　窗外的人带着笑道：“久别胜新婚，你不怕我进去惊扰了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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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，沈壁君忽然全身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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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d. T4 E: E" @7 B% ~　　这是花如玉的声音。

. F1 U' @. J. l1 [9 t　　她听得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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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X" Z( i0 c0 A7 n3 u8 f6 ]9 S　　可是她却连做梦也想不到，花如玉居然会来找连城壁。

6 W' j* u* O7 I1 e& y1 j' f) g* K　　他们怎么会有来往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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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k! J) X2 M6 q) ]　　沈壁君勉强控制着自己，集中精神，听他们在说些什么。

9 l% Q4 K7 M$ k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知道你会来，所以已经想法子让她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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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& N+ g, q4 L) l  n" q: |　　花如玉道：“她不会醒？”

: r9 I! O/ Q0 R: `& P$ F# p' S　　连城壁道：“绝不会，我给她的药，至少可以让她睡六个时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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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已穿自而入，吃吃地笑着，道：“你花了那么多心血，才把她找回来，现在却让她睡觉，岂非辜负了春宵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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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我并没有找她回来，是她自己要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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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王笑道：“难怪别人都说你是个了不起的角色，你不但要她的人回来，还要她的心。”

9 j" c; y" M& r# C% Q　　连城壁也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若只想要她的人回来，就不必费那么多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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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听到了这些话，沈壁君不但全身都已冰冷，心也已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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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P8 {/ C2 Q8 B* O6 o　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团泥，别人要把她捏成什么样子，她就被人捏成什么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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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r( O9 M0 e9 E% Q/ q! E, `3 A　　花如玉又道，“这件事你做得很好，所以天孙想当面跟你谈谈下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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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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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道，“月圆的时候。”

　　连城壁道：“什么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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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- k# V2 s( A" s' b  J6 R3 ^　　花如玉道：“西湖，水月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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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D2 F, u1 k7 `, Z; i: B4 ~　　连城壁道：“我一定准时去。”

　　花如玉道：“你最好明天一早就动身，跟我一起走，先到扫花草堂去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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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连城壁道：“行。”

9 s# Z! |; O/ o8 A% ?7 t　　花如玉笑道：“你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？”

+ z7 X  _2 i' x　　连城壁遭：“这次她既然已回来，就绝不会走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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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王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
　　连城壁淡淡道：“因为我知道她根本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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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花如玉吃吃地笑道：“你实在有两下子……”

　　这就是沈壁君昨夜听见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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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V  e" e* h$ |: x4 n3 O% \/ Y　　直到现在，她的眼睛里还是充满了痛苦和悲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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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V4 K. }$ h& G0 ]- \　　风四娘了解她的心情。

/ Y+ G" ~1 |& {- h　　无论谁发现自己被人欺骗出卖了时，心里都不会好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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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B4 {7 \& i4 x: F' ~　　何况出卖她，欺骗她的，又是她本已决心要厮守终生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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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流着泪道：“这次我本来的确已不想再离开他了，我……我实在也已无处可去，可是，听了那些话之后，就算叫我再多留一天，我也会发疯。”

& ]9 r- {) i. u" _& A" [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所以他一走，你也跟着跑出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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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~- i" E* R! e9 H7 N1 U$ b　　沈壁君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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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不但无处可去，甚至连一个亲人、一个朋友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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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只有悄悄地躲在这种凄凉的小客栈里，悄悄地流泪。

傲天♂浪子追风

　杭州。

$ |$ I( z5 r. `& A　　她们出了涌金门，过南屏晚钟，摇向三潭印月。到了西泠桥时，已近黄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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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满猢秋水映着半天夕阳，一个头戴黑帽的渔翁，正在桥头垂下了他的钓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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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远处的画肪楼船上，隐约传来妙龄船娘的曼声清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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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+ {' m! r! I! m; W　　“看画舫尽入西泠，闻却半湖春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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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沙堤上野柳已枯，芳草没径，静悄悄地三里长堤，很少有人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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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谁开湖寺西南路，草绿裙腰一道斜。”

　　面对着名湖秋色，虽然无酒，人已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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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w, s. N  \. V0 M, [0 O' _4 ^( D9 _　　风四娘也不禁曼声而吟：“若把西湖比西子，浓妆淡抹总相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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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轻轻叹息，道：“这两句话虽然已俗，可是用来形容西湖，却是再好也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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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以前来过？”

/ A" Q# X4 ~! }& r　　沈壁君点点头，美丽的眼睛又流露出一抹感伤。

7 r3 N+ U2 {/ I" K　　——以前她是不是和连城壁结伴而来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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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f7 r% |, t8 I* z# [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
　　沈壁君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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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+ B& u* f8 m* x1 ]　　摇船的船家是母女两个人，女儿虽然蓬头粗服，却也不失妩媚。

　　她忽然伸出手向前一指：“那里岂非就是水月楼。”

2 B$ w( U5 E/ t5 q) C  d! j5 b　　她指着的地方，正是湖心秋色最深处，波光夕阳，画舫深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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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K6 a& c4 @6 v; W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水月楼是条画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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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船娘道：“湖上最大的三条画舫，一条叫不系园，一条叫书画舫，还有一条就是水月楼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这条画舫有多大？”

! G( I  s3 Z, d' d　　船娘道：“大得很，船楼上至少可以同时摆三四桌酒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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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{  V0 K" g+ M* N% D　　她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者无限羡慕：“几时我若也能有那么一条画舫，我也用不着再吃这种苦了？”

0 B/ H9 v5 R/ l) R: w　　她看着自己的手，本来很秀气的一双手，现在已结满了老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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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湖上的儿女，日子过得虽自在，却都是清贫而辛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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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A5 w  j( e3 x/ J9 I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们平常一无可以赚多少银子？”

　　船娘苦笑道：“我们哪里能天夭看得到银子，平常最多也只不过能赚个几十文钱而已，只有到了春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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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提到春天，她的眼睛里就发出了光。

　　这三十里晴波一到春天，六桥花柳，株株相连，飞红柔绿，铺岩霞锦，千百只游船，一式白纺遮阳，铜栏小桨，携着素心三五，在六桥里外，燕子般穿来穿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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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h* p5 x1 c# g  ?6 N" _　　春天才是她们欢愉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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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A: b* R1 ]- V" s　　现在却已深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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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u1 U# g) @8 f4 V　　沈壁君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想不想到城里去玩几天？除了花钱外，还可以剩五两银子？”

　　黄昏。

3 b9 D7 |' Q) I- c7 L  m　　船上已只剩下两个人，一个母亲，一个女儿。

　　风四娘和沈壁君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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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们莫非就在这条船上？

　　沈壁君是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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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[9 y( v2 s& D: z) d2 I# x　　——母亲总是比较少有人注意的，我不愿让别人认出我。

　　所以风四娘就只好做了她的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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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用白粉将头发扑成花白，再用一块青帕包起来，脸上添点汕彩，画几条皱纹，眯着眼睛低下头，“你还认不认得出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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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P3 F) ]9 s6 D( k9 E　　风四娘笑了：“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还会一点易容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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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其实只要是会打扮的女人，就一定会一点易容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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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Y" m/ F  f6 q) H" b/ h8 |) n　　易容本来不是种神奇的事，造成的结果，也绝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。

　　“现在我们最多只不过能在晚上暂则瞒过别人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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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6 j8 s4 F- h/ @　　“月圆的时候，岂非就是晚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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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k  N- m7 Z' h+ O% W" F　　“所以白天我们最好少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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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难道没有听人说过，我一向是只夜猫子。”

& c, n- _- Y; |- r% R　　——今天是十三，后天晚上月亮就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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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轮将圆未画的明月，正冉冉升起，照亮了满湖秋水。

　　月下的西湖，更美得令人心碎。

　　“你想那个叫天孙的人。后天晚上究竟会不会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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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一定会来的，我只怕他来了，我们还是认不出他。”

　　“只要他来，我们就一定会认得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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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O( o/ M9 I* Z& P  s8 j　　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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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现在我们至少已有了三条线索。”

7 h0 l  I& F' Y3 ?  T& ~9 b　　“哦？”

　　“第一，我们已知道他是个很瘦小的人，而且总是带着条小狗。”

　　“第二，我们已知道他一定会到水月楼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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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J5 S/ `& u1 Z% {. l* I5 c　　“第三，我们也已知道连城壁一定会去找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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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[. a& f) |- |' V3 P  L2 d　　“我们虽然不认得他，但我们却认得狗，认得水月楼，也认得连城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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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确充满了信心，因为她忘记了一点。

1 q3 h8 X' O9 {9 w, D7 t+ M, a　　——就算能找到他，又能怎么样呢？

　　秋月渐高，湖水渐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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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b& V# V, }6 W; w; {1 f　　风四娘坐在船舷畔，脱下了青布鞋，用一双如霸的白足，轻轻地踢着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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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正在看着她，看着她的脚，忽然道：“听说你一脚踢死过祁连山的大盗半天云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嗯。”

- x! W: ]% b" {. ]+ U) O3 r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就是用这双脚踢的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，“我只有这一双脚。”

　　沈壁君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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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_6 l  c0 B9 a! K9 u1 c　　她已有很久很久未曾笑过，面对着这大好湖山，她的心情才总算开朗了些。

　　她微笑着道：“你这双脚看来实在不像踢死过人的样子。”

  x( ^2 q  g  F* ~6 N# ]　　风四娘嫣然道：“我喜欢听别人说我的脚好看，你若是个男人，我一定让你摸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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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R% S6 F, @" X+ ^, ?　　沈壁君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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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z, x0 b* a* u# b% M% d3 o' L: H　　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一这是不是因为她又想起了萧十一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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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不是萧十一郎。

　　——只可惜你也不是萧十一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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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x: j8 P+ w( f) k' N; ?　　萧十一郎，你究竟到哪里去了？为什么至今还是没有消息？

　　月色更亮，她们的笑容都已黯淡。

& O5 E- n, t/ n. o　　湖上又传来了清歌：“第一湖山。销魂南浦。年年草绿裙腰。湖寺西南，杏花村酒帘招。东风醉，醉前朝。岸渐移，柳映宫桥。”

$ v3 I, n1 g5 q0 z% D! Q　　歌声清妙，其中还带着银铃般的笑声，唱歌的人，想必是个爱笑又爱娇的少女。

　　笑声和歌声，又是从湖心堤畔，那水月楼船上传来的。

　　船上灯火辉煌，鬓影衣香，仿佛有人正在大开筵席，作长夜之饮。

　　这个人的豪兴倒不浅。

　　风四娘忽然笑道：“可惜我们这两天有事，否则我一定要闯上船去，喝他几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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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V+ w( E$ ^3 Z# [# a8 k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知道船上是什么人在请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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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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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x" V- a& I' U　　沈壁君道，“你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，也敢闯去喝酒？”

9 @5 \7 F( v" L6 d+ D: s  r: f0 m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不管他是惟，都一样会欢迎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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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X0 h; T9 q5 U$ l4 {2 K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3 V- `7 s' {5 B2 f0 A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因为我是个女人，男人在喝酒的时候，看见有好看的女人来，总是欢迎得很的。”

　　沈壁君嫣然道：“你好像很有经验？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老实说，像这种事我实在已不知做过多少次。”

2 X, E& Y. F% F　　沈壁君看着她，看着她发亮的眼睛，看着她深深的酒涡。
2 m, |( Q% [* n) L
8 }% M4 ~( ?4 ]7 w( g4 ~7 E　　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，道：“只可惜我不是男人，否则我一定要你嫁给我。”

　　风四娘笑道：“你若是男人，我一定嫁给你。”

　　她们虽然又在笑，可是笑容中却还是带着种说不出的忧伤。
0 `" V& \: e7 T
- B: ^  ]: y! G; I6 Z$ C; _　　她们又想起了萧十一郎。

　　萧十一郎，萧十一郎，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样叫人抛也抛不开，放也放不下？

' o+ w3 R  Q: i( h* t　　忽然间，堤岸上有人在呼唤，“船家，摇船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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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，“看来我们的运气倒不错，今天刚改行，就有了生意，”沈壁君道：“我们既然干了这一行，就不能把生意住外推。”

1 U  s; B2 H0 I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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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w' V9 z; Y6 Y3 g. r6 |　　她跳起来，举起长篙一点，船已荡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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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壁君道：“你真的会摇船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本来就是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，件件稀松。”

  `% p, _* _9 _4 l! M, J　　沈壁君忍不住笑道：“你有没有不会的事？”

7 v9 u$ U3 {! z) D7 C- A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有一件。”

　　沈壁君逍：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从未也下会难为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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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要坐船的一共有三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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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带着喜悦，道：“若是把江湖人全都找来，排着队从我面前走过去，每三个人中，我至少认得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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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并不是吹牛。

　　这三个人中，他就认得一个。

　　一个眼睛很小，气派却很大的人，穿着长袍，摇着折扇，看来又像是个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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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的外号的确叫书生。

0 z# I- a4 x) x2 j6 A3 V　　要命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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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手里的折扇，却是件要命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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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江沏中能用折扇做武器的人并不多，这“要命书生”史秋山也许就是其中最要命的一个。

　　能跟他做朋友的人，当然也不是等闲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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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x% _. z* c- p! [　　萧十一郎常常喜欢说：“江湖中的人风四娘至少认得一半，还有一半认得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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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可是这三个人却全都不认得她，就连史秋山都不认得，因为夜色已深，她的样子又已变了，因为谁也想不到风四娘会在西湖中做船娘。

　　“客官们要到哪里去。”

　　“水月楼。”史秋山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水月楼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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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松了口气，别的地方她不知道，水月楼她总是知道史秋山已坐下来，坐在船头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，然后就盯在她的脚上，三个人的三双眼睛都盯在她脚上，风四娘并不反对别人欣赏她的脚，但现在却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全都缝起来，因为她也知道终年在湖上操劳的船娘们，本不该有这么样一双脚的，她一定要想法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，却偏偏想不出来，这三个人的眼睛就像是钉子一样，已钉在她脚上。

6 o& j- @" G, s　　——男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看女人的脚？

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灯火辉煌的水月楼船上，又有歌声传来。

　　是苏轼的水调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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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o. u( ]$ u+ F) _4 B& H8 t　　“明月几时有。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。我欲乘风远去。又恐琼楼玉宇，高处不胜寒……”

　　歌声苍凉悲壮，是男人的声音。

　　史秋山突然冷笑，道：“看来他的豪兴倒还真不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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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Z4 h6 O( Q1 i$ ]　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道，“他是从初五开始请酒的，到今天已七天。”

　　另一个虬髯大汉道：“所以我佩服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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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e# M! V4 \4 m! Y4 D' P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佩服他？”

7 {% ?" C! ^" f* L1 l  t" H6 n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无论谁在大醉六天后，还有精神高歌我都佩服。”

# C, k$ Q+ `, @$ }　　面色醋黄的中年人冷冷道：“你怎么知道他已大醉了七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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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虬髯大汉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他这人一向是有酒必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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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# p& x3 l: ~& I% s/ `+ D　　史秋山遥视着湖水中的光影，同中带着深思之色，缓缓道：“却不知有多少女人肯来陪他醉？”

　　中年人道：“这次他究竟请了多少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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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江南一带的武林英雄，他好像已全都请遍了。”

% I% N- z' y4 [; w# z: W* y  J# _2 _　　中年人道：“他为的是什么？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3 X0 s9 k! W7 L& Y: h　　主人请客，客人居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请客的，看来这主人倒是个怪人。

　　风四娘虽然低垂着头，眼睛里却已发出了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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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主人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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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是不是天孙？

　　一一他为什么要将江南的武林豪杰全都请来？难道达又是个圈套？

　　——杀人的圈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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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q# o6 Q5 L- @　　想到死在“八仙船”里的那些人，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想拉住史秋山，叫他莫要上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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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{. @' ~) V! I* `9 z8 ]$ U" A- x　　可是她自已倒又想上去看看，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？

$ [5 o% v5 [) h/ ^　　月在湖心，人也在湖心，月在水波上，人也在水波上，水波温柔得就像是月色，月色温柔得就像是情人的眼波，情人的眼波却已渺无踪迹。

　　风四娘轻轻地叹了口气，忽然发现说话的人都已闭上了嘴，虽然闭上了嘴，眼睛却张得很大，每个人都瞪着眼睛，在看着她，不是看她的脚，是在盯着她的脸，幸好她头上还有顶竹笠挡住了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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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的头也垂得更低了些——男人的眼睛真该全都缝起来，也许连嘴都该缝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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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忽然咧开嘴一笑，道：“我姓史，叫史秋山，太史公的史，秋色满湖的秋山。”

0 X$ |1 M$ ?7 O　　他的眼睛虽小，嘴巴很大，好像一口就能吞下个半斤重的馒头。

) I! e( q" K1 H# h; j　　风四娘忍住了气，低着头叫了声：“史大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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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是史大爷，是史二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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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大爷是这位，他姓霍，霍无病。”

　　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点了点头，风四娘只好又叫了声：“霍大爷。”

　　一看你明明是有病的样子，为什么偏偏要叫做无病？

/ y9 z9 ~5 M9 D" m' G# R　　这句话总算忍住了没说出来，她的脾气好像已改了些。

, ^2 T4 v7 U6 U) `　　“我叫王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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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V( Q. R% G  c, z3 _& p, Y9 z9 H! |　　虬髯大汉抢着道：“王八旦的王，我是老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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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忍不住要笑，这位王三爷看来倒是比较有趣些。

+ O9 C4 X$ T' I4 r# a, t/ p$ l　　她没有笑，因为史秋山又在问：“姑娘你姓什么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是个摇船的。”

/ T# }1 Y- t# a2 r$ I% \　　虫秋山道：“摇船的难道就没有名姓？”

) i) J% I6 A8 `/ S0 a" n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摇船的有没有名姓，大爷们都不必知道。”

% r% q/ W/ h1 g* [- }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既然同船共渡，就是缘份，既然有缘份，又何妨问一问名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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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素性闭上嘴，她生怕一张嘴，就要指着史秋山的鼻于大骂山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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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——这个人实在是个“要命”书生，讨厌得要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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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霍无病道：“妇道人家，总是不好意思跟男人通名道性的。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她并不像害羞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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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王猛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人家既然不愿说，你又何必一定要逼着人家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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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既然已问了，她又何必一定不肯说？”他眼睛又叮着风四娘，沉着脸道：“你是不是不敢说？”

- V+ l( L  k& [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不敢？我为什么不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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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b. ^0 ^! |) Q& n　　史秋山冷冷道：“用为你怕被我问出你的来历。”

" o1 ^3 I$ c0 p# R　　风四娘笑了，笑得并不妩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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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是在冷笑：“一个摇船的女人，难道还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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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v! H* X0 f& U- C& P1 f　　史秋山也在冷笑，盯着她问道：“你真的是个摇船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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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Q6 \5 a; u2 f; y" ]7 }6 c　　风四娘道：“当然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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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y) C8 E% F& h# ]: S$ g: x3 f　　史秋山道：“我看你不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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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我哪点不像？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从头到脚都不像。”

8 Z2 ]9 i1 z: D* B$ z4 C# O　　风四娘咬了咬牙，冷笑道：“我若不像摇船的，你说我像什么？”

9 B3 [1 a! u4 m) E1 }6 }　　史秋山霍然长身而起，“刷”的，展开了手里的折扇，摇了两摇。

2 D- ^1 f4 P; z0 ^- H2 o; d　　风四娘的手也已握紧。

2 a( |3 _* j* M# A3 [; M　　——男人眼睛里，若是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她当然能看得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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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j% P) ^% M9 C( h$ [7 `+ E+ x2 O  D　　史秋山眼睛里就带着种不怀好意的微笑，他究竟想干什么？风四娘准备先发制人，不管他想干什么，先一脚把他踢下去再说。

　　幸好就在这时，后梢的沈壁君已在呼唤：“水月楼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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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风四娘转过头，灯光辉煌的楼船果然已在眼前，只要一抖身就可以跳过去，就算是个三百八十厅的人跳过去，那边的船也绝不会翻的，甚至可能连摇部不会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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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W$ `3 ]/ v9 T　　到了眼前，风四娘才看出这水月楼是条多么大的楼船，既然是楼船，船舱当然有搂，楼上楼下的灯火都亮如白昼，丝竹管弦声，是从楼上传下来的，楼下却听不见人声，人都聚在船船头的甲板上，至少有三十个人，三五成群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，却听不出在谈论些什么。

0 ^$ F6 j) j- E　　“这些人为什么不进船舱去？”

* R6 J" T1 Z" y2 g7 J0 h' ]2 L( u- c　　风四娘既不能问，也不便抬起头去张望，只不过心头更奇怪。

5 V8 \+ I2 @( u. {( b* H　　请客的人究竟是准？为什么不请客人进去喝酒，却要他们站在船头喝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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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n5 ]; \' K. [5 e, ^$ q3 V3 J/ {　　史秋山居然还在盯着她，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，忽然问道：“你能不能跳过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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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- d* O3 I1 j2 ?　　风四娘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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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想过去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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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u# e( {% {: }6 J1 P) B　　风四娘又摇摇头。

2 ?7 k* D7 u3 ~! a) ^　　史秋山道：“你不后悔？”

3 i7 `6 R4 C( |1 V　　风四娘忍不住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后悔？”

% i5 f& O5 V5 W" p/ ^9 K3 N　　史秋山笑了笑，道：“因为这次请客的，是个大家都想看的人。”

　　风四娘道：“是谁？”

　　史秋山道：“萧十一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