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
发表于 2007-12-17 11:39:53
|
显示全部楼层
开谢花 第四部 梦醒无解语沧桑恩怨情 第二章 大蚊里
一追命用这种策略来夺得先机,主要原因是他知道赵燕侠的武功极高,各种兵器都趁手,尤其现在他手上的太皓钩。 这太皓钩给他使来,有时变成狂风扫落叶的棒子,有时候变成精光熠熠黄龙天飞的长剑,有时候却成为三节棍、缅刀、九节鞭、双铜一般的用途。+ w- y. m }+ w
这样打下去,自己腿法不变,但对方的杀手铜“移山换岳”神功一直未施展,只有必败无疑。, l7 L, J0 v! G& Q1 |4 I; L
何况,还有吴铁翼在一旁正运聚“刘备借荆州”功力虎视眈眈?* m0 U8 R! W1 @4 v! x
他决定要速战速决,先行诱杀赵燕侠。* P9 _, `. d# U1 r5 m/ `, v: v
一个人能从五十四个完全不像样的窝囊师父中学得一身本领,这份聪颖的天资,决不能等闲视之。
3 i: y# @7 I8 p! a 追命这一击留了余地。, L! x# y7 X4 W3 l, z ]
他也没有把握一击能奏效。 U1 s) U* C( b2 F# {$ a* c
万一失败,要防对方反击!' J4 N0 ~4 b2 D! r2 T
追命这一下飞袭,令赵燕侠失措。" C/ q8 l1 d- k/ {. a
这刹那间,赵燕侠骤然扔开武器,“移山换岳”神功,激荡全身!- `; ?1 L; e8 |2 t
这一下原是拼个玉石俱焚的打法:不管追命击他有多重,他先卸掉一半劲道,再把另一半劲力反袭对方。
u" @1 [/ F4 c- ]- _* S0 |6 @ 追命却更令他意想不到。
& Q2 V* T! P. U 追命像把半空飞旗掠上土岗的身子遽然顿止一般神奇,倏地改变了方向,迅速掠去,左手右手,各抱起萧亮、方觉晓,夺路而出!9 H8 I, a' a: {
赵燕侠的“移山换岳”神功鼓荡,正待应付追命飞踢,却不料追命并没有发出他应发的攻击。 P% w$ ~( Z3 g' t, t
这下如电掣星飞,兔起鹘落,追命已抓起萧、方二人,如果不是有吴铁翼的话,追命就一定能全身而退。
/ s, P& B+ U8 o 但暗中早准备停当的吴铁翼,悄没声息地欺至,两掌一先一后,击在追命背门上!
" d* ]- J" t/ f$ x 追命被先一掌击个正中,但第二掌却身子藉力倏向前一扑,让了开去!
, M, o" Z$ @! f% ~- } 吴铁翼的掌劲,要藉力才能发挥,他第一掌无借力处,第二掌又击了个空,算起来,也只有吴铁翼平时的三成劲道击在追命背上。
4 u# q$ |4 H; F1 F' z 但这也使追命负了大创。
$ ~2 `2 k. o4 [1 T6 N" F3 S 他向前一倾,藉后劲推势前窜而出,血脉翻腾,“哇”地一声,一口血箭,疾喷了出去!, H% i2 C0 _ s/ ?3 |: Y
这时赵燕侠正腾身过来阻挡。) y% p c3 l8 d0 }
这一口血,喷时全无征兆,精细如赵燕侠,也一时不备,半数以袖子挡,但半数打在脸上。
6 Y$ R7 {/ x1 g5 ^1 d 赵燕侠登时觉得脸上一阵辣痛,眼前一片血光,不知所受何创,不能恋战,急向后翻出。
( @9 u% p4 Q$ E& u; Y* h 这一下,追命藉吴铁翼一击之力,运劲喷血伤了赵燕侠,但亦因本身猝不及防之下无法运起本身功夫,所以赵燕侠也伤得不重,只是他此际满脸血污,所以看起来似伤得极为可怕的样子。; m0 n' N5 h, T# f
追命挨了一掌,情知闯不出去,念随意起,转扑向一个山壁炼药用的洞穴里去!9 B+ Z7 @* r% \; l7 x
吴铁翼一掌命中,一掌击空,料定追命闯谷口而出,便急拦住谷口。
$ Y, @. o; w# a0 H 赵燕侠正心生惧畏,双掌翻飞,护住全身,未及应敌。
# \6 B' c, i$ U0 ]! }8 t# i 追命揽住两人,一面疾闯,双脚连踢,已喘飞六名“师父”,窜入洞中!
! P5 q( H' \4 [4 I+ L 追命一入得洞里,鼻际闻到一种浓烈的药香味,眼前视线,都暗了下来,但在追命眼前,却仿佛见到万点金蝇,在旋飞倒转。& J" u8 Z9 l5 U# E! X& P
追命放下二人,扶住山壁,才喘了一口气。+ B) h' p n" X4 K0 J
只听地上的萧亮叹息道:“其实你只要不理我们二人,刚才已夺得先机,大有机会逃得出去。”
6 i' x" v' q: K# |8 b& g9 w 追命笑道:“我只习惯追人,不习惯逃。”0 q( M9 p0 J1 Z8 \7 |8 l( M+ |/ L P
话未说完,一阵急风,陡然响起,要抢入洞口。
! @" E, g H5 `- B 追命怒叱一声,双腿急喘,只听“砰、砰”二声,又一个“师父”毙了命,像木头一般被踢了出去。
" R( C$ m! X) w* [ 紧接着三次抢攻,但因洞口狭隘,追命坚守,以他凌厉的腿功,不容人越雷池一步。9 _- p, T: p3 N- T
就算是赵燕侠和吴铁翼,也无法同时攻入,因为洞口太狭仄了,追命只要守住洞口,那当真是一夫当关,万夫莫御。
1 H, A* D7 W8 J! v. A 方觉晓在黑暗里喘息道:“我们……连累了你。”
4 C) p3 j! S5 w2 `/ |& A 追命笑道:“何来这么多废话!”一语未毕,只觉一阵金星直冒,忙扶壁才能立稳,差点没晕眩过去。
1 _) x& `( E, b; w$ { 原来他挨了吴铁翼一掌,伤得也相当不轻,连连运劲拒数下,几乎晕倒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勉强用功力逼住内创,只听赵燕侠在外面笑道:“三爷、二位大侠,洞里有耗子,三位不好在里面撒赖不出来吧?”- K: G D( P6 I: S( v( J% y( C
赵燕侠已知脸上仅是轻微之伤,但脸上肌肤被射得腥红点点,像个麻子一般,三五个月只怕难以见人,心中极为懊怒,恨不得把追命拖出来碎尸万段方才甘心。; h' {' _1 ^% Y6 R0 e
追命向萧亮、方觉晓苦笑一下,并不回话。2 |* K* C% x. r4 o
洞口人声喧杂,人影晃动,追命心知闯不出去,但洞外的人只略作一二次试探,都给追命踢了出去,也闯不进来。
- q: Y5 O; g5 Y5 E/ R 两方僵持了大半夜。
+ U& J1 {$ ~6 k9 m; w5 D 萧亮和方觉晓各自运玄功调息,已复元了一些微,这时月光西斜,清辉流射,映在追命长满胡碴子的脸上,微带忧悒,方觉晓叹了一口气道:“三爷受累了。”' ?6 I# U& }" r: _, ^* h
追命微微一震,才道:“我在想……他们会不会用火攻?”
! q: x. I3 V! q' M& B* q. B 话才说毕,忽然一股焦味袭鼻而至,跟着洞口冒起浓烟,直卷洞中。& f, X7 X) Z' Q1 a3 t" w8 y* j+ o
追命跺足道:“我本以为他们惧于波及花树,不致用火……但他们用烟熏,我们成了瓮中之鳖,不得已,只好冲出去一战了。” V( @# K# E" @7 o8 |4 C* F
萧亮道:“只是他们既用湿柴烟熏,必定在洞外布下极大埋伏,我们这一出去,岂不是自投罗网?”. Y/ g+ _3 R% i; c! ], c1 m
追命苦笑道:“就算全无埋伏陷阱,我们三个伤重的人,只怕也难闯这一关。”
! ^" X* Y0 H W* ?" u& } 这时候,黑烟浓密,激雾蒸腾,烟气环绕,火舌微吐,三人估量这洞穴深约十尺,高及二人,但四处都是坚硬石壁,洞里除一些炼药器具外,无路可出,情知只有冒险闯火海烟林,与敌一拼外,别无他途了。
$ t! J) Y; t! A$ w% L1 n+ Y8 L 二按照常理,这时候,冷血率七十四匹快马,其中包括六名捕头二十六名弓箭手十四名刀手,应该已突破大蚊里,踏入霸王花山谷了。
9 A7 a2 `; L" `0 S1 N& @: u3 k, b 这也正是此刻危殆中的追命所盼待的。
8 E. b: N# w+ X2 _" U P+ |3 S1 S6 o 可惜情形却不是这样:冷血和济南城的捕快差役们,仍逗留在大蚊里打转。
9 _/ d9 o, i( l5 q; j/ s2 K; C) u 这原因只有一个:因为习玫红不认得路。8 J# v/ h: G+ D
她的路只认到大蚊里为止,其余荒山漠漠,峻岭丝错,习玫红一面打蚊子一面慌慌忙忙夺路而出,根本就无法找出哪一条路是重返霸王花山谷的。; B# a4 Q ~& T2 R% _( m% X/ K6 c1 Y! c
她现在也正在打着蚊子。
5 m0 X9 z, S" a) ^/ t 她是一个出奇的怕虫豸蚊蝇的小女孩子,冷血一向冷静沉着,但此际不由急得像被人挟住翔翼的晴蜒,跃高又落下,四下去寻觅路径。2 S. l9 }& B' W( F* O4 p
他看见习玫红还是打蚊子,一面咕噜着、骂着,他看到蚊子在她俏皮可喜的脸上叮了几个红通通的小点子,经她一扒搔,红痕斜飞在玉颊上,他想大声斥责她,但又不忍心骂出口来。
& d+ l# P& M. f: i: m! U 可是他知道三师兄追命迄今尚未出现,一定陷于险境,亟需要救援——但习玫红除了认出这里是大蚊里之外,其余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。6 f8 L/ |9 D( A; e: ?* L d
冷血也没有了办法。
/ {: a- e- h( a' k) H5 u' f 因为他所不知道的,也正是大蚊里去霸王花山谷的路,如果是大蚊里就是目的地,那么就根本不需要习玫红引领就可以找得到。. M0 @- [, `7 a7 T3 j; y
大蚊里虽是荒僻村落,但毕竟是坐落在官道旁的乡镇。- m$ E3 @, L/ o1 Q9 g; f' a
他只有气得顿着脚、握着手,不断把目光投向习玫红,期盼她突然灵机一触,想得出来。
5 w b- F) M& @/ \- r) ? 习玫红自己也希望如此。 v" q/ f$ E+ A8 E
所以她蹙着秀眉、咬着红唇,一直要寻思:但她不想则已,一思索就更零乱,再想下去,脑里就像一百个绒球的线全串乱一起,而且已经开始头痛了……她只好不想了,并且立即为自己找到了停止苦思的理由。6 ^9 a3 T0 N8 s' ]3 h" |1 ^
——谁叫这里那么多蚊子,防碍她的思索!8 e/ ^4 I6 O6 ]( A; \5 r
她刚好找到充分理由可以不想那么辛苦的时候,就发现冷血用一种颇为奇怪的眼色来看她。
7 G+ N/ i4 t1 r; I' v8 i- b+ e9 Q' V “我知道你心里想说什么。”习玫红忽然说。+ n. A2 l/ ~2 h+ s
但冷血却不防习玫红突有此一说。“……”8 x5 i) q( R! H6 @
习玫红道:“你心里在骂着我,骂我很笨,是不是?”
; G5 Y( a; `; o& q. X: e0 L+ C 冷血又怔了一怔,这倒没有想过。
- P9 F+ o! q, m7 g% u “我其实不笨;”习玫红见冷血没答话,以为他真的如此想,越发愤怒:“你日后会知道我很聪明,一定会觉得我聪明——比你聪明一百倍!”
; R! ?( B4 F1 J+ G8 C8 W/ z “你不信?”她又问。
- \$ _( ]( `8 a6 I 冷血不得不说话:“只要你现在想得出来,是从哪里到霸王花山谷去的,你已经比我聪明一百倍了。”
+ v7 \5 L3 u) N) u “我在想:”习玫红的懊恼,出现在她的俏脸上,“我是在想嘛……”
* C# l r5 R$ e( m7 q/ _ “谁叫这里那未多鬼蚊子,打扰我的思绪……不然,我早就想到了。”# \7 m& N: o8 C# ?( P
三可惜习玫红还是没有想到。' u1 G- E- R h
她试了几条路,但都没有成功,半途折回,或者才走上几步,又忽然灵机一触,改变了方向去试另一条山径。- a- B4 R6 B7 V
就算冷血还未绝望,其他剑拔弩张飞骑赶来的捕快衙役们,可不再敢对她寄存希望。/ g1 R) [: q- ^ V4 k- u
众人早已发散出去,各自三五人一小组,去寻找贼巢。
* x- Q+ H/ l: b" [, W 冷血先把习玫红安置在一栋较崭新的木屋里,点着油灯,也加入搜索行列。% L# g4 N7 x6 a4 v
冷血再回到木屋里来的时候,两道剑眉几乎边在一起,额上发丝也因汗水也黏在天庭之际,他方正、俊朗的脸上,有着坚忍的倦色与失望。
! B- n/ c( I: Q& s. n: A: u 东方渐白,月黯星残。
0 g$ P: v* W+ q3 {5 r; l; V5 L 一夜穷搜细寻,徒然无功。
3 }/ z" M, s' P% z6 U) P 冷血并不心急于无法向省城交代,而是憔悴于忧心追命的安危。
+ A# F, |/ l) e( C 冷血一回来,看见习玫红支颐在桌前,向着灯光,在晨曦与微灯中挑出俊佻的背影,似乎已经入睡。& D& p/ f0 i: u$ D) y
厨房里似有一些微暖气,冒着细细的白烟,使疲惫了一夜的冷血在开门掠起的晨风里感觉到分外的轻寒。
4 P( N$ p! K5 X& k 冷血一皱眉头,禁不住问:“你想出来了没有?”
! D0 w/ x- m1 ] 这声音带着些微压抑不住的粗暴与焦躁,习玫红显然被吓了一跳,回过头来的时候,看见是冷血,在慌惶中忍不住要哭。
. d2 R+ _8 ^, x4 l, a, H5 E 冷血却看见她脸上的两行泪痕。
! O- X- q: V+ I$ a 他的心立刻强烈的后悔着:自己不该惊吓了她,她不是在睡觉,而是在哭泣……
' p2 E7 L# ^2 J ——她为什么独自哭泣呢?- ?8 ?+ m& g- r' v9 W
习玫红匆忙抹掉了泪,尽可能不让冷血看见的走进了厨房,匆匆抛下了一句话:“你坐。”
+ O/ ]$ p8 ^ J1 S/ T* B 冷血在晨意中感觉到一种特殊的迷惘,但这迷惘如一个浪子返家般的亲切,而且熟悉,这时候晨光渐渐亮开了,他就用两只有力的手指捏熄了油灯。/ ~& |: o7 z# I1 u# f
正好习玫红捧着蒸笼竹格子出来,寒晨的冷意中只见她窈窕的情影袅动,手上捧着冒着暖烟的食物。
7 O9 Z0 R5 t. T! y+ D5 m0 ] 蒸笼里有鸡、有菜、也有肉,令人有一种还未下咽但已生起一种喜悦的温暖。) [( H8 Q5 V3 [2 P1 g
这些食物是习玫红在化蝶楼狼吞虎咽时,想起冷血为等她回来一夜没有进食,而又顾虑到是夜要找霸王花山谷能充饥的机会实在不多,所以才悉心弄来的。
! ? |' L( v( X4 w$ M4 a 这山野木屋里,可能由于屋主的匆忙撤走,厨具及柴薪仍相当齐全。
# N [6 ~& v& z$ T* a/ d, N 但这是习玫红生平第一次下厨,往日她从不会为她父亲甚或自己而从事炊煮。
: ^9 V P% a. q/ H$ v 冷血看着眼前的食物,喉胃间一阵暖意,为了不知如何表达心里的感觉,他珍惜地一口一口的吃着。* P4 p8 O* _1 G) j2 s, c/ t
这清寞的晨光里,两人相对桌前,却没有说话。
9 N! J/ i" {1 h" _* o. W0 W 习玫红微微地,自唇边有了一绽极甜蜜的笑意,不容易让人发现,她在想:“离离姐姐,我已经听了你的话。”离离在要离开化蝶楼的时候,曾经劝过她一番话,最后还说:“但温柔还是切要切要的。”. C2 K* h: y& B8 z! M
一生在血雨刀光剑影危机中度过的冷血,从来不知道家的感觉是怎样奇妙的,他也从没有享受过女子烹煮的机会,而今,这种感觉都一起涌上心头。
( M3 F, J5 a( l5 I3 L 这感动使他吃不知味,更忘了赞美。
+ X/ g: w+ V; r7 I$ |, x7 b7 [ 他瞥见习玫红坐在背向晨曦的微芒里,这里屋里远是灰蒙黯淡的,他看不清楚她的脸容,只隐约挑出了她生平仅见的柔静轮廓,像一朵经过夜露要毅然迎接晨光的细柔的花。6 i: C8 [, H* C {2 D2 C
冷血心里浮现一片痛惜之情。# Q8 I e# a* ?2 k/ k
——她此刻在想什么?
, t# a3 n7 \- |( Q0 D' K 他情不自禁,想伸出手去,把她拦在桌上的柔荑握住。
" y7 G4 |6 y6 V' r 可是她突然叫了一声。( t& N- s4 n2 C9 f3 k! m) l
冷血吓了一大跳,他以为他的手已摸在她手上了,定一定神,才知道还没有。( V6 J, F3 o5 W
只听习玫红亮着眼睛说:“不对,不对!这厨房里怎么什么都齐备,却连一点灰尘也没有的呢?屋主不是早逃瘟疫去了吗?既是穷苦人家,才会住在这种地方,又怎会连这么多完好的家具全搁在这儿?”
8 L4 _; J. ?5 `# I! F9 g 这一连串的话,把冷血怔住了。' `. q/ ` y' ^: Y
从他带习玫红入屋,到他再次疲惫而返之时,两次他眼里只有习玫红,没有顾及其他。: J' N, E1 b# L W+ h- X
——可是照习玫红如此说来,这屋子只怕定有蹊跷。 |
|